「周砚舟,知意都不要你了,你还端什么世家公子的架子?」
「她要陪朋友共渡难关,你今天必须签下分手协议。」
【上一世,我签了。】
【他们拿走我的项目,烧掉证据,也把我锁进火场。】
【唐知意救走她的竹马,让我死在门后。】
这一世,我当众撕碎协议,把订婚戒指扔进酒杯。
「要讲义气,就拿你们自己的命和钱去讲。」
【第一章】
水晶灯压在头顶。
香槟塔旁站满了人。
唐知意将分手协议推到我面前时,宴会厅里的音乐刚停。
「方可心被男朋友抛弃,现在连门都不肯出。她最需要我陪着。我们先分开三个月,你把海岬会所的股份转给她,就当帮她熬过这段日子。」
她点了点协议。
「砚舟,这不是第一次了,你该懂规矩。过阵子我会回来。你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方可心坐在她身后,手腕缠着纱布。
她端起酒杯,嘴角朝上扯了一下。
「周少不会舍不得吧?八千万的股份,对你们周家算什么?知意为了我连婚都能退,你要是真爱她,就该成全她。」
四周的视线落到我身上。
有人等着看笑话。
也有人已经掏出手机。
我低头看着协议右下角。
那里有我上一世的签名。
墨迹还没有落下。
我的手却先记起了另一种触感。
浓烟钻进喉咙。
铁门烫得掌心脱皮。
我用灭火器砸门,门外传来唐知意的声音。
「砚舟,你再撑一会儿。梁屿腿受伤了,我先送他出去。我不会丢下你。」
脚步声远去。
货架倒下。
火烧穿我的西装。
我等到肺里再也挤不出气,也没等到她回来。
再睁眼,我回到了三年前。
回到我第七次在众人面前,被她用义气判出局的这一晚。
司仪拿着话筒,手悬在半空。
他原本要宣布我和唐知意的订婚日期。
唐知意先宣布了分手。
她甚至没有摘掉我送她的蓝钻项链。
「签吧。」
她又催了一次。
「可心不能再受刺激。你若不签,她真出了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拿起钢笔。
唐知意的肩膀松了。
方可心举起酒杯,向坐在远处的梁屿碰了碰。
上一世,我也是在这一刻签下名字。
三天后,海岬会所被抵押。
抵押款进了方可心父亲的公司。
那家公司早已资不抵债。
八千万被他们填进窟窿,半年后连一张纸都没还给我。
我想收回股份,唐知意却说我趁人之危。
我救过方可心。
两年前,她酒后开车冲出护栏,是我砸开车窗,把她从积水里拖出来。
我左臂缝了十二针。
她醒来后抱着我哭,说这条命以后听我的。
到了今天,她拿着我救下来的命,逼我出八千万。
钢笔尖落在纸面。
我划出一道黑线。
接着是第二道。
分手协议被我从中间涂穿。
方可心的酒杯停在唇边。
唐知意盯着那两道线。
「你在干什么?」
她伸手来抢。
我把协议提起来,从正中撕开。
纸张断裂的声音传过半个宴会厅。
「我同意分手。」
我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
戒指落进她面前的酒杯,撞出一声脆响。
「股份不送。礼物全部清点。共同账户今晚冻结。你放在我名下的三辆车,明天十二点前送回周家车库。」
唐知意的手抓住桌沿。
「周砚舟,你别闹。我们只是暂时分开。以前五次,不,六次,你都答应了。」
「这是第七次。」
我看着她。
「第一次,赵铎失恋,你说情侣聚会刺激他,和我分了十二天。第二次,方可心被劈腿,你说她见不得别人恩爱,和我分了一个月。第三次,梁屿回国没有女伴,你陪他参加校友会,怕我介意,先和我分手。」
我每说一句,她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第四次,你朋友创业失败,你卖了我送你的表替他还债。第五次,你闺蜜离婚,你搬去陪她,把我母亲的寿宴扔在酒店。第六次,梁屿说我给他的项目方案伤了他的自尊,你让我当众道歉。」
梁屿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穿着我介绍的裁缝做出的西装,胸前别着唐知意替他挑的领针。
「砚舟,过去的事没必要拿出来算账。知意重朋友,这是她最可贵的地方。你家里有钱,何必跟可心计较一间会所?」
他拍了拍我的肩。
「签了吧。三个月后知意还是你的。别让大家看不起你。」
我垂眼看他的手。
「拿开。」
梁屿没动。
「砚舟,男人要有容人之量。你若连这点气度都没有,难怪知意一次次离开你。今天这么多长辈都在,你可别给周家丢人。」
我扣住他的手腕,从肩上移开。
他刚要开口,宴会厅的大门打开。
周家的法务负责人带着两名律师走进来。
我父亲没有出席这场订婚宴。
可周家的律师到了。
我将撕开的协议递过去。
「韩律师,通知银行,冻结我和唐小姐的共同账户。海岬会所不接受任何抵押申请。再查一遍近三年所有授权书,凡是方家、梁家经手的,全部暂停。」
方可心猛地站起来。
她的椅子砸在地上。
「凭什么?知意答应把会所给我了。她是你未婚妻,她有权处置。」
韩律师翻开文件夹。
「方小姐,海岬会所由周先生个人持有。唐小姐从未获得处分权。您如果私自提交抵押材料,我们会报警。」
周围响起压低的议论。
方可心看向唐知意。
唐知意咬住牙。
「周砚舟,你非要让我在朋友面前下不来台吗?」
我拿起外套。
「面子是你自己扔的。」
走出宴会厅前,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三个月后别回来。」
「这次没有下一次。」
【第二章】
雨打在酒店门前的石阶上。
司机替我拉开车门。
我刚要坐进去,唐知意追了出来。
高跟鞋踩进水里。
她抓住我的衣袖。
「你站住。刚才人多,我给你留了面子。现在把律师叫回来,股份的事可以改成借款,可心父亲已经等着救命了。」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落下。
她仍戴着那条蓝钻项链。
那是我在她二十五岁生日时,从海外拍回来的。
她说会戴到结婚那天。
上一世,它后来出现在梁屿母亲的拍卖会上。
唐知意说梁家资金紧张,她借去周转。
直到我死,我都没有拿回来。
我抽出袖子。
「方家缺的不是救命钱。是他们挪走员工社保款后,留下的窟窿。你要帮,卖自己的房子。你的房子够填一半。」
唐知意盯着我。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你明知道它对我多重要。周家缺这八千万吗?」
「不缺。」
她刚松一口气,我接着开口。
「所以你们更不配拿。」
她抬手想推我。
手掌伸到一半,被人握住。
我的堂弟周承安撑着伞站在台阶下。
「唐小姐,监控正对着这里。你要动手,就动得干脆些。明早我们一起去验伤,也省得你朋友说我哥碰瓷。」
唐知意甩开他的手。
「这是我和砚舟的事。你少插嘴。没有我,他这几年能过得这么顺吗?」
周承安笑了一声。
「你是指,他替你竹马拿下三份合同,替你闺蜜父亲还过两次贷款,还在你发烧时取消家族会议,守了你两夜?」
他的伞向我这边偏。
自己的肩膀淋透了。
「还是指你第六次分手时,他在机场等了七个小时,只为了给你送药?」
唐知意张了张口。
梁屿从酒店里追出来。
他将外套披在她肩上。
「别跟他们争。周家人一向看不起我们。砚舟今天受了刺激,说几句气话也正常。」
他转向我。
「我替知意向你道歉。股份不要了。你把共同账户解开,总可以吧?知意名下的慈善基金下周要付款,冻结账户会损害她的名声。」
我看着他。
上一世,正是这个基金,将周氏的竞标款转去了海外。
钱绕了三圈,最后进了梁屿控制的空壳公司。
财务主管发现问题,要向我报告。
第二天,他从停车楼摔了下去。
所有证据都指向我。
唐知意拿着伪造的转账记录,当着董事会的面说我公私不分。
「砚舟,我知道你恨梁屿。可你不能为了争风吃醋,拿周氏几千名员工冒险。」
她投下赞成票。
我被停职。
梁屿接管项目。
一个月后,储存原始账目的档案库起火。
我死在里面。
现在,梁屿又提到了基金。
时间对上了。
第一笔黑钱,会在下周转出去。
【上一世的证据烧了。这一次,我要他们亲手再做一遍。】
我转身对韩律师说:「共同账户保留冻结。慈善基金可以付款,但每一笔都要经过第三方审计。审计方由周氏指定,原始凭证同步存入云端。」
梁屿的下颌绷住。
唐知意拦在车门前。
「你是在怀疑我?基金是我一手建立的。你现在为了报复分手,连受助儿童的钱都要卡?」
「审计不妨碍付款。」
我坐进车里。
「除非有人害怕账本见光。」
车门关上。
唐知意拍了一下车窗。
「周砚舟,你会后悔的。三个月后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马上答应复合。我要让你知道,今天这件事有多伤人。」
隔着雨水,我看见她的嘴一张一合。
车开出去。
周承安回头看了一眼。
「哥,她真以为你还会等?」
「让她以为。」
我打开手机,给财务主管秦正发去消息。
「从今天起,基金每一笔付款留三份备份。梁屿接触过的材料,不要阻止他复制。给他一份带标记的竞标方案。」
周承安坐直身体。
「你怀疑他会偷?」
「他已经偷过一次。」
我按灭屏幕。
「只是这次,他偷到的东西,会把梁家送进坑里。」
车驶过十字路口。
后视镜里,唐知意还站在雨中。
梁屿替她撑伞。
方可心则举着手机,对准我们的车尾。
半小时后,一条视频冲上热榜。
标题写着,豪门公子逼迫未婚妻抛弃轻生闺蜜。
视频经过剪辑。
我撕协议的画面被放在最前面。
方可心的哭声压过了所有对话。
「我只是想活下去。周少却说,我这种普通人的命不值八千万。」
我从没说过这句话。
评论已经涌进周氏的官方账号。
有人骂我仗势欺人。
有人查出我当年从车里救方可心的照片,说那是一场摆拍。
还有人翻出我左臂的伤疤,指认那是纹身失败留下的痕迹。
周承安把手机砸在座椅上。
「我去撤热搜。」
「不用。」
我重新打开视频。
方可心哭到第三十七秒时,右手碰了一下纱布。
白色纱布松开。
里面没有伤口。
只有一块粘在皮肤上的红色颜料。
我把画面定格,发给韩律师。
「联系当晚的急救医生。再申请保存酒店全部监控。」
「她想公开演。」
「那就给她一个更大的台。」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周氏门口挤满了记者。
我下车时,鸡蛋从人群后飞来。
保安刚抬手,鸡蛋已经砸在我的肩上。
腥味贴着西装散开。
一个戴口罩的女孩举起纸牌。
纸上写着,资本家的爱情也沾着血。
她冲上来,往我鞋面倒了一瓶红漆。
「你这么有钱,为什么不能救人?方小姐都割腕了。八千万对你只是数字,对她是一条命。」
我看了看鞋。
「你认识方可心?」
「不认识。可我有良知。你这种人不会懂。」
她转向镜头。
「大家都看见了,他到现在还不道歉。周氏必须给公众一个交代。」
我没有拦她。
也没有擦掉肩上的蛋液。
秦正从大门内走出来,把平板递给我。
「直播开了。酒店监控也拿到了。医生愿意出面。」
我接过平板,站到记者面前。
「各位既然来了,就看完再走。方小姐说她因我拒绝赠送股份而割腕。请先看医院记录。」
屏幕上出现急诊接诊单。
方可心昨夜没有进过任何医院。
接着是宴会厅监控。
原始音频放了出来。
「知意答应把会所给我了。她是你未婚妻,她有权处置。」
方可心的声音清清楚楚。
围在前排的记者互相看了一眼。
画面继续。
纱布松开。
红色颜料露了出来。
人群后有人开始删手机里的转发记录。
我将平板转向刚才泼漆的女孩。
「你说不认识她。方可心的助理刚向你转了两万元。转账备注是,现场执行费。你要解释吗?」
女孩后退一步。
她想跑,手臂被警察拦住。
韩律师将转账记录递过去。
「我们已经报警。该女士涉嫌损坏财物,传播虚假信息。方小姐的团队涉嫌组织网络诽谤,证据正在固定。」
记者的镜头转向女孩。
她的口罩被挤掉。
「不是我想做的。方可心说只是演一场。她说周少以前都会忍,这次也不会追究。」
直播间的评论开始掉头。
酒店另一边,方可心正在召开记者会。
我们把直播画面接了进去。
屏幕里,她还在掉眼泪。
「我没有要股份。那只是知意为了安慰我提出的办法。我一直劝她不要因为我伤害周少。周少可能误会了。」
记者把医院记录举到她面前。
「方小姐,请问您手腕上的伤从何而来?」
「酒店监控显示,您主动索要价值八千万的股份。您为什么否认?」
「泼漆者已承认收取您助理的两万元。您是否组织了这次围堵?」
方可心抬手挡住镜头。
她的助理先跑了。
她想追,脚下的线缆绊住鞋跟。
整个人跪在台前。
哭声停了。
手机还在响。
方父打来十几个电话。
银行撤回了续贷承诺。
方家的供应商同时催款。
唐知意赶到周氏时,我刚换好西装。
她推开会议室的门。
门撞到墙上。
「你为什么报警?可心只是受了刺激。她做错一点事,你非要把她逼到牢里吗?」
桌边坐着周氏六名董事。
她脚步顿住。
我合上文件。
「进门前要敲门。唐家没教过你?」
她胸口起伏。
「我在跟你谈人命。你跟我讲礼仪?她父亲被银行催债,刚才心脏病发作。你撤掉贷款,等于要他的命。」
「贷款是银行撤的。」
我把方家财务报告推过去。
「方家连续三年伪造订单。员工社保款被挪走四千六百万。方可心上个月买了一艘游艇,钱来自公司账户。你要替她还,就先看清她做过什么。」
唐知意没有拿文件。
「我认识可心十二年。她不是那种人。数据可以伪造,人心不会。」
秦正按下投影器。
方家财务经理的录音响起。
「方总说,只要唐小姐开口,周少一定会填坑。方小姐还说,周少救过她,对她有责任。海岬会所拿到手,先抵押,再把钱转去国外。」
录音结束。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的低响。
唐知意看向我。
「你早就在查她?」
「昨晚开始。」
「不可能。一夜之间,你拿不到这些。」
她的眼神变了。
「你是不是早就想甩掉我?你是不是借可心的事设局?周砚舟,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背后却查我的朋友。」
我站起来。
「证据摆在你面前,你先怪查证据的人。」
「那是因为我了解她。」
「你了解谁?」
我走到她面前。
「你知道方可心拿你的名义索要股份吗?你知道梁屿用慈善基金开空壳公司吗?你知道赵铎在外面卖周氏的合作名额吗?」
她退了一步。
「梁屿不会。赵铎也不会。你别因为分手,把所有人都说成贼。」
「很好。」
我拉开门。
「那你继续信。」
她没有走。
「把对可心的起诉撤掉。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月后回来。我们不等三个月。」
董事席上有人发出一声轻笑。
唐知意的脸色变白。
我把她送的袖扣摘下来,放在桌上。
「你回来,不是给我的奖励。」
「从昨天起,你只是唐小姐。」
她盯着那对袖扣。
想拿,又把手收回去。
「你会来求我的。」
她说完三句,声音才重新稳住。
「你父亲最看重唐周两家的婚约。下个月是周氏董事换届。没有唐家的票,你的位置未必坐得稳。到那时,你会知道今天拒绝我,要付出什么。」
门在她身后合上。
周承安把一份股东名单放到我面前。
「她说中了。唐家手里有百分之九的股份。梁屿昨晚见了二叔。董事换届,他们要联手把你踢出去。」
我翻开名单。
「让他们联手。」
「他们不聚在一起,怎么一网收走?」
【第四章】
三天后,唐家宣布暂停与周氏的婚约合作。
周氏股价开盘下挫。
我二叔周明启召集临时董事会,要求我交出海岬项目。
他坐在长桌对面,手边放着唐家的投票承诺。
「砚舟,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你为了一个女人闹得股价下跌,已经不适合继续负责集团投资。」
他看向其他董事。
「梁屿带来的远港方案,利润率高出海岬项目六个百分点。唐家愿意担保。方家也会提供下游渠道。」
他把方案推到我面前。
「你签字,项目交给梁屿。董事换届时,我保留你的席位。别逼叔叔不顾亲情。」
梁屿坐在旁听席。
他面前的远港方案,正是我让秦正放进共享资料库的那份。
上面的码头吞吐量被我改过。
地质报告也少了关键的污染数据。
真实的远港地块下方埋着二十年前的工业废料。
修复成本超过二十亿。
这份消息尚未公开。
上一世,梁屿偷走我的真实方案,抢先买下远港。
他借此拿到唐家的支持,又把海岬项目的问题栽到我头上。
这一世,他仍旧选了远港。
贪婪的人见到金子,不会先问金子下面埋着什么。
我翻到最后一页。
「梁总能保证数据真实?」
梁屿靠上椅背。
「我带团队核验了三个月。每一份报告都有机构盖章。你如果怀疑,可以退出竞争,没必要质疑所有人的能力。」
他看了眼我的左臂。
「你擅长救人,也擅长谈感情。项目不是靠伤疤和家世做成的。周氏需要能创造利润的人。」
周明启敲了敲桌面。
「砚舟,年轻人输一次不丢人。你父亲当年也栽过跟头。把授权书签了,回家休息一阵。」
我拿起笔。
周承安站在身后,呼吸压得很重。
他不知道我的全部计划。
笔尖刚碰到纸,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我父亲周崇山走了进来。
他扫过授权书。
「谁允许你交项目?」
周明启起身。
「大哥,这是董事会的决定。砚舟失去唐家支持,继续跟远港竞争,只会浪费集团的钱。」
父亲看向我。
「你的意思呢?」
「我退出远港竞争。」
梁屿的嘴角抬起。
我放下笔,补了一句。
「周氏也退出。」
周明启一掌拍在桌上。
茶杯跳起,水泼上文件。
「你没有权力替集团放弃!远港地块下周拍卖。梁总已经谈妥融资。现在退出,前期投入全打水漂。」
「前期投入由谁批准?」
会议室安静下来。
周明启的手还压在桌面。
我打开投影。
三笔款项出现在屏幕上。
共计一点七亿。
钱从周氏的咨询账户转入三家境外机构。
签字人是周明启。
收款机构的实际控制人,是梁屿的舅舅。
「二叔,你在董事会批准前,已经支付一点七亿咨询费。梁总拿周氏的钱,替梁家买项目。你们谁解释?」
一名董事摘下眼镜。
另一人立刻翻看审计报告。
梁屿站起来。
「咨询费是行业惯例。你故意把正常支出说成利益输送,只为报复我和知意的关系。远港的利润摆在这里,项目成功后,没人会计较前期费用。」
「那就由梁家买。」
我看向他。
「周氏退出。唐家担保。二叔以个人股份为融资增信。你们这么相信远港,不会害怕吧?」
周明启看向唐家的代表。
唐知意坐在末席。
她没有看方案。
她只看着我。
「砚舟,你现在承认自己算错还来得及。远港是梁屿熬了三个月做出的项目。你别拿集团利益跟他赌气。」
我把一张退出声明推过去。
「我不赌。」
「我成全你们。」
唐知意拿起钢笔。
她想签,笔尖悬了一会儿。
梁屿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知意,相信我。远港做成,唐家能拿到五倍回报。你不需要再看周家的脸色。」
她看了我最后一眼。
签下名字。
唐家承担十二亿连带担保。
周明启质押个人股份。
梁家拿下远港地块。
掌声响起来时,梁屿站在台前接受采访。
「有人生来拥有一切,有人只能靠能力争。我感谢唐小姐相信专业,而非盲从家世。」
镜头扫到我。
记者问我是否后悔退出。
我整理了一下袖口。
「地买得不错。」
「适合埋东西。」
【第五章】
远港项目签约后的第七天,污染调查报告公开。
早上九点,生态部门封锁地块。
挖掘机挖开地下三米。
黑色废渣从土层中翻出来。
刺鼻气味飘过码头。
几名工人当场呕吐。
梁氏股价在十分钟内跌停。
唐氏跟着下挫。
周明启质押的股票触及平仓线。
我到达项目现场时,梁屿正在跟负责人争执。
「旧报告证明这里没有污染。你们不能只凭几铲土就停工。每天利息超过三百万,损失谁负责?」
负责人戴上防护口罩。
「梁先生,旧报告涉嫌造假。污染范围尚未确定。项目停工,相关人员接受调查。」
梁屿转头看见我。
他推开记者冲过来。
「是你。那份方案是你放进资料库的。数据是你改的,对不对?」
镜头全部抬起。
我没有后退。
「梁总说这份方案是你的团队熬了三个月完成的。签约当天,你还说每一项数据都核验过。现在出事,又成了我的方案?」
记者围住他。
「梁先生,您是否盗取周氏资料?」
「您承认方案来自周氏共享资料库吗?」
「唐家为项目担保十二亿,签约前是否知情?」
梁屿的嘴唇失去血色。
他刚要否认,周明启也赶到了。
周明启抓住我的领口。
「你明知有污染,为什么不告诉董事会?十二亿已经进去了。我的股份也被强制平仓。你为了害我,连周家的名声都不要?」
保安上前拉开他。
我抚平领口。
「我在退出声明里写了风险未知,建议重新勘测。你撕掉了那一页。」
秦正举起手机。
会议室监控开始播放。
画面里,周明启拿起退出声明。
他读到风险提示后,将最后一页抽出来,扔进碎纸机。
「砚舟就是输不起。别让他的废话影响签约。」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周明启盯着屏幕,膝盖弯了一下。
他扶住车门才站稳。
「你早就知道。你故意看着我签。」
「我提醒过你。」
「你该拦住我!我是你亲叔叔。你明明能救我,为什么不救?」
我看着他。
「因为上一回,你也没救我。」
他愣住。
我没有解释。
上一世,我被停职时,父亲住院。
周明启拿走公章,联合梁屿冻结我的权限。
我求他调出档案库监控。
他把茶泼在我脚边。
「一个被女人抛弃的废物,也配查我?」
我死后,周氏落进他手里。
不到两年,他把核心资产拆开卖给梁家。
现在,他只是提前失去了那些股份。
唐知意的车停在封锁线外。
她一路跑来,鞋底沾满泥。
「砚舟,先别追究责任。唐家需要二十亿周转。你让周氏提供过桥贷款,项目还有救。」
她递给我一份融资协议。
「利息可以按市场最高标准。只要远港复工,我会劝梁屿向你道歉。我们之间的事也可以重新谈。」
我翻开协议。
抵押物一栏写着唐家老宅。
正是她三天前不肯拿来救方家的那栋房子。
「你终于舍得卖母亲留下的房子?」
她的手指压住纸边。
「不是卖,是抵押。远港关系到唐家几百名员工。我不能见死不救。」
「方家出事时,你说人命高于钱。唐家出事时,你说员工高于房子。」
我合上协议。
「轮到我时,你总要我让。」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因为你有能力。砚舟,我一直相信你能扛住。别人扛不住,我才先帮别人。」
「所以你把刀给他们。」
「再告诉我,反正我死不了。」
她的手一颤。
融资协议落进泥里。
「你为什么总说死?那天晚上之后,你整个人都变了。你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你已经恨了我很多年。」
风从港口吹过来。
警戒线拍打铁柱。
我转身离开。
唐知意追了两步。
「周砚舟,你别走。你帮唐家这一次,我保证以后不再提分手。我也不再为了朋友丢下你。我们下个月就结婚。」
我没有停。
「你的保证,已经用完了。」
【第六章】
唐家没有拿到周氏的贷款。
三家银行同时催收。
唐知意卖掉珠宝,又将老宅挂牌。
她第一次带着礼物来到周家时,被管家拦在门外。
第二次,她在雨里等了四个小时。
我没有见她。
第三次,她带来了那条蓝钻项链。
周家正举行季度酒会。
她没有请柬。
梁屿却跟在她身后。
他眼下发青,西装袖口起了褶。
远港出事后,他从行业新贵变成被调查对象。
可他仍抬着下巴。
「砚舟,我们来谈和解。远港方案虽然来自周氏,但真正执行的是梁家。只要你承认数据交接存在失误,我可以不追究你设置陷阱。」
他把一份声明放在门房桌上。
「唐家会把老宅转给你。知意也会恢复婚约。你只需要承担部分勘测责任,这对周氏影响有限。」
唐知意握着项链盒。
「砚舟,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以前舍不得让我淋一滴雨。现在我站了四个小时,你真能不出来吗?」
门房没有回应。
她抬手按门铃。
按到第三次,门开了。
走出来的人不是我。
许昭宁穿着灰色长裙,手里拿着宾客名单。
她是许家长女,也是周氏新聘请的风控顾问。
我们认识七年。
三年前,她赴海外处理家族业务。
一个月前,她回国。
这段时间,她帮我重做了远港项目的风险模型,也替周氏挡住了三次恶意做空。
她看了一眼唐知意手中的盒子。
「唐小姐,今晚是内部酒会。你的名字不在名单上。梁先生正接受调查,也不能进入。」
唐知意盯着她。
「你是谁?这是周家。我找周砚舟,轮不到你拦。」
许昭宁合上名单。
「我是酒会负责人。周先生授权我处理来客。你想谈公事,请预约。想谈私事,他不见。」
梁屿冷笑。
「原来周少早就找好了下家。难怪分手时那么干脆。知意,你现在看清了,他才是背叛的人。」
唐知意的手捏紧盒子。
盒角压进掌心。
我从长廊走出来时,正听见这句话。
许昭宁回头。
「这里交给我。你父亲在等你开场。」
「不急。」
我走到门前。
唐知意的视线越过许昭宁,落在我身上。
「她住在这里?」
「今晚宾客都住在这里。」
「你为什么让她替你挡我?她凭什么拿周家的宾客名单?我们分手才一个月,你就把别的女人带回家?」
她一口气问完,声音越来越紧。
我看了一眼项链盒。
「你来还东西?」
她打开盒子。
蓝钻躺在黑色绒布上。
「我一直留着。没有送人,也没有卖。砚舟,我们谈谈。以前那些分手,我承认做得不对,可每一次我都回来了。」
「回来,是因为你知道我会等。」
「这有什么错?说明我们感情深。谁谈恋爱不吵架?你不能因为七次分手,就抹掉五年的一切。」
许昭宁没有插话。
她将名单交给管家,向后退了两步。
这个动作给唐知意留出了位置。
唐知意却看见了她手腕上的表。
那是我母亲收藏多年的旧表。
前些天,许昭宁替母亲取回被骗走的藏品,母亲把表送给她表示感谢。
唐知意盯着那只表。
「伯母把它给你了?」
许昭宁低头看了一眼。
「是。」
「我陪她五年,她从没让我碰过。你回来一个月,她就送给你?」
许昭宁摘下表。
「这是长辈赠礼。如果唐小姐介意,我可以暂时收起。但你陪伴周夫人五年,不该拿来换一块表。」
她把表放进口袋。
「还有,周先生没有背叛你。你们结束后,我们只谈工作。请别用自己的选择,污损别人。」
唐知意往前一步。
「你喜欢他,对不对?你等了他七年。现在终于等到我离开,你当然会装得体面。」
我挡在两人中间。
「够了。」
唐知意看见我的动作,眼眶里终于积起水。
「你护她?」
「她是我的客人。」
「我以前也是。」
「你亲手取消了资格。」
她把项链塞到我掌心。
手指冷得发硬。
「周砚舟,我不信你能忘。你只是想惩罚我。等你气消了,你还是会回来。」
我松开手。
项链盒掉在石阶上。
蓝钻滚进雨水。
唐知意弯腰去捡。
梁屿也伸手。
两人的手撞在一起。
我转身走回灯下。
许昭宁跟上来,隔了半步。
身后传来盒盖合拢的声音。
接着是唐知意压住的哭声。
她仍旧没有走。
梁屿却先失去了耐心。
「别捡了。唐家都要没了,你还管一条项链?他根本不爱你。把老宅卖掉救项目,等我翻身,你要什么都有。」
唐知意抬起头。
「远港是你说不会出错。基金也是你说只借三天。现在钱呢?」
梁屿的声音停住。
雨落得更密。
他们第一次在我门外,撕开了彼此的体面。
【第七章】
慈善基金的审计报告在两周后完成。
共计三点四亿资金去向不明。
其中一亿六千万进入梁屿控制的境外公司。
九千万转入方家。
剩下的钱经过赵铎的咨询公司,买了唐氏的股票。
三个人用唐知意的慈善基金,替各自填坑。
唐知意是基金签字人。
警方传唤她的那天,她正在出售老宅。
买方临时压价。
她站在空荡的客厅里,指着梁屿。
「你告诉我,基金的钱三天就回来。你说只是走账。为什么会进境外公司?」
梁屿将领带扯松。
「远港出事后,保证金被扣,我只能先周转。你签过字,现在把责任推给我,谁会相信?」
方可心也到了。
她摘掉帽子,露出没洗的头发。
「我只拿了九千万。那是知意答应给我的。你们别把所有账都算在方家头上。」
赵铎靠在窗边抽烟。
「钱是梁屿安排的。我只收咨询费。空壳公司的资料都由方可心助理送来,跟我没关系。」
唐知意看着他们。
「你们都说,需要我帮一次。你们说朋友就该互相托底。原来你们拿我的名字挡在前面,自己拿钱?」
方可心把包砸在桌上。
「你现在装什么?以前周砚舟替你收拾烂摊子,你不是也觉得理所应当?你有他托底,我们才敢用基金。」
「是你说,他不会真的离开。是你说闹得越大,他越会证明爱我。」
「我逼你了吗?」
方可心指着她。
「第一次分手是你自己提的。你发现周砚舟会低头,后来玩得比谁都熟。现在他不要你了,你怪我?」
唐知意扬起手。
巴掌刚要落下,梁屿抓住她的手腕。
「别闹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统一口径。把责任推给周氏财务,就说基金一直由周砚舟控制。只要知意坚持,他百口难辩。」
门外响起掌声。
我和警方一同走进客厅。
赵铎手里的烟掉在地毯上。
他踩了两脚。
梁屿松开唐知意。
「你怎么进来的?」
「老宅已经完成交易。」
许昭宁站在我身侧,将产权文件交给警方。
「我是新业主的代理人。屋内安装了交易安全记录设备。从你们进门开始,所有对话已经备份。」
方可心冲向桌上的花瓶。
她抓起来要砸记录器。
警察先一步扣住她的手。
花瓶落地。
碎片划开她的脚踝。
她瘫坐在地,双手仍往前抓。
「是梁屿指使的。钱都在他手里。我只是借款,我能还,我一定能还。」
梁屿后退。
「她撒谎。所有转账都有唐知意签名。基金是唐家的,周砚舟才是幕后控制人。」
唐知意站在客厅中央。
她从一个人看到另一个人。
最后看向我。
「你买了老宅?」
「周氏的子公司买来做会所。」
她走到我面前。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房子。你知道我不会卖给你,所以让别人代持。你非要把我最后一点东西也拿走?」
「竞拍公开进行。」
「可你可以不买。」
「我也可以不救。」
这句话落下,她肩膀垮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的周砚舟,死了。」
她盯住我的眼睛。
「你一直说死。你到底在怪我什么?就因为七次分手?还是因为梁屿?我没有跟他在一起,我只是把他当朋友。」
我抬起左手。
烧伤并不存在。
那层皮肤完整。
可我仍记得铁门上的热度。
「如果我和梁屿同时被困在火里,你救谁?」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问这种问题?不会有这种事。真发生了,我当然先救伤得重的人。」
「如果他伤得重,我会死呢?」
她嘴唇动了几次。
「我会回来救你。你能撑住。你一向比他强。」
答案没有变。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选的。
我点头。
「这就是你失去我的原因。」
警方带走梁屿等人时,唐知意没有被戴上手铐。
她配合调查,暂时取保。
她站在老宅门前,看着封条贴上去。
风卷起地上的拍卖公告。
她追了两步,踩住那张纸。
想捡起来,手伸到一半又停下。
房子不再属于她。
朋友也在警车里互相指认。
手机里传来唐家董事会的通知。
她被解除总经理职务。
一分钟之内,她最在乎的东西全关上了门。
她蹲下去,双手捂住耳朵。
没有人回来扶她。
【第八章】
梁屿取保后的第一件事,是召开发布会。
他公布了一段经过剪辑的录音。
录音中,我说:「给他一份带标记的竞标方案。」
他指控我故意提供虚假数据,诱导梁家购买远港地块。
周氏再次被推上舆论中心。
监管部门要求我配合调查。
董事换届被迫提前。
周明启趁机联系剩余股东,提出罢免我。
他在会场门口拦住父亲。
「大哥,你不能再护着他。砚舟设局害亲叔叔,害合作方损失几十亿。这样的人坐在董事长位置,谁敢跟周氏合作?」
父亲看着他。
「你还有多少股份?」
周明启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他的股份已经被强制平仓大半。
剩下的部分,也被冻结。
「我没股份,还是周家人。爸临终前说过,兄弟不能相残。砚舟这么做,对得起祖宗吗?」
我走到他面前。
「爷爷还说,不许碰公款。」
韩律师递出一份旧账。
「周先生,我们查到您十年前挪用周氏资金购买海外房产。相关款项共计六点二亿。报案材料已经提交。」
周明启抢过文件。
纸被他撕开。
「伪造的。都是伪造的。砚舟为了抢位置,连亲叔叔都敢陷害。」
电梯门打开。
他的前财务助理走出来。
助理手里抱着三本原始账簿。
「周总,账是您让我做的。海外房产也登记在您儿子名下。您说出了事由我顶,可我女儿刚上小学,我不能替您坐牢。」
周明启扑过去。
保安架住他的手臂。
他的鞋底在地面拖出两道痕。
「我养了你十五年!你吃我的,住我的,现在反咬我?没有我,你连周氏的大门都进不来!」
助理低下头。
「您给我的钱,我会退。您让我改的账,我也会一笔一笔讲清楚。」
董事会开始前,周明启被带走。
梁屿却坐进了旁听席。
他以举报人身份出席。
「周砚舟,你以为抓住周明启就赢了?录音是真的。虚假方案出自周氏。只要股东还有脑子,就不会让你留下。」
我坐到主位。
「播放完整录音。」
秦正接上音响。
我的声音先出现。
「给他一份带标记的竞标方案。方案首页注明,测试数据,不得用于投资决策。所有下载行为保存记录。」
接着是梁屿的声音。
「把首页删掉。周砚舟退出远港,说明他没胆子争。我们拿他的模型去融资,没人查得出来。」
会议室里有人翻开证据册。
梁屿盗取文件、删除警示页、伪造核验报告的记录,按时间排在一起。
他伸手去拿。
许昭宁按住证据册。
「梁先生,这是监管部门调取的服务器数据。你的账号在凌晨两点登录。删除记录也由你的电脑完成。你若继续否认,可以向技术鉴定机构申请复核。」
梁屿盯着她。
「你帮他伪造证据,许家也会被拖下水。」
「许家没有参与。」
她把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负责数据存证的是三家独立机构。你想收买的技术员,昨晚已向警方提交录音。你给他的五百万,还在冻结账户里。」
梁屿站了几秒。
膝弯撞上椅子。
椅子向后翻倒。
他扶住桌沿,呼吸堵在喉咙里。
董事投票开始。
罢免我的提案,零票通过。
父亲把董事长任命书推给我。
「从今天起,周氏由你负责。」
掌声从长桌两侧响起。
梁屿站在门口。
没人再看他。
曾经围着他采访的记者,正在等警方的通报。
他最在乎的是证明自己不靠家世也能赢我。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所谓的能力,来自偷窃。
他转身冲出会议室。
楼下传来刹车声。
警方在门口拦住他。
这一次,他没有获得取保。
【第九章】
冬季慈善晚宴在三个月后举行。
我和许昭宁共同出席。
她挽住我的手臂时,闪光灯连成一片。
我们没有在分手后立刻开始。
第一个月,我们只谈周氏的风险审查。
第二个月,她陪我去看望秦正。
上一世死在停车楼的财务主管,这一世活着交出了全部证据。
第三个月,我约许昭宁吃饭。
没有项目。
没有合同。
只问她愿不愿意了解现在的我。
她说可以。
于是今晚,是我们第一次公开并肩出现。
唐知意也来了。
唐家正在重组。
她卖掉所有个人资产,偿还基金损失,才换来不起诉处理。
她没有珠宝。
身上那件礼服还是五年前的旧款。
看见许昭宁腕上的表时,她脚步停了。
这一次,表没有被收进口袋。
母亲亲手替许昭宁戴上的。
唐知意拿起酒杯。
手指碰到杯沿,玻璃发出一声轻响。
方可心从另一侧冲进会场。
她穿着服务员制服,头发塞在帽子里。
保安发现她时,她已经抓住唐知意。
「你答应替我作证。你说基金的钱是借款。为什么在法庭上改口?」
唐知意甩开她。
「因为你伪造借款合同。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想拿钱不还。可心,是你把我推进去的。」
方可心笑出了声。
「我推你?你第七次分手那晚,明明可以不签。你为了在人前证明自己讲义气,主动拿周砚舟的股份。你喜欢所有人夸你,出钱的却永远是他。」
宾客停下交谈。
保安过来架住方可心。
她扭着肩膀继续喊。
「你现在装受害者给谁看?梁屿说得对,你才是最好骗的那个。只要夸你重感情,你连刀都能递出来。」
唐知意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声音穿过大厅。
方可心的帽子掉在地上。
她扑向唐知意。
两个人撞倒香槟塔。
杯子接连坠地。
酒液泼上礼服。
豪门酒会的体面碎了一地。
保安将她们分开。
方可心被拖出去前,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周砚舟,你凭什么站在那里?当年是你救了我。你就该负责到底。你有那么多钱,分我一点会死吗?」
我没有回答。
警方在门外等她。
她因诈骗、诽谤和伪造文件,被当场带走。
唐知意站在碎玻璃中。
她的手掌被划开。
血顺着指尖滴进酒里。
她没有看伤口。
她只看着许昭宁挽住我的手。
「砚舟。」
她走过来。
「能单独谈谈吗?只要五分钟。谈完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
许昭宁松开手。
「我去找伯母。」
她给了唐知意最后一点体面。
侧厅里没有人。
唐知意从包里取出一本相册。
里面是我们五年的照片。
第一次旅行。
第一次见家长。
她发烧时,我靠在病床边睡着。
我在机场等了七个小时,手里仍提着她要的药。
还有她每次分手后回来,我站在原处接她的照片。
她把相册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是空的。
「我以前觉得,这里迟早会放进婚礼照片。」
她把手压在纸上。
「我总以为你不会走。因为每次我回头,你都在。你替我收拾残局,替我的朋友找工作,替唐家渡过危机。我把这些当成你应该做的。」
她抬起眼睛。
泪水砸在相册上。
「直到你不做了,我才知道,那不是应该。是你一次一次在选我。」
我没有说话。
她抓住我的袖口。
「我不讲义气了。朋友我都不要了。唐家我也可以不要。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抽回手。
「你还是没懂。」
「我不要他们,不代表你选择我。」
「只代表你被他们伤了。」
她摇头。
「不是。我爱你。我只是明白得太晚。砚舟,你给我一次机会。你以前给过七次,再给一次好不好?」
「正因为给过七次,才没有第八次。」
她的嘴唇失去血色。
「许昭宁哪里比我好?」
「她不会拿分手测试我。」
「她不会用我的钱,成全自己的名声。」
「她也不会在我和别人之间,永远默认我该退让。」
唐知意捂住嘴。
肩膀开始发抖。
「我可以学。我都能改。你教我,我一定能做到。」
「可我不需要了。」
侧厅门外响起脚步声。
许昭宁没有进来。
她站在门外等。
唐知意也听见了。
她看向那道门。
「她连催都不催。」
「是。」
「以前你跟我谈话时,可心总会打电话。梁屿也会说自己出了事。我每次都丢下你。」
「是。」
她慢慢蹲下去。
相册从膝上滑落。
照片散在地面。
她一张一张去捡。
手掌的血印在我们的旧照片上。
「原来你那时候,就是这样等我。」
她喃喃出声。
「你没有闹。没有骂。只是坐在那里。等到灯关了,等到服务员赶人,等到我回来。」
她抱住相册。
「我怎么会觉得,你永远不会累?」
我拉开门。
许昭宁站在走廊灯下。
她没有问我们谈了什么。
只将一条干净手帕递给我。
我的手指刚才碰到了照片上的血。
我擦干净手。
跟她一起回到宴会厅。
身后传来玻璃杯摔碎的声音。
唐知意没有追出来。
她终于知道,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第十章】
梁屿的判决在春天宣读。
他因职务侵占、商业窃密、诈骗和伪造文件,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远港地块由法院收回。
梁家破产清算。
他最得意的创业公司摘下招牌,办公室里的奖杯被装进纸箱拍卖。
方可心因诈骗和组织网络诽谤,被判处七年。
方家工厂进入破产程序。
员工追回了部分社保款。
赵铎主动交代境外账户,退还赃款,仍被判了五年。
周明启挪用资金数额最重。
宣判前,他把责任推给梁屿。
梁屿当庭提交他收受回扣的录音。
两人在法庭上互相指责。
一个说对方偷方案。
一个说对方拿公款。
他们曾经靠利益坐到一张桌上。
最后也靠利益撕开了对方的喉咙。
唐知意没有坐牢。
她变卖资产,补齐自己经手的款项,又协助调查。
唐家保住了一家主营公司。
她从总经理降为普通职员。
没有司机。
没有助理。
也没有朋友再围着她夸义薄云天。
海岬会所重新开放那天,父亲把剪彩的剪刀交给我。
会所没有被抵押。
也没有成为方家窟窿里的填充物。
它被改成周氏的商务中心。
秦正负责财务监督。
周承安接手运营。
许昭宁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一份新的风控报告。
仪式结束后,她把报告递给我。
「周董事长,恭喜。项目通过最终审查。所有资金路径都已核验,你可以放心签字。」
我接过笔。
「许顾问只谈工作?」
她看了眼远处。
母亲正躲在花墙后面偷听。
裙角露了出来。
许昭宁收回视线。
「还有一件私事。今晚七点,我订了餐厅。你如果迟到超过十分钟,我会先点菜,不会站在机场等七个小时。」
我签下名字。
「我六点五十到。」
「可以。」
她接过文件。
我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不是为了给谁看。
宾客散去后,一名工作人员送来一个纸箱。
箱子上没有署名。
里面放着蓝钻项链、旧袖扣,还有那本沾血的相册。
最下面压着一张纸。
只有一句话。
「砚舟,我终于学会不打扰你了。」
我看了几秒。
将项链交给韩律师。
「按原购买价拍卖。所得款项补进慈善基金。」
袖扣捐给旧物义卖。
相册送进碎纸机。
机器启动。
照片被齿轮卷进去。
我们五年的笑脸裂成细条。
最后一张,是唐知意第六次分手后回来,我替她打开车门。
照片在刀片下停了一瞬。
接着彻底粉碎。
工作人员问我:「周先生,纸屑要留下吗?」
「不用。」
他将纸屑倒进回收箱。
风从海面吹过来。
许昭宁站在车旁,朝我抬起手腕。
六点四十八分。
我走下台阶。
她替我拉开副驾驶的门。
「今天我开车。你喝了酒。餐厅还有十二分钟关掉预留座位,我们现在出发。」
我坐进去。
「赶得上。」
车门合上前,我看见工作人员将回收箱推走。
箱轮压过石板。
里面没有声音。
那段感情不是被谁抢走的。
也不是输给了另一个女人。
唐知意亲手耗尽了它。
我只是没有再替她捡回来。
车驶出海岬会所。
夕阳落在前方的路上。
许昭宁打开导航。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身后的门缓缓关闭。
这一次,没人会回来。
我也不会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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