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老公的女同事发了张照片。
照片里,他们十指紧扣,配文:"有些人,注定是你的。"
我老公的手,我认得出来。
他还在旁边装睡。
我没吵,没闹,拿起手机拍了张他的睡颜。
配上那张牵手照,发了条朋友圈:
"恭喜老公和@林小美终成眷属。"
群里瞬间九十九条消息。
他猛地睁开眼,脸色惨白。
01
凌晨两点,手机震了一下。
我翻了个身,随手点开。
方远的女同事陈瑶发的。
一张照片。
两只手,十指紧扣。
男的那只手腕上有道浅疤,小时候翻墙摔的。
方远跟我讲过不下十遍。
说:"有些人,注定是你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十秒。
身边的人呼吸平稳,胸口一起一伏。
睡得可真沉。
不,不对。
方远有个习惯,真睡着的时候左手会搭在肚子上。
现在他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身体两侧,跟停尸房里的姿势一样。
装的。
我没出声。
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截了图,存了原图,又顺手录了一段他"熟睡"的视频。
然后我下了床。
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想了二十分钟。
哭吗?
不想哭。
三年婚姻,他在外面端着好丈夫的架子,回到家话越来越少,碗不洗衣不收,问他什么都是"嗯""哦""随便"。
上个月我妈住院,我打电话跟他说的时候,他在那头打游戏,回了句"你看着办"。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
今天这张照片,倒像一个答案。
所有说不通的事,这一刻全说通了。
那些加班到深夜的周末。
那个突然换掉的手机密码。
那次我在他衬衣领子上闻到的洗衣液味道,不是我家用的牌子。
手机里翻出他和陈瑶的聊天记录入口,点开一看,空的。
删得干干净净。
但他忘了删陈瑶的朋友圈权限。
我从陈瑶的朋友圈往回翻。
三个月前,一杯咖啡,配文"今天有人请客"。
两个月前,一束花,配文"猜猜谁送的"。
一个月前,一条围巾,配文"他说这个颜色衬我"。
每一条我都截了图。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拿起手机,对着床上方远的脸拍了一张。
他的"睡颜"拍得很清楚,连眼皮微微颤动的细节都没漏掉。
我把这张睡颜、那张牵手照、还有陈瑶三个月来的朋友圈截图拼在一起。
打开自己的朋友圈,编辑了一段话。
"凌晨两点,收到老公女同事的牵手照。九张图,自己看。恭喜方远和@陈瑶终成眷属。"
发送。
可见范围:所有人。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
手很稳。
三分钟后,手机开始疯了一样震。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跳。
何姗发来语音,七秒,我没点开但能看到她连发了九条。
方远妈的微信头像跳出来又消失。
大学同学群亮了。
高中同学群亮了。
他公司几个同事的共同好友圈开始转发。
我端着水杯回到卧室门口。
方远还在"睡"。
但他握着被角的手指关节发白。
手机在枕头底下嗡嗡响,他压着不敢动。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
"手机响了,"我说,"不接吗?"
他猛地睁开眼。
脸上的血色一瞬间抽干了。
02
方远从床上弹起来。
手伸到枕头底下摸手机,划开屏幕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我看见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疯了?"他抬头看我。
"没有。"
"你把这些发到朋友圈?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我喝了口水,"我在通知大家一个好消息。"
他光着脚跳下床,冲过来抓我手机。
"解锁,把那条删了。"
"不删。"
"苏念!"
"喊我名字没用,全名也没用。"
"你要抢手机的话,动静大了隔壁邻居能听见。"
"这个点儿报警,他们来得很快。"
他手僵在半空中。
我绕过他走到床边坐下,把手机屏幕朝他转了一下。
"你看看评论,挺热闹的。"
他抢过去看。
何姗的评论排在最前面:"方远你个畜生。"
下面是大学同学赵磊:"卧槽?方远不是天天秀恩爱吗?"
我表姐苏楠:"念念你等着,我现在就过来。"
方远的高中同学周宇:"老方你没事吧?这是真的假的?"
方远的部门同事李阳:"……照片里那手是方哥的吧?我认得那道疤。"
陈瑶的朋友圈已经设成了三天可见。
但我截图截得早。
方远翻到那几张陈瑶的朋友圈截图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存的?"
"今天晚上。"
"你翻她朋友圈?"
"你忘了把她屏蔽我。你平时心挺细的,这次不知道怎么漏了。"
他愣了两秒。
然后做了一件我预料之中的事。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摔,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苏念,你听我解释。"
"你说。"
"那张牵手照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是……是团建的时候玩游戏,拉了一下手,她自己拍的,我不知道她会发朋友圈。"
"凌晨两点发的,配文'有些人注定是你的'。这是团建游戏的总结报告?"
他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还有那条围巾,你说颜色衬她。那束花也是你送的吧?咖啡也是你请的?"
"那些都是同事之间正常往来。"
"方远,你不用给我解释。"我站起来。
"你应该去朋友圈解释。评论里问你的人挺多的,一个一个回复比较有诚意。"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
有慌,有怒,还有一种被踩到尾巴的恨意。
"你就非得把事情闹这么大?"
"你出轨的时候觉得这事儿小,我发个朋友圈你倒觉得大了。"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他妈打来的。
他盯着来电显示,没有接。
我走到客厅,把门带上了。
沙发上坐着,听见卧室里方远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是哀求的那种。
大概在求陈瑶删朋友圈。
晚了。
那张照片从她发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到了我手里。
她删不删的,我手上有截图。
手机继续响。
何姗的第十二条消息:"我老公开车,二十分钟到。你别一个人跟他待着。"
我回了三个字:"不用来。"
她回:"闭嘴,马上到。"
凌晨两点四十,客厅里只有冰箱压缩机的声音。
方远从卧室出来了。
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有眼泪。
他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我太熟了。
每次跟他妈打完电话要来"谈"的时候,就是这个姿势。
"苏念,咱们谈谈。"
"谈。"
"你现在把朋友圈删了,这事儿我跟你慢慢说清楚。"
"你说清楚了我再考虑删不删。"
"你..."他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想离婚?"
"你觉得呢?"
"你先告诉我你怎么想的。"
"我的想法发在朋友圈了,你自己往上翻。"
他的下巴收紧了。
"行,那我告诉你。"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突然低了半度。
"你要离婚可以。"
"房子是我妈出的首付,写的我的名字。"
"车也是婚前买的。"
"你想走,可以,但你什么都带不走。"
我看着他。
三年前求婚那天他跪在地上,说的是"我什么都给你"。
现在说的是"你什么都带不走"。
我笑了一下。
"方远,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是临时起意?"
他表情变了。
"你什么意思?"
门铃响了。
何姗到了。
03
何姗进门的时候外套都没穿,穿着睡裤和拖鞋,头发乱得像鸡窝。
她老公程坤站在走廊里没进来,冲我点了下头。
"人呢?"何姗一进门就扫了一圈。
方远坐在椅子上没动,看见何姗的脸色明显不对。
"这是我们家的事。"
何姗根本没看他。
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我脸上没有伤,才把提着的袋子放在茶几上。
"吃的,刚从楼下便利店买的。你吃了东西再说话。"
"不饿。"
"不问你饿不饿,吃。"
我拆了个饭团咬了一口。
方远坐在对面,表情很难看。
他最在意面子。在他的设想里,这种事应该关起门来两个人解决,他可以哄、可以赖、可以把水搅浑。
但何姗在这儿,他没法表演。
"何姗,这事儿你别掺和。"
"掺和?"何姗转过头看他。
"方远,你知不知道你老婆怀着孕的时候你在干嘛?"
"大冬天她一个人去产检,你说加班。"
"生孩子那天你迟到了四个小时,说堵车。"
"堵车堵四个小时,你当我们都没导航?"
我手里的饭团停住了。
这些事我没跟何姗说过这么细。
但她都知道。
方远嘴角抽了一下:"你听她怎么说的就信?"
"我信我的眼睛。"
"去年苏念生日,你说公司有事,我在商场亲眼看见你跟一个女的逛街。"
"穿粉色外套,长头发,是不是你那个好同事?"
方远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空气停了三秒。
"你看见了?"他看向我。
我咽下饭团,说:"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我确实不知道。
何姗去年跟我提过一嘴"你生日方远去哪了",我说他加班,何姗当时就没再问了。
她憋到现在才说。
因为那时候她没有证据,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不确定。
今天这张牵手照,算是帮她确认了。
方远站起来了。
他的表情开始变化。
不再是刚才那种理亏的慌乱,而是被逼到墙角之后的恼羞成怒。
"何姗你少在这里煽风点火。"
"我跟苏念的事不用你来管。"
"你要是闲的没事做回去管好你自己的家。"
"你。"
"行了。"我放下饭团,看着方远,"你不用跟她吵。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去年我生日那天,你跟陈瑶在商场买了什么?"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没跟她去过商场。"
"你确定?"
"我确定。"
我点了下头,拿过手机翻了一会儿,找到一张图。
是他的信用卡账单截图。
去年十月十五号,我生日那天,他在某商场珠宝柜台消费了四千八。
但我从没收到过任何珠宝。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他盯着那个数字,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这条项链我没见过。"我说。
"但你信用卡买了。"
"你要不要再确定一下你去年那天在哪?"
何姗在旁边倒吸了一口气。
方远的眼神开始游移。
他在找说辞。
我太了解他了。
每次撒谎之前他的视线会往左上方飘,然后嘴角微微抿一下。
三、二、一。
"那是给我妈买的。"
何姗差点笑出声。
"你妈戴四千八的项链?上次去你家你妈连八十块的围巾都舍不得买。"
"你。"
"方远。"我打断他。
"你每撒一个谎,我就往朋友圈多发一条。"
"你可以继续。"
他闭嘴了。
客厅安静下来。
窗外天还黑着,但远处已经有早班公交的声音了。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低着头,一只手不停搓另一只手的手背。
那道疤在灯光下很清楚。
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你到底想怎样?"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哑了。
"我想怎样?你出轨,你问我想怎样?"
"我说了那不是出轨。"
"方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你今晚自己在朋友圈承认,把事情说清楚。"
"第二,我明天带着这些东西回我妈家,该怎么办怎么办。"
他抬起头,眼睛里的红血丝很重。
"你给我两天时间。"
"给你两天时间干什么?串供?"
他没说话。
我的手机又亮了。
这次不是朋友圈消息。
是陈瑶。
她加了我的微信。
验证消息写着:"嫂子,我们聊聊好吗?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看着这行字,把手机递给何姗看。
何姗看完,冷笑了一声。
"来了,受害者上线了。"
我点了同意。
04
陈瑶的第一条消息发过来了。
"嫂子,真的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那张照片是我喝多了发的,已经删了。"
"我跟方远哥真的只是普通同事。"
三条消息,标点规规矩矩,语气温温柔柔。
何姗凑过来看,嘴角往下撇。
我没急着回。
等了两分钟,第四条来了。
"嫂子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当面跟你解释。"
第五条。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生气,换成是我也会。"
第六条。
"但你发朋友圈这个事情,对我影响真的很大。我一个单身女孩子,同事都看到了……"
何姗把茶几拍了一下。
"她什么意思?她被影响大?"
我抬手示意何姗别出声。
继续等。
第七条果然来了。
"嫂子,能不能请你先把朋友圈删了?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说。我真的承受不了这种压力。"
我打字。
"照片里的手是方远的。"
"你说你喝多了,凌晨两点发十指紧扣的照片,配文'有些人注定是你的'。"
"你喝的什么酒这么浪漫?"
对面沉默了。
三十秒后回了一条。
"嫂子,那个配文是歌词,我随手复制的,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项链谁买的?"
"什么项链?"
"去年十月十五号,方远在商场珠宝柜台花了四千八。"
"那条项链在你脖子上还是在你抽屉里?"
这次沉默更久。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对面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
然后消息弹出来,是一段语音。
我点开外放。
陈瑶的声音带着哭腔。
"嫂子,我求求你了。"
"我真的不知道那条项链的事。"
"你发的那些截图已经传到我们公司群了。"
"我明天还怎么上班?"
"我爸妈要是看到了怎么办?"
"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
哭声断断续续,中间还带了几下抽噎。
演得很像。
如果不是我刚才翻过她三个月的朋友圈,可能真会信。
何姗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我关掉语音,打字。
"你发照片的时候没想过我怎么办。"
"我发朋友圈的时候你让我想你怎么办?"
"这个道理你自己想通就行。"
"项链的事,你不用回答我。我会查到的。"
发完最后一条,我退出了对话。
方远一直在卧室里没出来。
但我注意到卧室门开了一条缝。
他在偷听。
何姗也注意到了,冲着那条门缝提高了声音。
"听够了没有?出来。"
门缝没动。
"方远,"我开口了,"你让她来求我是你的主意吧。"
门缝里没有声音。
"她加我微信之前你们通过电话了。"
"你教她说那些话的时候麻烦把剧本统一一下,她说不知道项链的事,你刚才说是给你妈买的。"
"两个人的谎话都对不上。"
卧室门慢慢推开了。
方远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难看。
"苏念,你非要这么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
"你把事情闹成这样,你赢了,行了吧?"
"你想离婚就离,你拿什么你说,别这样在朋友圈搞。"
他声音在发抖。
不是害怕的抖。
是愤怒的抖。
他觉得他才是被伤害的那个。
我站起来。
"行。你要谈条件,明天谈。今晚你睡沙发。"
"这是我的房子。"
"你的房子,你的车,你的项链,你的女同事。"
"都是你的。"
"但今晚这张沙发,也是你的。"
我进了卧室,把门锁了。
锁上门之后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手机屏幕亮着,消息还在跳。
我没看。
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了眼。
不是不气。
是还不到最气的时候。
因为我知道,方远不会认输。
明天他一定会搬救兵。
他每次吵不赢的时候都搬救兵。
他的救兵只有一个人。
他妈。
05
早上七点,门铃响了。
我洗了脸出来开门。
果然。
刘玉兰站在门口,穿着碎花棉袄,脸拉得很长。
方远已经起了,站在她身后,眼睛肿着,一看就一夜没睡。
但他站在他妈身后的姿势让我一瞬间觉得好笑。
三十岁的人了,往他妈后面一缩,活像小时候闯了祸等大人出面。
"妈,您怎么来了。"我让开门。
刘玉兰进来没换鞋,直接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苏念,朋友圈的事我都看了。"
"嗯。"
"你先把那条东西删了。"
"妈,您先听我说。"
"你先删了再说。"
"一家人的事发到网上让所有人看,你觉得丢的是谁的脸?"
"丢脸的不是我。"
刘玉兰重重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你嫁到我们家三年了,方远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一个月工资全交给你,吃穿用度哪样短过你?"
"就因为一张照片你就要闹得全世界都知道?"
我没说话。
方远在旁边插嘴了。
"妈,我跟她说了,那是同事之间。"
"你闭嘴。"刘玉兰回头瞪了他一眼。
然后又转向我。
"苏念,我问你,你有没有证据证明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拉了个手就是出轨?"
"你自己说说这个道理讲不讲得通?"
"妈,不只是拉手。"
"那还有什么?"
"去年我生日,方远在商场珠宝柜台给她买了四千八的项链。"
刘玉兰愣了一下。
方远在后面急了:"妈那是给你买的。"
"给我买的?"刘玉兰回头看他,"什么项链?我没收到过。"
方远的脸一瞬间垮了。
客厅里安静了五秒。
刘玉兰慢慢转回头看我。
我能看见她眼神里的东西在变化。
但她没有顺着这个方向走。
她选了另一条路。
"就算他买了,那也是他的钱。"
"他一个大男人在外面应酬,买点东西送同事也正常。"
"你不能因为这个就..."
"妈。"我打断她,"不是应酬。"
"凌晨两点发的十指紧扣照片,配文:有些人注定是你的。"
"这叫应酬的话,那我也可以应酬。"
"你。"
"我还有他这三个月的信用卡账单。"
"每周至少两次在同一家餐厅吃饭,每次两个人的消费。"
"酒店的没有,可能用的现金,也可能是她开的房。"
"您要看吗?"
我把手机递过去。
刘玉兰没接。
她的脸色已经变了,不再是刚进门时那种理直气壮。
但嘴上还是硬的。
"就算他有错,那也是你们两口子的事,你发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他的同事都看见了,他以后还怎么在公司待?"
"他搂着别的女人的时候没想过在公司怎么待。"
"你。"
"妈,我再说最后一遍。"
"我没有对不起这个家。"
"这三年谁洗的碗、谁拖的地、谁半夜起来热奶、谁一个人去产检、谁生孩子的时候等了四个小时才等到人。"
"这些事您可以问您儿子。"
"但他出去牵别人的手这件事,别问我,问他自己。"
刘玉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转头看方远。
方远低着头不说话。
手插在裤兜里,左脚搓右脚。
刘玉兰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换了一种语气。
放软了。
"苏念,妈知道你受委屈了。"
"这样,你先把朋友圈删了,这事儿我来管,我保证他以后不敢了。"
"您保证不了。"
"你..."
"去年那条项链您都不知道。"
"您保证什么?"
刘玉兰被噎住了。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拿了个包出来。
是昨晚趁方远"睡觉"时收拾好的。
换洗衣服,证件,银行卡,孩子的几件东西。
"我回我妈家住几天。"
"孩子在你们这儿也行,在我那儿也行。"
"朋友圈的事,不删。"
"要谈什么,让方远自己来找我谈。"
我拎着包出了门。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听见身后刘玉兰在骂方远。
"你是猪脑子啊!买项链你买什么项链!连你自己妈都骗!"
方远没吭声。
电梯到了。
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关上的一瞬间,手机震了。
陈瑶又发来一条。
"嫂子,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见一面。很多事情你只听了一面之词。"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回了两个字。
"好啊。"
06
见面定在下午三点。
我妈家小区门口的茶馆。
我选的地方。
我的地盘。
何姗非要跟着来,我没拦。
她坐在隔壁桌,戴了个帽子,假装玩手机。
三点零五分,陈瑶到了。
比照片上瘦,化了淡妆,穿了件白色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
打扮得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标准的"我什么都没做错"造型。
她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有点犹豫,眼睛偏红,像刚哭过。
也可能是特意揉红的。
"嫂子。"她坐下来,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扣。
这个姿势让我觉得讽刺。
"你说吧。"我给她倒了杯茶。
她没碰。
"嫂子,我先跟你道歉。那张照片确实是我发的,不管什么原因,都给你造成了困扰。"
说完她微微低头,肩膀缩了一下。
标准的道歉姿态。
"但是..."
我等着这个"但是"。
果然来了。
"但是有些事情,可能跟你了解的不太一样。"
"你说。"
"方远哥……他跟我说过,你们感情其实已经出了问题。"
"他说你们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他说他在家感受不到温暖。"
"他说你只关心孩子,从来不关心他。"
每一句都是一把刀,但不是捅向我的。
是递到我手里让我自己割自己的。
这种话术我见过。
把出轨的原因推到原配身上,让第三者觉得自己是在"拯救"一个可怜的男人。
陈瑶继续说,眼眶又红了一圈。
"我一开始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就是觉得他挺不容易的。"
"后来我们聊得多了,他对我越来越好,我……我也控制不住。"
她的声音压低了。
"嫂子,我知道我有错。但是感情这种事,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水光。
"我也是受害者。"
茶馆里背景音乐在放一首老歌,很应景。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
"说完了?"
她点头。
"行。那我跟你说几件事。"
"第一。"
"我们感情有没有问题,是我们的事,跟你没关系。"
"就算我们天天吵架,他出轨也是出轨。"
"第二。"
"他跟你说他在家不被关心,那你知不知道他在家做过什么?"
"他从来不洗碗,不拖地,不带孩子。"
"我妈住院他说你看着办。"
"我生孩子他迟到四个小时。"
"他觉得不被关心,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家所有人都该围着他转。"
"第三。"
"那条项链,四千八。"
"我生日那天买的。"
"我的生日。"
"他拿我的生日去给你买礼物。"
陈瑶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演出来的变化,是真的没想到。
"什么……项链?"
"你脖子上现在没戴?"
"那改天戴上让我看看,我倒想知道他给你挑了什么款。"
陈瑶的脸白了。
她开始翻包,可能是想找手机。
"你不用找他对口供。"我说。
"他昨天说那条项链是给他妈买的,他妈说没收到过。"
"你现在要是再说不知道,那这条项链就是长了腿自己跑了。"
她手停住了。
茶馆角落里何姗摘下帽子站起来走过来了。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朝上。
是方远和陈瑶的一个共同好友的朋友圈截图。
那个人两个月前发了张聚餐照片,桌上坐了六七个人,角落里方远和陈瑶挨在一起。
陈瑶脖子上挂着一条细链。
"这条。"何姗指着屏幕,"你再说不知道我可就笑了。"
陈瑶盯着那张照片,嘴唇在抖。
她突然抬起头看我。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但这次不是刚才那种带表演性质的红眼眶。
是真的慌了。
"嫂子,那是他主动送我的。我没有要求过他。"
"我没问你要没要求。"
"我问你一件事。"
"你发那张照片的时候,你是不是知道我能看到?"
她没说话。
"你没有屏蔽我。"
"朋友圈权限你没改过。"
"陈瑶,你发那张照片就是发给我看的。"
"你想让我知道。"
"你想逼我跟他闹,然后你在旁边等着收场。"
她的眼泪挂在脸上,表情僵住了。
嘴张了两次,没有声音。
因为我说中了。
何姗在旁边冷笑出声。
"行了别哭了,你那点小心思在座的都看明白了。"
陈瑶猛地站起来,拎起包就要走。
我叫住她。
"陈瑶。"
她顿住了。
"你回去告诉方远,不用再让你来打前站了。"
"有什么事让他自己来说。另外转告他一句话。"
"什么话?"
"他昨晚跟我说,房子是他的,车是他的,我什么都带不走。"
"你让他去查查他那张信用卡还剩多少额度。"
"三个月,每周两顿饭,一条项链,还有那些他以为我不知道的花销。"
"他的钱,花到你身上的那部分,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陈瑶拎着包的手在抖。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推门走了。
玻璃门关上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桌上的餐巾纸飘了一下。
何姗坐到我对面。
"你觉得她会老实转告?"
"不会。"
"她会怎么说?"
"她会告诉方远,我手上有的东西比他以为的多得多。"
"然后方远会慌。"
"慌了之后他会做一件事。"
"什么事?"
"转移财产。"
何姗愣了一下。
我打开手机给她看了一个页面。
是今天上午我在银行APP上查到的。
方远的副卡,今早八点,转出了两万。
收款人:陈瑶。
何姗倒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在转了。"
"对。"
"所以你才约陈瑶出来。"
"不是为了跟她对质。"
"是为了拖住她,让她没空帮他操作别的。"
我锁了手机。
"何姗,帮我个忙。"
"你说。"
"陪我去一趟银行。"
07
银行下午四点半关门。
我和何姗到的时候四点十分。
柜台前面没什么人。
我拿出结婚证、身份证,跟柜员说要查询名下共同账户的流水明细。
柜员翻了一下材料,开始打印。
三页纸。
我一行一行往下看。
何姗站在旁边帮我盯着。
第一页没什么问题,日常开销,水电物业。
第二页开始不对了。
三个月前,转出五千,收款人陈瑶。
两个月前,转出三千,收款人陈瑶。
一个半月前,转出八千,收款人陈瑶。
加上今早那笔两万。
三个月,光是直接转账就有三万六。
还没算信用卡上那些吃饭、买项链的消费。
何姗指着最后一行。
"这是什么?"
我低头看。
今天下午一点,也就是两个小时前,方远从共同账户转出了五万。
收款人不是陈瑶。
是刘玉兰。
他妈。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
他开始转移了。
而且学聪明了,不直接转给陈瑶,转给他妈。
他妈那边再怎么流转,名义上都是"家庭内部"。
我把三页流水全部拍了照。
跟柜员说:"我要冻结这张卡的转出功能。"
柜员看了看我的证件,又看了看系统。
"这张卡的主卡持有人是方远先生,您是副卡持有人。"
"冻结转出需要主卡持有人本人到场,或者您这边提供。"
"我知道。那我可以把副卡的关联解除吗?"
"可以的。"
"解除。"
"然后帮我开一张新卡,只有我一个人的。"
办完手续出来,天已经黑了。
何姗在门口等我。
"搞定了?"
"副卡解了,钱拿不回来,但他从共同账户再转出去的话会有记录。"
"那他转给他妈那五万呢?"
"先不管。记着数就行。"
何姗递给我一瓶水。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等。"
"等什么?"
"等他来找我。"
"他现在知道我去查了流水,一定会来。"
手机响了。
方远的电话。
我接起来。
"你去银行了?"他的声音很急,"你把副卡解了?"
"对。"
"你凭什么?"
"凭你三个月转了三万六给陈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些钱是借给她的,她家里有事。"
"行,借的。那你今天下午转给你妈那五万也是借的?"
他没说话。
"方远,你不用解释了。"
"每一笔转账都有记录,你解释不了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做个选择。"
"你自己来我妈家,当面谈清楚。"
"还是我把这些流水也发到朋友圈。"
"你上次发朋友圈的时候大家还觉得可能是误会。"
"这次要是看到转账记录,你觉得还会有人帮你说话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重。
"你别逼我。"
"你出轨的时候谁逼你了?"
"明天上午十点,我妈家。来不来你自己定。"
我挂了电话。
何姗在旁边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苏念,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昨天凌晨。"
"不对。你查信用卡账单、翻朋友圈、找聚餐照片……这些不是一晚上能干完的事。"
我把水瓶拧紧,看着路对面的路灯。
"三个月。"
"三个月前,他第一次转账给陈瑶的时候,银行给我的副卡发了通知短信。"
何姗愣住了。
"你三个月前就知道了?"
"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
"因为不够。"
"一笔转账说明不了什么。我需要他自己把证据攒齐。"
何姗深深吸了一口气。
"苏念,你可真能忍。"
"不是能忍。是不想输。"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方远。
是我妈。
"念念,方远他妈刚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了?"
"让我管管你。说你发朋友圈不像话,让全家人丢脸。"
"还说了什么?"
"说你心眼太多,不适合过日子。"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妈,明天上午方远到咱家来谈。你在家吗?"
"在。你爸也在。"
"行。"
"妈,别生气。明天你就知道是谁心眼多了。"
08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
方远到了。
一个人来的。
没带他妈。
我在客厅等着,我妈在厨房收拾,我爸坐在阳台抽烟。
何姗在隔壁她妈家待着,说随叫随到。
方远进门换了鞋,站在玄关没动。
他换了身衣服,洗了头,刮了胡子。
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像来相亲的,不像来谈判的。
"叔叔好,阿姨好。"他冲厨房和阳台各打了个招呼。
我妈没应声。
我爸在阳台闷头抽烟,烟灰弹了一下,算是回应了。
方远在我对面坐下。
桌上摆着两杯茶,我妈泡的,他没碰。
"说吧。"我先开口。
"苏念,我想先跟你道个歉。"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我意外了。
"我承认,我跟陈瑶走得太近了,确实不合适。"
"但是我想说,我们没有发生过实质上的。"
"你定义的'实质'是什么?"
"就是……我们没有住在一起过。"
"你每周跟她吃两顿饭,给她买项链,转账三万六,凌晨两点她发你们牵手的照片。"
"这些都不算实质?"
"那你的实质底线在哪?开房才算?"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知道我有错。"
"但你把这些东西全发到网上,我的朋友、同事、我妈都看到了,你觉得这样做合适吗?"
"你做的时候觉得合适就行,轮到我的时候就不合适了?"
"我没有说。"
"方远,你今天来是道歉的,还是来跟我讲道理的?"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
"我是来谈解决方案的。"
"你说。"
"第一,我跟陈瑶断干净,以后不再联系。"
"第二,你把朋友圈删了。"
"第三,我们好好过日子。"
他说完看着我,表情是那种我已经让步了你还想怎样的姿态。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
"第一条,你怎么证明你能断干净?"
"上次也是你说的断了,然后呢?"
他愣了一下。
"什么上次?"
"去年八月。"
"你手机上有条已删除的聊天记录,你发给陈瑶的,写着被发现了,最近小心点。"
"那时候你是不是也跟自己说过要断?"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删了聊天记录但没清回收站。这个常识你都没有吗?"
他的脸一点一点变白。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这三个月所有的转账记录、信用卡消费明细、陈瑶朋友圈截图、聚餐照片。"
"还有你去年八月那条'被发现了小心点'的记录截图。"
"我整理了一份完整的。"
方远盯着那个信封,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我爸这时候从阳台走进来了。
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站在桌边,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一眼方远。
"方远。"我爸开口了,声音不大。
"叔叔……"
"你有什么条件,说吧。"
"叔叔,我..."
"别叫叔叔了。"我爸把烟灰缸搁在桌上,"你配不上这个称呼。"
方远的脸涨红了。
我妈从厨房出来,围裙都没摘,站在我爸旁边。
她看着方远,眼眶泛红但没掉泪。
"方远,念念嫁给你那天我跟你说过什么?"
"我说的是,你要是对不起她,我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今天这话,我再说一遍。"
方远坐在椅子上,面对我爸我妈两个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来的时候准备了一套说辞。
干干净净的衣服,诚恳的道歉,三条"解决方案"。
他以为的剧本是:他让步、我心软、事情翻篇。
但他没想到我手上的东西比他以为的多。
更没想到我爸妈会这样。
他以为我妈家是他的主场。
因为以前每次吵架,我妈都劝我忍忍。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妈看到的不是小两口吵嘴。
是他一边花着家里的钱养别人,一边回来让她女儿洗碗带孩子。
方远站起来了。
他知道今天谈不下去了。
"苏念,你把条件发给我。我回去想想。"
"不用想。"
"条件就一个。"
"离婚。共同财产对半分。你转出去的那些钱,补回来。"
他咬了一下嘴唇。
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妈的眼泪才掉下来。
"这混账东西。"
我爸没说话,重新点了根烟。
我坐在椅子上,把信封收回包里。
手机响了。
陈瑶发来一张截图。
是方远跟她的聊天记录。
他十分钟前发给陈瑶的消息:"她手上有所有东西。想办法把项链退了,别留把柄。"
陈瑶给我发这张截图,附了一句话。
"嫂子,他让我毁证据。你看怎么办。"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
她为什么把这个发给我?
方远刚从我妈家出去十分钟。
她就倒戈了。
这不对。
太快了。
09
我没有立刻回复陈瑶。
把手机放在桌上,倒了杯水喝。
何姗发来消息:"怎么样了?他走了?"
"走了。陈瑶给我发了方远的聊天截图。"
"什么截图?"
我把图转给她。
三十秒后何姗回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外放。
"不对劲。"
"这女的之前还在你面前哭天喊地说自己是受害者,今天突然给你递刀子?她图什么?"
"我也在想。"
"你先别回她。等等看。"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妈在旁边擦眼泪,我爸又去阳台抽烟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想了十五分钟。
想通了。
陈瑶给我发截图,不是因为她良心发现。
是因为方远让她退项链。
退项链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方远开始切割了。
他不是在善后。
他是在甩锅。
把所有物证清掉,到时候就可以说"我什么都没给过她,她在造谣"。
陈瑶不傻。
她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就明白了:方远要保自己,不会保她。
项链退了,转账记录赖掉,那张牵手照方远可以说是她单方面发的。
到最后承担所有后果的只有陈瑶一个人。
所以她慌了。
她给我发截图不是在帮我。
是在保自己。
她要让我知道方远在毁证据,这样我就会盯紧方远,方远就没法把她一个人推出去挡枪。
她在用我当盾牌。
想明白这一层之后,我拿起手机回了陈瑶。
"项链在你手上?"
"在。"
"别退。"
"为什么?"
"他让你退,是在灭证据。"
"等证据没了,他会把所有事推到你头上。"
"到时候你拿不出任何东西证明他主动给你的。"
"朋友圈的照片你发的,转账记录他可以说你借的。"
"最后你就是那个缠着有妇之夫不放的人。"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条。
"嫂子,你说的是真的吗?他不会这样吧?"
"你信不信我不管。"
"但你自己想想,他之前答应过你什么?"
"做到了几件?"
这次沉默更久。
五分钟后,陈瑶发来一段话。
"他说过等他离了婚就娶我。"
"说了半年了。"
"每次我问他什么时候,他都说再等等。"
"上个月我让他把婚离了,他说时机不对。"
"然后你昨天发了朋友圈,他第一个电话不是打给我的。"
"他打给他妈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把嘴角压住了。
好一个方远。
跟我说是同事关系。
跟他妈说是女方纠缠。
跟陈瑶说要离婚娶她。
三套说辞,三张面孔,每一张都戴得天衣无缝。
直到现在全部对不上了。
我给陈瑶发了最后一条。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项链不要退,其他东西也别删。"
"你要是真想保护自己,就留好手上所有的东西。"
"以后他再跟你说什么,你自己判断该不该信。"
发完我退出了对话。
把手机递给我妈。
"妈,你看看。"
我妈看完,手都在抖。
"他说要离婚娶那个女的?"
"他跟谁都这么说。"
"跟你说的是他委屈,跟我说的是同事关系,跟陈瑶说的是离婚再娶。"
"他就没有一句真话。"
"没有。"
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客厅门口。
烟抽完了,手里空着。
"念念。"
"嗯。"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他最后挣扎一下。"
"他现在知道我手上有东西,知道陈瑶不可靠了。"
"他会再想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他一定会找人来说和。"
"不是他妈。他妈上次来没用。"
"他会找一个我不好拒绝的人。"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程坤。
何姗老公。
我接起来。
"苏念,方远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想请我和何姗做中间人,约你们坐下来好好谈。"
"他说他真心悔过,想挽回家庭。"
"态度特别诚恳,还说可以在我面前给你道歉。"
"你信了?"
电话那头程坤笑了一声。
"我信他个鬼。我就是通知你一声,好让你提前准备。"
"谢了。"
"何姗让我跟你说,她已经气到准备上门揍他了,我正在拦。"
"别让她来。告诉她,明天会有好戏看。"
"什么好戏?"
"方远不是想谈吗?"
"那就谈。"
"但是谈的地方,我来定。"
我挂了电话。
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方远的爸爸,方建民。
这个人跟刘玉兰五年前就离了婚。
方远从来不提他,也不让我跟他联系。
但我有他的号码。
三个月前存的。
10
我给方建民打了电话。
响了三声就接了。
"哪位?"
"爸,我是苏念。方远的妻子。"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念念啊。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方远出事了。不是工作上的事,是家里的事。"
"什么事?"
"他出轨了。"
方建民沉默了五秒。
"你慢慢说。"
我用五分钟把事情讲了一遍。
从凌晨两点的照片,到转账记录,到陈瑶发来的截图,到他跟三个人说的三套话。
方建民全程没打断我。
听完之后,他叹了口气。
"他跟他妈一个德行。"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
但我没有追问。
"爸,我想请你明天到场。"
"在哪?"
"我妈家。方远要来谈条件。"
"他知道我去吗?"
"不知道。"
"行。我到。"
挂了电话,我开始准备明天的东西。
信封里的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转账记录按时间排序。
陈瑶的朋友圈截图按月份分好。
那条"被发现了小心点"的聊天记录放在最上面。
陈瑶今天发来的截图。
方远让她退项链毁证据。
单独打印了一份。
最后,把银行流水里方远转给刘玉兰那五万块的记录标了红。
整理完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我妈端了碗面进来。
"吃点。"
我吃了几口。
"妈,明天方远他爸会来。"
我妈的筷子停了一下。
"方建民?他们不是断了联系了吗?"
"方远跟他断了。我没有。"
"三个月前我开始查方远转账的时候就联系了他。"
我妈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三个月前就在准备了?"
"嗯。"
"你怎么不跟我说?"
"没确定的事不想让你担心。"
她放下筷子,伸手握了一下我的手。
没说话。
我吃完面洗了碗,回房间把闹钟定在七点。
躺在床上的时候想了一件事。
方远为什么不让我跟他爸联系?
因为方建民了解他。
方远和刘玉兰是一类人。
在外面一套,在家里一套。
方建民当年跟刘玉兰离婚,就是因为这个。
方远怕他爸在我面前拆穿他。
所以三年婚姻里,他从来不让我见方建民。
每次过年都说"我爸在外地"。
其实方建民就住在城南,坐公交四十分钟。
这些都是我三个月前查到的。
闹钟响的时候我已经醒了。
洗脸,换衣服,把材料放进包里。
我妈七点半就开始收拾客厅,把茶几擦了两遍。
我爸搬了四把椅子摆在客厅。
八点,何姗发来消息:"要不要我去?"
"不用。今天的场合人越少越好。"
"程坤说方远昨晚给他打了三个电话,他都没接。"
"嗯。"
"方远今天会带什么招?"
"不知道。但他能用的牌已经不多了。"
九点四十,方建民先到了。
穿了件深色夹克,头发花白,人很瘦,但精神不差。
我妈给他开的门。
两个人以前见过几面,不算陌生。
"亲家。"方建民点了下头。
"坐吧。"我妈让他进来。
方建民在客厅坐下,环顾了一圈,目光在阳台上我爸的背影上停了一下。
"老苏。"
我爸转过身,冲他点了下头。
"来了。"
九点五十五。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方远站在门口。
他今天又换了一身行头。
衬衫、西裤、皮鞋。
手里提了两袋水果。
脸上挂着标准的"回家探亲"表情。
他看见我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念念。"
他的笑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时凝固了。
方建民端着茶杯,抬头看他。
"爸?"
方远的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表情。
手里的水果袋"咚"一声滑到了地上。
"你怎么在这儿?"
方建民没回答他的问题。
把茶杯放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方远没动。
他转头看我,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
有愤怒,有慌张,还有一种被彻底算计了的恨意。
"你叫他来的?"
"对。"
"你凭什么?"
"他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他是你爸。你出轨这件事,他有权知道。"
方远的下巴在抖。
"苏念,你太过分了。"
"坐下。"方建民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重了。
方远愣了两秒,慢慢走过去坐下了。
手里的水果没捡。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把信封放在桌上。
方建民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一眼方远。
"你妈教你的那些东西,你全学会了。"
方远抬起头。
"什么意思?"
"当着一个人一张脸,转过身换另一张。"
"你妈当年就是这么对我的。"
"我以为你会不一样。"
方远的嘴唇紧紧抿住了。
"我看了念念发给我的那些东西。"方建民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转账、照片、你让那个女的毁证据的截图,都看了。"
"你跟你老婆说是同事关系。"
"跟你妈说是对方纠缠。"
"跟那个女的说要离婚娶她。"
"三套词,你排练过还是天生就会?"
方远低下头,双手攥在膝盖上。
"爸,你不了解情况。"
"我了解。比你以为的了解。"
方建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把屏幕转向方远。
"这是你上个月发给我的短信。你说你过得很好,家庭和睦,让我不要担心。"
方远盯着那条短信,脸上的肌肉在跳。
"你连你爸都骗。"
方建民把手机收回去。
"念念跟你过了三年,洗衣做饭带孩子,你妈住院她去照顾,你生病她请假陪你,这些事你不记得了?"
"你拿着家里的钱去养外面的人,回来跟你老婆说你在加班。"
"方远,你是我儿子,但这件事上我说不出帮你的话。"
方远的眼眶红了。
不是心疼。
是被扒光了所有遮掩之后的无处可逃。
我开口了。
"方远,你条件我昨天说过了。"
"离婚,共同财产对半,你转出去的钱补回来。"
"今天你爸在这儿,我爸妈在这儿,你给个痛快话。"
他抬起头看了一圈。
我爸站在阳台门口,胳膊抱在胸前。
我妈坐在餐桌旁,手里攥着纸巾。
方建民坐在他对面,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四面都是墙。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再张开的时候,声音很小。
"那五万块……我让我妈转回来。"
"其他的钱,我分期补。"
"离婚协议……你拟吧。"
我点了下头。
"行。"
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太阳很大,小区里有老人推着婴儿车在遛弯。
三年前搬进方远那套房子的时候,我也推着婴儿车在小区里走过。
那时候觉得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
陈瑶发来一条消息。
"嫂子,方远刚给我发消息了,说他同意离婚了。"
"他让我以后别再联系他。"
"他说都是我的错。"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意外。
果然,到最后他还是把陈瑶推了出去。
他从头到尾都只保自己。
我回了陈瑶最后一条。
"你手上的东西留好。"
"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你自己。"
"以后别再信这种人了。"
发完这条,我把陈瑶的对话框删了。
回到客厅的时候,方远已经站起来了。
他弯腰把地上的水果袋捡了起来,放在门口鞋柜上。
然后穿鞋。
方建民叫住他。
"方远。"
他停住了,没回头。
"你妈那边我去说。五万块的事,一周之内。"
方远点了一下头。
开门。
走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我爸把最后一根烟按灭了。
我妈的纸巾攥成了一团。
方建民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念念,委屈你了。"
"以后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不管我跟他妈之间怎么样,你是我认的儿媳妇。"
我的鼻子酸了一下。
三年婚姻里,方远的家人里头,唯一说过这句话的,是这个被方远藏起来不让我见的人。
"谢谢爸。"
方建民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我爸妈点了头,走了。
何姗的消息跳出来。
"完事了?"
"完了。"
"什么结果?"
"他同意了。"
"真的???就这么同意了???"
"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打了四个字。
"松了口气。"
11
离婚协议是我自己拟的。
写了一整个下午。
共同财产对半。
房子归方远,折价补偿我三十七万。
车归我。
他转给陈瑶的三万六,从他那份里扣。
转给刘玉兰的五万,一周内退回共同账户再分。
孩子归我,他每月付抚养费两千五。
方远在协议上签了字。
没讲价。
他妈刘玉兰倒是打来一个电话,骂了我二十分钟。
说我心狠,说我不给方远留活路,说我毁了他们家的名声。
我听完说了一句话。
"妈,五万块,一周之内。"
她挂了。
三天后,五万块退回了共同账户。
方建民办的。
他没跟我说过程,只发了一条消息:"钱到了,你查一下。"
我查了,到了。
回了两个字:"谢谢。"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周四上午,民政局。
方远穿了件灰色T恤,没怎么收拾。
脸上冒了胡茬,眼袋很深。
我们坐在等候区的时候,中间隔了一个座位。
谁都没说话。
叫到号了。
工作人员核对了信息,让我们确认协议内容。
方远拿笔签了名。
我也签了。
红本子收回去两个。
绿本子发下来两个。
工作人员说了句"办好了"。
方远拿着绿本子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苏念。"
"嗯。"
"孩子的事……我能不能每个月来看一次?"
"可以。提前说。"
他点了下头。
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多待了两分钟。
看着手里的绿本子。
很薄。
比结婚证还薄。
三年婚姻,就这么一页纸的事。
出了民政局,何姗的车停在门口。
她摇下车窗看了我一眼。
"上车。"
我上了副驾。
她没问怎么样了。
看见我手里的绿本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去哪?"
"回我妈家吧。"
车子开出去两个路口,何姗突然说:"晚上吃火锅。我请。"
"行。"
"程坤也去,他说要给你敬一杯。"
"敬什么?"
"敬你能忍三个月。他说换成他,第一天就动手了。"
我笑了一下。
"不是能忍。是不想亏。"
回到我妈家,我妈抱着孩子在客厅等我。
孩子一岁八个月,刚会走,摇摇晃晃地朝我扑过来。
我蹲下来接住他。
他的手抓着我的衣领,嘴里含含糊糊喊了一声"妈"。
我妈在旁边擦眼睛。
"别哭了妈。"
"我没哭。风吹的。"
大夏天的,哪来的风。
我爸在阳台站着,手里没拿烟。
他把烟戒了。
昨天说的,从今天起不抽了。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外孙在家,抽烟不好。"
他没说的是,以后这个家里不会再有方远了。
他得把身体养好。
下午我把朋友圈那条动态删了。
何姗问我为什么。
"事情结了,没必要挂着。"
"你不恨他了?"
"恨不恨的,跟那条朋友圈没关系。"
"留着是提醒别人。"
"删掉是提醒自己。"
"往前走。"
何姗没再说什么。
晚上火锅吃到九点多。
程坤真的敬了我一杯。
用的饮料,因为何姗不让他喝酒。
他端着可乐站起来,一本正经地说:"敬苏念同志,三个月卧薪尝胆,一朝翻盘。"
何姗踢了他一脚。
"说人话。"
"说人话就是苏念,以后有事喊我。"
我碰了一下杯。
"谢了。"
吃完火锅回家的路上,我妈家小区门口的路灯换了新的。
比以前亮。
我抱着孩子走在灯底下,影子很短,就在脚边。
手机响了一下。
方建民发来的。
"念念,今天的事我听说了。手续办完了就好。"
"以后孩子的事你忙不过来跟我说,我来搭把手。"
我回了一条。
"好。谢谢爸。"
他回了个太阳的表情。
是那种老年人才会用的表情包,底下还带了一行字。
"明天会更好。"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装进口袋。
孩子趴在我肩膀上,已经睡着了。
他的呼吸很轻,热热的,贴着我的脖子。
回到家,我妈已经把小床铺好了。
我把孩子放下,给他盖上薄毯。
他翻了个身,小手攥着毯子角,睡得很沉。
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
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也是这种光。
那天夜里我收到银行的转账通知短信,第一次知道方远给陈瑶转了钱。
我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那时候想过哭。
没哭出来。
想过闹。
没闹。
想过当作不知道。
做不到。
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哭没用,闹没用,装不知道更没用。
有用的只有一样东西。
准备好了再出手。
现在出完手了。
我站起来,把窗帘拉上。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孩子要换奶粉了。
我妈家的热水器该修了。
下个月的房租要提前转给我妈。
还有我自己。
得重新找份工作了。
这些事一件一件来。
不急。
我关了灯,在孩子旁边躺下。
闭上眼之前看了一眼手机。
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是何姗发的。
火锅店的照片,四个人,笑得乱七八糟。
配文:"日子是自己的。敬翻篇。"
我点了个赞。
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闭了眼。
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