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拘留所出来,屁股还没坐热。
李队又把我带回了审讯室。
桌上摆着一沓现场照片,烧焦的尸体,坍塌的别墅。
李队盯着我:“今天下午三点半,企业家陈国富夫妇死于自家火灾。”
“你亲生父母,对吧?”
“说说,案发时你在哪?”
我看着那些照片,愣了两秒。
然后笑出了声。
1
李队皱眉:“你笑什么?”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
“李队,这是拘留所给我的释放证明。”
“今天上午十点,我因为打架斗殴被抓。”
“下午四点十分才放出来。”
“全程都在你们所里,监控录像应该都有。”
李队拿起那张纸看了看,脸色有点难看。
我靠在椅背上:“所以,我父母出事的时候,我正被你们关着呢。”
“这个不在场证明,够硬吗?”
审讯室安静了几秒。
李队放下纸:“那你为什么打架?”
“我姐陈婉秋找人堵我,说我不配姓陈。”
“五个人围着我一个,我就动手了。”
“结果她报警,说我先动手打人。”
李队记录着:“你姐姐?”
“对,我爸妈的养女。”
“从小被宠到大那种。”
“我是三年前才被找回去的亲生儿子。”
我说得很平静。
因为这事我已经习惯了。
陈家找到我的时候,我刚高考完。
在福利院长大,成绩不错,考上了本地的重点大学。
陈国富夫妇哭着说,终于找到儿子了。
说要补偿我,要给我最好的。
我那时候还挺感动的。
结果回到陈家第一天,陈婉秋就甩了我一巴掌。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抢爸妈?”
从那天起,我在陈家的日子就没消停过。
陈婉秋处处针对我。
当着父母面是好姐姐,背地里各种整我。
陈国富夫妇倒是对我不错。
给钱给房,安排工作。
但陈婉秋不高兴,就会闹。
一闹,父母就来劝我:“她从小被宠坏了,你让让她。”
“你是哥哥,要大度。”
大度个屁。
我才是亲生的好吗。
李队看着我:“你恨你父母?”
“不恨。”
我说得很诚恳,“我只是觉得,他们找回我,可能是个错误。”
李队没说话,起身出去了。
我坐在审讯室里,看着那些照片。
说实话,我对陈国富夫妇没什么感情。
三年时间,我在陈家就像个外人。
他们对我好,但那种好很客气。
很礼貌。
很疏离。
不像对陈婉秋那样,是真的疼到骨子里。
所以他们死了,我除了震惊,没有太多悲伤。
但我绝对没想杀他们。
半小时后,李队回来了。
带着另一个警察。
“陈默,监控确认了,案发时你确实在拘留所。”
“但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我点头:“应该的。”
“火灾原因初步判断是人为纵火。”
“你父母的遗嘱,你知道内容吗?”
我摇头。
李队递给我一份文件。
我看了一眼,愣住了。
遗嘱上写着,陈国富夫妇名下所有财产,由儿子陈默继承。
陈婉秋只能得到一套房和三百万现金。
我抬头看李队:“这遗嘱什么时候立的?”
“三天前。”
李队盯着我,“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
陈国富夫妇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
“陈婉秋知道吗?”我问。
“她今天下午去了律师事务所。”
“她的律师给我们打了电话。”
我懂了。
陈婉秋知道遗嘱内容,然后当天父母就死了。
这也太巧了。
2
李队让我回去等消息。
出了警局,已经是晚上九点。
我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手机响了。
陈婉秋。
“哥,爸妈出事了,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
“我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处理后事?”
“不急。”
“也对,反正你刚从局子里出来。”
陈婉秋语气轻飘飘的,“哥,你说巧不巧,爸妈出事的时候,你正好有不在场证明。”
我没接话。
“更巧的是,爸妈刚改了遗嘱。”
陈婉秋笑了,“把所有财产都给了你。”
“所以?”
“所以我怀疑,是你指使别人放的火。”
我被她逗笑了:“陈婉秋,你脑子有病吧。”
“那可说不准。”
她声音冷下来,“哥,你以为有不在场证明就没事了?”
“警察会查的。”
“查到最后,肯定是你。”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把烟抽完。
陈婉秋这是要咬死我。
但她凭什么觉得,一定能查到我头上?
除非,是她干的。
我打了个车,直接去了陈家别墅。
别墅已经被封了。
门口拉着警戒线,有警察守着。
我站在对面马路上,看着那栋烧得面目全非的房子。
这栋别墅是陈家的老宅。
陈国富夫妇住了二十多年。
三年前我回来的时候,他们让我也搬进来住。
但陈婉秋不愿意,闹了一场。
最后陈国富给我在外面买了套公寓。
说是让我自由点。
其实就是不想我跟陈婉秋闹矛盾。
我在别墅对面站了半小时。
然后接到了李队的电话。
“陈默,明天上午九点,来一趟警局。”
“有什么新发现?”
“你来了就知道。”
挂了电话,我又点了根烟。
回到公寓,已经快十一点。
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陈国富夫妇为什么突然改遗嘱?
这三年,他们对我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多亲。
大部分时候,我们像客气的陌生人。
逢年过节一起吃个饭。
平时各过各的。
他们更关心的,还是陈婉秋。
那为什么要把所有财产给我?
我想了一夜,没想明白。
第二天早上,我准时到了警局。
李队带我进了办公室。
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陈默,这是从火灾现场提取的监控硬盘。”
李队点开一个视频,“你看看。”
视频是别墅客厅的监控。
画面里,陈国富和妻子王慧珍坐在沙发上。
陈婉秋站在他们对面。
“爸,妈,你们疯了吗?”
陈婉秋的声音很尖锐,“把所有财产都给陈默?”
“我呢?”
“我这二十多年白养了?”
陈国富叹了口气:“婉秋,我们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
陈婉秋笑了,“把我赶出家门,叫为我好?”
王慧珍说:“婉秋,你听我说。”
“这些年,你花钱大手大脚,身边的朋友也都不是什么好人。”
“我们怕你以后守不住家业。”
“所以就都给陈默?”
陈婉秋指着镜头方向,“他是什么东西?”
“一个福利院出来的野种!”
陈国富脸色一沉:“婉秋!”
“我说错了吗?”
陈婉秋冷笑,“他回来三年,你们给了他什么?”
“房子,车子,工作。”
“我呢?”
“我从小到大,哪样不是自己争取来的?”
王慧珍站起来:“婉秋,你够了。”
“我够了?”
陈婉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们才够了吧。”
“行,既然你们这么绝情。”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她转身走了。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李队看着我:“这是昨天下午两点的监控。”
“一个小时后,火灾发生。”
我盯着屏幕。
“陈婉秋有嫌疑?”
“目前看是这样。”
李队说,“但她也有不在场证明。”
“什么证明?”
“案发时,她在律师事务所。”
“律师和助理都可以作证。”
我皱眉:“从别墅到律师事务所多远?”
“开车二十分钟。”
“那她有时间作案。”
李队点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但问题是,她没有作案工具。”
“什么意思?”
“火灾鉴定报告出来了。”
李队递给我一份文件,“起火点在一楼客厅,使用了汽油助燃。”
“但现场没有发现汽油桶或其他容器。”
我看着报告:“凶手带走了?”
“应该是。”
李队说,“但监控显示,陈婉秋离开别墅时,手里什么都没拿。”
“那就是有同伙。”
“我们也怀疑这个。”
李队顿了顿,“陈默,你跟陈婉秋最近有接触吗?”
“有,昨天上午她找人堵我,我就跟他们打起来了。”
“除了这次?”
我想了想:“一个月前,她找我借钱。”
“借多少?”
“五百万。”
李队眼神一凛:“你借了?”
“没借。”
我说,“我哪有那么多钱。”
“她借钱干什么?”
“不知道,她没说。”
李队记下了。
“陈默,接下来几天,你别离开本市。”
“有需要我们会随时找你。”
我点头:“我明白。”
3
从警局出来,我直接去了陈家别墅附近。
虽然进不去现场,但我想看看周围的监控。
别墅区很高档,安保措施也很严密。
每个路口都有监控。
我找了个角度,能看到别墅大门的摄像头。
然后给物业打了个电话。
“您好,我是陈家的儿子陈默。”
“我想调取昨天下午的监控录像。”
物业那边很客气:“陈先生,您稍等,我帮您问问领导。”
五分钟后,物业回电话了。
“陈先生,不好意思。”
“警方已经调走了监控录像。”
“我们这边暂时不能提供。”
我道了谢,挂了电话。
看来李队动作很快。
我在别墅区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正准备离开,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喂?”
“陈默?我是王律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你父母的律师。”
“王律师,您好。”
“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跟你谈谈遗嘱的事。”
“方便,您说。”
“电话里不方便。”
王律师说,“你能来一趟律师事务所吗?”
我看了看时间:“现在?”
“对,越快越好。”
“行,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打车去了律师事务所。
半小时后,我到了。
王律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精明。
“陈先生,请坐。”
我坐下:“王律师找我什么事?”
王律师给我倒了杯水。
“陈先生,你父母的遗嘱,是我亲自帮他们立的。”
“我知道。”
“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所有财产都给你吗?”
我摇头。
王律师叹了口气:“因为陈婉秋欠了高利贷。”
我愣了:“多少?”
“八百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王律师继续说:“三个月前,你父亲找到我。”
“说陈婉秋瞒着他们借了高利贷,用来投资一个项目。”
“结果项目失败,钱全赔了。”
“他们知道后,帮陈婉秋还了三百万。”
“剩下的五百万,债主不肯放过。”
“陈婉秋找你借钱,就是因为这个。”
我明白了。
“所以他们改遗嘱,是怕陈婉秋拿到遗产后,全给债主了?”
王律师点头:“对。”
“你父亲说,陈婉秋已经不可救药了。”
“如果把财产给她,只会害了她。”
“不如给你,至少你能守住家业。”
我沉默了几秒。
“王律师,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陈婉秋知道遗嘱内容后,找过你吗?”
王律师脸色变了变:“找过。”
“她说了什么?”
“她让我把遗嘱改回来。”
王律师苦笑,“还说如果我不改,就告我伪造遗嘱。”
“你怎么回的?”
“我拒绝了。”
王律师说,“遗嘱是你父母真实意愿,我不可能更改。”
“然后呢?”
“然后她就走了。”
王律师顿了顿,“走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既然你们都不给我活路,那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我心里一沉。
这话听起来,像是威胁。
“王律师,这话你跟警察说了吗?”
“说了。”
王律师点头,“李队今天上午来找过我。”
我站起来:“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陈先生。”
王律师叫住我,“如果你父母的死真是陈婉秋做的,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他:“报警。”
“就算她是你姐姐?”
“她不是。”
我说得很平静。
“她只是陈家的养女。”
“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4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给李队打了个电话。
把王律师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李队沉默了几秒:“你怀疑陈婉秋?”
“她有动机。”
“动机不等于证据。”
李队说,“而且她有不在场证明。”
“那同伙呢?”
“我们在查。”
李队顿了顿,“陈默,你别自己乱来。”
“这案子交给我们。”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想了想。
陈婉秋欠了高利贷。
陈国富夫妇改了遗嘱。
然后他们就死了。
这一切太巧了。
但李队说得对,动机不是证据。
我得找到证据。
我打开手机,翻出陈婉秋的微信。
最近一条消息,是她昨晚发的。
“哥,明天来家里一趟,我们谈谈。”
我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中午,我去了陈家老宅。
准确说,是烧毁的老宅旁边的客房。
陈婉秋已经在等我了。
她穿着黑色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
看到我,她笑了:“哥,你来了。”
“找我什么事?”
“坐。”
她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她给我倒了杯茶。
“哥,爸妈的后事,你打算怎么办?”
“按规矩办。”
“那遗产呢?”
我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陈婉秋放下茶杯,笑容收敛了。
“哥,我知道爸妈把所有财产都给了你。”
“所以?”
“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遗产我不要。”
陈婉秋说,“但你得帮我还债。”
“多少?”
“五百万。”
我笑了:“陈婉秋,你脑子是真有病。”
她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凭什么帮你还债?”
“因为你是我哥。”
“我不是。”
我站起来,“我跟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你的债,跟我没关系。”
陈婉秋也站了起来:“陈默,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怎么,你还想威胁我?”
“我只是提醒你。”
陈婉秋冷笑,“爸妈的死,警察还在查。”
“你确定,你一点嫌疑都没有?”
我盯着她:“你想栽赃我?”
“我没有证据,怎么栽赃?”
陈婉秋笑得很诡异,“但如果有人匿名举报你,说你雇凶杀人呢?”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陈婉秋走到我面前,“陈默,我告诉你。”
“如果你不帮我还债,我就让你下半辈子都在监狱里度过。”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
“陈婉秋,你真以为警察是傻子?”
“我没说警察是傻子。”
陈婉秋笑了,“但警察需要线索。”
“如果有人提供线索,说你案发前联系过可疑人员,你觉得警察会不会查?”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是你干的,对不对?”
陈婉秋脸色变了变,很快恢复正常。
“你在说什么?”
“陈国富夫妇是你杀的。”
“你有证据吗?”
“我会找到证据。”
“那你慢慢找。”
陈婉秋转身往外走,“对了,提醒你一句。”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如果你不帮我还债,我就去报警。”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双手握成拳头。
陈婉秋这是要逼我就范。
但我不会让她得逞。
5
回到公寓,我开始整理线索。
陈婉秋有动机,但没有直接证据。
她有不在场证明,但可能有同伙。
问题是,同伙是谁?
我打开电脑,搜索陈婉秋的社交账号。
她的微博和朋友圈,全是光鲜亮丽的照片。
名牌包,豪车,各种聚会。
但仔细看,能发现很多照片都是P的。
包是假的,车是租的,聚会也是摆拍。
陈婉秋的生活,全靠装。
我继续翻,翻到三个月前。
有一条微博,配图是她和一个男人的合影。
男人三十多岁,穿着休闲装,戴着墨镜。
文案写着:“感谢李总的投资,这个项目一定成功。”
李总。
我把照片放大,仔细看那个男人的脸。
虽然戴着墨镜,但能看出轮廓。
我又翻了翻陈婉秋的其他照片。
找到了同一个男人。
但后来,这个男人就没再出现过。
我截图保存,然后给李队发了过去。
“李队,这个人你认识吗?”
十分钟后,李队回了电话。
“陈默,这人叫李俊,是个投资骗子。”
“骗子?”
“对,专门骗那些想发财的有钱人。”
李队说,“三个月前,他骗了好几个人,加起来上千万。”
“现在人呢?”
“跑了。”
李队顿了顿,“你怎么会有他的照片?”
“陈婉秋的微博。”
“陈婉秋认识他?”
“不止认识。”
我说,“陈婉秋欠的高利贷,就是因为投资了李俊的项目。”
李队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王律师跟我说的。”
“行,我知道了。”
李队说,“我会继续查李俊。”
挂了电话,我继续翻陈婉秋的社交账号。
又找到了几张李俊的照片。
其中一张,是他们在一家酒吧的合影。
照片背景,能看到酒吧的招牌。
“夜未央”。
我记下这个名字。
当天晚上,我去了那家酒吧。
酒吧在市中心,生意很好。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杯酒。
然后叫来服务员。
“你好,我想打听个人。”
服务员看了我一眼:“什么人?”
我把李俊的照片给她看。
“这个人,你见过吗?”
服务员看了看,摇头:“没见过。”
“他三个月前来过这里。”
“三个月前?”
服务员想了想,“那我得问问经理。”
她去找了经理。
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打扮得很时髦。
“先生,您找李俊?”
“对,您认识他?”
经理点头:“认识,他以前是我们的常客。”
“以前?”
“对,三个月前突然就不来了。”
经理说,“听说是出事了。”
“什么事?”
“好像是诈骗。”
经理压低声音,“警察来找过他,但没找到人。”
“他跟谁一起来的?”
“一个女的。”
经理想了想,“长得挺漂亮,但脾气不太好。”
“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们这不登记客人信息。”
我把陈婉秋的照片给她看。
“是这个人吗?”
经理看了一眼:“对,就是她。”
我心里一动:“他们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三个多月前吧。”
经理回忆着,“那天他们吵架了,吵得挺凶。”
“吵什么?”
“不知道,声音太小听不清。”
经理说,“但那女的好像很生气,摔了杯子就走了。”
“李俊呢?”
“他坐了一会儿,也走了。”
我点头:“谢谢。”
离开酒吧,我给李队打了电话。
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
“李队,我怀疑陈婉秋跟李俊关系不一般。”
“什么意思?”
“她可能不只是被骗,还有其他关系。”
李队沉默了几秒:“你是说,他们可能是同伙?”
“有可能。”
“行,我会查的。”
挂了电话,我回到公寓。
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陈婉秋和李俊,到底是什么关系?
6
第二天一早,李队给我打了电话。
“陈默,过来一趟。”
我到警局的时候,李队已经在等我了。
“有新发现?”
“对。”
李队拿出一份文件,“我们查到了李俊的下落。”
“在哪?”
“东南亚。”
李队说,“他三个月前就出境了。”
“现在还能抓回来吗?”
“已经在走流程了。”
李队顿了顿,“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李俊出境的时候,陈婉秋也跟他一起。”
我愣了。
“你确定?”
“出入境记录不会错。”
李队说,“她三个月前去了东南亚,待了一周才回来。”
“那她说投资失败,是假的?”
“应该是。”
李队说,“我们怀疑,她和李俊是合伙骗你父母的钱。”
我深吸一口气。
陈婉秋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更狠。
“李队,那火灾的事?”
“我们在查。”
李队说,“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陈婉秋有重大嫌疑。”
“但她有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也可以造假。”
李队说,“我们调取了律师事务所附近的监控。”
“发现什么了?”
“陈婉秋确实去了律师事务所。”
李队调出一段视频,“但她只待了十分钟,就离开了。”
“十分钟?”
“对。”
李队说,“律师和助理作证说她待了一小时,是假的。”
我盯着屏幕:“那她去哪了?”
“回了陈家别墅。”
李队又调出一段视频,“监控显示,她三点十分回到别墅。”
“三点十分?”
“对。”
李队说,“火灾是三点半发生的。”
“所以是她放的火。”
“应该是。”
李队说,“但我们还需要更多证据。”
“什么证据?”
“汽油的来源。”
李队说,“如果能找到她购买汽油的记录,就能坐实了。”
“我可以帮忙。”
“你?”
李队看着我,“你想怎么帮?”
“给我两天时间。”
李队犹豫了几秒:“行,但你别乱来。”
“我不会。”
离开警局,我直接去了陈婉秋的住处。
她住在市中心的一栋高档公寓。
我按了门铃。
陈婉秋开门,看到我愣了一下。
“哥,你怎么来了?”
“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你的债。”
陈婉秋眼睛一亮:“你同意帮我还了?”
“进去说。”
她让开身子,我走了进去。
公寓装修得很奢华。
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名画。
但我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陈婉秋的生活,全靠装。
“哥,你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
我坐在沙发上,“五百万,我可以给你。”
“真的?”
陈婉秋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但我有个条件。”
她脸色一变:“什么条件?”
“告诉我,李俊在哪。”
陈婉秋愣了:“你问李俊干什么?”
“我想见他。”
“为什么?”
“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和他,是不是合伙骗了陈国富。”
陈婉秋脸色瞬间变了。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我站起来,“陈婉秋,你以为你装得很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三个月前,你跟李俊一起去了东南亚。”
我盯着她,“你们把从陈国富那骗来的钱,全转移了吧?”
陈婉秋脸色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
“警察查到的。”
“不可能!”
陈婉秋尖叫起来,“我们做得那么隐秘,不可能被查到!”
我冷笑:“所以你承认了?”
陈婉秋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脸色变得很难看。
“陈默,你耍我?”
“是你自己蠢。”
“你!”
陈婉秋冲过来要打我。
我抓住她的手:“陈婉秋,我再问你一次。”
“陈国富夫妇的死,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
陈婉秋挣扎着,“不是我!”
“那是谁?”
“我不知道!”
我松开她:“你最好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
陈婉秋瞪着我,“陈默,我确实恨他们,但我没杀他们!”
“那火是谁放的?”
“我不知道!”
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慌乱,但不像在撒谎。
难道真不是她?
7
我从陈婉秋那离开,直接给李队打了电话。
“李队,陈婉秋承认了,她跟李俊合伙骗了陈国富的钱。”
“你怎么套出来的?”
“诈她的。”
李队沉默了几秒:“她承认放火了吗?”
“没有,她说不是她干的。”
“你信吗?”
“不确定。”
我说,“但她的反应不像撒谎。”
“那就奇怪了。”
李队说,“如果不是她,那会是谁?”
“李俊?”
“有可能。”
李队说,“但李俊三个月前就出境了,一直没回来。”
“那会不会是他雇的人?”
“我们在查。”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想了很久。
如果不是陈婉秋放的火,那凶手是谁?
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喂?”
“陈默?”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
“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
那人说,“我只是想告诉你,陈国富夫妇的死,跟陈婉秋没关系。”
我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放的火。”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是我杀了陈国富夫妇。”
那人笑了,“惊不惊喜?”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因为他们欠我钱。”
“欠你钱?”
“对,八百万。”
那人说,“陈婉秋欠我的高利贷,是陈国富做的担保。”
“本来说好,三个月还清。”
“结果他们不还,还改了遗嘱。”
“我一生气,就放火烧了他们。”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
“你现在在哪?”
“你不用管我在哪。”
那人说,“我打这个电话,只是想告诉你。”
“陈婉秋欠我的钱,现在该你还了。”
“凭什么?”
“凭你继承了陈家的遗产。”
那人冷笑,“五百万,三天内打到我账上。”
“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立刻给李队打电话。
把刚才的通话内容说了一遍。
“李队,能追踪到那个号码吗?”
“我试试。”
十分钟后,李队回了电话。
“陈默,那是个境外号码,追踪不到。”
“那怎么办?”
“你先别慌。”
李队说,“对方既然主动联系你,说明他还会再联系。”
“下次他再打来,你想办法拖住他。”
“然后呢?”
“我们会安排人保护你。”
挂了电话,我回到公寓。
坐在沙发上,脑子一片混乱。
陈国富夫妇的死,真的是因为欠债?
那陈婉秋呢?
她虽然没杀人,但骗钱是真的。
我拿出手机,翻出陈婉秋的电话。
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过去。
“喂?”
“陈婉秋,我问你。”
“你欠的高利贷,陈国富做担保了?”
陈婉秋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
“债主刚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什么了?”
“他说是他杀了陈国富夫妇。”
陈婉秋倒吸一口凉气:“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
陈婉秋顿了顿,“因为爸妈已经还了三百万了。”
“还有五百万没还。”
“但债主答应给时间了!”
“他现在变卦了。”
陈婉秋沉默了。
“陈默,那你打算怎么办?”
“报警。”
“报警有用吗?”
陈婉秋苦笑,“高利贷这种事,警察也不好管。”
“那你说怎么办?”
“要么还钱,要么跑路。”
我冷笑:“你倒是想得挺美。”
“陈默,我知道你恨我。”
陈婉秋说,“但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债主要的是钱,不管是你给还是我给。”
“你想让我帮你还债?”
“不是帮我,是救你自己。”
陈婉秋说,“债主已经杀了两个人了,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我挂了电话。
陈婉秋说得没错。
债主已经杀了人,不会轻易放过我。
但我不可能给他钱。
给了这次,还有下次。
我得想办法,把他找出来。
8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银行。
取了十万现金。
然后给那个债主发了条短信。
“我可以还钱,但你得先见我一面。”
半小时后,他回了短信。
“见面可以,但你得一个人来。”
“什么时候?”
“今晚八点,老码头。”
我把短信截图,发给了李队。
“李队,他约我见面。”
李队立刻打来电话。
“陈默,你别去。”
“我必须去。”
“太危险了。”
“我知道,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李队沉默了几秒:“那我安排人跟着你。”
“行。”
晚上七点,我提前到了老码头。
老码头是个废弃的货运码头。
很久没人来了,周围很荒凉。
我找了个角落藏好。
七点半,李队带着几个便衣警察赶到了。
“陈默,你躲好,别暴露。”
“我知道。”
八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开了过来。
车停在码头中央。
一个男人下了车。
三十多岁,光头,满脸横肉。
他点了根烟,四处张望。
我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
“你就是债主?”
光头男转过身,上下打量我。
“陈默?”
“对。”
“钱呢?”
“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光头男冷笑:“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那你也别想拿到钱。”
光头男眯起眼睛。
“行,你问。”
“陈国富夫妇真是你杀的?”
“对。”
“为什么杀他们?”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光头男不耐烦地说,“他们欠钱不还。”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
光头男笑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们不还,我只能用我的方式讨债。”
“那陈婉秋呢?”
“她?”
光头男嗤笑一声,“她就是个废物。”
“骗了家里的钱,全赔光了。”
“现在还想赖账,做梦。”
我深吸一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笔债?”
“很简单。”
光头男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万,三天内打到我账上。”
“否则,你就等着收尸吧。”
“我如果不给呢?”
光头男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我说,我如果不给呢?”
光头男冷笑:“那你就是不想活了。”
“是吗?”
我打了个响指。
周围突然冲出来几个警察。
“不许动!”
光头男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但李队早就在后面等着了。
“跑什么跑?”
李队一脚踹倒了他。
光头男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放开我!”
“放开你?”
李队冷笑,“你涉嫌故意杀人,还想跑?”
光头男脸色惨白。
“我没有,我没杀人!”
“没杀人?”
李队拿出手机,“你刚才说的话,我们都录下来了。”
光头男彻底傻了。
李队让人把他带走。
然后走到我面前。
“陈默,你没事吧?”
“我没事。”
“行,回去录个口供。”
我点头。
回到警局,已经是晚上十点。
录完口供,李队让我先回去。
“陈默,这案子差不多了。”
“那陈婉秋呢?”
“她涉嫌诈骗,我们会依法处理。”
我点头。
走出警局,我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陈国富夫妇的案子,终于有了结果。
但我心里,却没有一点轻松。
陈家,从此再也不是我的家了。
9
一周后,陈国富夫妇的葬礼举行。
我没去。
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
儿子?
可我跟他们,感情淡得像水。
陈婉秋也没去。
她因为涉嫌诈骗,被警方刑事拘留了。
李俊也被从东南亚引渡回来。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葬礼结束后,王律师给我打了电话。
“陈先生,遗产的事,需要你过来办理一下手续。”
“我不要。”
王律师愣了:“什么?”
“遗产我不要。”
我说,“捐出去吧。”
“捐出去?”
王律师吃惊地说,“陈先生,这可是几个亿的资产。”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要?”
“因为这些钱,对我来说没意义。”
王律师沉默了几秒。
“陈先生,你确定?”
“确定。”
“那我需要你签个文件。”
“行。”
第二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签了放弃继承的文件。
然后把所有财产,捐给了福利院。
王律师看着我:“陈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我笑了笑。
好人?
我不是好人。
我只是不想跟陈家再有任何瓜葛。
离开律师事务所,我接到了李队的电话。
“陈默,有件事得跟你说。”
“什么事?”
“那个债主,他不是真正的凶手。”
我愣了:“什么意思?”
“他确实放了火,但陈国富夫妇不是他杀的。”
“那是谁杀的?”
“是陈婉秋。”
我心里一震。
“你确定?”
“确定。”
李队说,“我们在现场找到了新证据。”
“陈婉秋在火灾发生前,往陈国富夫妇的茶里下了安眠药。”
“等他们昏迷后,她才离开的。”
“之后债主放火,他们根本逃不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
“所以陈婉秋和债主,是合谋?”
“不是。”
李队说,“他们互不认识。”
“只是刚好,一个下药,一个放火。”
“结果就是,陈国富夫妇死了。”
我沉默了。
陈婉秋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更狠。
“那她现在呢?”
“已经被批捕了。”
李队说,“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想了很久。
陈家的事,终于彻底结束了。
而我,也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10
三个月后。
我回到了福利院。
院长看到我,很惊讶。
“陈默?你怎么回来了?”
“我想做义工。”
院长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啊,欢迎回来。”
我在福利院住了下来。
每天陪孩子们玩,给他们辅导功课。
偶尔也会想起陈家的事。
想起陈国富夫妇。
想起陈婉秋。
但更多的,是释然。
人生就是这样。
有些人,注定只是过客。
有些家,注定回不去。
但没关系。
因为总有一个地方,会接纳你。
那天,我在福利院的操场上,看着孩子们玩耍。
一个小男孩跑过来,拉着我的手。
“哥哥,我们一起玩吧。”
我笑了。
“好。”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
人生,其实也没那么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