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CBD养了个吃软饭的
我叫林小满,二十六岁,星辰广告文案,月薪六千,房租四千五,猫粮三百,剩下一千五,要养活我和我男朋友,还有我的猫。
猫叫招财,橘的,十斤,除了吃就是睡,半夜在我脸上跑酷。我怀疑它想继承我的花呗。
我男朋友叫江砚,二十八岁,无业。
他搬来那天,拖着两个行李箱,穿一件洗到起球的白衬衫,站在楼道里跟我借酱油。
我说:“新来的?”
他说:“嗯,创业失败,欠了点钱,先躲一阵。”
我上下打量他。个子很高,肩很宽,脸好看得过分,就是眼神有点疲惫,像连续加了三个月班那种。
我心一软,把酱油递过去,顺嘴问了句:“吃饭了吗?”
他说:“没有。”
我说:“那进来吃吧,我煮了泡面。”
那碗泡面,我加了一个蛋、两根火腿肠、半棵青菜。
他吃得特别认真,一根面没剩,最后把汤也喝了。
吃完他说:“我叫江砚,江水的江,砚台的砚。”
我说:“林小满,小满节气的小满。”
他说:“好名字。”
我说:“谢谢,你的也还行。”
他沉默了两秒,说:“我还会做饭。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都会。”
我说:“你欠了多少钱?”
他说:“一点点。”
我说:“一点点是多少?”
他想了想:“反正你这点工资,也帮不上。”
我当时觉得这人挺实在,还知道心疼我。
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一点点”,是三百亿。
第2章 软饭男的自我修养
江砚搬进我家,是第二周的事。
起因是我家热水器坏了,他来帮我修。修到一半,物业通知整栋楼停水。他站在浴室里,浑身湿透,白衬衫贴在身上,腹肌的形状清清楚楚。
我说:“你先擦擦。”
他说:“有吹风机吗?”
我说:“有,漏电。”
他说:“……”
那天晚上,他没走。
再后来,他就没走过。
我给他立规矩:住可以,饭你做,地你拖,衣服你洗,猫你喂,每月零花钱二十。
他说:“二十?”
我说:“嫌多?”
他说:“我怕你破产。”
我说:“放心,我算过。你一天吃两顿,一顿成本八块,一个月四百八。我工资六千,房租四千五,剩一千五,养你绰绰有余。”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
我说:“不用谢,记账。”
第二天,他买了个本子,封面四个大字:软饭账本。
第一页:11月3日,小满给零花钱20元,购老干妈一瓶,余3.5元,已上交。
第二页:11月4日,小满说想吃车厘子,未买,说太贵。她其实舍不得。记下,以后有钱买一箱。
我合上本子,说:“写这么肉麻干什么,扣五块。”
他说:“凭什么?”
我说:“凭我是甲方。”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五块钱掏出来,放桌上。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回家发现客厅灯还亮着。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打印纸,上面画满表格和箭头。
我说:“你在干嘛?”
他说:“随便看看。”
我瞄了一眼,标题是《关于星野系第三季度渠道整合的初步构想》。
我说:“这什么?”
他说:“游戏攻略。”
我说:“游戏攻略画组织架构图?”
他说:“……大型游戏。”
我没多想。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明天要交的方案,哪有空管他玩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那玩意儿要是发出去,够我们公司全体原地破产三回。
还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听见他在阳台打电话。
他说:“欧洲那边先停一停,不急。”
顿了顿,又说:“对,让他们把报表重做。做成这样也敢发给我?”
我以为他在看游戏直播。
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口,说:“江砚,你游戏打完了吗?明天记得喂猫。”
他回头,一秒切换表情,特别乖巧地说:“好,马上。”
第二天早上,招财的碗是满的,我的衬衫是熨好的,桌上压着一张便签:
“今天也要加油哦,不然下个月就没人养我了。”
落款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我把便签收进抽屉。
那个抽屉里,已经攒了一沓。
第3章 职场生存法则第一条:功劳是领导的
我在星辰广告干了两年。
两年里,我学会了很多道理。
比如,方案是你写的,功劳是领导的。
比如,加班是你加的,调休是领导的。
再比如,客户骂人是你挨的,奖金是领导的。
我们创意总监叫王美兰,四十五岁,短头发,说话永远带着“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的优越感。
她的口头禅是:“年轻人不要只看钱,要看成长。”
翻译一下:钱我拿,你成长。
她手下有个空降的创意副总监,叫陆子谦,老板的亲侄子。
海外留学归来。至于哪个海外,没人敢问。
他最喜欢说:“我在纽约的时候……”
有一次我实在没忍住,问:“陆总,纽约哪个区?”
他愣了两秒,说:“曼哈顿。”
我说:“曼哈顿哪条街?”
他说:“……你管得着吗?”
从此他看我不顺眼。
去年年底,公司接了个小客户,山野茶,预算二十万,没人愿意做,扔给我。
我熬了七个通宵,做了个方案,主题叫“月光晒茶”。
客户特别喜欢,预算追加到两百万,还上了行业公众号。
表彰大会上,王美兰站在台上,PPT第一页写着:
项目负责人:陆子谦。
第二页:创意总监,王美兰。
第三页:文案支持,林小满。
我坐在台下,鼓着掌,笑得像个傻子。
散会后,我去找她。
我说:“王总,那个方案是我做的。”
她端着保温杯,眼皮都没抬:“小满啊,你这话就不对了。方案是你写的,但方向是我定的,资源是我拉的,客户是我谈的。你只是执行。”
我说:“‘月光晒茶’四个字也是我写的。”
她说:“那四个字很好吗?”
我说:“客户很喜欢。”
她说:“客户喜欢的是整体,不是四个字。年轻人,格局要大。”
我说:“那奖金呢?”
她说:“奖金是团队的。”
我说:“团队里没有我?”
她终于抬头看我,笑了一下:“小满,你这样,以后很难带。”
我说:“那我走了。”
她说:“走可以,把手上的项目交完。”
我说:“好。”
我没走。
我留下来了。
因为我要等她自己,再抢一次。
团建那天,公司去了KTV。
王美兰点了一首《感恩的心》,点名让我唱。
我说:“王总,我不会。”
她说:“不会可以学,做人最重要的是懂得感恩。”
于是全公司六十多个人,看着我站在包厢中央,唱“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陆子谦举着手机,从头录到尾。
唱完,他鼓掌:“小满这嗓子,不去参加选秀可惜了。”
我说:“陆总过奖,我这就去报名。”
他说:“报名费我出。”
我说:“不用,我怕拿了冠军,您得给我当助理。”
包厢里笑声一片。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笑什么。
第4章 外卖员长得挺周正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一。
早上九点,公司大群弹出一条消息:
“@所有人 紧急通知:星野集团年度品牌全案比稿启动,预算九位数,全员配合,不得有误。”
群里瞬间炸了。
“九位数?”
“星野?那个做新能源、做零售、做文旅、还做矿的星野?”
“我同学在星野,说他们食堂有龙虾。”
“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确实不是这个。
重点是,谁能拿下这个项目,谁就能在星辰横着走。
王美兰当天召开动员会,会议室挤得跟早高峰地铁似的。
她站在白板前,意气风发:“这个项目,我亲自抓。子谦,你负责整体创意。小满——”
我举手:“在。”
她说:“你负责资料整理,还有,做一版备用方案。”
我懂了。
备用方案,就是炮灰方案。
主讲的是陆子谦,万一翻车,背锅的是我。
陆子谦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小满啊,你那个山野茶的思路还可以,可以借鉴一下。”
我说:“陆总,那不是您负责的项目吗?”
他脸不红心不跳:“是啊,所以我最了解。”
我说:“那您说说‘月光晒茶’是怎么来的?”
他卡了三秒:“月亮晒的。”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王美兰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散会。小满,周五之前把备用方案交给我。”
我说:“好。”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先建了个文件夹,名字叫“炮灰版”。
然后我插上自己的U盘,建了另一个文件夹,名字叫“真家伙”。
这个U盘我用了三年,里面存着三十七个方案,每一个都没署过我的名字。
准确地说,署的是另一个名字。
满神。
周三中午,江砚来给我送饭。
他戴着头盔,拎着一个保温袋,站在前台。
前台小妹甜甜拦住他:“先生,外卖放门口架子上,不能上楼。”
他说:“我不是外卖,我找林小满。”
甜甜上下打量他,眼睛都直了:“你是她……?”
他说:“家属。”
甜甜“哦”了一声,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小声跟旁边同事嘀咕:“现在外卖员都长这样了吗?”
这话正好被路过的王美兰听见。
她瞥了江砚一眼,皱起眉头:“送外卖的?放门口就行了,别在工位区晃,影响公司形象。”
江砚很客气地点头:“好的。”
他把保温袋递给甜甜,说:“麻烦转交给林小满,谢谢。”
甜甜接过去,脸都红了。
王美兰还在后面补了一句:“现在的小伙子,长得再周正,没出息也没用。年纪轻轻,干点什么不好。”
江砚没生气。
他甚至笑了一下,说:“您说得对。”
我坐在工位上,把脸埋进显示器后面,肩膀抖得像筛糠。
保温袋里是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一张便签:
“今天有人欺负你的话,记下来,回头一起算。”
我把红烧肉吃完,把便签折好,塞进抽屉。
和之前那一沓放在一起。
第5章 甲方来视察,来的是我家那位
周三下午,星野集团派项目对接人来公司。
王美兰提前一小时让全公司大扫除。前台摆鲜花,会议室换矿泉水,连厕所的香薰都换成了祖玛珑。
陆子谦换了一身新西装,头发抹得苍蝇站上去都打滑。
三点整,前台小妹甜甜领人进来。
她走在前面,脸涨得通红,步子发飘,像刚中了彩票,又像刚闯了祸。
我正在工位上改方案,听见身后一阵骚动。
“哇——”
“好高。”
“好帅。”
“这不是昨天那个送外卖的吗?”
“啊?送外卖的怎么上来了?”
“你瞎啊,人家后面跟着助理呢。”
我抬头。
然后我手里的咖啡,稳稳地洒在了键盘上。
江砚。
白衬衫,黑西裤,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跟在家里穿着“软饭真香”围裙给我煎蛋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一个抱电脑,一个抱文件,表情严肃得像参加葬礼。
王美兰从会议室出来,一眼看见他,脸立刻沉了。
“怎么又是你?”她皱着眉,声音不小,“送外卖送到会议室来了?保安呢?”
整个工位区安静下来。
江砚很平静:“王总监,我今天不送外卖。”
“那你来干什么?”
“谈项目。”
王美兰上下打量他,笑了一声,笑得特别轻蔑:“你?谈项目?”
她转头冲甜甜发火:“甜甜,你怎么什么人都往楼上领?公司的门槛呢?”
甜甜站在旁边,脸都白了,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王总……这位是……星野集团的……”
王美兰说:“星野集团的外卖,也得放门口。”
江砚身后那个抱文件的助理往前一步,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都听见了:
“王总监,这位是我们星野集团董事长,江砚先生。”
空气,凝固了。
王美兰脸上的轻蔑还挂在嘴角,没来得及收回去。
她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像被人按了慢放。
“江……江董?”
江砚微微点头:“王总监,昨天你说我没出息。我今天特意来证明一下。”
王美兰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我……我那是……”
“没事。”江砚说,“我确实长得像送外卖的。”
然后他越过她,往会议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昨天的饭挺好吃。”
全公司的目光,“唰”地一下,全扎在我身上。
我坐在工位上,端着那个洒了一半的咖啡杯,笑得像个刚被点名的三好学生。
王美兰看看他,又看看我,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没想明白。
她还没来得及问,江砚已经进了会议室。
王美兰狠狠瞪了我一眼,赶紧追进去,笑得脸上的粉都在往下掉:“江总!欢迎欢迎!久仰大名!刚才是我眼拙,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江砚微微点头:“王总监。”
声音很淡,跟在家里喊“小满,吃饭了”完全不是一个调。
陆子谦也凑上去伸手:“江总,我是陆子谦,创意副总监,我在纽约的时候——”
江砚看了他一眼,握了下手,一秒松开:“幸会。”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工位区,落在我身上。
停了半秒。
那半秒,我脑子里已经演完了我的一生。
他开口:“这位是?”
王美兰赶紧说:“哦,我们文案,林小满,小年轻,不懂事,江总不用管她。”
江砚说:“林小姐。”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江、江总好。”
他说:“久仰。”
我说:“……久仰。”
久仰个屁。
昨天晚上你还穿着我的粉色拖鞋,蹲在阳台上给招财铲屎。
王美兰在旁边疯狂使眼色,让我去倒水。
我去了茶水间,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
端过去的时候,他伸手接,指尖碰到我的手指,低声说了一句:“老婆,我胃疼。”
我面不改色,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忍着。”
他端着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表情居然挺享受。
王美兰在旁边夸:“江总真是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我们这只有白开水,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江砚说:“挺好。家里喝惯了这个。”
王美兰:“……江总真幽默。”
我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第6章 提案现场,大型社死
那天晚上,王美兰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今天的事,谁都不许往外传。江董微服私访,是看得起我们。”
然后她又私聊我:“小满,你和江董到底什么关系?”
我想了想,回:“他以前租过我隔壁。”
她回:“江董租房子?”
我回:“体验生活。”
她回:“……你少跟我打马虎眼。江董那种人,会租你隔壁?”
我回:“王总,您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问他。”
她没再回。
她大概想了一晚上,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林小满就算真攀上了高枝,也是个见不得光的,翻不了天。
第二天早上,她把我叫进办公室,上下打量了我半天。
“小满,我不管你和江董是什么关系。”她说,“今天比稿,你坐后面,别说话,也别乱看。”
我说:“好。”
她说:“还有,把你的方案发我一份,我统一保管。”
我说:“为什么?”
她说:“怕你紧张,临场出错。”
我看着她,笑了笑,把“炮灰版”发了过去。
真正的方案,还在我U盘里。
比稿那天,会议室坐满了人。
星野来了六个,江砚坐中间。
我们这边,陆建国——老板,陆子谦他叔——亲自坐镇。王美兰主讲,陆子谦补充。
我坐在最角落,负责放PPT。
王美兰开口就是一套:“江总,我们这次的方案,核心理念是‘让品牌回归生活’……”
陆子谦接上:“对。我们在纽约的时候,就发现国外的品牌都很注重生活化……”
江砚打断他:“陆总监在纽约待了多久?”
陆子谦一愣:“三年。”
江砚说:“哪三年?”
陆子谦说:“2018到2021。”
江砚点点头,没再问。
我当时还没明白这一问是什么意思。
后来才知道,2018到2021,他本人就在纽约。
PPT翻到第七页,是核心创意。
王美兰声音洪亮:“我们的主张是——‘慢下来,喝一杯有月光味道的茶’。”
会议室安静了。
江砚没说话。
他身后的助理也没说话。
陆建国开始冒汗,掏出手帕擦额头。
江砚终于开口:“这个创意,我三个月前,在我家餐桌上见过。”
全场:“?”
王美兰笑容僵住:“江总……您说笑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林小满说的“他以前租过我隔壁”,是真的。
而且,他不只是住过隔壁。他还在她家餐桌上,看过这份方案。
江砚说:“我没说笑。当时那份打印稿上,还沾了一点红烧肉的油。”
我低头,假装在看电脑。
因为那份稿子,确实是我打印的。
而那点油,确实是他端菜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
陆子谦硬着头皮上:“江总,这可能是巧合。创意这种东西,难免撞——”
江砚说:“那你解释一下,第三页的‘月光晒茶’,为什么叫月光晒茶?”
陆子谦说:“……因为,月亮,晒的。”
江砚说:“月亮能晒东西?”
陆子谦说:“……意境。”
江砚说:“什么意境?”
陆子谦说:“……很美的意境。”
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王美兰脸都绿了,赶紧救场:“江总,我们的方案其实还有B版,由我们团队的小满负责。虽然比较稚嫩,但也可以看看——”
她这是要把我推出去挡枪。顺便,把“泄露方案”的锅,扣在我头上。
我抬头看她。
她给我一个眼神,意思很明确:你上去挨骂,把场子圆回来。
江砚却先开口了。
他说:“林小满。”
我说:“在。”
他说:“你的方案呢?”
我说:“在U盘里。”
他说:“放。”
第7章 满神掉马
我把U盘插上电脑的时候,手是抖的。
不是紧张。
是兴奋。
那个文件夹,我准备了很久。
屏幕亮起来,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茶不是饮料,是时间的奢侈品。”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开口,声音很稳:
“星野这次要做的,不是一款茶,是一个‘慢下来的理由’。现在的年轻人不是不爱喝茶,是没时间喝茶。所以我们不卖茶,我们卖‘偷来的十分钟’。”
“第一步,城市慢闪店。在写字楼下面摆一个只有两平米的茶亭,招牌写:上班可以迟到十分钟,茶不行。”
“第二步,反向广告。别人都在劝你努力,我们劝你歇会儿。文案就叫:今天不卷,喝茶。”
“第三步,联名。跟殡葬公司联名,出一款‘生前必喝’限定茶——”
陆建国一口水喷了出来。
江砚抬手:“等一下。跟殡葬公司联名?”
我说:“对。因为人这辈子最慢的时刻,就是那一刻。我们要做的,是把‘慢’这件事,提前。”
会议室死一样的安静。
然后江砚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一下,跟在家里吃到红烧肉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说:“继续。”
我讲了四十分钟。
从品牌定位讲到传播节奏,从预算分配讲到风险评估,连舆情预案都写好了。
讲完,星野那边一个女高管率先鼓掌。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陆建国的手都拍红了。
只有两个人没鼓掌。
王美兰和陆子谦。
她大概觉得,江董再大,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了一个文案,把自己的项目搅黄。
王美兰挤出笑容:“江总,小满这个方案,思路是有的,但太冒险了。而且说实话,这个‘时间奢侈品’的概念,跟业内那个很有名的文案‘满神’一贯的路数,几乎一模一样。我怀疑——”
她顿了顿,看着我:“小满,你是不是参考得太多了?”
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陆子谦立刻接上:“对,我也觉得眼熟。抄袭这种事,我们公司是零容忍的。”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挺好笑。
三年前,也是这么一间会议室。
也是这两个人。
也是这样一唱一和。
我还没说话,江砚先开口了。
他说:“王总监,你说‘满神’?”
王美兰说:“对,业内很有名,虽然没人见过真人。”
江砚说:“巧了,我认识。”
他侧头对助理说了句什么。助理把电脑转过来,投到大屏上。
屏幕上是一份合同。
星野集团三年前的外包合作合同。
乙方签字那一栏,是一个手写签名。
林小满。
王美兰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消失了。
江砚说:“‘满神’这个ID,绑定的手机号尾号6000。林小满,你手机尾号多少?”
我说:“6000。”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陆子谦腾地站起来:“不可能!她一个月六千块!”
我说:“所以我养了个吃软饭的啊。”
这句话一出口,江砚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第8章 到底谁是谁的爸爸
陆子谦急了,掏出手机:“我给我叔打电话!”
陆建国就坐在他旁边。
他说:“叔!有人欺负我!”
陆建国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压低声音:“你先把电话挂了。”
陆子谦说:“不行!这女的当着甲方的面造谣!”
王美兰也站起来:“陆总,这件事必须查清楚。一个基层文案,怎么可能——”
她话没说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公司大股东的代表,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扫了一眼全场,径直走到江砚面前,微微弯腰:“江董,您怎么在这儿?”
江董。
两个字,像两颗钉子,钉在了会议室的地板上。
陆建国的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站起来,声音都变了:“江、江董?”
江砚放下水杯,站起来,理了理袖口:“陆总,好久不见。”
陆建国说:“您……您不是在国外吗?”
江砚说:“回来了。顺便体验一下基层生活。”
陆建国说:“那……体验得怎么样?”
江砚说:“伙食不错。”
全公司的人,包括我,都看向他。
王美兰的脸,白得像打印纸。
她声音发抖:“江总……您还是星辰的股东?”
江砚说:“最大股东,持股百分之五十一。”
王美兰的腿一软,扶住了桌沿。
她只知道他是星野的董事长,没想到自己每天上班的公司,也是他的。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憋笑憋的。
陆子谦还举着手机,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叔,你早就知道?”
陆建国没理他,脸色比他还白。
江砚看了他一眼:“陆副总监,你在纽约那三年,是2018到2021,对吧?”
陆子谦:“……是。”
江砚说:“那三年我在纽约。怎么没见过你?”
陆子谦:“……”
江砚说:“你那个学校,叫纽约XX学院?我查过,是一个卖文凭的。两万美金,包毕业。”
陆子谦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王美兰还想挣扎:“江总,就算您是股东,也不能——”
江砚说:“王总监,你入行十五年,换过四家公司。这十五年里,你抢过多少个下属的方案?”
王美兰说:“我没有!”
江砚说:“那我们从‘月光晒茶’开始,一个一个对。”
第9章 清算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我职业生涯里最爽的两个小时。
江砚让HR把王美兰入职星辰以来经手的项目档案全调出来,又让人从她前几家公司的旧同事那里,要来了另外十几份,一份一份过。
第一份,2012年,“城市之光”地铁广告。原创:实习生周某。署名:王美兰。
第二份,2015年,“老城记忆”文旅项目。原创:文案组李某。署名:王美兰。
第三份,去年,“山野茶”。原创:林小满。署名:陆子谦、王美兰。
……
一共二十六份。
陆建国坐在长桌另一头,手放在膝盖上,一句话都没说。
HR的小姑娘念到后面,声音都在抖。
王美兰从站着,到坐着,到扶着桌子。
最后她突然哭出来:“我在这个行业干了十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江砚说:“功劳是你的,苦劳是别人的。这十五年,你靠抢功多拿的奖金,按比例退回来。财务算了一下,八十七万。”
王美兰说:“我没钱!”
江砚说:“你上个月刚在朋友圈晒了新买的保时捷。”
王美兰愣住了。
她说:“那是我老公的。”
江砚说:“你老公上个月刚被裁员。需要我把他的社保记录也投出来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王美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工位区,被她轰去门口的那个“外卖员”。
想起自己说的那句“没出息”。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然后她猛地转头看我:“林小满!是你!你故意的!”
我说:“王总,您别激动。”
她说:“你早就知道!你留在公司,就是冲我来的!”
我说:“您说对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手机,按了播放。
录音里,是三年前的声音。
一个年轻的女声说:“王总,那个方案是我做的。”
另一个声音,慢条斯理:“小满啊,方案是你写的,但方向是我定的。你只是执行。”
“那‘月光晒茶’四个字也是我写的。”
“那四个字很好吗?”
“客户很喜欢。”
“客户喜欢的是整体,不是四个字。年轻人,格局要大。”
录音放完,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王美兰瘫在椅子上:“你……你录音……”
我说:“王总,您教我的。年轻人不要只看钱,要看成长。我这三年,成长得挺好的。”
陆子谦在旁边,突然“扑通”一声坐回椅子上。
他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江砚说:“陆副总监,你还有一件事没交代。”
陆子谦说:“什么事?”
江砚说:“你去年把公司的客户名单,卖给了对家。三万块。”
陆子谦的脸,彻底白了。
“我没有!”
江砚把一份银行流水投到大屏上。
“三万块,分三笔,打到你母亲的账户。要不要我打给你母亲,问问她这笔钱是什么?”
陆子谦嘴唇哆嗦,最后什么也没说。
那天下午,公司发了三份通报。
王美兰,开除,追回奖金八十七万,行业通报。
陆子谦,开除,移交法务。
林小满,升任创意总监。
我拿着通报,站在走廊里,看了很久。
江砚从后面走过来,站在我旁边,说:“开心吗?”
我说:“还行。”
他说:“还行?”
我说:“你早干嘛去了?让我受了两年气。”
他说:“我三个月前才搬来。”
我说:“那你之前干嘛去了?”
他说:“在国外,被人坑了,正在装死。”
我说:“装死装到我家来了?”
他说:“缘分。”
我说:“缘分个鬼,你就是馋红烧肉。”
他笑了:“也馋你。”
我看了他一眼,说:“肉排第一,我排第二?”
他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你账本上写的。”
下班的时候,王美兰在地下车库等我。
她没化妆,眼袋很重,跟会议室里那个意气风发的王总监,判若两人。
她说:“小满,我错了。”
我说:“王总,您没错。您只是被发现了。”
她说:“给我一条活路。”
我说:“三年前,您给过我活路吗?”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说:“我被开除那天,您在群里发了什么?”
她说:“我……”
我说:“您说,‘有些人能力不大,脾气不小,走了也好’。”
她的脸白了。
我说:“那条消息我截图了,存了三年。”
她低下头,肩膀塌下去。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我说:“王总,您教过我一句话。”
她说:“什么?”
我说:“年轻人不要只看钱,要看成长。我这三年,成长得挺好的。”
我没有回头。
第10章 全公司都知道我养过老板
消息传得比病毒还快。
当天下午,公司大群改名叫“星辰广告一家人(499)”。
实际上群里499个人,老板不在。
有人在群里发:“所以林小满每天给江董二十块钱零花钱是真的?”
下面一排“哈哈哈哈哈哈”。
又有人发:“我见过江董,那天他给林小满送饭,王美兰说他是外卖员,还说人家没出息。”
“我作证,我在现场。”
“我当时还觉得王美兰说得对。”
“现在想想,我差点原地去世。”
“求王美兰的心理阴影面积。”
“她哪还有心理,阴影都没了。”
我没说话,默默把群消息设成了免打扰。
然后前台甜甜给我发来一条私聊。
“满姐,我对不起你。”
我说:“怎么了?”
她说:“那天我把江董当外卖员拦在楼下,还说他长得好看、可惜没出息……”
我说:“那话是王美兰说的。”
她说:“可我在旁边点头了。”
我说:“没事,他不知道。”
她说:“他知道了。他今天路过前台,跟我说,‘甜甜,以后外卖可以送上楼。’”
我说:“那你就让他上。”
她说:“他还说,‘不过我以后不送外卖了,我改送老婆上班。’”
我:“……”
甜甜又发来一条:“满姐,你们部门还缺人吗?我想调过去。”
我说:“你不是前台吗?”
她说:“我可以从端茶倒水做起。”
我说:“那你得先学会,不把甲方认成外卖员。”
她说:“我学。”
下午,财务部的小张偷偷问我:“小满,江董真的每天只有二十块零花钱?”
我说:“是啊。”
他说:“那他怎么买得起那辆车?”
我说:“什么车?”
他说:“楼下那辆迈巴赫,车牌尾号6000。”
我说:“……那是他公司的。”
他说:“他公司不是你的吗?”
我说:“是他的。”
他说:“那你养他?”
我说:“我养他的胃。”
小张沉默了很久,说:“我也想被养。”
我说:“你会做饭吗?”
他说:“不会。”
我说:“那不行。软饭这行,也是有门槛的。”
晚上回家,江砚正在厨房做饭。
我靠在门框上,说:“江董,公司群炸了。”
他说:“嗯,我看到了。”
我说:“你也在群里?”
他说:“在。小号。”
我说:“你小号叫什么?”
他说:“‘今天也想吃软饭’。”
我说:“你无不无聊?”
他说:“我还给你点了个赞。”
我打开手机一看。
他在我三年前发的一条朋友圈下面,点了个赞。
那条朋友圈是:“今天也给软饭男加了鸡腿。”
配图是一只鸡腿,和一只偷看的橘猫。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半天。
三年前。
三年前我根本不认识他。
我点进他的头像,发现他的朋友圈只有一条,发于三年前。
内容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星野集团的大楼,楼下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背影。
配文:“以后我要是能在这里上班就好了。”
那个背影,是我。
我愣住了。
江砚端着菜出来,看见我拿着手机发呆,问:“怎么了?”
我说:“你三年前就见过我?”
他说:“嗯。”
我说:“在哪?”
他说:“星野楼下的便利店。你买了关东煮,站在门口吃,吃完把竹签扔进垃圾桶,没扔进去,又捡起来扔了一遍。”
我说:“你就因为这个记住我?”
他说:“因为你一边吃一边说,‘这破楼什么时候倒闭’。”
我说:“然后呢?”
他说:“然后我就想,这姑娘挺有意思。”
我说:“所以你搬来我家隔壁,是蓄谋已久?”
他说:“也不算。你那栋楼,刚好是我公司名下的。”
我说:“所以你是我房东?”
他说:“算是。”
我说:“那我每个月四千五的房租,交给谁了?”
他说:“交给我了。”
我说:“那你为什么还收我房租?”
他说:“因为你说要养我。我总得给你点参与感。”
我把抱枕扔了过去。
他接住,笑着说:“别打,招财看着呢。”
招财蹲在沙发上,一脸冷漠地看着我们。
那表情仿佛在说:你们两个,谁养谁啊。
第11章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谁
甜了不到三分钟,我想起一件事。
我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连人带枕头推出卧室。
他抱着枕头站在门口,一脸无辜:“为什么?”
我说:“你骗了我三个月。”
他说:“我没骗你。我确实创业失败,确实欠钱,确实没工作。”
我说:“你欠三百亿叫欠钱?”
他说:“那叫负债。企业家都这么说话。”
我说:“那你住我家,吃我的泡面,拿我二十块零花钱,你也好意思?”
他说:“我本来只打算住一周。”
我说:“那你为什么住了三个月?”
他沉默了一下,说:“因为你家的红烧肉太好吃了。”
我说:“就这?”
他说:“还有你。”
我说:“我排第几?”
他说:“第二。”
我说:“第一是谁?”
他说:“红烧肉。”
我把枕头砸他脸上。
他接住枕头,站在门口,突然笑了:“小满,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第一天我搬来,你看见我,眼神变了半秒。你说你叫林小满,可你递酱油的时候,手很稳,一点也不像刚认识一个陌生男人。”
他说:“还有,我每次在客厅看文件,你都假装路过,但其实在看标题。”
他说:“最明显的是,你给我的零花钱,永远是二十。二十块,正好是星野三年前外包合同里,单篇文案的结算单位。”
我没说话。
他说:“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你只是在陪我演。”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招财从沙发上跳下来,蹭了蹭他的裤腿。
我终于开口:“江砚,三年前,我在上一家公司做了一个方案,被总监抢了。那个总监,就是王美兰。”
他说:“我知道。”
我说:“我去理论,第二天就被开除。她还在行业群里踩了我一脚。”
他说:“我也知道。”
我说:“那一年,我投了八十份简历,没人敢要。我只能用马甲接活。‘满神’这个名字,是我给自己留的后路。”
他说:“我也知道。”
我说:“后来星辰招人,工资低,活多,没人愿意来。我要的比实习生还少,他们就收了。”
我说:“我干了三个月,王美兰跳槽来了。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新来的?’”
我说:“她抢过的人太多,早就不记得我了。”
我说:“我本来想走。后来想,走什么?该走的是她。我等了两年,就是在等她再抢一次。”
我说:“去年她抢了山野茶,我没动。我要等的不是一次道歉,是一次她再也翻不了身的场合。”
他看着我,眼神很亮。
他说:“所以,你养我三个月,是为了什么?”
我说:“调研。”
他说:“调研什么?”
我说:“调研甲方爸爸的作息、口味、决策习惯,以及弱点。”
他说:“我的弱点是什么?”
我说:“红烧肉。”
他笑了。
笑完,他走过来,把枕头放回床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U盘。
他说:“巧了,我也调研了你三个月。”
我说:“调研什么?”
他说:“调研我未来老婆的才华、脾气,以及,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跟我摊牌。”
我说:“那你调研出什么了?”
他说:“调研出你早就知道,但一直装傻。因为你怕我知道了,就不给你做饭了。”
我说:“……你少自作多情。”
他说:“那今晚的红烧肉,你还吃吗?”
我说:“吃。”
第12章 一份不太正经的合同
第二天,星野集团正式签约星辰广告。
合同金额,九位数。
附加条款里有一条,是江砚亲自加的:
“乙方项目主理人林小满,须每日为甲方董事长提供晚餐一份。菜品不限,红烧肉优先。”
陆建国看完,手都在抖:“江董,这个……不太合规吧?”
江砚说:“合规。我咨询过法务。”
法务在旁边点头:“是的,属于商务招待范畴。”
我说:“那我加班呢?”
江砚说:“加班也算。”
我说:“那我不做了呢?”
江砚说:“违约金,三个亿。”
我说:“……行吧。”
陆建国当场宣布,升我做创意合伙人兼总经理,从他名下转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给我。
我说:“老板,你不怕我把公司搬空?”
陆建国说:“姑奶奶,你先把江董伺候好,公司送你都行。”
我说:“那不行,我只要股份。”
陆建国说:“为什么?”
我说:“股份能分红,公司要背锅。”
陆建国:“……你说得对。”
江砚合上合同,看了他一眼:“陆总,王美兰的事,你打算怎么交代?”
陆建国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他说:“我用人失察。”
江砚说:“还有呢?”
他说:“管理不力。”
江砚说:“还有呢?”
他说:“……我不该把侄子塞进创意部。”
江砚说:“从今天起,你不再担任总裁,只保留董事席位。公司日常经营,交给小满。”
陆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行。”
我问:“这么痛快?”
他说:“不痛快能怎么办?他百分之五十一,你百分之三十,我百分之十九。我反对有用吗?”
我说:“没有。”
他说:“那不就得了。”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我本来就不想干了。天天开会,天天签字,天天看王美兰的脸色。”
我说:“你看她的脸色?”
他说:“她手里有客户。我这个老板,当得跟孙子似的。”
我说:“那现在呢?”
他说:“现在我是董事,不用管事了。挺好。”
江砚说:“你还有一个任务。”
陆建国说:“什么任务?”
江砚说:“以后公司团建,你负责订盒饭。”
陆建国说:“……行。红烧肉管够。”
我后来才明白,陆建国不是坏,是怂。谁他都不敢得罪,最后谁他都得罪了。
签约仪式结束,江砚把我堵在电梯口。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标题是:
《终身合作协议》
甲方:江砚
乙方:林小满
第一条:甲方负责做饭、洗碗、铲猫屎。
第二条:乙方负责吃饭、点评、摸猫。
第三条:甲方每月向乙方缴纳“软饭费”二十元,不得拖欠。
第四条:若甲方违约,净身出户,连围裙都不许带走。
第五条:本协议有效期,终身。
我看完,说:“江砚,你这是求婚?”
他说:“是。”
我说:“戒指呢?”
他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软饭真香。
我说:“你认真的?”
他说:“认真的。我这辈子做过最成功的投资,就是用二十块钱,换了一个老婆。”
我说:“那你还欠我三个月饭钱。”
他说:“折成股份行不行?”
我说:“多少?”
他说:“星野百分之十。”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我说:“成交。”
他给我戴戒指的时候,手有点抖。
我说:“江董,你紧张什么?”
他说:“我怕你反悔。”
我说:“反悔什么?”
他说:“反悔不要我。”
我说:“放心,你做饭好吃。”
他说:“就这?”
我说:“还有,你铲猫屎铲得干净。”
他说:“林小满,你能不能浪漫一点?”
我说:“浪漫能当饭吃吗?”
他说:“不能。”
我说:“那不就得了。”
电梯门开了。
外面站着一整层楼的同事,齐刷刷鼓掌。
陆建国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束花,笑得见牙不见眼:“恭喜恭喜!江董,小满,公司给你们准备了庆功宴!”
我说:“老板,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说:“今天早上。我给江董汇报庆功宴的安排,他特意嘱咐了一句——红烧肉多做点,小满爱吃。”
我说:“就这一句?”
他说:“还有一句。别点香菜,她挑。”
我说:“……他连这个都说?”
我叹了口气:“所以你就这么听他的?”
他说:“他给我发工资。”
我说:“我也给你发工资。”
他说:“你发的没他多。”
我说:“……”
第13章 前总监的最后一次挣扎
王美兰被开除后,去了对家。
对家叫“宏图广告”,老板姓赵,据说跟星野有仇。
她去的第三天,就给我打电话。
电话里,她的声音特别温柔,温柔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满啊,以前是我不对,你大人有大量。”
我说:“王总,您有事说事。”
她说:“宏图这边,给我开了双倍工资,还让我带团队。你过来,我给你副总监。”
我说:“条件呢?”
她说:“把星野的项目带过来。”
我说:“王总,您这是挖我,还是挖坑?”
她说:“小满,你别不识抬举。星辰那点平台,能有什么前途?”
我说:“您说得对。”
她说:“那你来不来?”
我说:“不来。”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不喜欢给别人养老。”
我把电话挂了。
结果隔了一天,宏图的赵总亲自打过来。
他说:“林小姐,久仰‘满神’大名。我们这边,条件随便你开。”
我说:“赵总,您知道王美兰为什么被开除吗?”
他说:“知道,一点小误会。”
我说:“二十六份被抢的方案,八十七万奖金,还算小误会?”
他沉默了一下,说:“那是星辰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我说:“那您知道,她给对家卖客户名单吗?”
他说:“……你说什么?”
我说:“陆子谦卖名单,是她在背后牵的线。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把证据发您。”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说:“林小姐,谢谢提醒。”
第二天,王美兰又被开除了。
据说赵总当着全公司的面,把她的工位清空,连保温杯都扔进了垃圾桶。
她站在公司楼下,拎着一个纸箱,给以前的下属挨个打电话。
没人接。
最后她打给了我。
我接了。
她说:“林小满,你满意了?”
我说:“王总,我挺满意的。”
她说:“你就不怕遭报应?”
我说:“您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她说:“我上有老下有小!”
我说:“您上个月刚买保时捷。”
她说:“那是贷款!”
我说:“那您慢慢还。”
我把电话挂了。
挂完,我坐在工位上,发了会儿呆。
江砚发来消息:“听说王美兰又失业了。”
我回:“嗯。”
他说:“你开心吗?”
我回:“开心。”
他说:“那晚上加个菜?”
我回:“加红烧肉。”
他说:“好。”
那天晚上,我吃了三碗饭。
招财蹲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
江砚给它夹了一块肉,说:“你也吃。”
我说:“你对猫都比对我好。”
他说:“猫不会抢我方案。”
我说:“我也不会。”
他说:“你抢我被子。”
我说:“那是你睡觉打呼。”
他说:“我那是累的。”
我说:“累什么?你天天在家。”
他说:“我在家办公。”
我说:“办公?你不是失业吗?”
他说:“失业之前,总得把公司的事处理完。”
我说:“所以你在家处理公司的事?”
他说:“对啊。”
我说:“那你为什么骗我?”
他说:“我没骗你。我确实失业,只是失业的是CEO。”
我说:“……你这话说得真有水平。”
他笑了:“谢谢夸奖。”
第14章 尾声:软饭真香
一年后,我在行业颁奖礼上,第一次以真名露脸。
大屏幕上打出“满神”两个字的时候,台下站起来一片人。
主持人问我:“林老师,您匿名的三年,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我说:“最大的感受是,写得好不如嫁得好。”
台下哄堂大笑。
主持人又问:“那您对刚入行的年轻人有什么建议?”
我说:“第一,别让人抢你的署名。第二,如果被抢了,别急着哭,先存证据。第三,实在不行,找个有钱的男朋友,让他把公司买下来。”
台下笑疯了。
只有坐在第一排的江砚,一脸认真地点头。
后来他上了个访谈节目。
主持人问他:“江董,听说您曾经吃过三个月的软饭?”
他特别骄傲地说:“是。”
主持人说:“您怎么看这段经历?”
他说:“那是我人生回报率最高的一笔投资。月薪六千,回报率百分之……”
我在台下举牌:“闭嘴,回家洗碗。”
他看见牌子,笑了,对着镜头说:“不好意思,我甲方叫我。”
全场爆笑。
节目播出那天,招财趴在沙发上,江砚在厨房做红烧肉,我在改一个新方案。
手机响了,是王美兰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小满,对不起。”
我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
江砚端着菜出来:“谁啊?”
我说:“没谁。”
他说:“那吃饭。”
我说:“今天红烧肉放糖了吗?”
他说:“放了。”
我说:“放了多少?”
他说:“够甜。”
我夹了一块,确实够甜。
窗外是CBD的灯,一格一格亮着,像无数个加班的夜晚。
我突然想起三个月前,他站在楼道里跟我借酱油的样子。
那时候我以为,我捡了个吃软饭的。
后来才知道,是他捡了我。
不过这话我不能说。
说了,下个月二十块零花钱,就该他给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