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了,
“哎,姑娘。这水不能喝。”
我没理旁边男人的劝阻,喉结上下滚动。
把我关到大牢里我也认了。
我得想办法找到回去的路,救孩子。
第1章:我以为他要把我抓回去
刺眼的白光斜着劈过来,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长鸣。
我猛地睁开眼,后脑勺抵着冰冷粗糙的地面,雨水正顺着眉骨往眼睛里灌。
我摸向胸口。名单还在,另一侧裤兜里,工作记录仪硌着大腿外侧。
东西没丢。
我撑着湿漉漉的地面半蹲起来,迅速扫视四周。
头顶几盏高得离谱的柱状灯把路面照得发亮。
十几米外,两个铁壳怪兽亮着白灯飞驰而过。
这不是地面,也不是灰墙城的任何一个区。
难道是处理站爆炸后,我被上面的人抓到了秘密禁闭区?
喉咙干得像吞了沙子,左小臂火辣辣地疼。
我贴着一堵冰冷的矮墙往暗处挪,眼睛盯着墙角的金属管线——只要有管线,就有检修口,就有水。
“谁在那儿?”
一道手电光柱突然扫了过来,精准地打在我脸侧。
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反手摸向腰间的活动扳手,结果摸了个空。
光柱很快往下移,避开了我的眼睛。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提着工具箱走过来,步子稳。
“大雨刚停,你怎么在这儿?”
他在三步外停住,目光落在我流血的手臂上,眉头皱了起来,
“你摔伤了?”
我没说话,盯着他胸口挂着的蓝色工牌——不是灰墙城治安局的黑色徽章,但只要是管理人员,就意味着扣减配给、审讯和关押。
他往前跨了半步:“别怕,我是供水公司的维修工,刚修完前面的泵阀。你脸色很差,我帮你叫——”
“别过来!”我声音哑得厉害,转身顺着湿滑的墙根就往反方向跑。
脚下的路平得不可思议,鞋底却打滑。
才跑出十几步,左腿一软,我重重磕在路牙子上,掌心在粗粝的石面上擦出一片血痕。
身后的脚步声急促追了上来,我缩起肩膀,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粗暴钳制没有落下来。
男人只是在两步外蹲下,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掏出通讯器按了几下。
“喂,社区值班室吗?城南三号泵站外头有个姑娘淋了雨,手臂有外伤,看着有点应激……对,麻烦联系一下急救和救助站,我在这儿看着。”
挂断电话,他没再靠近,转身去检修管道。
“哗啦——”
一股足有拇指粗的清澈水流,喷涌而出,溅起一蓬白亮的水花。
水花溅到了我的裤脚上。
没有半点浑浊,也没有刺鼻的漂白粉味。
在灰墙城,这相当于三个人两天的饮水额度,就这么白白流进了路边的铁栅栏里。
我脑子空白了一瞬,身体比理智先动——扑过去伸出双手,捧住了那股往下砸的水流。
冰凉的水顺着指缝疯狂往外漏,可我盯着掌心这一捧清得能照出人影的水。
“哎,姑娘。这水不能喝。”
我没理旁边男人的劝阻,喉结上下滚动。
把我关到大牢里我也认了。
第2章:这水真的不要钱?
急救人员清理完我手臂上的擦伤,把我带到了附近的一处临时安置点。
房间不大,白墙亮得晃眼,角落里放着两张单人床。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登记时问我住哪儿、家里人联系方式,
我只报了名字:“林照。外地来的,没有亲人,通讯器丢了。”
“你那儿管手机叫通讯器啊孩子。”
大姐叹了口气,在表格上划了几笔:
“行,那先按无固定住所临时安置登记,明天再联系派出所帮忙核查信息。你先喝口水缓一缓。”
她从纸箱里拿出一瓶透明塑料瓶装的水,递到我面前。
我没接,盯着那瓶水:“喝了要扣多少水配给?还是从明天的口粮里抵?”
大姐愣了一下,笑了:“啥配给啊,不要钱,这儿管够。渴了就喝,桌子底下还有一箱。”
她说完就被门外的人叫走了。
我站在原地,等门彻底合上,才小心翼翼拿起那瓶水。
瓶身硬挺透明,里面没有半点悬浮物。
我指腹沿着瓶盖下方的塑料防盗环摸了一圈,确认封口完好,没有二次灌装或注射针孔的痕迹。
拧开盖子时,“咔哒”一声脆响,瓶口没有任何异味。
我往嘴里倒了极小的一口,含在舌尖辨别了五秒——没有铁锈味,没有苦涩的药剂感,清甜得像是不真实,管道里的水已经是珍馐了,居然比那里的水都好喝,我是来到上层区了吗?
确认安全后,我才小口咽下去,把剩下的大半瓶拧紧,塞进了工装最里层的口袋。
外头走廊响起一阵脚步声,刚才路边那个叫周砚的男人在门框上敲了敲:“伤口处理好了?”
他换了件干爽的灰色外套,手里提着个塑料袋。
“顺路买的,先垫垫肚子。”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扫了一眼我空荡荡的手,又补了一句,“刚才护士说你低血糖,桌上那个水壶里有烧开的自来水,喝着暖和。”
我盯着桌上的电热水壶,忍不住问,“你们这儿……所有人都能随时喝到这种水?”
周砚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问题有点奇怪,但还是认真点了点头:
“烧开就行。不想烧水的话,楼下便利店两块钱一瓶矿泉水,二十四小时都能买到。”
两块钱是什么概念我不懂,但“二十四小时都能买到”,我听懂了。
在灰墙城,净水站的阀门归管理机构攥着,每天只有五百毫升配给,谁家敢私接管道,直接断水三天。
周砚没有逼问我从哪儿来、包里揣着什么。
他温和道:“你先休息,明天社区工作人员会帮你找落脚的地方。有解决不了的事,门卫室有我的电话。”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送他到门口。
这里温暖的不像我的世界,上层区的人没那么好心。
走到走廊拐角,打扫卫生的大叔拎着一大桶刚从水池里接满的清水走过来。
走廊地面上踩了几串刚才暴雨留下的黑泥脚印。
大叔二话不说,扬手就把那一整盆清水,“哗”地一声泼在了泥地上。
脏水瞬间顺着台阶往外漫。
“别倒!”
我一把拽住了那个塑料盆的边缘。
第3章:他以为我疯了
走廊里的空气僵住了。
保洁大叔吓了一跳,手里拎着半空的水盆进退两难:
“姑娘,这……这地脏了不冲咋行啊?”
我死死攥着盆沿,那是至少十升干净的淡水,足够灰墙城一家四口撑过三天。
“林照。”
一只宽厚的手按在了我的手背上,力道很稳。
周砚不知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他先朝大叔摆了摆手:
“李叔,您先忙去吧,这儿我来。”
大叔嘀咕着“这姑娘怕是受过惊吓”,拎着盆转身走了。
周砚等我松开手,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我:
“擦擦手。刚才看你在路边盯着水龙头发呆,现在又拦着倒水……以前经历过地震或者断水灾难?”
我没有接纸,只是低着头把湿漉漉的指尖吸干,沉默地退回房间。
“我去趟卫生间。”我说。
公共卫生间就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里面亮堂干净,三个白瓷洗手池一字排开。
我走过去拧开最边上的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地涌出来。
我赶紧关小阀门,迅速搓掉掌心沾上的泥痂,同时飞快把纸杯垫在排水口下方。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周砚站在门框边,看着我小心翼翼地端起纸杯,往角落的塑料桶里倾倒。
“林照,这些用过的水不需要回收。”
周砚指了指池子下方弯曲的白色管子,
“它顺着排水管流进市政污水管网,最后进污水处理厂,经过沉淀、生化处理和消毒,会变成中水,用来浇绿化、冲马路,或者达标排放。”
我抬起头看他:“你们管这叫正常消耗?你知道处理一升混了泥沙和油脂的污水,需要经过多少级格栅和滤芯,耗费多少电和化学药剂吗?”
周砚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他靠在门框上,认真地看着我:
“说得挺专业啊,格栅、滤芯、生化反应池,一般人可不这么说话。”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
“正因为背后有整个城市的供水和污水处理系统在运转,有几千个像我这样的工程人员二十四小时盯着泵站、管网和水质监测,普通人才不需要拿纸杯去接洗手水。水资源要节约,但不是靠这种自虐式的省法。”
我握着空纸杯,心里翻涌起一种极其荒谬又陌生的情绪。
原来这个世界的水,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它之所以能让普通人随便用,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把管道铺到了每一寸地底,把维持生命的东西变成了不用拿命去抢的基础设施。
“你是……”我看着他沾着泥点的工装裤脚,“专门管这些管道的?”
“供水公司管网运维部的。”周砚笑了笑,正要往外走,“走吧,天晚了,先回去休息。”
我跟在他身后走出卫生间,路过安置点院子里的加压泵房。
昏黄的路灯下,墙角那排刷着蓝漆的加压管道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等一下。”我叫住周砚,指了指那个正在微微震动的接口,“这根副管不对劲。”
第4章:我能修好它
周砚脚步一顿,顺着我指的方向走过去,打开手电凑近那根蓝漆管道。
接口处干干净净,一滴水都没漏,连压力表的指针都稳稳停在绿色区间内。
“看着很正常啊。”周砚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从包里摸出听音杆,一端抵在副管法兰上,另一端贴在耳朵边。
几秒钟后,他的脸色变了。
“里面确实有高频异响。”周砚直起身,重新打量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这地方平时有水泥台挡着,声音又被主泵盖住了,你是怎么听出来的?”
“泵站干久了,听得出正常水流和憋压的区别。”我没多解释
“有泄压扳手和备用垫片吗?需要清理。”
周砚打电话报备了检修申请,确认不影响院内其他区域供水后,才打开工具箱:
“必须断电泄压后按安全规范操作。你站旁边说,我来拧。”
周砚关闭上下游截止阀,打开泄压口放掉管内余水。
橡胶垫片已经老化开裂,边缘斜着挤出一道缝隙。
“就这儿?”周砚举着手电往管道内腔照,“里面看着挺空,没有异物啊。”
“不在明面上。”我蹲下来,“止回阀弹簧断了,碎块顺着刚才暴雨回流的水压,卡在了前面那个死角里。你不把三通清出来,换再多垫片,也没有用。”
周砚半信半疑,换了长柄钩爪探进三通死角里掏了半天,真从里面勾出一块扭曲变形的金属阀片和一团缠绕在一起的硬质塑料膜。
“还真卡在这儿!”周砚呼出一口气,转头看我,“厉害啊林照。”
换上新阀瓣、垫片,管道里响起流畅均匀的水流声。
周砚神色比刚才认真了许多:“你这手艺绝对不是半路出家的。你之前是在水厂还是化工管道站干活的?哪个单位?如果没带证件,我可以帮忙联系行业里的人核实一下,以后找工作也方便。”
在这个陌生得像梦一样的世界里,我原本以为自己是个一无所有的废人,
直到刚才,我才突然发现——只要手艺还在,我就不是靠人施舍活着的累赘。
但我没有回答他关于单位的问题。
“周砚,”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们这里,女人也可以自己选择做什么工作吗?”
第5章:原来女人可以自己决定
周砚正在收拾工具箱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眼看我,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只要有能力、通过招聘或者考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能替你决定。”
“不需要家里男人签字?”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自觉地压紧,
“比如进水厂当维修工、去外地工作、自己租房住、生病了去医院,或者……花自己挣来的钱,都不需要丈夫或者父亲盖章同意?”
“你的老家还信这一套?你是受不了才跑出来的吧?”
他似乎从我这几句反常的追问里,隐约摸到了什么沉重的底色。
“你用不着听我空口说,自己看。”
他带我走到安置点大门的值班室窗口。
里面坐着两个正在交接班的女人,一个穿着制服低头核对电脑上的入住登记表,另一个戴着眼镜,正拎起保温杯准备下班。
“里面那个负责统筹片区救助资源的科长,是我大学同学,未婚,自己买房自己住。”
周砚说着,又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工作群,把屏幕转向我,
“这是我们管网运维一组,负责城东主干管线爆管抢修的副组长,陈姐,今年三十六,带了三个男徒弟,整个部门没人敢不服她。”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一张现场抢修的照片——一个短发中年女人穿着沾满泥浆的黄色雨靴,站在齐腰深的积水坑里拿着对讲机指挥吊车,眉眼凌厉,神色镇定。
恰在此时,院外马路边停着的一辆蓝色工程抢修车亮起了大灯。
一个扎着高马尾年轻女工从门卫室拿了登记单,利落地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单手打着方向盘,干脆利落地倒车、掉头,车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尽头。
整个过程里,车上只有她一个人。
我站在铁门边,看着那两道红色尾灯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说出话。
在灰墙城,女人到了十八岁就会被系统录入婚姻配给库,
嫁给同等级的男工换取双人居住舱和稳定的食物配额;
一旦单身或反抗分配,配给就会被削减到只能勉强吊命。
我当年能进地下水处理站,是因为父亲工伤瘫痪,管理机构破例允许我顶替苦力名额,条件是二十五岁前必须服从婚配。
原来并不是所有的世界,都把女人的生死拴在配给表和男人手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刚才那个登记的大姐走过来提醒我:
“小林啊,临时安置最多只能住七天。你要是打算长期在这儿待下去,得抓紧想办法配合派出所核实身份,还得先找个正经活干,解决住宿和吃饭。”
大姐说话直白,带着一种脚踏实地的现实感,没有半点虚伪的客套。
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等大姐离开,我转过身看着周砚,指了指他手里正准备锁屏的那块发亮的玻璃方块,第一次主动开了口:
“周砚,你能教我用那个手机,还有……怎么在上面看这座城市的地图吗?”
第6章:他给我买了一碗面
第二天一早,周砚趁着上午调休的空档,带我熟悉安置点周边的环境。
没有高墙,没有哨卡,也没有带着电棍巡逻的配给员。
街道两旁是各种亮着招牌的小店。
我们路过菜市场时,清晨的阳光正洒在堆成小山的青菜和西红柿上。
大爷大妈拎着布袋挑挑拣拣,买两条鱼、两斤肉,只要掏出手机扫一下那个黑白方块图案就能拎走。
“不用看身份等级?”我盯着挂在肉摊上的红白价目牌,小声问,“没有限量?”
“有钱就能买,菜市场每天早上都是新鲜的。”
周砚看我一直盯着价格牌算账,便顺嘴给我科普了一遍,
“普通青菜两三块一斤,猪肉十几块,一天二三十块钱伙食费就能吃得挺不错。不过大城市房租贵,合租个小单间一个月也要一千多。”
我在心里飞快地换算着生存成本:两元一瓶水,三元一斤菜,一千多元住处。
只要我的手艺能换来报酬,在这儿活下去并不难。
路过公交站和社区服务中心时,周砚指着门口的电子告示牌,教我怎么看线路、怎么在社区窗口查正规的招工信息。
到了中午,他带我进了一家巷子口的小面馆。
“老板,两碗红烧牛肉面,加两个卤蛋。”
面很快端上来。瓷碗比我脸还大,上面浮着厚厚一层油花,几块大块牛肉炖得软烂,翠绿的葱花漂在滚烫的红汤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我抓起筷子,下意识用筷子把面条和牛肉在碗里拨成了匀称的三份,先夹了一小撮最上面的,细嚼慢咽地吃下去,生怕吃太急胃会绞痛,也习惯性地留着后手。
对面传来一声轻微的瓷勺碰撞声。
我抬眼,看见周砚正看着我的碗,眼神微动,但什么都没问。
直到我把最后一口汤也喝得干干净净,碗底亮得像刚洗过一样,他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推过来:
“这儿有几个社区合作的家政维修点和正规物业公司招工电话,按天结算或者签短期合同都行,不压工资。等你的身份核查有眉目了,随时能去。”
“谢谢。”我接过那张纸,叠得方方正正,放进兜里。
走出面馆时,我心里的警惕已经散了大半。
周砚不夸大其词,也不随口许诺,他只是用最实在的方式告诉我这条街怎么走、这顿饭多少钱、工作去哪儿找。
路过街角一家连锁便利店和紧挨着的药店时,周砚进去买水,我停在了药店透亮的玻璃橱窗前。
一排排白色药盒整齐码在货架上,标价十几元到三十元不等。
灰墙城里,三岁的小石头只是擦破了膝盖引起高烧,他母亲跪在配给站门口磕头求药,最后还是因为配给不够被拖了出去。那天夜里我去送私藏的半壶水时,孩子身体已经凉透了。
而此刻,就在我眼前不到一米的地方,玻璃后面摆着几百盒能救命的药。
胸口那张裹在油纸里的十七人名单,突然变得滚烫无比,沉得压弯了我的脊梁。
周砚拎着两瓶矿泉水出来,刚想递给我,却看见我死死盯着药架,脸色白得吓人。
“林照?怎么了?”
我转过头看他,喉咙发紧,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周砚,我要回去。”
第7章:我必须回去
周砚把我带回了安置点,顺手拧开一瓶水放在我手边。
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从贴身的工装内袋里掏出了再生纸。
纸上写着十七行工整的小字,每一行都标着编号、姓名、年龄。
“我不属于这里。”我按住纸角,直视着周砚的眼睛,“我来自一个叫灰墙城的地方,在地下,没有太阳,所有水、食物、药都要按配给领。半个月前,我在地下水处理站遇到一次事故,醒来就在你们这条路边了。”
他沉默了足足十秒,目光落在那些最小只有五岁、最大不过十二岁的编号和出生年月。
“十七个孩子。”他的指尖虚虚指着名单右下角那行红笔圈出来的日期,“这个时间是什么意思?”
“三十天后,他们会被上面的人送去‘净化区’。”我声音发冷,“上面对外说是疗养治疗,但他们一旦被送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周砚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林照,说实话,你说的这些太超出我的常识了。但我干了七年工程,分得清什么是编出来的故事。”
他顿了顿,把名单往我这边推:“你想回去救人,我不能拦你。但在搞清楚你是怎么穿过来的之前,我不会让你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为什么不留在这儿?”周砚看着我,问得很直白,“这儿有自来水,有治病的药,没人强迫你嫁人,凭你的手艺过不了多久就能吃饱穿暖。你回去了,可能连自己都搭进去。”
我想起了刚才在药店门口看到的那些消炎药,也想起了灰墙城那帮每天趴在铁门缝隙里问“林照姐,今天能多喝一口水吗”的小家伙。
“因为我有机会逃出来,他们没有。”我把名单重新收进贴身口袋,“而且,是我偷偷记下名单、打算趁夜逃出管网求助的。我如果不回去,他们连最后一点指望都没了。”
周砚没再劝,他接过记录仪,翻来覆去看了看底部的接口:“外壳进水导致短路了,但核心存储芯片应该没坏。安置点门卫室有热风枪和万用表,我先帮你把里面的潮气烘干,试试能不能通电。”
半小时后,他借来维修工具。
“嘀——”
原本黑漆漆的指示灯突然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绿光。
紧接着,记录仪破损的扬声器里传出一阵剧烈的电流沙沙声。
第8章:我第一次去医院
没等我们听清那段残缺录音里的内容,我的身体先扛不住了。
暴雨夜摔伤的左小臂原本只是破了皮,可接连两天的劳累和营养不良,让伤口在夜里突然红肿发烫。
第二天清晨醒来时,整条胳膊沉得抬不起来,额头烫得发晕。
周砚二话不说拎起外套:“走,去医院。”
走进市中心医院门诊大厅的那一刻,我下意识抓紧了衣角。
人太多了,白衣护士推着车匆匆走过,电子叫号屏不断闪烁。
在灰墙城,医院是特权区,普通人进门要先刷配给积分卡,积分不够连急诊大厅的门都进不去,死在走廊里是常事。
“我没钱,”我在挂号窗口前停住脚,压低声音对周砚说,“如果太贵,我去药店买两粒消炎药硬扛过去就行。”
周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挂号费加常规检查大概一两百块,我先垫给你,记账上,等你以后挣了钱还我。走正常流程看病,别自己瞎扛。”
他用临时信息帮我挂了急诊外科,然后站在诊室门口,侧身让出路:“进去吧,哪儿疼、什么时候伤的,你自己跟医生说。”
诊室里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戴着口罩,敲键盘的动作利落迅速。
我坐下时脊背依然绷得笔直,报出伤情时甚至随时准备着对方不耐烦地把我赶出去。
可医生只是拽过我的手臂,用镊子小心揭开渗黄的旧纱布看了一眼:“表皮感染引发的局部蜂窝织炎,还有点低烧。先去抽个血常规,再回来清创换药,口服头孢呋辛酯,一天两次。”
她转过头,对着我仔细叮嘱了一遍:“三天内别碰生水,如果明天红肿继续往肩膀上漫,或者烧到三十八度五以上,立刻回来复诊输液,明白了吗?”
从她手里接过单子走出来时,我看着手中那几张轻飘飘的白纸,心口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撞了一下。
原来在这儿生病了,真的只要按流程看病、吃药,就能被救回来。
交完费去药房取了药,又去处置室重新清创包扎。
临起身离开医院时,路过儿科诊区,一个年轻妈妈正抱着挂着吊瓶、睡得安稳的小男孩往外走。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正在整理病历的急诊女医生,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医生,如果是一个孩子生病了……家里真的拿不出一分钱买药,你们医院,也会救吗?”
女医生敲击鼠标的手指停了下来。她抬起头,透过眼镜片认真地看了我几秒:
“只要进了急诊室门,生命体征不稳,医院有绿色通道,先抢救后补手续。后续如果确实是特困家庭,可以走民政医疗救助、大病医保和公益基金兜底。不会看着孩子死在医院门口的。”
我站在诊室门口,握紧了手里那盒不到二十块钱的消炎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第9章:他不是在可怜我
消炎药吃下去两天,烧退了,胳膊的红肿也消得差不多。
为了在找到回去的方法前活下去,也为了攒钱,我必须尽快学会当一个“现代人”。
周砚利用下班后的时间,拿淘汰下来的一台旧手机教我认界面。
我学会了用地图查公交线路和实时定位,学会了扫码坐车和收付款。
他给了我一个城西老旧小区物业工程部的电话。
“他们水泵房老跳闸,找临时维修辅助工,日结三百。”
周砚把手机递给我,事先把话说得很明白,
“我只跟那边主管说有个手艺不错的同行想试工,对方同不同意用你,全看你自己去现场表现。”
第二天一早,我穿好洗净的旧工装,自己乘三站公交找到那个小区。
物业主管看着我又瘦又矮的身板,满脸写着不信:
“小姑娘,我们这儿可是要搬扳手下水井的,可不是文员坐办公室。”
我没多费口舌,直接让他带我去看那台老跳闸的二次供水加压泵。
开机试听三分钟,我拿过主管手里的螺丝刀撬开控制柜侧板,一眼就指出问题所在:浮球液位开关的绝缘线被老鼠咬破,一到水箱满水位就遇潮漏电触发过载保护。
换线、裹防水绝缘胶带、重新校准启停压力阈值。
二十分钟,机器平稳启动。
主管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当场签了半个月的临时辅助工用工协议。
一周后,我拿到了人生第一笔真正靠劳动换来的现代货币——两千一百块钱。
发钱当晚,周砚下班顺路给我带了两份快餐。
我从贴身口袋里数出一沓崭新的红票子,留了一百块零钱,把剩下的两千块一股脑全推到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医药费、吃面的钱,还有借用设备的费用,都在这儿。”我语气硬邦邦的,“剩下的算你这段时间帮忙的报酬。”
周砚低头看了一眼那叠钞票,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得一干二净。
他拿起那两千块钱,直接拍回我手里,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火气:
“林照,我帮你叫救护车、带你去医院、教你用手机,是看你一个人流落在这儿不容易,不是在这儿放高利贷!”
我把钱又推回去,脸色也沉了下来:“我不习惯欠别人东西。在灰墙城,每一口水、每一次帮忙后面都标着价码,不还清人情,我睡不着觉!”
“这儿不是灰墙城!”周砚站起身,声音抬高了几度,但还是生生压住了情绪,只盯着我,“把帮助变成明码标价的债务,那不叫不欠人情,你这是在拿钱把我推远。”
空气僵持了足足半分钟。
他呼出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边,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坚持:
“这样,这几天挂号、买药、吃饭一共二百四十块,你把这两百四给我,这叫账目两清。剩下的钱你自己留着租房、买合身的衣服、攒路费。你不是要回去救人吗?没有钱,拿什么准备物资?”
我捏着手里那叠发软的纸币,指尖微微颤了一下,最终默默抽出钱,齐齐整整地压在茶几的玻璃杯下。
“行。”我小声说,“两百四。剩下的我留着。”
第10章:我发现现代人也会遇到麻烦
两天后,我的短期维修活结束,搬进了一间月租八百的城中村单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扇窗,但有独立的水龙头和插排,拧开就能流出一股清凉的自来水。
我原本以为现代社会的规则运转得像水泵一样严丝合缝,直到去结最后三天临时工的尾款时,才撞上了一堵硬墙。
那个承包小区管道翻新的小老板换了一副嘴脸。
“八百块?”他叼着烟,翘着二郎腿坐在满是灰尘的折叠椅上,上下打量着我,“小姑娘,你连个正式身份证原件都拿不出来,要不你就拿两百块打车费走人,要不就等明年公司走完审批再说。”
这是明摆着欺负我“黑户”不敢闹大。
如果是刚来的头两天,我可能会忍了,或者干脆一扳手砸在他桌子上拿回自己的东西。
可这十天里,我见识过医院按规则兜底,见识过女性独自开工程车走夜路,也记住周砚说过的“现代社会有讲理的地方”。
我按照周砚在电话里指点的地址,自己坐公交找到了区里的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窗口。
工作人员仔细核对了我的聊天记录、现场施工照片和物业门岗的进出登记记录后,当场拨通了那个包工头的电话。
电话开着免提,工作人员只用平淡却极具分量的语气报了单位名称、欠薪投诉编号以及可能面临的工程款冻结与行政处罚。
半小时后,那个原本嚣张得不行的小老板黑着脸赶到调解室门口,一句话没敢多说,当场扫码把八百块钱一分不少地转进了我的账户。
走出劳动监察大队大门时,天已经擦黑。
周砚下班赶过来接我,看我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调解回执单,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我还以为你真会找我过去帮你撑腰呢。”我们在路边摊各要了一碗热腾腾的猪肉白菜饺子,周砚给我倒了一碟醋,“结果你自己把证据链攒得比我还全。”
“你们这儿不是讲究按规矩来吗?”我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热汁烫得我哈了口气,“遇到不讲理的人,自己手里抓紧把柄,比喊打喊杀管用。”
周砚笑着给我推来一瓣剥好的蒜,目光柔和地落在我脸上:“林照,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稳。”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心情难得松快。我插上周砚帮我配好的一根转接数据线,再次接通了那只灰墙城工作记录仪。
这一次,电脑屏幕上的音频波形稳定跳动起来。
过滤掉长达两分钟的爆裂电流杂音后,一段清晰的声音从耳机里飘了出来——
“叮——叮——灰墙城地下三区早上六点,本区循环水加压启动,请居民按规定时间前往七号接水点……”
那是灰墙城地下广播站每天早晨的报时声,录制时间就在我掉落进通道前的两分钟。
记录仪没完全死透。
它录下了我穿越前的最后声音。
第11章:三十天的期限
我连夜给周砚发了消息。
狭小的出租屋里只摆得下一张小折叠桌,我们俩并肩挤在桌边,盯着屏幕上一长串混乱的代码和电磁波动曲线,一坐就是半宿。
经过三小时的逐帧剥离,周砚从记录仪事故发生前十分钟的运行日志里,抽出了一组异常的波形。
“你看这里,”周砚指着屏幕上一条陡然拔高的红色峰值线,“你们地下处理站当时不是简单的水管爆炸,而是七号主泵在超负荷运转时,刚好和某种高能地磁脉冲撞在了一起,导致空间结构出现了短暂撕裂。”
他调出我穿越当晚这座城市的气象与电力监测历史记录,两条曲线叠在一起。
“这种周期性的地磁共振周期大概是三十天,但是每次共振都会减弱。”周砚转过头看我,声音压得很低,
“也就是说,从你来到这里的这一天算起,三十天整,同样的峰值条件还会再次出现。总之越早越好,错过了这个窗口期,下一次能不能打开,谁都说不准。”
“还有十九天。”我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日历,心跳像鼓槌一样撞着胸腔,“再过十九天,刚好就是灰墙城把那十七个孩子送进‘净化区’的日子。”
“好,既然有期限,我们就倒推着干。第一件事,精准定位这座城市里最有可能发生共振的异常坐标点;第二件事,测试开启通道的物理触发条件;第三件事,列一份你能随身背回去的物资清单。”
“周砚。”我轻轻叫了一声。
他停下笔看我。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便宜的台灯,暖黄的光照在他眼底。
这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卸下所有防御和硬撑。
“我其实很怕。”我看着桌上那张写满物资的纸,指尖收紧,
“我怕我找到入口回去之后,根本救不了他们,直接死在里面;我也怕……找了半天,通道根本打不开,我这辈子再也回不去,只能一辈子看着那张名单过日子。”
周砚静静地听我说完。
只是伸出温热的手掌,在我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害怕可以。”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像一块定海神针,“但我们先把能做的事情做好。能走到哪一步,就拼到哪一步。”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周砚重新低下头,把记录仪里最后一段杂乱的后台数据包导出备份,屏幕最底端突然跳出六位数字代码——04-19-07。
周砚原本稳稳握着鼠标的手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了。
“等一下……”他飞快调出自己工作电脑里保存的本市老旧管网分布档案,“这组编号的格式……是我们这座城市八十年代遗留的‘红星地下战备蓄水枢纽’的设施编号!”
第12章: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天一亮,周砚请了一天假,带着我直接打车赶往城郊老工业区边缘。
那是一片早已荒废多年的老厂区,按照周砚手里那份老图纸的标注,红星地下蓄水枢纽就在厂区正下方二十米处。
“门口贴着市政封存警告,墙体也有开裂。”周砚拉住正准备找铁棍撬门的我,沉声道,“这下面废弃了快三十年,肯定积聚了沼气或者硫化氢,地面结构也老化了。”
我按捺住心头的焦急,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不能瞎来。”
我沿着荒草丛生的墙根走了半圈,凭着多年来在灰墙城检修地下管网的直觉,很快在两排坍塌的排水沟交界处,踩到了一块声音发空的铁板。
扒开枯草和厚厚的淤泥,一个隐藏在角落里的圆形老旧检修井盖露了出来,上面还隐约能辨认出“04-19”的钢印。
周砚拿出手机直接打给了退休的朋友,等待检测设备的两天里,
白天我照常去接一些零碎的家装维修单子攒钱,晚上就去周砚家里,把客厅地板清空,摊开两大张图纸,一起核对灰墙城的地下管网走向和红星水站的地下结构。
晚饭经常就是两碗煮面条加几个水煮蛋,吃完他洗碗,我蹲在地上把新买回来的几盒药物、止血绷带和压缩饼干拆掉多余的纸盒包装,用防水袋一包包抽真空压扁,塞进一只结实的登山包里试背负重量。
“我以前在灰墙城,其实试过救一次人。”我声音很轻,
“三年前,隔壁舱室一个三岁的小男孩发高烧咳血。我趁夜班从回水过滤箱里偷偷接了半壶勉强算干净的水,又拿两天的黑面包换了半片过期退烧药。可配给巡逻队查岗抓了现行,水壶被一脚踹翻在地上。那天晚上……孩子没撑过去。”
周砚端着杯子在我对面蹲下,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当时躲在管道后面看着他们把孩子抬出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真没用。”我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药袋,“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谁都靠不住,只有自己活得硬一点,别欠谁,别信谁,才不会这么狼狈。”
周砚把温热的牛奶塞进我手里,掌心贴着玻璃杯壁,顺带包裹住了我冰凉的指尖。
“那不是你的错,林照。”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一个人对抗不了一整套吃人的规矩。而且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
他顿了顿,“你是个非常厉害的人,我想帮你做成你想做的事。”
牛奶的热气顺着指尖一直漫到心口,暖得我眼眶微微发酸。
我低头喝了一口,没说话,只是往他那边挪近了半寸,肩膀轻轻挨住了他的胳膊。
第三天傍晚,我们刚从五金市场挑完便携防毒面具出来,周砚的手机响了起来。
“最深处三号泵室封着一套异常设备,现在还有微弱的高压残留电流。按仪器测出来的充能曲线来看……再过三十天,这台设备极可能会再次自动启动!”
第13章:原来这座城市也有地下世界
周砚挂断电话,
“老陈说下面封得很死,但设备还在带电。”他收起手机,
“明天一早他带两个懂工业电路的退休老技术员,再借一套水务局的安全检测设备,跟我一起办临时下井手续。”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们重新回到荒草丛生的红星老厂区。
老陈带了两个穿深蓝工装的老师傅,还有一名厂区留守办的年轻管理员。
办完登记、签了安全免责单,五个人才戴好带头灯的安全帽,撬开那口带着“04-19”钢印的检修井盖。
周砚先放下去一台气体检测仪,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三分钟。
“氧气浓度正常,硫化氢和甲烷在安全线以下,可以下人。”
顺着生满铁锈的垂直爬梯往下走了二十米,潮湿阴冷的空气瞬间裹住了全身。
头灯扫过四周,尽头立着一扇防爆铁门。
老陈用力拉开门栓,带着众人走进三号泵室。
屋子正中摆着三台庞大的银灰色圆柱体机组,外壳已经氧化发暗,周围密密麻麻缠绕着粗细不一的铜管和屏蔽电缆。
“这不是八十年代供水站用的常规离心泵。”跟着下井的电力老师傅摘下老花镜凑近配电箱,
“这接线工艺和变压器规格……倒像是早年物理实验室留下的特种循环装置。”
周砚拿着手电在机组周围走了一圈,低头做着电压和线路标记,突然朝我偏了偏头:“林照,对照你的图纸看看。”
除了管材用的是现代的紫铜和合金钢,这套机组的管网排列结构,居然跟我每天检修的灰墙城地下水处理站七号区,几乎一模一样。
“这里,”我伸手指着图纸右下角那个画了红圈的位置,又抬手指向三号机组靠墙一侧的钢制外壳,“按照灰墙城的装法,这底下应该藏着一个数据校准接口。”
周砚拿着扳手走过来,撬开那块沾满厚重油泥的铁皮护板。
油泥刮开后,一块拇指大小的扁平接口露了出来,上面的七根铜制针脚排列得整整齐齐。
我从兜里摸出那只外壳碎了一半的工作记录仪,把底部同样七针的插口对准了那个缝隙。
“卡上了。”
就在针脚完全咬合的那一秒,地下泵室突然发出“嗡”的一声低沉震颤。
墙角的旧变压器指标灯猛地闪了两下暗绿色的光,紧接着,我手里那只工作记录仪扬突然爆出一阵啸叫。
啸叫声里,夹杂着属于灰墙城地下通道的机械扩音:
“——七号处理站水压异常,所有无关人员立即退出核心区!”
第14章:那边的人还活着
那声警报只响了不到五秒。
号机组发出一阵沉闷的卡顿声,整间地下室重新陷入安静,只剩下记录仪里沙沙的空载电流音。
两个老师傅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周砚反应极快,抬手按下了记录仪的静音键,稳住场面:“可能是老式无线电中继串台了。这儿的电压不稳,老陈,您先带两位师傅和管理员上去吧,我和小照再把剩下的管线尺寸测完就走。”
等人顺着爬梯全部退出井口,周砚立刻转过身,和我一起蹲回配电箱前,戴上耳机重新点开了刚才自动保存在记录仪缓存里的五秒音频。
背景里除了那声机械警报,还有凌乱的皮靴踩水声,以及隐约夹杂在风声里的一阵微弱童声。
那是灰墙城东区方言的口音。
那十七个孩子全都在,而且正在被集中看管。
“冷静一点,先别慌。”周砚按住我发抖的手腕,声音沉稳,“把声音放慢,听里面的时间报时和电流底噪。”
他掏出笔记本电脑,通过数据线把音频导进频谱分析软件里。很快,他指着屏幕上一条微弱的锯齿波摇了摇头:“信号太短了。这台老设备内部的稳压电容已经全部干涸,刚才只是借着你记录仪里自带的微弱电流产生了一次短暂的电磁耦合,根本撑不住持续接收,更别提双向通信。”
我抬头看向周砚,“既然它的核心线圈还能感应到那边的频段波动,我们不需要它主动发射信号,只要在外面加装一套现代的高灵敏度信号放大器和抗干扰滤波模块,接在那个七针接口上做‘被动抓包’。只要那边广播或设备一启动,我们就能把零碎的信号强行捞出来。”
周砚盯着接口算了一会儿电路负载,眉头微微皱起:“理论上可行,但老设备本身随时可能释放残余的高压脉冲。如果不加隔离保护,反冲电流能把外接的现代模块瞬间击穿,甚至伤到操作的人。”
“那就加一层光电隔离稳压器。”我看着他,“你负责算保护电路参数和防击穿安全,我负责对接七针接口的针脚定义。”
周砚看着我亮得惊人的眼睛,顿了两秒,嘴角扯起一点弧度:“行,这主意靠谱。回去拿材料,今天晚上拼出第一版试验机。”
第二天下午,我们带着连夜焊接好的滤波接收盒重新下了三号泵室。
一条极其清晰的地下广播声穿透重重电流杂音,冷冰冰地刺进了耳机里:
“通知:净化区接收舱已预热完毕,名单所列人员今日起分批核验转移,各区执勤组做好交接准备。”
第15章:我们不能只靠运气
距离当初推算的通道共振时间还有半个多月,可灰墙城那边居然提前启动了转移程序。
“林照,想把人活着带出来,光靠一腔孤勇没用。”周砚拿着红笔,在纸上重重画了三条横线,“我们要在通道开启前解决三个死结。”
第一,稳定接收灰墙城的信号,摸清孩子们到底被关在哪个区、哪一天彻底送进净化区;
第二,确保通道开启时,我能扛住极强的气压冲击和高压电弧安全穿过去;
第三,也是最难的一点——我过去之后怎么打开出口,让十七个最小的只有五六岁的孩子在短时间内全部撤出来。
“我有个办法加速启动这边。”我指着红星水站的三号主泵图纸,“在灰墙城,如果老泵站电压不够,我们会用副管蓄满水,瞬间关闭泄压口制造水锤冲击,靠水压反推叶片来强制唤醒主电机。”
周砚盯着图纸看了不到十秒,直接拿红笔划掉了我指的那个阀门:“绝对不行。”
“为什么?我以前这么干过很多次!”
“那是你们灰墙城抗压加固过的厚壁合金管。”周砚指着老陈上午刚测出来的管壁厚度数据,“这下面埋的是一九八二年产的普通铸铁管,在水里泡了三十多年,锈蚀最薄的地方只有两毫米。你敢在这儿打水锤冲击,下一秒整条地下管就会当场爆裂,灌进来几千吨地下水,别说开通道,你我都得淹死在二十米底下。”
我张了张嘴,低头重新看向那行刺眼的检测数据。
确实,这里不是灰墙城。
“是我没核对壁厚。”我深吸一口气,拿过橡皮擦掉刚才画的线,“那不能硬憋水压,只能用两台小功率变频泵做双路并联,慢慢把水压顶上去,再配合外部电容补足启动电流。”
周砚神色缓和下来,点点头:“这就对了。变频加压我明天去借设备,安全系数能提高一倍。”
等我们重新推演完第一套分流减压方案,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一点半。
周砚起身去厨房煮了两碗热腾腾的挂面,又顺手塞了两颗刚买的速冻煎包进微波炉里。
端出来放在地板小桌边时,我看了他眼底掩不住的青黑,沉默了一秒,起身去卫生间用热水浸湿了一块干净的方巾,拧干水走回来,直接披在了他紧绷的脖颈后面。
“明天白天的图纸复核我自己来。”我把装着两个煎包的小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公司那边的正常抢修和巡检不能丢,晚上别跟着我熬了,按时睡觉。倒下了一个,另一个人也走不动。”
周砚紧绷的肩膀缓缓沉了下来,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好,听林师傅的。”
凌晨两点,周砚那位通信研究院的朋友突然发来一条加密测试报告。
周砚点开屏幕看了一眼,直接把手机递到了我眼前:“你看最后一行——老式设备核心内部藏着一组机械连锁触发器,想要真正唤醒它,光靠外部电力不行,必须在供电的瞬间,同时通入特定流速和温度的循环水压。”
第16章:我也能保护他
找到触发条件本该是个好消息,可第二天一早,周砚单位出了突发状况——
城南一条服役二十多年的老旧供水主干线在早高峰突然爆裂,他作为骨干工程师被紧急抽调到现场抢修,红星老水站的调试只能暂时搁置。
周砚临走前匆匆给我发了条语音,让我白安心在家里核对剩下的线路数据,别自己下老水站。
我口头应了下来,把茶几上他前一天带回来的城南片区与红星老厂区地下管网交叉分布图全部摊开。
原本只是想顺便帮他把城南的阀门位置标记一遍,好让他晚上回来省点力气。
可当我的手指顺着图纸左下角那条蓝线往下滑时,视线定格在一个几乎被折痕磨掉的标注上。
红星水站南侧有一条八十年代末废弃的泄洪暗渠,图纸边缘用极淡的铅笔批注了一行小字:“1993年接旁通支线连城南三号泵站,未焊死,仅以老式木楔盲板暂封。”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今天城南三号泵站正好在爆管抢修!抢修人员一旦关闭上游主阀、开启旁路泄压试水,高压水流顺着这条没封死的旧支线倒灌,就会直接冲进城南三号站最深处的那个检修井里!
周砚早上跟我说过,他今天要亲自下三号站井里换密封圈!
我抓起外套冲出门,边往公交站狂奔边拼命拨周砚的电话。
一次、两次,全是“正在通话中”或无人接听。
等我换乘了两路车、气喘吁吁跑到城南抢修警戒线外时,工地围挡里正响起对讲机刺耳的呼喊:“三号主阀已关,准备开旁路试压——”
“不能开阀!!”
我顾不上门口拦人的保安,隔着黄色警戒线扯开嗓子喊出来,一眼看见站在井口边正准备踩梯子下去的周砚。
周砚听见我的声音猛地一顿,抓着对讲机朝阀控室那头吼了一句:“等一下!先停两分钟开阀!”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出围挡:“林照?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喘得说不出整话,直接把图纸拍进他怀里,指着那行铅笔小字:“城南三号井……底下接了一根老旁通管!没封死……是木楔子!”
周砚一把夺过对讲机:“所有人立刻撤出三号井!快!上游放慢泄压!”
不到三分钟,随着地面一阵轻微震动,一股足有水桶粗的浑浊泥水“轰”地一声从三号井底侧壁猛地喷涌而出。
周围几个水务工人全吓傻了,好半天没人说出话。
周砚站在原地,看着井里翻涌的浑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慢慢转过头看向站在警戒线外平复呼吸的我。
他走过来,声音很低:“今天要不是你,我这会儿已经拍在井壁上了。”
“互不相欠。”我扯了扯嘴角,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你帮我修过那么多次东西,我也算保护你一回。”
周砚眼神微动,看着我笑了:“行。那周五晚上我调休,正式请你吃顿晚饭,去安静点的地方,别老吃街边摊了。”
周五晚上七点,我准时推开那家街角小餐馆的玻璃门。
暖黄的灯光下,靠窗的小桌子上干干净净,只摆着两副碗筷、一碟糖醋排骨和一锅冒着热气的菌菇鸡汤。
周砚换了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正低头倒茶。
我走过去坐下,动作利落地拉开书包拉链
“周砚,这是我更新的压缩物资配重表,如果把药品去壳重新封装,我一个人能再多背两公斤……”
周砚端着茶壶的手悬在半空,看着占了半张桌子的图纸和清单,愣了三秒,随后忍不住低头失笑出声。
“林照,我今天没叫老陈,也没叫通信院的人。我就是单纯想和你两个人在这儿好好吃顿饭,聊聊工作以外的事。”
我动作猛地一僵,目光扫过他温润的眉眼,又低头看看那一大摊格格不入的图纸,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想把纸往袋子里塞:“我、我以为……”
“行了,先吃饭,吃饱了再聊。”周砚笑着按住我的手背,顺手往我碗里夹了一块剔好骨头的排骨,“菜都要凉了。”
那顿饭吃得格外安稳。
窗外车流声淡淡的,屋里热气腾腾。
吃到一半,周砚放下筷子,抬头看着我,眼神难得认真得有些发烫:“林照,其实有句话我这几天一直在想……”
话还没出口,放在桌角的手机震动起来。
周砚微蹙起眉按下接通,听筒里立刻传来守在红星老站盯数据的老陈变了调的声音:“小周!三号泵室那台旧设备电流刚才突然自己往上蹿,直接跳过了中间爬坡段——按这个充能速度,启动时间大大提前,最多还有三天!”
第17章:返回通道提前开启
三天的期限把我们原本的所有节奏彻底打乱。
我和周砚连桌上的鸡汤都没来得及喝完,买单后直接打车冲向郊区老厂区。
等我们下到三号泵室时,老陈和另外两名水务局借调来的老电工已经守在配电箱前,脸上全是汗。
我们前两天焊好的信号接收盒正发出急促的“滴滴”报警声,屏幕上一条红色的曲线正像疯了一样往上蹿。
“怎么会突然加速?”周砚蹲在稳压器前飞快检查接线。
“气压差提前到了。”我猛地直起身,鼻腔里飘过一丝熟悉得淡臭氧味——跟我当初在灰墙城穿越前最后一分钟闻到的一模一样,“不用等三天,听里面的泵腔共振频率,最多两个小时,通道就要强行打开!”
老陈脸色一变:“这么快?那咱们外接的接地旁路和防电弧保护还没接完啊!”
“来不及接保护了。”我转身抓起墙角那个早就按配重打包好的黑色登山包,反手甩到肩上,伸手去抓绝缘手套,“上次我就是一瞬间掉过来的,灰墙城已经开始转移名单上的孩子,通道一开我必须立刻过去,等不了!”
刚往主机旁边迈出一步,一只滚烫的手掌死死扣住了我的背包肩带,生生把我往后拽了半步。
周砚的力气大得吓人,平时总是温和沉稳的脸上,此刻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你往哪儿走?”
“通道快开了,放手!”
“接地保护没接完,稳压电容还是单路供电,你知不知道两台设备共振瞬间的电弧有多强?”周砚声音骤然压低,带着压不住的火气,“现在电压根本没稳住,空间缝隙就算勉强撕开也是残缺的,你一头撞进去,不是回去救人,是直接被乱流绞碎在里面!”
“可我已经拖了十几天了!”我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发酸却死死瞪着他,“你知道净化区的炉子什么时候点吗?你知不知道晚进去一个小时,阿朵他们十七个人就可能已经上了转运车?你站在这儿跟我讲安全规程,我不敢拿他们的命去赌!”
“我也想让你救下那十七个孩子!”
周砚嗓音一下子哑了,他死死抓着我的肩膀,眼底布满红血丝,一字一句几乎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可你跟我保证过你会回来!我这边连基本的应急断电保护都没搭好,你出事了谁带那群孩子出来?林照,救人不是让你往火坑里瞎跳!”
狭窄潮湿的地下泵室里,只剩下老陈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设备越来越响的嗡鸣声。
我盯着周砚紧绷的下颌,忽然意识到他抓着我肩带的手指正在微微发抖。
“好。”我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从他手里拿过一把剥线钳,“别吵了。老陈,张工,把剩下两根铜芯接地线拿过来。给我二十分钟,我们一起把防电弧旁路和稳压电容全部焊死。只要数值稳进绿区,通道一现形,我就走。”
周砚看了我两秒,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一丝,重重点头:“二十分钟。干活。”
四个人不再说一句废话,拧螺丝、剥铜线、焊锡、测绝缘阻值。
十六分钟后,随着最后一只大容量稳压器推上闸刀,老陈盯着检测仪大喊了一声:“旁路稳住了!电流波动回到安全红线以下!”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秒,三号泵室正中央、那两根交叉的主管道之间,空气突然毫无征兆地水波般扭曲起来。
微弱刺眼的蓝白光晕一圈圈荡开,伴随着隐约传来的金属敲击声,一片晃动却真实的虚影浮现在半空之中——
昏暗发黄的防爆灯、锈迹斑斑的螺旋铁梯、还有那堵我刻进骨头里的潮湿混凝土墙。
灰墙城的七号地下水处理站,真真实实地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第18章:我回来了
我把黑色背包背上双肩,用力拽紧胸口和腰间的两道固定扣。
周砚伸手帮我仔细检查了一遍肩带卡扣,随后从自己兜里掏出一个微型信号增幅器,稳稳别在了我的衣领内侧。
“老陈和电力组的人已经把两台备用发电车开到院子里了。”周砚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设备只要不彻底烧毁,我会二十四小时守在这边维持最低功耗稳定供电,尽量帮你把回程的共振窗口撑到最大。你大概有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的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手掌隔着厚实的帆布外套轻轻按了按我的肩膀:“记住,带着孩子们回来,更要自己完整地站在这儿。”
“好,等我。”我看着他,最后点了点头,转身一步踏进了那片刺眼的蓝白光晕之中。
剧烈的失重感瞬间吞噬了全身,耳膜像要被撕裂,四周全是呼啸的杂音和乱流。
我死死护住头脸,咬紧牙关蜷缩起身体。
“砰!”
沉重的撞击感从膝盖和大腿外侧传来。我重重摔在了坚硬冰冷、满是水渍的混凝土水泥地上。
刺鼻的硫磺味混着浓重的循环消毒剂酸臭,一下子钻进鼻腔。
没有现代街头的汽车鸣笛,没有干净清爽的空气,头顶那盏昏黄的防爆灯正“滋滋”地闪着微弱的光。
我回来了。
忍着膝盖剧痛,我迅速一个翻滚缩进了一号沉砂池背面的阴影里,顺手按灭了差点误触亮起的强光手电。
几乎就在下一秒,外面厚重的铁门外传来了沉重的皮靴踩踏声,比我半个月前离开时密集了一倍不止。
两束冷白手电光隔着毛玻璃门缝在走廊里扫了一圈,随后渐渐远去。
我摸出那张手绘管网图,顺着最偏僻的一条检修盲道,一路贴着墙根摸回原本用来临时看押待转运人员的四区隔离舱。
隔着生满铜绿的铁栅栏往里看——原本应该住满人的几排上下铺铁床空荡荡的,只剩下几只破旧缺口的塑料杯倒在冰冷的地上。
外头铁门上挂了一把崭新的大铁锁,墙上还用红漆刚刷了一行大字:“闲人免入·净化区专运预备”。
人已经被转走了。
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走廊尽头颤巍巍走来一个老头。
是我以前在站里的师傅老张。
我趁着暗角探出手,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拽进管道拐角。
老张吓得浑身一抖,刚想喊,借着头顶微弱的灯光认出我的脸,顿时瞪大了眼睛。
“小照?!你……他们不都说你掉进废料井死了吗?”老张压低嗓子,浑身抖得不成样子,连忙往走廊两头张望,“你疯了,这时候还回来干啥!赶紧跑!”
“张师傅,别问了。”我死死攥着他满是老茧的胳膊,声音急促,“原本四区那十七个孩子呢?是不是已经送进净化区了?”
“还没!差一点!”老张赶紧凑到我耳边,语速飞快,“前两天四区那边管道莫名其妙漏了毒气,上面怕惊动周边区闹出动静,今天天黑前刚把那十七个娃娃全偷偷转移到处理站最底层的七号旧蓄水仓关着了!听说……明天早上天一亮,就要从废料运道直接装车拉进净化区!”
第19章:这一次我不逃了
七号旧蓄水仓。
“张师傅,谢谢您。您推着车赶紧走,今晚什么也没看见。”我松开他,没做半秒停留,转身钻进了通风夹层。
这条管道不到半人高,里面积满了厚厚的铁锈和灰尘。
我背着沉重的救援包,靠手肘和膝盖一寸寸往前爬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摸到了七号旧蓄水仓正上方的检修平台。
刚准备掀开排风口铁栅栏,底下厚重的防爆门突然“嘎吱”响了一声。
两个穿着黑色执勤制服的管理人员打着手电走进了空旷的水仓外廊。
“上面的意思是明早五点直接拉走?”其中一个矮个子低声问。
“对。”高个子漫不经心地踢了一脚地上的阀门,“名单上的十七个小崽子全是无父无母或者家里缺粮赔不起的,送进净化区省口粮。不过你记着,明早车队一离站,咱们氯气泄压阀拧开几个口子,对外报个‘旧站年久失修突发剧毒泄漏坍塌’,彻底把这十七个人的销户账抹平。”
两个人哈哈低笑着反锁了外门,皮靴声渐行渐远。
这群人不仅要把十七个孩子送进焚化炉,还想用一场人为制造的假事故把所有罪证埋进地底。
等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我拧开随身带来的内六角扳手,小心翼翼拆掉头顶排风口的四颗螺丝,顺着水管滑进了阴冷潮湿的蓄水仓内部。
水仓最里面的角落里,密密麻麻蜷缩着十几个瘦小的影子,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和孩子压抑的咳嗽声。
我拧亮微弱的贴身应急小手电,压低声音:“别喊,是我,林照。”
“林照姐?外面巡逻队都说你偷了站里的东西逃到上层区享福去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我没浪费时间解释我去了哪儿,也没说什么煽情的大道理。
我借着微光快速点了一遍人头——一、二、三……整整十七个,一个不少。最小那个六岁的小女孩阿朵正缩在男孩怀里,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我立刻卸下背包,先拧开一瓶干净的矿泉水,用手托着阿朵的后脑勺给她喂了两口,又拆开两片儿童退烧药喂进去,紧接着把一袋压缩饼干塞进那个叫阿木的男孩手里。
“分着吃,慢点咽,省得噎着。”我重新拉上背包,手指在手电光下照出几分稳重,“我找到回去的路了,今晚就带你们走。外面有喝不完的干净水,有退烧药,不用再看人脸色领配给。”
阿木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洁白干净的塑料瓶和印着清晰字体的药盒,握着铁管的手慢慢垂了下来。他抓紧饼干,扭头对身后的弟妹低声道:“别说话,都听林照姐的。”
我拿出从现代带来的便携式液压断线钳,“咔嚓”一声剪断了生锈的铁锁。
带着十七个孩子猫着腰摸进东侧的备用检修暗道,阿木主动帮我牵着走不稳的小孩,整个队伍安静得只剩下轻轻的脚步声。
可刚穿过两道弯道,走到通往中心主机区的最后一道重型隔水闸门前时,我的脚步猛地刹住了。
平时靠站内辅助电源就能手动开启的电动闸门,此刻卡在门框里纹丝不动。
旁边的控制箱门被人从外面撬开,里面的主电源线齐根被剪断。
就在我飞快拆开控制箱盖、想拿随身带的高倍率电池强行搭线时,头顶那只生锈的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叫,紧接着传出冰冷的机械女声:
“紧急通知:七号旧处理站检测到大面积结构渗漏,系统将于六十分钟后执行全面断电与注水封闭作业,请附近执勤人员立即撤离。”
走廊另一头隐隐传来了上游蓄水池放水闸门开启的轰隆闷响。
管理机构发现端倪,提前启动了人为水淹封站!
第20章:我把所有证据都送了出去
闸门外头,浑浊的地下水已经开始顺着门底缝隙往里倒渗,没过了我的鞋底。
“阿木,”我把强光手电递给那个十一岁的男孩,“带着他们退回后面那个高出地面两米的水泵基座上待着,拿地上那些旧棉纱塞住门底缝隙,别发出声响,照顾好阿朵。”
“林照姐,那你呢?”阿木抓紧手电问。
“我去主泵机房发个消息,十分钟回来。”
我抄起背包里唯一一套焊锡工具,顺着墙角的维修梯独自爬回了半小时前我穿越过来的七号主泵机房。
机房里一团漆黑,只有角落里那台原本跟我手头记录仪对应的主控盒上,还在极微弱地闪着一点暗蓝色的电光——两个世界之间的谐振波段还没彻底断掉!
我顾不上喘气,直接撕开工作记录仪的外壳,用牙齿剥开备用铜线的绝缘皮,借着周砚这半个月教我的跳线逻辑,把记录仪的数据输出针脚直接死死缠在了主控盒那根还在微微发烫的电磁感应铜线上。
“嘀——”
屏幕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白光。我手指飞快点开缓存区,把刚才在七号仓上方录下的那段管理人员密谋“制造假事故掩盖十七名孤儿死亡”的清晰音频、水仓内部孩子们的现场照片、灰墙城七号主泵目前卡死的水闸型号,以及注水封站的准确倒计时,全部打包压缩进一个极小的二进制数据包里。
紧接着,我把手绘管网图上的关键管路节点代码一并敲进附带说明里,对着那个跳动着微弱波动的频段,咬着牙连续按了五次发送键。
“发送中……14%……68%……数据包已溢出发送。”
就在屏幕跳出确认提示的下一秒,机房外面的走廊尽头突然响起了急促杂乱的皮靴踩水声!
“快搜!四区那个叫张老头的检修工刚才招了,说看见林照那丫头往七号区跑了!”
刺眼的白光手电柱隔着门上的毛玻璃猛地扫了过来,越来越近。
“嗤——!!!”
灼热刺眼的白色高压水蒸气瞬间像一道喷泉一样怒吼着喷了出来,短短三秒就把整条走廊吞没在滚烫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里。
门外传来几声狼狈的咒骂和剧烈的咳嗽声:“咳咳!哪个混蛋碰坏了蒸汽管!退后!先去关总阀!”
我趁着白雾掩护,拎着背包悄无声息退回副管夹层,跳回到水泵基座上和孩子们挤在了一起。
脚底下的水位还在一点点往上涨,空气越来越闷热缺氧。六岁的阿朵发着低烧迷迷糊糊靠在我肩膀上,另一个五岁的小男孩吓得牙齿直打颤,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哭出声。
我掏出背包里最后一小瓶矿泉水,倒进瓶盖里让十七个孩子挨个润了润干裂的嘴唇,自己则死死盯着黑暗中手里那块发烫的工作记录仪。
一分钟,五分钟,八分钟……
微弱的绿光照亮了我沾满黑灰的脸,一行简短报文跃了出来——
“周砚:所有证据与位置已收到。别一个人硬撑,撑住四十分钟,我们在想办法。”
第21章:现代人的办法
隔着两个世界的屏幕,一条条不到百字的加密短报文顺着微弱的谐振波,隔几分钟就坚实地跳进我的记录仪里。
第一条跳出来的,是老陈和市水务局管网处几位老工程师连夜手算出来的数据:“林照,已核对你的管网图和卡死水闸型号。别去接高压电,拆掉水闸旁二号减压阀的限位弹簧,把三号蒸汽余压管倒接进一号驱动腔,利用内部反冲水流就能顶开死锁。”
五分钟后,另一条信息紧跟着发了过来,带着周砚特有的冷静条理:“负责工业电力的张工已经带队调了两台应急移动电源车进厂区,强行给三号泵室的电容补能,保证这次的稳定窗口能撑足二十分钟。”
紧接着又是一条:“急救中心那位急诊科女医生和社区大姐带着两辆救护车、保暖毯和葡萄糖已经在厂区外围就位了。只要人出来,直接分流清创救治,不走繁琐手续。林照,现代这边的路我们替你铺好了,里面最后那道门,得靠你自己带他们推开。”
看着屏幕上那几行毫无花哨却字字落地的文字,我原本悬在半空的心脏突然稳稳落回了胸腔。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跟整座地下死城拼命。
我把记录仪贴身塞好,按照周砚刚发来的最新结构分析,避开正在到处砸门搜查的巡逻队,领着十七个孩子钻进了另一条更低矮、半人高的废弃回水暗渠,绕向七号主泵机房核心区。
暗渠底部布满了碎石和生锈的铁皮。刚走了不到一半,走在中段的一个八岁小男孩踩在一块湿滑的斜坡上猛地滑倒,小腿迎面撞在翘起的锋利铁皮边缘,鲜血一下子浸透了单薄的破裤管。
在满是灰尘和积水的地下,带着开放性外伤赶路,不仅孩子撑不住,滴落的血迹还会直接把巡逻队引过来。
我立刻叫停队伍,单膝跪在冰凉的积水里,反手卸下背包抽出周砚特意让我带上的无菌急救袋。
先用碘伏棉球快速清洗伤口周边的泥沙和铁锈,趁着男孩咬紧牙关不敢哭出声的间隙,我把止血药粉均匀撒上去,拿无菌敷料死死按住止血,紧接着撕开一卷弹性绷带一圈圈用力缠紧,最后从自己内衬衣摆上撕下一条布死死打结绑在最外层。
“疼就咬住姐姐袖子,别松口。”我蹲下来把男孩背到自己背上,扭头对后面几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半大孩子说,“记住,前面过了门就是白天,有干净的水,有医生专门治腿伤,一步都别掉队。”
阿木主动上来替我扶住背上的弟弟,另一只手紧紧拉着阿朵。十七个人在暗渠里踩着齐踝深的冰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主泵机房摸去。
二十分钟后,我们终于摸到了七号主泵区后侧一扇隐蔽的盲孔排渣门前。
可就在我刚刚拿出液压钳准备剪开铁丝网时,贴身口袋里的工作记录仪突然毫无征兆地狂震起来,屏幕疯狂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周砚的紧急短报文几乎是在同时强行弹了出来:
“红星站这边地下气压突发剧烈衰减!地磁共振曲线断崖式下跌,原本算好的二十分钟稳定窗口可能缩水到不足八分钟!林照,通道随时会闭死,必须现在动手!”
第22章:十七个孩子,一个都不能少
不足八分钟。
没时间犹豫了。我拎起液压断线钳,“咔嚓”两声剪断排渣门外围生锈的钢筋网,自己先钻进去确认机房里没有埋伏,随后和阿木一上一下,把十六个孩子一个个拉进了核心主泵区。
外头的主通道里突然响起了急促刺耳的哨声和剧烈的跑动声——
“水闸旁边的回水渠有新鲜血脚印!人已经进了七号主泵区!快撞开防爆门,别让他们跑了!”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开始一下下砸在机房正门厚重的铁板上,震得头顶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我冲到三号泵体旁,根本顾不上什么危险操作,直接按老陈和周砚传来的数据方案,用扳手迅速卸掉二号减压阀的限位弹簧,反手把旁边一根还在微微发烫的橡胶导流管死死接进了主驱动腔的接口里。
随着我把旁路总阀拧到头,机房最深处发出“嗡”的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鸣响。
狂暴的反向水压瞬间顺着管道撞进了锈死的齿轮组里。随着“咔嚓”一声脆响,死锁的液压杆竟真的被生生顶开。紧接着,两根主泵之间的空气陡然撕裂开一道刺眼的蓝白色光晕——
熟悉的扭曲通道重新成型,但光幕边缘抖得比上次还要厉害!隔着模糊的光波,我能隐约看见对面红星水站明亮的应急探照灯,以及人影焦急晃动的轮廓。
“快!按个子从小到大排成一排,进去了别回头,一直往前跑!”
我扑到光幕边缘,双手稳稳托住第一个五岁的小男孩,用力推进白光里。
一个、两个、三个……阿木咬着牙背起那个腿部受伤的男孩跃了进去。
机房正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门锁已经裂开了一条缝,外面治安员暴怒的吼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第十六个孩子消失在白光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六岁的阿朵。
可小姑娘看着面前剧烈扭曲、还带着高压电弧噼啪作响的白光,整个人彻底吓懵了。她死死抓着我的衣角往后缩,瘦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林照姐……我不敢进去……那是不是比净化区还疼……”
“撞门锤!再撞两下就开了!”门外传来了大喊。
时间一秒秒流逝,光幕的宽度已经肉眼可见地从两米缩到了不到一米半。
我没有像抓小鸡一样粗暴地把她强行拽过去扔进乱流——那样她会在恐慌里被电弧和失重感弄伤。我直接单膝跪在积水里,双手捧住她冰凉的小脸,迫使她看着我的眼睛,声音急促却清晰:
“阿朵,听姐姐说,里面不疼,也不黑。”
我盯着她含满泪水的大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诉她:“光幕外面没有配给卡,有永远喝不完的干净水,有十几块钱就能买到的退烧药,有干净宽敞的学校。而且那边有穿白大褂的医生和好心的大哥哥,他们都会认真听你说话。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姑娘抽噎了一下,盯着我看了两秒,终于用尽力气点了点头,咬住嘴唇松开我的衣角,闭着眼睛朝前迈进了那片刺眼的白光里。
阿朵的背影刚刚被白光完全吞没,机房正门的铁锁“咣当”一声断裂。
紧接着,头顶整个七号泵室的供电线路因为超负荷运转“啪”地一声彻底崩断!四周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那道原本一米多宽的蓝白色通道在失去能量支撑后剧烈抖动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向中心合拢,转眼间就只剩不到半米宽。
而我,还死死站在灰墙城这一侧的水洼里。
第23章:这一次换我等你
“抓住她!别让她过去!”
防爆门被猛地撞开,七八个手持电棍和强光手电的黑衣治安员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刺眼的光柱瞬间死死锁住了站在光幕前的我。
撤回去钻进暗渠躲藏?通道一彻底闭合,我这辈子再也回不去那个有水、有法制、有周砚的世界,留在灰墙城等待我的只有拷问和死路。
可现在只剩不到半米宽的裂隙,随时会被空间挤压碾碎。
就在我大脑飞速权衡的刹那,手里攥着的工作记录仪在黑暗中发出了最后一阵刺耳的电流震动。
周砚变了调、几乎是在嘶吼的声音冲破杂音传了出来:“林照!千万别停在原地!我们这边把两台发电车的峰值电容全并上去了,只能强行顶住最后三十秒!把你身边的蒸汽主泄压阀直接砸断,借那股反冲气流冲进来!”
三十秒。
我没有再多想一秒,反手抄起脚边那把沉重的铁质防爆扳手,迎着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治安员狠狠甩过去,直接砸碎了两支强光手电。
趁着前面乱成一团,我转身扑向七号主泵侧面那根粗壮的红色主泄压拉杆,双手死死抱住铁杆,把全身的重量吊上去往下一压——
“轰——!!!”
积蓄了半天的滚烫高压水汽混着狂暴的地下排水压强,瞬间像一堵爆发的火山墙从背后狠狠喷炸出来,掀翻了后面追兵的脚步,同时也把一股巨大的气流狠狠拍在了我的后背上!
我顺势双腿一蹬水泥地,死死护住怀里那张早就贴身藏好的手绘管网图,闭紧眼睛一头扎进了那道仅剩最后一尺宽、噼啪炸着电弧的刺眼白光之中。
剧烈的挤压感仿佛要把全身骨头拆散重装,下一秒,沉重却柔软的缓冲垫猛地接住了我下坠的身体。
“啪——”
身后半空中那片扭曲的光晕发出一声沉闷的电爆声,彻底熄灭在黑暗里。三号泵室里残留的变压器冒出一缕刺鼻的黑烟,彻底归于死寂。
一切都结束了。
混乱的脚步声立刻从旁边围了上来。一双沾着机油和灰尘、微微发抖的手一把扶住了我的肩膀。
周砚半跪在我旁边的防冲垫上,他没有像电影里那样先抱着我痛哭流涕,而是借着应急灯的光,手脚极其迅速却颤抖着从头到脚摸了一遍我的肩胛骨、肋下和小腿,声音哑得几乎破了音:
“骨头断没断?哪儿流血了?林照,看着我说话!”
我剧烈咳嗽了两声,肺里吸进满口带着焦糊味的现代空气,费力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眼圈红得吓人、下巴上满是熬夜冒出来的胡茬的男人,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没断……就是后背磕青了。孩子呢?”
周砚死死盯着我看了两秒,确认我真的还能喘气说话,一直紧绷到极点的脊背才陡然垮了下来。他伸出双臂,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骨头里,下巴死死抵在我发顶,半天没发出声音,好半晌才极轻地吐出一句:
“一个不少,都在上面。”
被老陈和几名电力师傅用升降担架送出那口二十米深的竖井时,城郊老厂区已经亮起了清晨淡金色的天光。
两辆闪着蓝灯的救护车停在空地上。医院那个急诊科女医生和社区大姐正带着几个工作人员井然有序地忙活着——给孩子们测体温、清理腿伤、披上干净厚实的棉毯。
阿朵正坐在救护车踏板上,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只印着卡通图案的一次性纸杯,小口小口喝着冒热气的葡萄糖温水,喝完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旁边一桶热气腾腾的白米粥。
那个眉角带疤的十一岁男孩阿木,腿已经重新上药包好了,正手里攥着一个刚剥好壳的温热白煮蛋,站在车门边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处马路上驶过的红色公交车,甚至忘了咬一口。
我站在救护车旁边的台阶上,看着这群几个小时前还缩在黑暗地下等死的孩子,正安安静静地喝着水、晒着初升的太阳。
心里那副压了整整多年的沉重铁枷,好像就在这一刻,“咔哒”一声彻底解开了。
旁边的周砚拧开一瓶矿泉水,顺手从兜里掏出湿巾替我抹掉脸颊上一道黑灰,目光柔和地落在我身上:“林照,等这边孩子们的医疗检查和安置流程走完,有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我想找个安静的时候,正式问你一遍。”
第24章:以后不用再省着了
两个月后。
城市里的生活并没有因为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援而变成童话,所有善后工作都在现实的规矩里一点点往前推。
那十七个孩子在医院住满三天观察期后,经过民政部门、社区和青少年救助站的联合介入,全部暂时安置进了市里的儿童救助保护中心。
没有立刻把他们强行塞进什么虚幻的完美家庭,而是有专业的社工和心理老师,带着他们一点点戒掉把饭菜分成三份攒着吃的习惯,教会他们用身份证和学生卡,按时去附近的公立小学插班读书。
红星老厂区三号泵室则被老陈带队的专家组和有关部门彻底封存接管,连带着我带回来的工作记录仪和手绘管网图,成了专业团队研究两个平行世界物理通道的绝密核心样本。
至于我自己,经过街道办和公安户籍科长达一个多月的核查、补充手艺认证和合规建档,终于拿到了一张盖着红印章的合法临时居住与从业证明。
周砚没用半点私权给我安排闲差,而是把我的实操评估报告直接递给了城东供水运维二组的陈姐。通过了现场严苛的带压堵漏和盲点听音考核后,我正式成了一名见习管网维修技工。
陈姐性格泼辣,每天带着我跑工地、教我认电子探漏仪和管网数字调度大屏,手艺扎实得让我佩服。我不再是一个只能靠人救济、寄人篱下的异乡人了。
周末傍晚,我租下了一间带独立小厨房和阳台的城中村一居室。周砚提着两袋刚从菜市场买来的肋排和青菜过来,帮我把新买的电热水器装上墙。
试完水压,两人在窄小的阳台上吹风。晚风很凉爽,楼下街边正飘来炒菜的油烟香味。
周砚拿着毛巾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转过身,静静看了我几秒。他耳根有点发红,可说话的语气还是跟平时抢修管线一样沉稳认真:
“林照,我不太会说漂亮话,也给不了你什么虚头巴脑的承诺。”他看着我的眼睛,“但我知道,往后每天下班,如果能跟你一起做顿饭、聊聊今天修了哪条管子、踩过什么坑,心里就觉得特别踏实。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工装袖口上不小心蹭到的一点白墙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抬起头干脆地点了一下头:“愿意。”
没等他笑出来,我又认真地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在前头,我不会待在家里靠你养着。下个月我要去考国家初级管道工职业资格证,还要跟着陈姐学微机监控调度。还有……如果专家组那边真的研究出了重新安全连通的办法,我想继续跟着参与,说不定以后还能帮到灰墙城更多像阿朵他们一样的人。”
周砚愣了一瞬,随后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好,全都支持你。陈姐前天还发消息跟我炫耀,说捡了个比三个男徒弟还顶用的好苗子,我可不敢耽误未来高级技工的前途。”
说完,他拎着菜袋子钻进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我也走进那间只有两平米、却亮堂干净的厨房。水池边刚装好的不锈钢水龙头泛着银光。
我走过去,抬手很自然地把开关往左一拧。
“哗啦——”
一股清澈微凉的自来水瞬间顺着水嘴流了出来,砸在陶瓷水池里,溅起细碎透明的水花。
这一次,我眼里没有慌乱,也没有下意识去计算这一秒流掉了多少毫升的配给,更没有拿一只破纸杯去接流掉的废水。
我只是顺手拿过台面上那只洗得透亮的玻璃杯,接了满满一杯清水,关严水龙头,转身递给了正站在灶台边翻炒排骨的周砚。
周砚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低头看了一眼我握着杯把的手,笑着把水壶又往我这边推了推:
“不够喝就自己再接,管够,以后都不用省着了。”
“嗯,”我转过头,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万家灯火,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