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姐姐办了两场婚礼,嫁的人都是富贵的人家。
但都被我当场鉴定为渣男。
只因她要嫁的两个人都看似表面风光,实则是两个早就烂透了的人渣。
后来姐姐嫁给了一个普通公务员,过着平淡的小日子。
我知道姐姐是恨我的,但我以为时间久了姐姐会释怀的。
直到我结婚的前一夜。
她神色癫狂地冲进我的房间,拿着刀捅死了我。
“温知夏,凭什么你能嫁进豪门?如果不是你非要给我鉴什么渣,我早就过上好日子了!”
再醒来,我回到了姐姐第一次婚礼当天。
姐姐正一脸防备地盯着我:
“温知夏!今天你要是毁了我的婚礼,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看着她,又看向门外那个正在招呼宾客的新郎。
这一世,我没有再阻挡她嫁入豪门,只对她淡淡一笑。
“新婚快乐姐姐,祝你早日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1
我说完祝福语,台下响起掌声。
姐姐温书颜像是终于把悬着的心放了回去,她甚至冲我露出一点笑来。
她的结婚对象贺明琛站在她身边,温柔地替她整理头纱。
在所有人眼里,那是一对天造地设的新人。
我妈蒋兰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
“算你今天懂事。”
“以后别总和你姐较劲,你姐嫁得好,对你也有好处。”
我点了点头没接话。
婚礼流程继续。
敬茶,交换戒指,亲友合影。
宴席快结束时,我把自己准备好的文件发进家庭群。
贺明琛婚前体检异常记录。
贺家要求女方婚后辞职备孕的聊天截图。
发完后,我点开录像把手机放在桌上。
温书颜的脸色立刻变了。
“温知夏,你又想干什么?”
我看着她,对她说。
“我今天没有在婚礼上闹。”
“但该提醒的,我还是要提醒到位。”
蒋兰一把抢过她的手机,看完几眼,脸就沉了。
“这种东西你还拿出来干什么?今天是你姐大喜的日子。”
我没理他们,问了温书颜一句:
“这些资料,你看见了吗?”
她咬了咬牙说。
“看见了。”
“你知道贺明琛可能存在生育方面的问题,也知道贺家婚后大概率会让你辞职备孕,对吗?”
她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非要在今天说这个?”
贺明琛从不远处走过来,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眼底已经冷了。
“知夏,今天大家都高兴,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我看向他。
“你也在啊,那正好。”
“这些情况你是否承认?”
贺明琛笑容淡了一些。
“检查数据不能说明全部问题,至于备孕,那是夫妻共同规划。”
温书颜立刻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对我说。
“听见了吗?你就是想挑拨我们!”
我点了点头。
“行。”
“既然你坚持要嫁,那就在群里回复。”
“你是自愿结婚的,温知夏已告知婚后可能出现的风险,往后不得不追究温知夏提醒不足或阻拦不力的责任。”
温书颜气得眼圈发红,指着我破口大骂。
“温知夏,你有病吧?”
“你写这些是什么意思?还怕我以后赖上你吗?”
我看着她,语气波澜不惊。
“是。”
空气一下静了下来。
我爸温建明拍桌。
“你说什么?”
我慢慢重复了一遍:
“我怕以后有人说,我明知道是火坑,却没有拼命把她拖出来。”
温书颜被我的话刺激到,拿起手机,狠狠打字。
“我自愿嫁的。”
“以后任何事,都不用你管。”
我把聊天记录录屏,备份到邮箱,又传到云端。
温书颜看见我的动作,冷笑。
“满意了?”
我收起手机,淡淡笑了一下。
“嗯,挺满意的。”
2
婚后一个月,温书颜的朋友圈像换了个人一样。
以前她只会发自己的照片,现在发的全是关于贺家的
配文也很有意思。
“女人还是要嫁对人。”
“被爱包围的日子,真好。”
亲戚群里全是夸她的。
“书颜真有福气。”
“贺家少奶奶就是不一样。”
“建明和蒋兰以后享福喽。”
蒋兰每天转发她的朋友圈,顺便夹枪带棒地点我。
“还好婚礼顺顺利利,差点被不懂事的人毁了。”
我看完就关掉手机。
那时我正在律所实习,白天整理卷宗,晚上准备法考。
我很忙,没有时间去接温书颜每一条炫耀的暗箭。
前世,我总怕她嫁错人后悔,帮她查清了所有她相处的人。
现在不用再去浪费时间帮她查人底细了,我只觉得轻松多了。
我这边日子越来越惬意,而温书颜那边的光鲜没有持续太久。
从第三个月开始,她的朋友圈更新慢了。
从一天三条,变成一周一条。
照片里也不再全是包和下午茶,偶尔会有半夜两点的月亮。
有一次,她给我发来消息。
“你之前说贺家会让我辞职,是真的吗?”
我正在图书馆,看见这句话时我停了几秒。
然后回复:
“资料里写过,你可以自己看。”
她没有再回。
后来我听蒋兰说,贺家让温书颜辞职了。
理由很体面。
“贺家不缺她那点工资,她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调理身体备孕。”
“等怀了孩子,就安心养胎。”
温书颜一开始不愿意。
她好不容易做到了部门主管,还幻想过婚后成为事业和家庭兼顾的阔太太。
可贺婆婆只说了一句:
“我们贺家的儿媳妇,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不像样。”
贺明琛也抱着她哄:
“书颜,我妈没有坏心。”
“你先辞职休息一阵,孩子生下来,我给你开工作室。”
温书颜信了,没多久她就递了辞职报告。
辞职后,她每天六点起床,陪公婆吃早餐。
贺婆婆说,这是家规。
她要学着安排餐桌,学着给长辈添茶,学着记住每个亲戚的口味。
以前她晒包。
现在她在厨房里学炖汤。
有一次手被热油溅到,她拍了照片发给蒋兰哭诉。
蒋兰安慰她:
“豪门媳妇哪有那么好当。”
“忍一忍,等你生了儿子,就站稳脚跟了。”
我听见这句话时,正在家里拿户口本。
蒋兰一边看手机,一边叹气。
“你姐也不容易。”
我对此没有感慨,只是说:
“这是她想要的日子。”
蒋兰听了后立刻瞪我。
“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她是你亲姐姐。”
我看着她。
“她嫁之前,我提醒过的。”
蒋兰噎住,随即又说:
“提醒归提醒,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轻轻笑了笑。
“好听的话说了没人听。”
蒋兰气得不想理我,我拿了户口本就走。
出门前,她突然说:
“知夏,你别总这么较真。”
“你姐从小心思重,你让着点她。”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年。
以前我会沉默。
会觉得自己既然更冷静,就该多担待。
现在我只回头看她。
“她心思重,是她的事。”
“反正我该提醒的都提醒过了,我没对不起她的地方,也没理由让着她。”
3
半年后,再见温书颜的时候她都瘦了一圈。
我是在医院走廊看见她的,温书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我没有过去,可她看见了我。
我不想惹麻烦转身要走,她立刻叫住了我。
“温知夏。”
我停下,她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你满意了?”
这三个字让我觉得荒唐。
“你做试管,是我强迫你做的?”
她顿时就哽住了,贺明琛这时走过来。
他看见我,脸上又挂起那种体面的笑。
“知夏也在。”
我没回应转身走了。
温书颜第一次试管还是失败了。
贺家态度明显变了,她婆婆在家宴上当着亲戚的面叹气。
“现在的女孩子,看着光鲜,身体底子不行。”
“还是老话说得对,娶媳妇不能只看漂亮。”
温书颜当场红了眼,贺明琛却没有替她说话。
晚上,温书颜回了温家。
我也被蒋兰一个电话叫过去。
客厅里只有哭得眼睛红肿的温书颜,还有满脸焦急的父母。
我看向温书颜,她缩在沙发里,声音沙哑。
“贺家让我继续做第二次。”
“我不想做了。”
蒋兰抹着眼泪。
“知夏,你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蒋兰顿时就急了。
“你不是学法律吗?你不是最会查这些吗?你去跟贺家谈谈,让他们别逼你姐。”
我只觉得可笑。
“婚前我查好了,你们说我晦气。”
“现在她嫁进去了,你们让我去谈?”
温建明沉着脸。
“那你当初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拼死拦她?”
客厅突然很安静。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问:
“我拦,她会听吗?”
一时间没人说话。
温书颜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拿起包就往外走。
蒋兰慌了,连忙叫住她。
“书颜,你去哪?”
温书颜没有回头。
温书颜没有立刻离婚,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贺明琛偶尔会对她温柔。
告诉她,只要有了孩子,一切都会过去。
温书颜就靠这些零碎的温情,撑过第二轮促排。
可第二次还是失败了。
这次,贺家连表面的客气都不愿意维持。
贺婆婆直接把补品摔在桌上。
“这么贵的医生,这么好的条件,还是没动静。”
“书颜,你是不是以前伤过身体,瞒着我们?”
温书颜气得发抖。
“妈,明琛的检查也有问题。”
客厅里瞬间安静。
贺明琛的脸彻底沉下来。
“温书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把报告拿出来,手都在抖。
“这是医生给的结果,你为什么不治疗?”
“为什么所有针都让我打?”
贺明琛看了那张纸一眼,忽然笑了。
“你拿这个出去说,谁信?”
“外面只会觉得,是你生不出来,才往我身上泼脏水。”
温书颜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她终于明白。
贺家不是不知道真相,但他们是不会让自家儿子丢脸的。
而她也只不过是他们家的一个生育机器而已。
她提出了离婚。
贺家答应得很快,但要她净身出户。
甚至连贺家给温家的彩礼,也要追回一部分。
温书颜哭着找律师,才发现自己手里能拿出来的证据少得可怜。
她没办法只能再次找上我。
那天下着雨,她站在我租住的小区门口,浑身都被雨打湿了。
她看见我后立马冲上来抓住我的袖子,哀求的看着我:
“知夏,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4
“你想我怎么帮你?”
她眼里重新燃起一点光。
“你不是在律所吗?你帮我打官司,让贺家赔钱,让他们承认是贺明琛的问题。”
我说:
“我可以给你介绍专业律师。”
“费用自己付,材料自己准备,结果自己承担。”
她愣住。
“我是你姐。”
我点头。
“所以我提醒过你很多次。”
她眼泪掉下来。
“我都这样了,你还要跟我算账?”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上辈子。
她也是这样哭。
哭着问我为什么不能让她过好日子。
哭着把刀扎进我身体。
原来有些眼泪,并不是悔意。
只是发现自己不能占便宜之后的不甘。
我说:
“温书颜,你的人生不能只在穿婚纱的时候归你,收烂摊子的时候归我。”
她脸色惨白。
我继续道:
“需要律师,我给你联系方式。”
“需要妹妹替你扛后果,没有。”
她咬牙。
“你真冷血。”
我撑着伞,后退一步。
“比起死在你手里,这不算冷血。”
她没听懂,只觉得我说话难听。
最后,温书颜还是离了婚。
贺家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圈子里开始传,是温书颜身体不好,嫁进贺家半年多也没怀上,还脾气大,非要闹离婚。
她气得砸了家里的花瓶。
蒋兰心疼她,天天陪着哭。
温建明则长吁短叹,说温家丢了大脸。
他们偶尔也会给我打电话。
我不接。
短信发来。
“你姐现在这么难,你就一点不心疼?”
我回:
“她还能活着,就比我上辈子强。”
发完,我把他们暂时免打扰。
我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5
温书颜离婚后安静了不到三个月。
很快,她又开始出入各种酒会。
她说,女人不能被一次失败打倒。
蒋兰很支持。
“你姐还年轻,还漂亮,总会遇到更好的。”
温建明也说:
“贺家是我们看走眼了,下次一定要擦亮眼。”
他们所谓擦亮眼,就是很快看上了季承泽。
季承泽第一次来温家,拎了一堆昂贵礼盒。
他穿着定制西装,笑起来风流又体面。
他握着蒋兰的手说:
“阿姨,书颜以前受过委屈,以后我会加倍疼她。”
蒋兰当场眼眶就红了。
温建明也很满意。
季家少东家。
年轻,有钱,嘴甜。
最重要的是,不嫌弃温书颜离过婚。
晚饭后,温书颜特意给我打电话。
“知夏,我遇到真正对的人了。”
我那时正在加班,电脑屏幕上开着一堆检索页面。
听见季承泽的名字,我只觉得命运真会绕圈。
前世,我就是在温书颜和季承泽订婚前查到了那些脏事。
当时我熬了三个通宵,把债务记录、股权质押、出入酒店的照片全摆到她面前。
她看完崩溃大哭。
不是因为季承泽烂。
而是因为我又毁了她一次豪门梦。
这一世,我不熬夜了。
资料我早就有底。
我只花了半小时重新整理,打包发给她。
季承泽的债务纠纷。
季家公司的股权结构。
他名下资产抵押记录。
还有婚前体检和财产公证建议。
发完后,我拨通电话并录音。
“温书颜,文件收到了吗?”
她声音立刻冷下来。
“你又想干什么?”
“提醒你。”
“季承泽可能存在债务风险、健康风险、私生活风险。”
“如果你继续结婚,建议婚检,查征信,签婚前协议。”
温书颜冷笑。
“你说来说去,就是见不得我嫁得好。”
我没反驳。
“所以你确认知道风险,还要和他结婚吗?”
她沉默几秒。
然后一字一句说:
“我确认。”
“就算以后出事,也不用你管。”
我说:
“发文字。”
她气笑了。
“温知夏,你是真有病。”
但她还是在群里发了。
“我自愿嫁季承泽。”
“以后出了任何事,都不需要温知夏负责。”
蒋兰跟着说:
“知夏,你别再诅咒你姐。”
温建明也发:
“这一次谁也不许坏书颜的好事。”
我截图备份。
温书颜大概以为我被刺痛了。
她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季承泽替她戴上钻石项链。
她配字:
“有些幸福,不是人人都有资格懂。”
我看了一眼,删掉聊天框。
三个月后,温书颜办了第二场婚礼。
比第一次更铺张。
游艇,烟花,乐队,明星司仪。
她穿着高定婚纱,在海风里笑得很用力。
像要把上一次丢掉的面子,全部捡回来。
她举杯时,故意看向我。
“知夏,谢谢你这次没有扫兴。”
我也举杯。
“祝你如愿。”
这是真心话。
她想要季承泽给的富贵幻象。
我祝她完整拥有。
包括幻象破碎时落下来的碎片。
6
季承泽婚后确实风光了一阵。
他带温书颜坐私人游艇,去会员制酒吧,出席各种派对。
温书颜重新变回朋友圈里的精致女人。
名表,跑车,红酒,雪山。
每一张照片都像在对我说:
你看,你错了。
蒋兰也重新扬眉吐气。
亲戚聚餐时,她故意问我:
“知夏,你最近有男朋友了吗?”
不等我回答,她又叹气。
“你姐姐虽然婚姻有点波折,但到底命好,总能遇到条件不错的人。”
我夹菜。
“嗯,她很会遇。”
蒋兰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还挺满意。
可季承泽装不了多久。
婚后三个月,他开始夜不归宿。
一开始说应酬。
后来连借口都懒得编。
温书颜查他的手机,里面全是暧昧消息。
她质问他。
季承泽搂着她笑。
“宝贝,男人在外面逢场作戏而已。”
“我不是还回家吗?”
温书颜气得发抖。
可她不敢闹太大。
因为她还想当季太太。
后来,季家举办公司周年宴。
温书颜打扮得珠光宝气,准备以女主人姿态亮相。
结果整场宴会,她才发现季承泽所谓的继承人,只是别人嘴里的“季少”。
真正做决定的人,是他叔叔。
财务总监只听叔叔的。
项目负责人越过他汇报。
连公章都不在他手里。
温书颜问他,季承泽不耐烦地说:
“公司里的事你不懂。”
“女人少管。”
再后来,催债人找上门。
温书颜这才知道,季承泽婚前欠下的赌债根本没还清。
他之前送她的包和车,有些都是刷信用贷款撑出来的。
他开始哄她卖首饰。
“老婆,就周转两个月。”
“等我拿回公司实权,十倍补给你。”
温书颜不肯。
季承泽醉酒后,第一次露出真面目。
他指着她骂:
“你一个二婚女人,还真把自己当千金小姐?”
“没有我娶你,你以为谁还要你?”
温书颜那晚给我打电话。
我接起来,她哭到喘不上气。
“季承泽骗我。”
我翻着手里的案卷。
“我提醒过。”
她哭声停了一瞬,又更崩溃。
“那你为什么不拦我?”
这句话,终于又来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灯。
“温书颜,你还记得自己在群里发过什么吗?”
她不说话。
我把截图发过去。
“我自愿嫁季承泽。”
“以后出了任何事,都不需要温知夏负责。”
聊天框上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
很久后,她只发来一句:
“你怎么可以这么记仇?”
我笑了。
“不是记仇。”
“是记账。”
她不懂。
从前我心软,账本全烂在心里。
所以他们以为我的付出不值钱,我的痛苦没有发生过,我的人生可以随便拿去抵债。
现在我一笔一笔记清。
谁签字,谁买单。
没过多久,温书颜收到季承泽的体检报告。
医生委婉提醒她,最好也做相关检查。
她疯了一样冲到季承泽面前。
季承泽却满不在乎。
“又不一定传染给你。”
“再说了,夫妻之间计较这个有意思吗?”
温书颜吐了。
是真吐。
她扶着洗手池,吐到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
这一次,她终于开始怕了。
不是怕失去富太太身份。
是怕自己整个人生,都被她追逐的那些光鲜拖进泥里。
7
温书颜第二段婚姻也烂了。
季承泽不肯离。
不是因为爱她。
是因为还想让她帮忙贷款。
温书颜每天和他吵,吵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蒋兰心疼大女儿,又开始找我。
“知夏,你姐命苦。”
我说:
“她命挺忙的。”
蒋兰没听明白,继续哭。
“你能不能帮她看看,怎么从季承泽那里脱身?”
“介绍律师可以。”
“你怎么总是这句话?”
“因为这是我能做的。”
蒋兰沉默几秒,忽然说:
“你是不是早知道陆景和以后会有出息?”
我手里的笔停了。
原来兜兜转转,她们终于想起陆景和。
那个上辈子被温书颜嫌弃无趣的男人。
前世,温书颜嫁给陆景和后,日子不算奢华,却被照顾得很好。
她痛经,陆景和请假陪她去医院。
她胃病犯了,他半夜起来煮粥。
她和婆家有矛盾,陆景和永远站在她前面。
可她还是不满足。
她常说:
“陆景和什么都好,就是没钱。”
“这种日子太平淡了,一眼就能看到头。”
现在,她终于想起平淡的好。
可惜晚了。
陆景和订婚了。
未婚妻是中学老师,温柔大方,笑起来很干净。
温书颜不信。
她跑去陆景和单位门口堵人。
这件事后来是蒋兰告诉我的。
她说温书颜哭得很惨。
陆景和却只礼貌地退开一步。
“温小姐,我已经订婚了。”
温书颜抓着包带,哽咽问:
“如果我现在后悔了呢?”
陆景和看了她很久。
“我不是谁摔疼之后才想起来的垫子。”
“也不是谁权衡利弊后的退路。”
他说完就走。
没有给她半点幻想。
温书颜回家后,把所有怨气又砸到我身上。
她给我发语音,声音尖得刺耳。
“温知夏,你早知道陆景和家里不简单,对不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就是故意看我错过他!”
我点开以前的聊天记录,找到她评价陆景和那段,截图发过去。
“公务员工资死,一眼望到头。”
“跟他结婚,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他再好有什么用?又不能让我当阔太太。”
我问她:
“这些话,是你说的吗?”
温书颜没回。
蒋兰却打电话过来骂我。
“你翻旧账干什么?你姐现在已经够难受了。”
我说:
“我不翻,她又要把账算到我头上。”
蒋兰哭道:
“你们是亲姐妹,非要分这么清吗?”
我看着桌上的案件材料。
一个女孩被父母逼着拿工资给哥哥还房贷。
她也问过同样的话。
家人之间,非要算这么清吗?
我当时告诉她:
“越是家人,越要知道边界。”
现在我把同样的话送给蒋兰。
“要分清。”
“不然她每一次摔倒,都会说是我推的。”
8
温建明闹到我律所那天,是周一上午。
大厅里人来人往。
他站在前台旁边,声音很大。
“温知夏是我女儿。”
“她亲姐姐被人害成这样,她明明早知道那些男人有问题,就是不管。”
“这种冷血的人,也配当律师?”
前台小姑娘急得脸都白了。
同事们从办公室探出头。
客户也停下脚步看热闹。
我刚从电梯出来,就听见他最后一句。
如果是从前,我大概会慌。
会觉得丢脸。
会急着把他拉到角落,让他别闹。
现在不会。
我走过去,打开手机录像。
“温建明先生,请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他一愣,随即怒了。
“我是你爸,你拍什么拍?”
我说:
“留证。”
“你在公共场合散布不实言论,影响我的职业声誉,我有权固定证据。”
温建明脸色涨红。
“你还敢告你亲爸?”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大厅安静下来。
我把手机接到前台显示屏,播放第一段录音。
我的声音响起:
“温书颜,你确定知道贺明琛的风险,还要结婚吗?”
温书颜的声音紧跟着:
“我自愿嫁,以后任何事都不用你管。”
第二段。
“你确定知道季承泽可能有债务、健康和私生活风险,还要嫁吗?”
温书颜回答:
“出了事也不用你管。”
我又放出温建明的聊天记录截图。
“书颜的婚事,我们父母支持。”
“谁也不许坏她的好事。”
周围的议论声慢慢变了。
有人低声说:
“这不是都提醒了吗?”
“自己非要嫁,出事怪妹妹?”
温建明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打我。
我没有躲。
只看着他。
“打下来,我报警。”
他的手停在半空。
律所安保赶到,把他请出去。
我当场报了警。
又以律师身份给他和蒋兰发了正式函件,要求他们停止到我单位骚扰,停止传播不实言论。
蒋兰下午就打来电话。
她哭得厉害。
“知夏,你怎么能对你爸这么狠?”
我说:
“他在毁我的工作。”
“那也是被你逼的。”
我笑了。
“妈,到底是谁逼谁?”
“我让温书颜嫁贺明琛了吗?”
“我让她嫁季承泽了吗?”
“我让你们去炫耀、去攀附、去相信女人嫁得好比什么都强了吗?”
蒋兰哭声停了。
我继续说:
“你们不是想让我救她。”
“你们只是想让我承担她选错的代价。”
“从今天开始,我不接了。”
说完,我挂断电话。
当天晚上,我回到租住的房子,把户口迁出手续的资料整理好。
小小的客厅里,堆着书、卷宗和刚洗好的衣服。
不像温家宽敞。
也不像贺家季家的别墅体面。
但这里每一样东西,都是我的。
灯是我自己买的。
桌子是我自己挑的。
冰箱里那盒酸奶,也是我自己放进去的。
没有人能理直气壮地推开门,对我说:
“你姐姐更需要。”
“你让着她一点。”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活过来了。
9
后来几年,我通过法考,正式进入婚姻家事团队。
我见过太多温书颜。
有女孩明知道未婚夫家暴,却因为对方有房有车,被父母按着领证。
有妻子被逼着生二胎,身体垮了,婆家却说女人都这样。
也有人被娘家吸血多年,还愧疚自己给得不够多。
她们坐在我面前时,常常会问一句:
“是不是我太自私了?”
我会告诉她们:
“保护自己,不叫自私。”
这句话,也是我一遍遍说给自己听。
温书颜和季承泽最终还是离了婚。
过程很难看。
季承泽欠债,出轨,健康问题,每一项都让她精疲力尽。
她赔掉了剩下的存款,还因为身体问题长期治疗。
再见她时,她坐在我办公室外的等候区。
瘦得厉害。
从前她最在意头发和妆容,现在只是简单扎了个低马尾,脸色灰暗。
助理问我要不要请她走。
我想了想,说:
“让她进来。”
她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
很久都没说话。
我也没有催。
最后,她低声开口:
“知夏,我这几年总做梦。”
“梦见你站在婚礼上,拦着我。”
我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她眼眶红了。
“如果那时候我听你的,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我说:
“可能。”
她抬头看我,声音发抖。
“那你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
我合上文件。
“因为我坚持过。”
“坚持到最后,你恨不得我死。”
温书颜怔住。
她听不明白。
但她看见了我眼里的冷。
她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说:
“温书颜,贺明琛的资料,我给过你。”
“季承泽的资料,我也给过你。”
“你不是不知道他们有问题。”
“你只是觉得,那些问题可以忍。”
“只要他们足够有钱,足够让你在亲戚面前抬头,你就愿意赌。”
她嘴唇颤抖。
“我只是想过好一点。”
“不是。”
我打断她。
“你想走捷径。”
“你想不用努力,不用承担,只要嫁给一个看起来体面的男人,就能把所有人踩在脚下。”
“所以你不是被他们骗得一无所知。”
“你是在给自己标价。”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骂我。
也没有指责我为什么冷血。
她只是捂住脸,哭得很压抑。
哭完后,她问:
“陆景和是不是过得很好?”
我说:
“是。”
他已经调去更重要的岗位。
妻子也生了孩子。
他们偶尔会出现在本地新闻里。
干净,稳妥,前路清明。
温书颜笑了一下,很难看。
“我以前看不上他。”
我没接话。
她轻声说:
“原来我看不上的是自己的福气。”
我说:
“别把别人当福气。”
“陆景和是人,不是你错过的奖品。”
她愣了愣。
然后慢慢点头。
那天她离开时,背影比来时更弯。
我没有送。
有些后悔来得太晚。
晚到它不再是救赎。
只是结果。
10
三十岁那年,我成了小有名气的婚姻家事律师。
接到的一个案子里,女孩被父母逼着嫁给一个有钱男人。
那个男人离过两次婚,有家暴记录,还有债务纠纷。
可女孩父母说:
“他有房有车,你嫁过去就是享福。”
女孩坐在我面前,手一直发抖。
“温律师,如果我不听他们的话,是不是不孝?”
我把纸巾递给她。
“你可以听建议。”
“但你的人生,不能让别人替你签字。”
女孩哭了很久。
她走后,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会儿。
窗外天色很亮。
我忽然想起上辈子的自己。
那个拼命查资料,拼命拦姐姐,拼命想证明自己是真为她好的人。
那时我以为,只要我把真相摆出来,就能救她。
后来我才懂。
一个人如果铁了心要奔向幻象,你拉住她,她会恨你挡路。
你不拉她,她会恨你没有救命。
所以这一世,我只把路牌立好。
摔下去的人,不许再把骨折算到我头上。
沈砚辞是在一场公益讲座后重新走进我生活的。
前世,他是我的未婚夫。
也正是因为我要嫁给他,温书颜彻底疯了。
这一世,我没有急着靠近他。
我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住处,自己的边界。
沈砚辞也从不催我。
他会在我开庭结束后递一杯热咖啡。
会认真听我说案件里的愤怒。
也会在温家人试图通过他联系我时,直接挡回去。
他说:
“你不想见的人,我不会替他们开门。”
我第一次觉得,亲密关系不是另一个笼子。
也可以是一处并肩站立的地方。
后来,我们订婚。
订婚宴前一晚,温书颜来了。
我打开门时,她站在走廊里,穿着普通大衣,手里没有刀。
她看着我,眼眶很红。
“知夏。”
“我以前总觉得,是你毁了我的好命。”
我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
“后来我才知道,我想要的不是好命。”
“我想要的是不用努力、不用负责,只靠嫁人翻身。”
“贺明琛是我选的。”
“季承泽也是我选的。”
“不是你毁了我。”
这句话,我等过很久。
可真听见时,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我说:
“知道就好。”
她眼泪掉下来。
“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我摇头。
“不能。”
前世那一刀,今生那些怨怼,都不是一句知道错了就能抹掉的。
温书颜哭着离开。
我没有追。
不久后,我在一场公益活动上见到陆景和。
他穿着简单白衬衫,站在台下和人说话,气质沉稳。
身边是他的妻子,温柔端庄。
温书颜也在。
她远远看了很久。
这一次,她没有冲过去。
也没有哭着求重来。
她只是低下头,转身走进人群。
活动结束后,我走出会场。
沈砚辞在台阶下等我。
阳光落在他肩头,他伸手接过我的资料袋。
“累吗?”
我想了想,笑了。
“不累。”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会场。
人声嘈杂,来来往往。
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路。
终于,再也没有谁能把自己的人生塞进我怀里,要我负责到底。
重活一世,我没有拯救所有人。
我只是把不属于我的因果,还给了做选择的人。
然后带着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路,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