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留给我三根火柴,点燃后可以实现一切愿望。
遇到陆京辞之后,我给他用掉了两根。
第一根,许愿他的先天心脏病痊愈,此后无病无灾。
第二根,许愿他濒临破产的公司顺利起死回生。
从那以后,他身体康健,事业扶摇直上,成了人人仰望的新贵总裁。
所有人都说,我是被他捧在掌心里的准陆太太。
最后一根火柴,在我们领证前一天点燃,他握着我的手,说想要和我白头到老。
然而领证当天,他失约了。
他的合作伙伴苏蔓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陆京辞跪在病床前,贴着她的小腹,眼神温柔得像在看稀世珍宝。
配文是:
“谢谢你愿意给我和宝宝一个家。”
我打电话给陆京辞,他在电话里温柔地和我说。
“杳杳,公司临时出了点事,我们改天再领证好不好?”
我看着民政局门口来来往往的新人,笑着说好。
他不知道,第三根火柴许下的愿望还有后半句。
如果陆京辞背叛我,就让他通过火柴得到的一切,全部消失。
1
我回到公寓时,客厅里亮着灯。
陆京辞站在厨房里,袖口挽到小臂,正在煮粥。
他听见门响,回头看我,眼底一瞬间浮起歉意。
“杳杳,回来了?”
我没说话。
他走过来,想牵我的手,被我避开了。
陆京辞动作一僵,很快又弯了弯唇。
“生气了?”
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苏蔓发来的那张照片。
陆京辞看清后,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只一秒,他就伸手按灭屏幕,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苏蔓身体不舒服,我去医院看了一眼。”
“她是公司重要合作方,苏家马上要投我们最后一轮资金,我不能不管。”
我盯着他。
“她怀孕了?”
陆京辞喉结滚了滚。
“杳杳,先吃点东西,好不好?你等了我一天,胃肯定难受。”
我笑了一下。
“所以她真的怀孕了。”
他沉默了。
那一瞬间,厨房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声音刺得我耳膜发疼。
陆京辞忽然在我面前单膝跪下,仰头看着我,眼睛泛红。
“对不起。”
“那天我喝多了,苏蔓也喝多了,真的只是意外。”
“我发誓,我爱的人只有你。”
他说着,把放在桌上的钻戒拿过来,套在我指尖。
戒圈冰冷,贴着皮肤,像一条细细的蛇。
“今天是我不好,让你丢脸了。”
“湖边那套别墅已经过户到你名下,股份协议我也让律师拟好了,明天就签。”
“杳杳,你别因为一个错误否定我,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他。
记忆里的陆京辞,也曾这样跪在我面前。
那是六年前的暴雨夜。
他为了治疗心脏病花完了所有积蓄,被房东赶出来,浑身湿透,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攥着我的手,一遍遍说。
“温杳,我想活下去。”
“如果我能活下去,我以后一定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我信了。
所以我点燃第一根火柴,跪在外婆的牌位前,许愿他这辈子无病无灾。
火光熄灭后,他的检查报告一夜之间变成正常。
医生说,是医学奇迹。
陆京辞也说,我是他的奇迹。
可是现在,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接受另一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
我抽回手,把钻戒从指节上扯下来,放回桌上。
“陆京辞,你在我们领证当天陪她产检。”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所说的这只是意外?”
他眼眶更红了。
“她情绪很不稳定,医生说她有流产风险。”
“她哭着说,如果我今天不去,她就从医院天台跳下去。”
“杳杳,那是一条命,也是一个孩子。”
我轻声问:“那我呢?”
陆京辞像被这三个字刺中。
他伸手抱住我的腰,把脸埋进我腹前。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正因为你最重要,所以我才敢把这些狼狈告诉你。”
“我知道你会懂我。”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推开他。
“我累了。”
陆京辞连忙起身。
“我去浴室放好热水,你先洗澡。粥我温着,你出来就能喝。”
他把手机放在餐桌上,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我看到苏蔓的消息弹出来。
“宝宝刚才动了。”
“京辞,你说过会给我们一个完整的家,别骗我。”
我站在原地,忽然笑出了声。
外婆告诉过我。
人这一辈子,最不能浪费的,就是眼泪和愿望。
我曾经把愿望浪费在陆京辞身上。
现在,我要亲眼看着它们,一点一点收回来。
2
第二天,陆京辞没有去公司。
他亲自开车带我去海边。
像是为了弥补昨天的失约,他在海景餐厅订座,给我准备了鲜花、烛光、钢琴和一柜子的高定礼服。
服务生笑着喊我陆太太。
“杳杳,等上市结束,我们马上领证。”
我搅着杯里的柠檬水,漫不经心的问。
“苏蔓的孩子呢?”
他切牛排的动作顿住了。
“我会安排好。”
“怎么安排?”
陆京辞沉默片刻,低声说:“孩子出生后,可以送到国外养。”
我抬头看他。
“所以你没想过让她打掉。”
他眉头皱起,像是觉得我说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
“那毕竟是我的孩子。”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却像一把钝刀剜进我心口。
我忽然想起昨晚,他抱着我说,苏蔓肚子里的只是一场错误。
可现在他说,那毕竟是他的孩子。
我放下刀叉。
“陆京辞,你有没有想过,我会因为这个孩子难受?”
他脸色一白。
“杳杳,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急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百分之十的股份赠与协议。”
“只要你签字,上市后这部分股份价值至少十几个亿。”
“我不是想用钱打发你,我只是想让你安心。”
我翻开协议,看见条款里写得清清楚楚。
股份赠与在公司成功上市后生效,也就是说,现在只是一张空头支票。
我合上文件。
“如果上市失败呢?”
陆京辞像听见了什么荒唐话,笑道。
“不会失败。”
他说这四个字时,眼里有一种近乎盲目的笃定。
毕竟第二根火柴点燃后,他的人生就再也没有真正失败过。
那时他的公司已经到了破产边缘。
员工离职,投资人撤资,法院传票堆满桌面。
他坐在天台边,笑着问我。
“温杳,我是不是一辈子都只能这样了?”
我怕他跳下去。
于是点燃第二根火柴,许愿他的公司起死回生。
第二天,一个海外基金主动联系他。
一周后,他拿到第一笔救命订单。
半年后,他翻身。
三年后,他成了资本追捧的新贵。
他把所有成功都归为自己的眼光和魄力。
却忘了,那场东风最开始,是我替他借来的。
午饭快结束时,苏蔓来了。
她穿着宽松的白裙,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看见我,她像受惊的小鹿。
“温小姐,你也在啊。”
我没应。
她走到陆京辞身边,柔声说:“我听助理说你胃疼,给你炖了汤。”
陆京辞眉心微拧。
“谁让你来的?”
苏蔓眼眶立刻红了。
“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
她把保温桶放下,又小心翼翼看向我。
“温小姐,你别误会。我知道你和京辞感情很深,我不会跟你抢什么东西。”
她嘴上说不抢,手却落在小腹上。
“我只是希望孩子能有爸爸。”
餐厅里很安静,此刻旁边几桌都看了过来。
陆京辞压低声音。
“苏蔓,回去。”
苏蔓咬着唇,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我马上走。”
她转身时,脚下忽然一崴,整个人朝地上摔去。
陆京辞几乎是本能冲过去,将她扶进怀里。
苏蔓顺势抓住他的衣袖,哭得发抖。
“京辞,我肚子疼。”
陆京辞脸色瞬间变了,抱起苏蔓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才想起我还坐在原地。
“杳杳,我先送她去医院。”
“你别多想。”
我看着他慌乱离开的背影,端起已经冷掉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好酸。
酸到我眼眶发胀。
没多久,陆京辞发来消息。
“宝宝没事。”
我看着宝宝两个字,笑了很久。
原来称呼也会背叛人。
当天晚上,我让私家侦探查了苏蔓和陆京辞的往来。
邮件里很快传来第一批照片。
半年前,陆京辞深夜进出苏蔓公寓。
三个月前,两人在度假酒店同住一间套房。
一个月前,他陪苏蔓做第一次产检。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酒后失控。
他一直在骗我。
3
陆京辞回来时,已经凌晨两点。
他推开卧室门,看见我还没睡,神色有些慌张。
“杳杳,苏蔓动了胎气,我不能不管。”
我坐在床边,平静地看着他。
“半年。”
陆京辞身形一僵。
我把那叠照片甩到他脚下。
“你和她在一起,至少半年。”
照片散了一地。
他弯腰捡起一张,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半晌,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你调查我?”
我差点笑出声。
他骗我半年,最后质问我为什么查他。
“陆京辞,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蠢货?”
他走近我,声音放软。
“我没想瞒你一辈子。”
“只是公司上市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苏家不能出问题。”
“苏蔓怀孕也在苏家的算计里,我那段时间压力太大,才会走错一步。”
“杳杳,你再等等我。”
又是等等。
从前他创业失败,我等他东山再起。
他做手术,我等他醒来。
他融资,我等他回来吃一口热饭。
现在,他让我等他处理怀孕的情人和未出生的孩子。
我忽然问他:“如果我不等呢?”
陆京辞眼神沉了沉。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不耐的神色。
但很快,他又恢复温柔。
“不会的。”
“你最心疼我。”
一句话,把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变成了他笃定我不会离开的筹码。
第二天下午,我去取外婆留下的旧物。
东西放在城郊的别墅,是陆京辞公司好起来后买的。
他说,要把全城最好的日落送给我,于是把它选定作为婚房。
门锁却打不开了。
我输入密码三次,都是错误。
门从里面打开。
苏蔓穿着陆京辞的白衬衫站在门口,脖子上戴着一条外婆留下来的珍珠项链。
我的目光瞬间冷下来。
“摘了。”
苏蔓摸了摸项链,笑得无辜。
“这是京辞给我的,说我戴着好看。”
我伸手去扯。
她立刻后退,脚跟撞到茶几。
下一秒,玻璃杯被她扫落在地。
清脆碎裂声响起。
苏蔓捂着肚子尖叫。
“温小姐,你别碰我!”
陆京辞是踩着她的尖叫瞬间冲过来。
他看见满地碎片,看见苏蔓缩在沙发边发抖,又看见我手里攥着那条断掉的珍珠项链。
脸色瞬间冷了。
“温杳。”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
我举起项链。
“她戴了我外婆的东西。”
苏蔓哭着说:“我不知道那是你的,我只是看它放在首饰盒里。”
“京辞,我肚子好疼。”
陆京辞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怒火,然后转头对我说:
“你先走。”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我的房子。”
“暂时让她住几天。”
他说得理所当然。
“她现在孕期不稳,需要人照顾。这里离医院近,也安全。”
我问:“那我住哪?”
陆京辞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塞到我手里。
“酒店,或者你喜欢哪里就买哪里。”
“杳杳,别闹了。”
“苏蔓现在不能受刺激。”
我把卡放到茶几上,笑了笑。
“陆京辞,你会后悔的。”
他眉眼间浮起疲惫。
“温杳,我已经够累了。”
“你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体谅我?”
我没再说话。
我从卧室拿走外婆留下的旧木盒,又把所有属于我的东西装进包里。
离开时,苏蔓站在楼梯口,看着我无声地笑。
第二天一早,我被电话吵醒。
基金会负责人声音发颤。
“温姐,出事了。”
网上爆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我在婚房里逼近苏蔓,苏蔓摔倒,捂着肚子哭。
没有她戴我项链的前因,也没有她故意后退的动作。
只有我冷着脸站在她面前,像极了欺负孕妇的恶毒女人。
热搜词条刺眼。
“新贵总裁未婚妻逼迫孕妇”
“温杳公益基金作秀”
“豪门准太太人设翻车”
无数人涌进基金会账号辱骂。
“拿着陆京辞的钱做慈善,还真把自己当圣母了?”
“连孕妇都欺负,基金会能干净到哪去?”
“查她,肯定挪钱了。”
我给陆京辞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却先说:“杳杳,热搜我看到了。”
我问:“你相信视频是真的吗?”
他沉默两秒。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上市审核在即,不能把苏蔓怀孕的事闹大。”
“你先别回应,我会压热搜。”
我笑了。
“所以我活该被骂?”
陆京辞声音低下来。
“我会补偿你。”
“基金会缺的合作资金,我补双倍。”
我挂了电话。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他的补偿从来不是歉意。
是封口费。
4
基金会被骂得最凶那几天,陆京辞没有露面。
他让助理送来一辆限量跑车,一份追加捐赠协议,还有一张卡片。
“杳杳,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我把卡片撕碎,丢进垃圾桶。
负责人红着眼问我:“温姐,我们要不要报警?那些营销号明显是有组织的。”
“报。”
我把整理好的账号截图递给她。
“再查收款方。”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造谣营销号的转账账户,绕了几层,最后指向苏蔓助理名下的一家公司。
我拿着证据去找陆京辞。
却在医院产科门口,看见他陪苏蔓做检查。
诊室门没关严。
医生笑着说:“胎儿发育很好,陆先生可以放心。”
陆京辞低低应了一声。
“谢谢。”
那声音很轻,却是发自内心的松弛和喜悦。
苏蔓出来时,看见我,一点也不意外。
她将手里的文件递到我面前。
“温小姐,正好你来了。”
“这是我和京辞的婚礼策划。”
我低头看去。
封面上写着:陆京辞先生与苏蔓小姐婚礼方案。
每一个字都像针。
我抬眼看向陆京辞。
“你要和她结婚?”
陆京辞脸色微变,伸手拉我到走廊尽头。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甩开他。
“那是哪样?”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苏家长辈知道她怀孕了,要求孩子出生前必须给她名分。”
“否则他们会撤掉对陆氏上市的支持。”
“杳杳,我们先不领证。”
“我和苏蔓办一场形式婚礼,只是走个过场。”
“等孩子出生,上完户口,我会立刻和她断干净。”
我看着他,突然不认识这个人了。
“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娶别人?”
陆京辞握住我的肩,语气急切。
“我爱的是你。”
“婚礼只是形式,法律上我不会和她领证。”
“我名下那套山顶别墅,股份,车,所有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你别在这个时候毁掉我。”
毁掉他。
原来我不愿意让位,就是毁掉他。
“陆京辞,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根火柴是怎么用掉的?”
他眼神闪了闪。
我继续说:“你躺在医院抢救室里,医生说成功率很低。”
“我跪在走廊尽头,点燃了外婆留给我的第一根火柴。”
“我求它让你活下来。”
陆京辞声音哑了。
“我记得。”
“第二根,是你公司快破产,债主把你堵在楼下,你说你撑不住了。”
“我又点燃火柴,求它救你的公司。”
他抿紧唇。
“杳杳,那些我都没忘。”
我笑了笑。
“你没忘,只是觉得它们已经属于你了。”
陆京辞脸色慢慢冷下来。
“温杳,不要拿这些压我。”
“我承认你陪我吃过苦,可公司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我没日没夜拼出来的,不是一根火柴。”
这句话落下时,我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灭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问:“那第三根火柴呢?”
他怔住。
领证前一晚,我们坐在外婆旧宅的院子里。
他把最后一根火柴拿出来,笑着说。
“杳杳,这根用来许我们白头到老,好不好?”
火苗亮起时,他牵着我的手,声音虔诚得不像话。
我听见他说,愿陆京辞和温杳,此生相爱,不离不弃。
那时我望着火光,心底却莫名不安。
于是我在心里加了一句。
如果他负我,就让火柴赐予他的所有东西,原路收回。
陆京辞显然也想起了那晚。
可很快,他皱起眉。
“你想说什么?”
我平静地看着他。
“陆京辞,第三根火柴的愿望,不只是白头到老。”
“我还许了后半句。”
“如果你背叛我,就让你靠火柴得到的一切,全部消失。”
5
苏蔓在不远处嗤笑出声。
“温小姐,你是不是被刺激疯了?”
“靠这种玄乎东西吓人,难怪京辞不娶你。”
陆京辞也看着我,眼底有失望,有不耐,还有一丝轻蔑。
“温杳,我一直以为你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现在看来,你也会因为嫉妒变得不可理喻。”
我点点头。
“那就等着看吧。”
他冷笑。
“好。”
“我倒要看看,一个已经烧完的火柴,怎么收回我的命和公司。”
当晚,陆京辞照常出席上市前答谢宴。
我没去。
直播里,他穿着深色西装站在台上,灯光落在他肩头,整个人依旧矜贵从容。
主持人夸他是白手起家的商业奇迹。
台下掌声不断。
陆京辞拿着话筒,微笑道:“陆氏能走到今天,离不开许多人支持。”
镜头扫到前排。
苏蔓穿着香槟色礼裙坐在那里,小腹微隆,笑得温婉。
她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陆氏未来女主人。
陆京辞继续说:“上市不是终点,而是新的开始。”
话音刚落,他脸色忽然一白。
他抬手按住胸口,指节瞬间绷紧。
下一秒,他整个人晃了晃,话筒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现场一片惊呼。
直播被匆匆切断。
十分钟后,我接到陆京辞助理的电话。
“温小姐,陆总进医院了。”
我语气平静。
“哦。”
助理愣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我这么冷淡。
“医生说,陆总心脏出现异常,症状很像以前的先天性心脏病复发。”
“温小姐,陆总想见您。”
我看向窗外。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告诉他,我没空。”
电话那头换成了陆京辞的声音。
他呼吸急促,像是还戴着氧气面罩。
“杳杳。”
我没说话。
他声音发颤。
“你说的是真的吗?”
“火柴真的会把一切收走?”
我轻声反问:“你不是不信吗?”
他沉默很久。
再开口时,声音低得不像他。
“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会死。”
“和以前发病时一模一样。”
“杳杳,我错了。”
“我不办婚礼了,我让苏蔓走。”
“我们明天就去领证,好不好?”
如果是从前,听见他这样服软,我大概会立刻赶去医院。
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陆京辞,你不是觉得公司靠的是你,不是火柴吗?”
“那你怕什么?”
他呼吸骤然加重。
“我只是一时糊涂。”
“我没有真的想失去你。”
我笑了笑。
“你只是没想到,失去我会连带失去那些东西。”
电话被他攥得发出细微杂音。
他像是忍着疼,又像是忍着怒。
“温杳,你别逼我。”
“陆氏马上上市,这一步不能出问题。”
“你回来,我们好好谈。”
我挂断电话。
半小时后,陆京辞出现在我楼下。
他还穿着宴会上的西装,领带歪了,脸色惨白。
雨下得很大。
他站在雨里,手里捧着一束白山茶,像极了当年那个无家可归的少年。
“杳杳。”
他抬头看着我的窗户。
“我知道你在。”
“我真的错了。”
保安给我打电话,问要不要赶人。
我说不用。
我想看看,他这次能演到什么地步。
陆京辞在雨里站了两个小时。
手机里,全是他的消息。
“我会取消和苏蔓的婚礼。”
“孩子我会安排。”
“股份现在就转给你,不等上市。”
“杳杳,你不能这么狠。”
直到凌晨,公司财务总监的电话打到他手机上。
雨夜太安静,我站在楼上,隐约听见他失控的声音。
“什么叫最大客户终止合作?”
“合规风险?什么合规风险?”
“那是我们第一笔核心订单,怎么可能有问题!”
我的唇角慢慢弯起。
第二根火柴,开始熄灭了。
陆京辞抬头看向我的窗口。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他眼里终于有了真正的恐慌。
他冲进楼道,不停按我门铃。
“杳杳,开门!”
“我们重新许愿好不好?”
“你外婆是不是还留了别的东西?”
我打开门。
陆京辞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火柴盒呢?”
“你把盒子给我。”
“杳杳,我不能失去陆氏。”
我看着他近乎狰狞的脸,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没有了。”
“火柴只有三根。”
“最后一根,是你亲手点燃的。”
他僵在原地。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陆京辞,你真正失去的,不是火柴。”
“是那个曾经愿意替你点燃火柴的人。”
6
陆京辞没有再装多久深情。
第二天一早,他让公关团队发了一篇长文。
文章里,他回忆自己和我的相识相恋,说我是他贫瘠人生里唯一的光。
他说近期所有传闻都是误会。
他说上市成功后,他会给我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评论区一片感动。
“果然真爱就是会被恶意揣测。”
“温杳真幸福,陆总这种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有钱有颜还深情,苏蔓那个孕妇不会是碰瓷吧?”
我看着这些评论,觉得恶心。
他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是唯一的光。
他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是可以被推到风口浪尖挡刀的人。
当天下午,被撤掉的基金会合作方忽然纷纷联系我。
有人道歉,有人恢复合作,还有人表示愿意追加捐赠。
我知道,是陆京辞在补救。
他以为只要把我丢掉的东西捡回来,我就会像从前一样心软。
晚上,他亲自去了外婆旧宅。
我从监控里看见他站在院门口。
他手里拎着我喜欢的糕点,肩上还披着那件旧风衣。
那是他最落魄时穿过的衣服。
他知道我念旧。
所以每次想让我心软,都会把自己装回当年的样子。
可人变了,衣服再旧也没用。
他站到半夜,给我发消息。
“杳杳,我好像又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人了。”
“你以前说过,不会丢下我。”
我回了他一句。
“我也说过,不会原谅背叛。”
那之后,他的温柔彻底消失。
陆京辞约我去公司。
会议室里,他脸色仍旧苍白,手边放着药瓶。
可他看我的眼神,已经没有半点哀求。
“温杳,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坐在他对面。
“做绝的人是我吗?”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基金会的审计报告,你看了吗?”
我翻开。
里面夹着几张所谓的财务问题清单,指向我挪用善款、关联采购。
全是假的。
但伪造得很细。
足够在发布会前,把我再次拖进舆论漩涡。
陆京辞盯着我。
“我不想这样。”
“可如果你在上市发布会上乱说话,基金会会完。”
“你外婆留下的旧宅也牵扯在抵押纠纷里,真闹大了,不一定保得住。”
我抬眼看他。
“你威胁我?”
他喉结动了动。
“我是在让你冷静。”
“你出席发布会,以准陆太太身份替我稳定投资人。”
“发布会结束,我会撤掉这些东西。”
我忽然笑了。
“你还真是从不浪费任何筹码。”
他皱眉。
“杳杳,我是商人。”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毁掉陆氏。”
是啊。
他是商人。
所以他能把我的爱折算成资源,把我的沉默折算成市值,把我的退让折算成上市概率。
我合上文件。
“好。”
陆京辞一怔。
“你答应?”
我点头。
“我会去发布会。”
他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松动,甚至带上几分自以为重新掌控局面的温柔。
“杳杳,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害我。”
我没有拆穿。
离开陆氏时,苏蔓的朋友圈更新了。
她穿着婚纱站在镜子前,手扶小腹,笑容甜蜜。
配文是:
“有些人陪他淋过雨又怎样,最后和他走进礼堂的人,是我。”
我保存截图。
随后给律师发消息。
“材料全部整理好。”
“发布会当天,同步提交给媒体、监管和警方。”
律师很快回复。
“明白。”
我回到外婆旧宅,把旧木盒拿出来。
三根火柴燃尽后,盒底留下了一层灰。
我用指尖轻轻碰了碰。
灰烬冰凉。
外婆说过,愿望不是糖。
它更像一面镜子。
你把它交给谁,它就会照出谁的心。
陆京辞曾经得到过三次奇迹。
可他偏偏亲手证明,他配不上。
7
陆氏上市发布会那天,现场布置得极尽体面。
水晶灯、香槟塔、巨幅电子屏,媒体和投资人坐满了半个宴会厅。
屏幕上循环播放陆氏的发展历程。
从濒临破产的小公司,到估值百亿的行业新贵。
每一帧都在强调一个词。
奇迹。
陆京辞站在台上,脸色比从前差了很多,却依然挺直脊背。
他看见我进门,立刻朝我伸手。
镜头齐刷刷对准我们。
我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很冷。
还在轻轻发抖。
他靠近我耳边,低声说:“杳杳,今天别闹。”
“发布会结束,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抬眸看他。
“包括不娶苏蔓?”
他沉默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让我彻底没了最后一点嘲讽他的欲望。
主持人请他发言。
陆京辞牵着我的手,对台下微笑。
“很多人问我,陆氏为什么能走到今天。”
“我想,除了努力和运气,还有一个人一直陪在我身边。”
他转头看我,眼神深情。
“温杳。”
“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掌声响起。
镜头里的我们,像极了一对历尽风雨的爱人。
我却只觉得手背上他的温度令人作呕。
他继续说:“等上市成功,我会补给她一场迟来的婚礼。”
台下有人起哄。
“陆总这是当众求婚吗?”
陆京辞笑着看我。
“如果她愿意,我随时可以。”
我也笑了。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我。
“温小姐,能不能说说您陪伴陆总一路走来的感受?”
现场安静下来。
苏蔓坐在贵宾席,脸色难看得像吞了针。
她大概以为,我会为了基金会和旧宅继续忍。
陆京辞也微微收紧手指。
那是警告。
我接过话筒,慢慢抽回自己的手。
“首先纠正一下。”
“我和陆京辞没有领证。”
“以后也不会结婚。”
空气一瞬间凝住。
陆京辞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他压低声音:“温杳!”
我没有看他。
我抬手示意后台切换画面。
大屏幕上,出现了苏蔓领证当天发给我的照片。
照片里,陆京辞跪在病床边,贴着她的小腹。
随后,是聊天记录。
苏蔓说:“谢谢你愿意给我和宝宝一个家。”
全场哗然。
记者们几乎同时举起相机。
陆京辞伸手想抢我的话筒。
我后退一步。
录音在宴会厅里响起。
是他的声音。
“孩子出生后,可以送到国外养。”
“苏家要求给她名分,否则撤资。”
“我和苏蔓办一场形式婚礼,等孩子落户,我会和她断干净。”
每一句都清晰无比。
陆京辞脸色惨白。
他强行镇定。
“这是我的私人感情问题,和陆氏上市无关。”
我看向他。
“是吗?”
第二份材料被投上大屏。
陆氏当年起死回生时那笔核心订单的合规瑕疵。
关键技术授权披露不实。
上市前隐瞒关联交易。
以及陆京辞近期刻意压下的重大健康风险。
现场投资人脸色全变了。
监管人员当场起身。
财务总监站在角落里,腿都软了。
陆京辞终于慌了。
他抓住我的手腕,声音发抖。
“杳杳,别这样。”
“陆氏是我的命。”
我看着他。
“你的命,不是我救的吗?”
他眼眶瞬间红了。
可这一次,我没有心软。
我对着镜头,一字一句道:
“陆京辞最初能活下来,陆氏最初能翻身,都不是因为他有多了不起。”
“是因为我曾经真心爱过他,给了他能够翻身的资源。”
“但他把我当成傻子利用,把我的真心反复践踏。”
“今天,我把它收回。”
8
发布会彻底失控了。
记者的问题像刀一样砸向陆京辞。
“陆总,请问苏蔓怀孕是否属实?”
“您是否为了苏家投资欺骗温小姐?”
“陆氏披露材料存在问题,上市是否涉嫌欺诈?”
“您的心脏病复发为什么没有提前告知投资人?”
陆京辞额角青筋暴起,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他转身去找公关总监。
公关总监脸色惨白,只会重复:“热搜压不住了。”
苏蔓坐不住了。
她冲上台,眼泪说来就来。
“不是这样的。”
“京辞是爱我的,是温杳一直纠缠他。”
“她接受不了京辞选择我,所以故意毁掉发布会。”
陆京辞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接话。
“对。”
“苏蔓一直对我有依赖,孩子的事很复杂。”
“我真正想娶的人一直是温杳。”
苏蔓猛地转头看他。
“陆京辞,你说什么?”
他避开她的目光。
“你先下去。”
苏蔓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你现在要把我推出去?”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直接连上大屏。
“那大家看看,到底是谁纠缠谁。”
屏幕上跳出一段段聊天记录。
陆京辞说:“苏家这次投资很重要,你帮我稳住你父亲。”
陆京辞说:“等上市成功,我会给你和孩子一个交代。”
陆京辞说:“温杳那边我会处理,她心软,离不开我。”
还有一段语音。
他的声音低沉暧昧。
“蔓蔓,别怕。”
“她陪我吃过苦,我不会太难看地甩开她。”
“但以后站在我身边的人,会是你。”
全场沸腾。
我站在旁边,安静看着他们狗咬狗。
陆京辞脸色铁青,抬手就给了苏蔓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通过话筒传遍宴会厅。
苏蔓被打得偏过脸。
记者的闪光灯疯了一样亮起。
她捂着脸,尖声道:“你打我?”
“陆京辞,你以为我没有后手吗?”
下一秒,苏家代表站起来,冷着脸宣布。
“苏家即刻终止与陆氏所有合作。”
“同时,我们会向监管方提交陆氏财务造假、合同虚增及隐瞒债务的相关材料。”
陆京辞踉跄了一下。
“苏总!”
对方根本不看他。
“陆先生,苏家不替骗子背锅。”
这一句话,彻底压垮了场面。
投资人纷纷起身离场。
有人当场打电话要求冻结资金。
银行代表也变了脸色。
陆京辞冲下台想拦人,却因为胸口剧痛,扶着椅背弯下腰。
苏蔓还在哭喊。
“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你答应过娶我的!”
陆京辞抬头,眼里全是恨意。
“如果不是你非要挑衅温杳,她不会做到这一步!”
苏蔓尖笑。
“你现在怪我?”
“当初是谁说,她不过是个守着旧宅和基金会的女人,哄哄就行?”
我抬手,示意律师继续。
第三份证据投屏。
苏蔓助理买通营销号造谣我的转账记录。
偷拍视频的完整版本。
基金会审计报告。
每一项都把之前扣在我头上的脏水洗得干干净净。
弹幕和评论实时滚动。
“我靠,温杳也太惨了。”
“陪男人起家,男人有钱后养孕妇,还让原配背锅。”
“陆京辞这不是新贵,这是新型软饭男吧?”
“苏蔓也别装,她买营销号害人。”
我关掉话筒,看向陆京辞。
“你看,没有火柴的帮助,就是这个下场。”
“陆京辞,到现在你还觉得,你得到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自己有能力吗?”
陆京辞没有说话,死死盯着我,眼神怨毒又狼狈。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站在他那边。
9
陆京辞在发布会结束后,立刻被送进医院。
心脏病复发,合并应激性休克。
医生说,他的情况不乐观。
曾经被判定痊愈的先天缺陷,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撕开。
我听到消息时,正在基金会办公室接受采访。
记者问我,会不会去医院看他。
我摇头。
“不会。”
“为什么?”
我看向镜头。
“我已经陪他从鬼门关走过一次。”
“第二次,他该自己走。”
采访播出后,舆论彻底反转。
陆氏股价虽然还没上市,但债务链已经先一步炸开。
合作商解约。
银行催债。
员工围在公司楼下讨薪。
曾经挂满城市大屏的陆京辞海报,被人泼了红漆。
而苏蔓也没好到哪里去。
苏家为了切割,把她接回去看管。
她买通营销号造谣、参与部分虚假合同签署的证据,被一并递交调查。
她曾以为怀着孩子就能赢。
可在利益面前,她很快也成了弃子。
三天后,陆京辞强行从医院离开,去苏家找她。
听说两人在医院走廊撞上。
苏蔓刚做完检查,情绪也崩溃。
她指着陆京辞骂。
“你毁了我!”
陆京辞脸色灰白,整个人瘦了一圈。
“是你毁了我。”
“如果不是你非要发那条朋友圈,非要住进婚房,非要刺激温杳,她不会公开这些。”
苏蔓像听见笑话。
“你到现在还觉得错在别人?”
“是你贪苏家的钱,是你舍不得温杳手里的资源,也是你一边哄她一边睡我。”
“陆京辞,你谁都想要,才会谁都留不住。”
这句话大概戳中了他最痛的地方。
陆京辞失控推了她一把。
苏蔓脚下踩空,从台阶滚下去。
鲜血很快染红裙摆。
孩子没保住。
苏家彻底震怒。
当天晚上,警方去了陆京辞病房。
带走他的罪名不止故意伤害。
还有商业欺诈、伪造材料、威胁证人、指使他人伪造基金会问题文件。
他被带走前,心脏病再次发作。
救护车和警车同时停在医院门口,闪烁的灯照得夜色一片冰冷。
几天后,律师告诉我。
陆京辞想见我。
我本不想去。
但想了想,还是去了。
探视室里,他坐在玻璃那边。
短短几天,他像老了十岁。
眼窝深陷,嘴唇泛白,手背上全是针孔。
再也没有从前站在聚光灯下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拿起电话,第一句话就是:
“杳杳,我后悔了。”
我安静看着他。
他眼泪掉下来。
“我真的后悔了。”
“我不该背叛你。”
“不该觉得你永远不会走。”
“不该忘了,我的一切都是从你那里来的。”
他捂着胸口,声音断断续续。
“我的病回来了。”
“公司没了。”
“苏蔓的孩子也没了。”
“他们说我会坐牢。”
“杳杳,你为什么这么狠?”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陆京辞,我救过你,也成全过你。”
“是你自己把得到的一切拱手放弃了。”
他哭着摇头。
“我只是太害怕失去。”
“我出身那么差,好不容易爬上来,我不敢松手。”
“苏家能帮我上市,孩子能帮我绑定资源,我只是想站得更稳。”
“可我爱你。”
我轻声说:“你爱的不是我。”
“是那个愿意替你牺牲一切的温杳。”
“可惜,她已经死了。”
陆京辞隔着玻璃贴上手。
“杳杳,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有抬手。
“没有火柴了。”
“也没有我了。”
我起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哭声。
走出探视室时,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
我忽然觉得,原来放下一个人,不是痛哭流涕。
而是看见他终于遭报应,也只觉得。
不过如此。
10
陆京辞的案子很快有了结果。
商业欺诈、伪造披露材料、故意伤害,数罪并罚。
昔日估值百亿的陆氏进入破产清算。
公司大楼外墙上那块银色标志被拆下来时,很多媒体都在拍。
有人说,这是近几年最讽刺的商业泡沫。
也有人说,陆京辞不是输给市场。
是输给自己的良心。
苏蔓因为流产住了很久的院。
苏家原本想把她送出国避风头,却因调查未结被限制出境。
后来,她被苏家彻底放弃。
她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声音嘶哑,像哭了很久。
“温杳,你满意了吗?”
我说:“不满意。”
她愣住。
我看着窗外基金会新挂上的牌子,平静道:“因为你们还不起我浪费掉的那些年。”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最后,她低声骂了一句。
“你真狠。”
我挂断电话。
狠吗?
如果我真的狠,最开始就不会把两根火柴用在陆京辞身上。
如果我真的狠,就不会一次又一次给他机会,让他坦白,让他回头。
可人总是这样。
你善良时,他们说你好欺负。
你反击时,他们又说你狠。
外婆留下的旧宅被我收了回来。
院子里的白山茶开得很好。
我把旧木盒带到外婆墓前。
木盒里只剩下一点灰。
我蹲下身,把它埋在墓碑旁边。
“外婆,我以前不懂。”
“我以为愿望是用来留住爱的。”
“现在才知道,愿望留不住变心的人。”
风吹过墓园,山茶花瓣落在墓碑前。
我指尖轻轻拂开上面的尘土。
“不过您放心,我没有输。”
“我把基金会拿回来了,也把自己拿回来了。”
基金会重新启动那天,第一批救助名单里,有一个小男孩。
孤儿院出身。
先天性心脏病。
他很瘦,坐在病床上时安安静静的,像很多年前的陆京辞。
手术前,他小声问我:“姐姐,我会死吗?”
我握住他的手。
“不会。”
“你会活下来。”
手术很成功。
小男孩醒来时,眼睛亮亮的。
他说:“姐姐,我以后也想帮别人。”
我忽然红了眼眶。
我曾用火柴救过一个人。
那个人后来背叛我,伤害我,把我给他的奇迹踩进泥里。
但这不代表,救赎本身是错的。
后来,我把基金会方向改成救助孤儿和先心病儿童。
我不再是谁的未婚妻,不再是谁故事里的陪衬。
媒体采访我时,问我还相信爱情吗。
我想了想,说:“相信。”
“但我更相信自己。”
采访结束后,我去看外婆。
墓园阳光很好。
白山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我把一束新花放下,笑着说:
“外婆,以后我不会再把愿望交给别人了。”
“我的人生,我自己许。”
下山时,手机推送了一条新闻。
陆京辞病情恶化,申请保外就医被驳回。
照片里,他坐在轮椅上,瘦得脱了形。
我只看了一眼,就关掉了页面。
从前,我以为他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
后来才明白。
人这一生,最该珍惜的,从来不是谁给你的承诺。
而是你愿意为自己重新开始的勇气。
风从山间吹来,带着淡淡花香。
我迎着阳光往前走。
身后是烧尽的灰烬。
前面,是属于温杳的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