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十一的庆功宴上,只因我跑项目饿得啃了一只大闸蟹,老板侄女就阴阳怪气道:
“苏晚姐真会挑啊,净拿贵的吃。”
“怪不得合作方喜欢找苏晚姐,你平时是不是也这样捞公司的油水啊?”
全场安静下来,平时共事的同事,竟没一个人替我说话。
我笑着问她:
“蟹不是按人头订的吗?”
她冷笑:
“公司刚赚点钱,都按这样吃,迟早被你吃穷!”
老板娘也顺势接了一句:
“话糙理不糙。小苏啊,你也是老员工了,更该注意影响。”
我看着他们,瞬间没了胃口,把蟹腿里最后一口肉吃完,站起身。
“行,我不占你们便宜了。”
只是出门前,我顺手给合作方发了条消息:
“周总,八千万的单子,我真诚建议你们重新考虑。”
1
离开包厢时,老板侄女唐菲继续高声道。
“我就是和苏经理开个玩笑,没想到她直接甩脸子走人啊?”
我没回头,只觉得挺讽刺。
到头来,他们只看见我吃了一整只大闸蟹。
包厢里,老板娘立刻接话。
“她这些年脾气真是越来越大。”
有人小声说。
“苏经理确实也为双十一出了不少力。”
老板娘哼了一声。
“谁没出力?平台在这儿,换个人照样能做。”
听见这句话,我忽然笑了一下。
换个人一样能做?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我拿来一看,是合作方周砚,也是这次八千万单子的拍板人。
“苏晚,你刚才那条消息什么意思?你们公司内部出问题了?”
我靠在电梯墙上,看着自己疲惫的脸。
“周总,我不方便评价公司内部。但如果贵公司看重的是稳定与长期,我建议你们不要急着签合同。”
周砚沉默了几秒。
“受委屈了?”
我笑了笑。
“职场上哪有委屈?我只是从专业角度出发,建议你重新评估合作。”
他没再追问。
“明白了。”
挂了电话,我打车回家。
洗完澡,我躺在床上,却一点困意都没有。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是公司群里的消息。
唐菲发了张照片,桌上空荡荡的蟹壳拍得清清楚楚。
“今晚见识到了真正的饿霸战斗力。”
后面跟了三个捂嘴笑的表情。
群里立刻有人跟着起哄。
“哈哈哈,菲菲你太坏了,还记录下来。”
“还是听年轻人有意思,可别有人往心里去了啊。”
我没回复。
同事林姐私聊我。
“晚晚,别看群了。你今天先休息,赵总明天估计会找你谈,你做好准备。”
我回。
“让他找。”
林姐发了个叹气表情。
“唐菲是关系户,你跟她对上,最后吃亏的肯定是你。”
我盯着看了半天,最后也只回了一句。
“多谢。”
2
第二天我刚到公司,赵启明的助理就过来了。
“苏经理,赵总让你去一趟。”
我端着咖啡过去。
办公室里,唐菲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的样子。
赵启明清了清嗓子。
“苏晚,昨天晚上你当众离席。好好的庆功宴被你搞成那样。”
我看向唐菲。
“她当众说我占公司便宜,我还不能走了?”
唐菲立刻插嘴。
“苏晚姐,我只是开玩笑,没想到你这么敏感。”
赵启明敲了敲桌子。
“行了,别上纲上线的。你今天在群里给大家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看着他。
“我道歉?向谁道歉?”
赵启明停顿了一下。
“给你的团队,也给菲菲。她是新人,你当众给她难堪,以后她还怎么开展工作?”
我忽然觉得这人真好笑,我在这家公司待了六年,从初创开始。
公司的第一笔大单子,是我改了七版方案,又陪着跑通三个线下渠道,才拿下来的。
之后每一个项目,都是我牵头去谈,公司里的考勤表上,我往往是最后一个走的。
现在无凭无据说我捞油水,就让我道歉。
我点点头。
“赵总,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赵启明的脸色缓和了些。
“明白就好。”
“还有,明年的合作,公司决定让菲菲也参与进来。客户不能只绑在你一个人身上。”
唐菲的眼睛一亮。
我看着赵启明。
“下周就要确定年度框架,你确定现在换对接人?”
赵启明皱眉。
“是让她学习一下。公司不能被任何员工牵着走。”
唐菲立刻坐直了。
“苏晚姐放心,我会认真学的。再说了,客户是公司的客户,又不是谁的私人财产。”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行。”
赵启明愣了一下。
“你同意?”
“不然呢?”我看着他,“赵总都决定了,我服从安排。”
唐菲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我转身出去前,赵启明还补了一句。
“道歉的事,今天下班前发群里。”
我没理他,直到下班,我也没在群里道歉。
所以赵启明特意发了一条消息,在群里阴阳怪气的。
“公司发展到今天,靠的是团队协作,不是个人英雄主义。”
“希望所有管理岗摆正心态,不要把个人情绪带进团队。”
唐菲立刻跟了一句。
“收到,向优秀团队学习。”
底下几个平时围着老板娘转的人也跟着谄媚。
我看了两眼,关掉群聊,开始整理项目资料。
我一份不落地打包上传公司系统。
但有些东西,我没有写进去,毕竟他们说了,没我也可以。
3
第二天上午,赵启明亲自坐镇客户的会议。
“项目的后续由唐菲主导,苏晚辅助。苏晚,你把情况给菲菲讲清楚。”
我打开投影,把资料过了一遍。
唐菲听到一半就开始不耐烦。
“苏晚姐,这些数据文档里都有吧?你发我就行。”
我看了她一眼。
“我现在讲的是风险。”
“风险不就是客户需求吗?”唐菲笑了一下,“只要态度好,价格到位,客户不会为难人的。”
我没接话,继续往下说。
“乙方对明年的预期增长是百分之三十五,但他们不希望靠降价拉量,所以方案里不能随便加低价赠品。”
唐菲敲着笔。
“那是你以前的做法吧?现在市场竞争这么激烈,不给优惠,客户凭什么选我们?”
我说。
“优惠可以谈,但不能随口许诺。对方有严格审批,你口头给出去,后面落不了地,就是事故。”
唐菲脸色立刻不好看了。
“苏晚姐,你是不是觉得除了你别人都不会谈客户?”
赵启明皱眉看我。
“苏晚,你注意一下。菲菲有想法是好事,你不要一上来就否了。”
唐菲立刻顺杆往上爬。
“就是。赵总,我觉得可以做一个惊喜包,比如多送两场达人直播,再把服务费往下压一点。先把客户留住,后面再慢慢谈。”
我问她。
“预算谁出?”
她卡了一下。
“公司可以协调啊。”
“其他的资源呢?你觉得全都听你的,可以协调?”
唐菲被我问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她冷笑。
“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怕我做出成绩吗?”
赵启明的脸色也沉了。
“苏晚,公司都是为了做大业务,你在这里想着出风头做什么。”
我看着他们,忽然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因为我忽然明白了,他们不是听不懂。
他们只是不想承认,我的经验有价值。
会后,唐菲在群里晒了加班经历。
“第一次独立负责大项目,压力很大,但我会努力,不辜负大家信任。”
老板娘立刻回复。
“菲菲加油,年轻人就是要敢拼。”
赵启明也发。
“盛远项目后续由唐菲主导,苏晚协助。客户部全力配合。”
我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电脑,把自己这些年的工作记录全部整理成文件。
又新建了一个离职交接清单。
刚写完第一行,手机就亮了。
是麦芽传媒的人事发来消息。
“苏晚,如果你愿意聊聊,我们的位置一直为你留着。”
我看着那条消息很久,回了过去。
“明天上午十点,我有空。”
4
第二天一早,唐菲就迫不及待地要单独开线上会。
“苏晚姐,我想自己试试。你不用进来,不然客户还是只跟你说话。”
我把链接转给她。
“可以。”
她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又补了一句。
“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再叫你。”
我回。
“好。”
十点,会议开始。
我在工位上处理手头的收尾工作。
半小时后,客户部小陈偷偷凑过来。
“晚姐,菲菲那边好像不太顺。”
我抬头。
“怎么了?”
小陈压低声音。
“我刚路过小会议室,听见她说要给盛远追加两场头部达人直播,还说服务费可以再降八个点。”
我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现在给的报价,本来就已经贴着成本,再降八个点,等于公司白干,还得倒贴运营人力。
我问。
“赵总知道吗?”
小陈摇头。
“应该不知道,菲菲说要给客户一个惊喜。”
又过了二十分钟,唐菲从会议室出来,脸上带着兴奋,直接在部门群里发。
“沟通顺利,客户很感兴趣,后续我继续推进。”
她还特意艾特我。
“苏晚姐,客户也没你说得那么难沟通嘛。”
我看着屏幕,回了一个。
“恭喜。”
下午,周砚的助理发来一封邮件,抄送了赵启明、唐菲和我。
邮件内容很简单。
请贵司书面确认以下事项,内容都是刚才会上唐菲背着大家私下给出去的福利和新项目。
赵启明的电话下一秒就打到了唐菲那里。
隔着办公室玻璃,我都能看见他脸色变了。
没多久,我被叫进办公室。
赵启明把文件拍在桌上。
“唐菲说这些是你之前跟客户谈过的?”
我看向唐菲。
她眼神闪躲。
“我只是说苏晚姐以前也给过客户优惠,所以我顺着聊了几句。”
我拿起邮件看了一遍。
“这些不是我谈的。”
唐菲急了。
“可客户问起资源空间,我总不能说没有吧?那不是显得我们没诚意吗?”
我说。
“诚意等于乱开支票吗?”
赵启明深吸一口气。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苏晚,你给周总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我笑了一声。
唐菲立刻瞪我。
“你笑什么?”
我看着赵启明。
“赵总,你刚说唐菲主导,我协助。她主导了,我去说她不代表公司?”
赵启明脸色难看。
“你别置气。”
老板娘也不高兴了。
“小苏,公司遇到问题,你作为老员工不该先想着解决吗?”
我点头。
“可以解决。”
赵启明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继续说。
“让唐菲在公司群里公开澄清,并向我道歉。赵总也在群里说明,盛远项目一直是我凭专业能力维护的。”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
唐菲更是像被踩了尾巴。
“苏晚,你别太过分!我不就说了两句话吗?”
我反问。
“你那叫两句话?”
赵启明揉了揉眉心。
“道歉以后再说。眼下公司的利益最重要。”
我看着他,直接从包里拿出离职通知,放在他桌上。
“既然这样,那我不耽误公司利益了。”
赵启明愣住。
“你什么意思?”
“我要离职。”
赵启明大概是被我激怒了,抓起笔就签了字。
“行,你要走,交接做好,今天就可以滚。”
离职手续办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人事大概早就听到了风声,见我过去,表情尴尬得不行。
“晚姐,真走啊?”
我笑了笑。
“流程不是已经批了吗?”
她压低声音。
“赵总正在气头上,你要不要再等等?盛远那边要是真黄了,最后还得找你。”
我把工牌放在桌上。
“不等了。”
人事有些为难。
“奖金这块,赵总说你提前离职,可能要扣一部分。”
我抬头看她。
“扣可以,让财务写明白。”
她立刻不说话了。
半小时后,财务把该结的都列了出来。
我签字交电脑,清空工位。
不少人偷偷看我,同事小陈眼眶红红的。
“晚姐,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我拍了拍她肩膀。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唐菲站在不远处阴阳怪气。
“苏晚姐,这么潇洒?可别过两天又回来。”
我笑着看她。
“放心,我记性很好,不会往一个坑里跳两次。”
我没再理她,抱着自己的东西走进电梯。
出公司大门时,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
手机响了,周砚打来的。
“你还在启明?”
“刚走。”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那合作,也没必要继续推进了。”
5
周砚继续说。
“苏晚,上午他们给出的承诺,下午就想撤回,这对我们来说就是风险。一个八千万级别的年度合作,对接人可以变,但规则不能乱。”
我说。
“我理解。”
“你接下来去哪?”
“还没正式定下。”
周砚笑了一下。
“那等你定了,我们再谈。”
当晚,盛远正式向启明发函,暂停下一年度合作。
这封函一到,公司群就炸了。
但没人敢在大群里说话,小群消息倒是传得飞快。
没多久,赵启明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看了一眼,接了。
他一开口还端着。
“苏晚,你回来,离职流程可以撤销。”
我坐在窗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有事直说。”
赵启明压着火。
“你跟周总关系好,打个电话解释一下,就说公司内部已经调整好了。”
“调整什么?”
他停了一下。
“后续还是你来负责。”
“我已经离职了。”
“离职手续可以作废。工资给你涨百分之三十,总监的位置也可以谈。”
我笑了。
“唐菲会公开道歉吗?”
电话那边沉默。
我继续问。
“你会在公司群里澄清吗?”
赵启明的声音冷了。
“苏晚,差不多行了。你非要闹到大家都下不来台?”
“我只要一句实话。”
“公司已经愿意给你台阶,你别得寸进尺。”
我看着窗外车流。
“赵总,你到现在还觉得,我得寸进尺。”
他语气彻底硬了。
“你真以为离了你就不会合作?我告诉你,客户认的是公司,不是个人。”
这句话,我昨天刚听唐菲说过。
一家人果然统一话术。
我轻声说。
“那你试试。”
说完,我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唐菲在朋友圈发了一条。
“有些人离职还不忘背后捅老东家一刀,职业道德真感人。”
第二天,赵启明带着唐菲去了盛远。
这事是林姐告诉我的。
“他们提了礼盒去的,在前台等了两个小时。”
我问。
“见到了吗?”
“见到了。听说周总全程很冷淡。”
后来小陈也给我补了细节。
赵启明在会议室里解释,说唐菲只是新人,很多承诺不是公司最终意见。
周砚只问了一句。
“既然她不能代表公司,为什么让她主导八千万合作?”
赵启明当场哑了。
唐菲还试图挽回。
“周总,其实苏晚姐这个人情绪比较大,她可能跟您说了些不太客观的话。”
周砚把杯子放下。
“唐小姐,我重新评估启明,不是因为苏晚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你们做了什么。”
那天之后,盛远没有再接启明任何实质沟通。
赵启明终于慌了。
而我已经坐在了麦芽传媒的会议室里。
6
麦芽传媒的办公区在市中心,落地窗外能看见整条金融街。
人事负责人陈婧把我带进会议室时,麦芽老板秦澈已经在里面等着。
他没绕弯子,直接把合同推到我面前。
“客户事业部副总监,薪资按你原来的两倍。团队你自己挑,重要客户你有独立决策权。”
我翻了翻合同。
条款写得很清楚,奖金、分红、权限边界都列得明明白白。
秦澈看着我。
“我们挖你不是一天两天。以前你总说启明有旧情,不想走。现在还这么想吗?”
我合上合同。
“旧情不能当职业制度用。”
他笑了。
“说得好。”
我看向他。
“但有一点我先说清楚。盛远如果选择麦芽,必须是因为麦芽能承接项目,不是因为我和周砚认识。我不会拿私人关系做不合规的事。”
秦澈点头。
“我们要的就是这个。客户跟着人走,从来不是因为私情,而是因为信任那个人代表的专业标准。”
这句话让我心里松了一下。
在启明待久了,我都快忘了,专业本来是应该被尊重的。
十一点,周砚来了。
他坐下后,先看了秦澈一眼,又看向我。
“这次,我们可以继续聊了?”
我打开笔记本。
“当然。但我要先说明,麦芽不会复制启明原来的合作框架。盛远明年的目标更高,原方案已经不够了。”
周砚挑眉。
“你离职第一天,就开始拆自己过去的方案?”
“不是拆,是升级。过去启明的人力和系统只能做到那个程度,麦芽有更强的投放团队和数据中台,不用白不用。”
秦澈笑着插了一句。
“苏总监还没正式入职,就开始压榨公司资源了。”
我也笑了。
“合同签完就不算压榨,算合理调度。”
下午,我带着麦芽团队重新梳理盛远需求。
投放、客服、仓配、直播、达人排期、价格体系,每一项都拆到具体责任人。
我没有承诺什么“免费加资源”。
我只把每一笔预算花在哪里、对应什么效果、风险由谁承担写清楚。
三天后,麦芽拿出完整方案。
周砚看完,合上文件。
“这才是我想要的年度合作。”
当天晚上,盛远正式通知启明,终止下一年度合作洽谈。
随后,盛远与麦芽进入签约流程。
消息传得很快。
行业群里有人感叹。
“启明这波亏大了吧?八千万啊。”
“听说是把原来的客户负责人逼走了。”
“为了一个老板娘侄女?离谱。”
启明公司内部更乱。
林姐给我发消息。
“赵总今天在办公室发了好大火。唐菲哭了一下午,说都是你撬客户。”
我回。
“我没有撬。盛远有选择合作方的权利。”
林姐说。
“大家现在都知道你当初受委屈了。昨天还有人说,那只大闸蟹真贵。”
我看着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是挺贵。
一只蟹,吃丢了八千万。
签约那天,盛远和麦芽办了一个小型发布会。
秦澈让我代表项目组发言。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熟悉的行业面孔,语气平静。
“合作不是靠一句漂亮承诺促成的。它依赖稳定的执行、清晰的责任和长期的信任。感谢盛远选择麦芽,我们会用结果证明这个选择值得。”
周砚在台下鼓掌。
发布会结束后,他递给我一杯温水。
“苏晚,恭喜。”
“也恭喜盛远,终于不用担心口头惊喜了。”
周砚难得笑出声。
“说真的,如果那天你没提醒我,我可能还会再给启明一次机会。但他们后续的处理,让我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
“一个公司可以有新人犯错,但不能让不专业的人掌权,还要求专业的人闭嘴。”
我握着杯子,没说话。
这句话,听起来比任何道歉都舒服。
同一时间,赵启明正在接受投资人的质问。
这也是林姐后来告诉我的。
投资人把盛远签约麦芽的新闻稿甩在他面前。
“最稳定的核心客户,怎么丢的?”
赵启明说是内部沟通失误。
投资人又把唐菲朋友圈那条截图放到桌上。
“这就是你们的客户管理?丢了客户,还让亲戚在外面阴阳前员工?”
赵启明脸色铁青。
老板娘还想解释。
“菲菲年纪小,就是情绪化。”
投资人冷笑。
“八千万合作,不是给你们家小孩练情商的。”
那天之后,唐菲被停掉了所有客户工作。
这场戏,终于烧回了他们自己身上。
7
唐菲被停职后,启明内部彻底乱了。
她不觉得自己错,只觉得所有人都在推她背锅。
听林姐说,她在办公室里哭着质问赵启明。
“当初让我接盛远的是你们,现在项目丢了就全怪我?苏晚在的时候你们也没说她那么重要啊!”
老板娘心疼侄女,当场和赵启明吵起来。
“你现在冲菲菲发火有什么用?当初不也是你觉得苏晚太拿乔,想让菲菲分她的权吗?”
赵启明被吵得头疼,最后摔了杯子。
公司里的人表面不说,背后都在看笑话。
之前跟着唐菲起哄的人,现在一个比一个安静。
那张空蟹壳照片也被她偷偷删了。
可删朋友圈有什么用?
很多东西一旦发生,就不可能当没发生过。
麦芽这边,盛远项目推进得很顺。
我重新搭了一个八人小组。
每周一同步排期,每周三复盘数据,每周五做风险预警。
周砚第一次参加例会时,听完我们的分工,直接说。
“这才像合作。”
我笑着说。
“以前不像?”
他也笑。
“以前像你一个人在拉着一辆漏风的车跑。”
这话有点扎心,但确实是事实。
在启明时,很多部门都是我催着动。
客服回复慢,我去压客服。
仓配排不出计划,我去找仓库。
财务发票拖延,我去堵财务。
最后客户满意,功劳是公司平台。
客户不满,锅是我个人沟通不到位。
现在麦芽不一样。
秦澈给了我权限,也给了我资源。
我第一次不用靠刷脸和人情推动内部流程。
原来工作顺畅起来,是这种感觉。
盛远签约后的第一个月,项目数据超过预期百分之十七。
秦澈在公司例会上公开表扬了我们项目组。
“盛远这个项目能落下来,不是靠谁挖墙脚,而是靠苏晚长期积累的专业信任,以及整个团队的执行力。麦芽尊重这样的人,也会保护这样的人。”
会议室里掌声很响。
我坐在位置上,眼睛有点发热。
不是因为感动得多夸张。
而是突然想起,在启明六年,我好像从来没有被这样正式地肯定过。
他们总说,苏晚能力强,多做一点应该的。
他们也总说,苏晚是老员工,受点委屈别计较。
可凭什么呢?
我正出神,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启明。
“晚上有空吗?想和你聊聊。”
我本来不想回。
但他又发了一句。
“关于之前的事,我想当面给你一个说法。”
我想了想,回。
“地点发我。”
他约在一家高档海鲜餐厅。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包间里等着。
桌上摆着一只蒸好的大闸蟹。
我看见那只蟹,差点笑出来。
赵启明也有些尴尬。
“我记得你喜欢吃。”
我坐下。
“赵总,你记错了。我只是那天太饿。”
他脸色僵了一下。
服务员退出去后,包间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赵启明给我倒了茶。
“苏晚,以前的事,是我处理得不够好。”
我看着他。
“不是不够好,是很差。”
他被噎住,过了几秒才勉强笑了笑。
“是,很差。我承认,我当时确实偏心了菲菲,也低估了你对盛远的重要性。”
我摇头。
“你不是低估我对盛远的重要性,你是根本没尊重过我的价值。”
赵启明沉默。
我继续说。
“你觉得客户是公司资源,我只是一个执行人。你觉得唐菲是自己人,就算她没能力,也可以拿我的项目练手。你觉得我会为了工作忍下所有污蔑,因为我过去一直忍。”
他握着茶杯,指节有些发白。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争这些。我想请你回来。职位升一级,工资翻三倍。盛远如果还能谈回来,相关提成都给你最高档。”
我笑了。
“你还是觉得我想要钱。”
“职场上不谈钱谈什么?”
“谈规则,谈尊重,谈底线。”
赵启明深吸一口气。
“唐菲我可以调走,以后不让她碰客户。老板娘那边,我也会沟通。”
“公开澄清呢?”
他又沉默了。
我靠在椅背上。
“你看,你到现在都不愿意在公司群里说一句,苏晚没有占公司便宜。”
赵启明皱眉。
“都过去了,非要翻出来吗?”
我站起身。
“对我来说没过去。对你来说,是因为你丢了客户,才觉得需要补救。但对我来说,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就已经离开了。”
他也站起来,语气急了。
“苏晚,人总要往前看。”
我点头。
“我正在往前看。所以不会回头。”
8
我以为那顿饭之后,赵启明会消停。
没想到两天后,他带着唐菲堵到了麦芽楼下。
那天我刚下班,走出大堂,就看见他们站在门口。
唐菲手里抱着一束花,脸拉得比花盆还长。
赵启明见到我,立刻迎上来。
“苏晚,耽误你几分钟。”
我看了眼门口来往的人。
“就在这里说吧。”
赵启明尴尬地笑了笑,推了推唐菲。
唐菲不情不愿地把花往我面前一递。
“之前庆功宴上,我说话可能重了点。”
我没接花。
“不是可能,是造谣。”
她脸色一变。
赵启明赶紧打圆场。
“菲菲已经知道错了,她年轻,说话不过脑子。”
我看着唐菲。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吗?”
她咬着牙。
“我不该说你占便宜,行了吧?”
我笑了。
“你这不像道歉,像觉得自己倒霉。”
唐菲终于忍不住了。
“苏晚,你到底还想怎么样?我都来给你道歉了,你还要我跪下吗?”
我脸上的笑意淡了。
“我没让你跪。我只是希望你明白,造谣别人的时候,不是一句‘年轻’就能抵消。”
赵启明压低声音。
“苏晚,差不多可以了。大家都在行业里混,没必要做绝。”
我看向他。
“做绝的人是我吗?”
他不说话。
我一字一句道。
“她污蔑我捞油水的时候,你坐在主位不拦。她抢我项目乱许承诺的时候,你说新人有冲劲。盛远暂停合作,你让我不计前嫌救场。现在客户没了,你们抱束花来,说几句轻飘飘的话,就想把事情揭过去。”
唐菲眼圈又红了。
“那你已经去麦芽了,还不够吗?”
“不够。”
她愣住。
我说。
“因为我拿到盛远,不是你们赏给我的补偿。那是我凭本事重新赢来的合作。你们欠我的澄清,依然欠着。”
赵启明脸色难看。
“所以你就是不肯回启明?”
“从我办完离职那天开始,就没有这个可能了。”
正好秦澈从电梯出来,看见门口这一幕,脚步停了停。
他走到我身边。
“需要帮忙吗?”
赵启明看见他,表情更僵。
秦澈却像没看到他的尴尬,只看着我。
我说。
“不用,已经说完了。”
唐菲抱着花,眼泪终于掉下来。
“苏晚,你别太得意。客户今天能跟你走,明天也能跟别人走。”
我点头。
“所以我会一直保持专业。不像你,只会赌别人眼瞎。”
秦澈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赵启明脸都黑了。
我没再理他们,和秦澈一起往停车场走。
身后,唐菲带着哭腔说。
“舅妈说得对,她就是心眼小。”
我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唐菲,我心眼要真小,你那条朋友圈截图早就在行业群里传遍了。别把我的克制,当成你继续犯蠢的资本。”
她彻底不说话了。
几天后,麦芽为盛远项目办庆功宴。
这次不是那种带着亲戚局味道的饭局,而是项目组、合作方、支持部门都在。
秦澈当众举杯。
“今天这顿饭,庆祝盛远项目首月超预期,也感谢苏晚加入麦芽。她证明了一件事,成熟的客户负责人不是成本,而是资产。”
大家鼓掌。
我低头笑了笑。
餐桌上也有大闸蟹。
一人一只。
秦澈特意开玩笑。
“今天按人头上,吃不完可以打包。谁敢说同事占便宜,先来我办公室解释一下什么叫预算。”
全桌都笑了。
周砚坐在旁边,也端起酒杯。
“盛远选择麦芽,不是因为苏晚把我们带走了,而是因为她在哪里,哪里就更值得信任。”
这句话后来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行业群里转了一圈。
启明的人当然也看见了。
林姐给我发消息。
“晚晚,今天公司安静得可怕。没人再提那只蟹了。”
我回了一个笑脸。
其实提不提都无所谓了。
我已经坐在新的饭桌上。
这里没有人盯着我的盘子,计算我有没有吃多一口。
9
盛远项目进入第二季度时,销售额比预期高了二十四个点。
麦芽给项目组发了一笔奖金。
秦澈还正式任命我为客户事业部负责人。
任命邮件发出来后,小陈给我发消息。
“晚姐,恭喜!我就知道你去哪里都能发光。”
我回。
“谢谢。你也好好照顾自己。”
她犹豫了很久,又发来一句。
“启明最近裁人了。客户部走了一半。”
这并不意外。
盛远没了,原本依附盛远项目的现金流、团队扩张计划、供应商账期,全都塌了一块。
更麻烦的是,其他客户看见盛远转投麦芽,也开始重新评估启明。
不是所有客户都会跟着我走。
但客户会观察。
一个公司为了扶关系户,把核心负责人逼走,又在出事后甩锅前员工,这本身就是风险信号。
赵启明后来又给我发过几次消息。
我都没回。
直到有一天,他发来很长一段。
“苏晚,如果那天庆功宴上,我让唐菲给你道歉,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看着那行字,停了很久。
会不一样吗?
也许会。
我大概不会离开得那么决绝。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更何况,我后来想明白了。
唐菲那句话只是火星,不是火源。
真正烧掉我对启明所有期待的,是赵启明和老板娘的态度。
他们需要我时,说我是公司骨干。
他们想扶亲戚时,说客户不能绑在个人身上。
他们污蔑我时,说新人说话直。
他们求我补救时,说公司利益最重要。
这样的人,就算那天道歉了,以后也会在别的地方让我吞下一样的委屈。
我删掉赵启明的消息,没有回复。
一个月后,我听说唐菲离职了。
她被调去行政后,依旧改不了爱占小便宜的毛病。
打车报销绕路,下午茶发票虚开,客户礼品私自拿回家。
金额都不算大,但次数太多,被财务查出来后,赵启明再也保不住她。
老板娘因为这件事和他大吵一架。
公司本来就风雨飘摇,又添了一堆家庭内耗。
有人说赵启明现在老了很多。
我听完也没什么感觉。
不是我冷血。
只是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账。
后来,麦芽又和盛远续签了三年框架合作。
签约那天,周砚开玩笑问我。
“现在还会想起那只大闸蟹吗?”
我想了想,说。
“偶尔。”
“后悔吃了?”
我摇头。
“后悔没蘸点醋。”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不行。
可有些人偏偏喜欢从一只蟹里看见所谓的人品。
他们宁愿说你占便宜。
也不肯说一句,你辛苦了。
但没关系。
后来我终于明白,真正属于我的价值,不需要靠任何公司施舍证明。
你把我当占便宜的人,我就离开你的桌子。
你说客户认的是平台,我就去更好的平台。
你觉得一只蟹都不该让我吃。
那八千万的合作,也不该让你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