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个总爱替我“鉴渣”的继姐,在我的婚礼上拿着话筒红了眼眶。
“妹妹,我可是按你说的替你鉴渣了,事实证明你找男人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姐姐真的不想毁你的婚礼,可你的结婚对象昨晚还和我住酒店。”
上一世,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她又说了一句。
“这种男人,你真的还要嫁吗?”
就因为她几句话婆家认为我故意设计他们,当场就退了婚。
后来这件事也被人发到了网上,我被人网暴,最终我抑郁自杀。
再睁眼,我回到了她站在台上替我“鉴渣”的这一刻。
她正擦着眼泪,满脸痛心地看着我:
“妹妹,这种男人……”
我按住暴怒的老公,笑着把大屏遥控器递到她掌心。
“你别光说,把证据也放出来啊。”
我倒要看看,等真相炸翻全场时,她还能不能继续当那个为妹妹牺牲清白的好姐姐。
1
遥控器被塞进姐姐顾薇手里,她瞬间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听到她的话非但没慌,还主动让她放证据。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既然你说有证据,那就别藏着。”
“放出来让大家都看看。”
顾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狂喜。
“眠眠,这可是你让我放的。”
她颤着声音,装出被逼无奈的样子。
“我真的只是想保护你,本来不想把事情闹大的。”
我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人比我更清楚她手里所谓的证据是什么了。
“嗯。”
“你放吧。”
顾薇深吸一口气,随后按下了大屏幕的遥控器。
下一秒,大屏上的婚纱照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酒店套房门口的照片。
照片里,顾薇穿着白色浴袍,头发凌乱地站在门边。
门内地毯上,清清楚楚放着一件男士黑色西装外套。
而那件外套的袖口,绣着陆承砚名字的英文缩写。
全场瞬间炸开,一时间大家都议论纷纷。
那张照片被放大到整面屏幕。
紧接着,第二张照片跳出来。
酒店套房茶几上有一枚银色袖扣,那是陆承砚常戴的款式。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怎么解释?外套和袖扣都在房间里。”
“婚礼前夜和大姨子在套房,这陆家少爷玩得够花啊。”
“不过听姐姐说是新娘安排的,那新娘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媒体席那边,已经有人把手机悄悄举了起来。
我扫了一眼,没有阻止。
顾薇敢在这个场合闹,就是算准了媒体会替她把丑闻传出去。
上一世,那些偷拍视频不到半小时就冲上热搜。
标题一个比一个难听。
“豪门婚礼变捉奸现场。”
“新娘安排亲姐试探未婚夫。”
“陆氏继承人私生活混乱。”
最后所有损失,都砸到了我头上。
顾薇泪眼朦胧地看向陆承砚。
“陆先生,你敢说这件外套不是你的吗?”
2
陆承砚盯着屏幕,眼神阴沉。
“外套是我的。”
这四个字一出,现场又是一阵哗然。
顾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肩膀轻轻发抖。
“我真的没想毁你。”
“昨晚你喝多了,我扶你回房间,你拉住我不让我走。”
“我想到眠眠说过,她要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值得托付的人,所以我才……”
她没有把话说完,可所有人都懂了她故意留下的空白。
陆夫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桌上的高脚杯晃了晃,酒液洒出来一片。
“顾眠!”
她声音尖利,完全没了豪门贵妇的体面。
“你们顾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今天有董事会,有投资方,,你们姐妹在这种场合演这一出,是想把陆家的脸按在地上踩吗?”
我爸见状连忙站起来赔笑道。
“陆夫人,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陆夫人根本不看他,只盯着我。
“误会?”
“照片都摆在这里了,她姐姐亲口说是受她指使,你还跟我说误会?”
我安静地站在原地。
周围那么多目光,鄙夷的,兴奋的,看热闹的,全都扎在我身上。
上一世,我被这些目光逼得喘不过气。
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我转头看陆承砚。
“你呢?”
“你也觉得,是我安排她去试探你?”
陆承砚喉结动了动,他没有立刻回答。
顾薇立刻接上话:
“眠眠,你为什么非要让陆先生难堪呢?”
“你明知道这种事最伤男人的自尊。”
“你现在逼他在所有人面前说信不信你,不就是想让他替你扛下所有舆论吗?”
她这话说得很妙。
我问一句,就是逼陆承砚。
我不问,就是默认。
我轻轻笑了一声。
“顾薇,你这么替他考虑,昨晚怎么没替我考虑考虑?”
“你说是我让你去的,怎么我让你去你就去,你不替我考虑后果了呢?”
顾薇脸色一僵,随即她眼泪掉得更凶了起来。
“我就是太替你考虑了,才会让自己陷进这种难堪里。”
“眠眠,你可以怪我,但你不能否认陆先生昨晚确实进过我的房间。”
我看着她笑了一声。
“你确定?”
“确定。”
她回答得飞快。
“那件外套,那枚袖扣,还有房间里的一切,都是证据。”
陆夫人冷笑。
“顾眠,我最后问你一遍。”
“这件事是不是你安排的?”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如果你承认,只要你当众道歉,陆家还能考虑给顾家留点体面。”
“如果你继续撒谎,今天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这句话一出,顾家那边亲戚也坐不住了。
我姑姑压低声音骂:
“眠眠,你糊涂啊,婚前试探男人也不是这么试的。”
“陆家是什么门第,你把人家当猴耍?”
顾父额头上全是汗,他冲我使眼色,语气里带着压迫。
“眠眠,先道歉。”
“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回家?
上一世,我就是信了这句话。
我以为家人至少会护我一次。
结果顾父亲手把我赶出顾家,说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拖累整个顾氏。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波澜也没有了。
“我没有安排过。”
顾薇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苦笑了一下。
“眠眠,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
“没关系的,姐姐不怪你的。”
她再次按下遥控器。
大屏切到一张聊天截图。
备注是“眠眠”。
对话框里,对方发来几句话:
“姐,我不放心陆承砚。”
“你帮我试试他。”
“如果他真的经不起诱惑,我要他在婚礼当天身败名裂。”
这一刻,陆承砚看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3
聊天截图一页接一页地翻过去。
每一句都像提前为我量身定做的证据。
“姐,只有你能帮我。”
“你放心,就算事情闹大,我也会说是我让你做的。”
“我要在婚礼上揭穿他的真面目,让陆家丢尽脸面。”
最后一句,顾薇特意停了很久。
台下所有人都看清了。
顾父脸色铁青,几乎站不稳。
“眠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顾家亲戚也开始纷纷开口。
“这不是把亲姐姐往火坑里推吗?”
“顾薇为了妹妹牺牲成这样,顾眠还不承认,太凉薄了。”
“难怪平时看着乖,越乖的越有心机。”
我听着这些话,忽然想笑。
顾薇从小就比我会哭会讨好人。
她摔碎花瓶,说是我嫉妒她有妈妈留下的遗物。
她偷拿我的竞赛资料,说是替我检查有没有错题。
她把追我的男生叫出去吃饭,转头告诉我,对方思想不纯,她已经替我骂走了。
每一次,只要她红一红眼,顾父就会让我让着她。
他说:
“她没了妈妈,你多体谅她。”
可我的妈妈呢?
她在顾薇母亲进门后的第二年就郁郁而终。
谁又体谅过我?
陆夫人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大屏,对陆承砚身边的助理厉声道:
“马上联系公关部,压热搜!”
助理脸色惨白地跑进来,手里的平板差点拿不稳。
“陆总,夫人,不好了。”
“刚才婚礼现场的视频已经被几个财经营销号发出去了。”
“陆氏股价开始下跌。”
“海外合作方那边也发邮件,说要重新评估今天下午的签约风险。”
宴会厅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几秒后,声音轰地一下炸开。
董事会几个老股东站了起来。
“这还签什么?海外资本最忌讳高层丑闻。”
“陆承砚婚礼当天闹出这种事,谁负责?”
“新能源项目已经烧了多少资金了?这个合作要是黄了,公司损失不是几千万,是几十亿。”
陆夫人的脸色白了又青,她忽然转身,死死盯住我。
“顾眠。”
“你可真有本事。”
“为了试探男人,把陆氏整个项目拖下水?”
陆承砚也看向我,他的眼睛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被背叛的冷意。
“顾眠。”
他声音很低。
“这些聊天记录,是你发的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不是。”
“那你能解释吗?”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
“我说了,不是。”
顾薇立刻捂住胸口,摇摇欲坠。
“眠眠,你别这样。”
“我已经站出来承担这么大的羞辱了,你为什么还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她转向陆夫人,哭得快喘不过气。
“陆夫人,您别怪眠眠,她只是太爱陆先生了。”
“女孩子婚前没有安全感,才会做傻事。”
“她真的不是故意想毁陆家。”
陆夫人气得笑了。
“不是故意?”
“陆氏股价已经跌了,她一句不是故意,就能算了?”
顾父终于忍不住冲到我面前。
他压低声音,带着命令。
“眠眠,别犟了。”
“先承认是你一时冲动,让你姐姐帮忙试探。”
“陆家现在要的是台阶。”
我抬眼看他。
“如果我承认,顾薇就彻底与这件事无关了,对吗?”
顾父一噎。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你姐姐名声也毁了,她也是受害者。”
我几乎被气笑。
“她站在台上污蔑我,污蔑陆承砚,让陆氏股价下跌。”
“你说她是受害者?”
顾父脸色难看。
“她是你姐姐!”
这五个字,上一世我听了一辈子,已经听累了。
我不再看他。
顾薇见我不肯低头眼底闪过不耐,但她很快又变回委屈模样。
“既然眠眠觉得聊天记录也不够,那我还有视频。”
陆承砚脸色一沉。
“顾薇,够了。”
“不够。”
顾薇哭着摇头,她再次按下遥控器。
大屏上出现了一段酒店走廊监控。
视频放出来的一瞬间现场一片死寂。
4
视频里顾薇靠陆承砚身上,被他半扶半抱着走向套房。
顾薇的哭声适时响起。
“昨晚,就是他把我扶进去的。”
“眠眠,这一次,你还要说我骗你吗?”
视频被循环播放。
画面里,那个男人低着头,侧脸藏在阴影里。
单看身形,确实和陆承砚像到了七八分。
顾薇靠在他肩上,脚步虚浮,像是喝醉了。
到了套房门口,男人伸手刷卡。
门开后,两个人一起进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现场彻底沸腾。
海外合作方的代表直接站了起来。
他用生硬的中文说:
“陆先生,这件事让我们非常震惊。”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陆氏管理层的稳定性,以及项目舆论风险。”
陆承砚的助理满头冷汗,低声汇报:
“陆总,合作方已经发来临时中止签约通知。”
“还有三家供应链伙伴要求暂停付款节点。”
陆承砚的脸色终于难看到极点。
我知道,上一世也是从这里开始,陆家彻底把我当成罪魁祸首。
不是因为他们真相信顾薇有多无辜。
而是因为他们需要有人为损失买单。
陆夫人猛地站起来,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
“顾眠,你满意了?”
“你怀疑我儿子,安排你姐姐试探他。”
“现在偷拍视频传出去,股价跌了,合作黄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
我淡淡看她。
“我没有做过。”
陆夫人冷笑一声。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嘴硬?”
“你姐姐一个没出嫁的女孩子,把这种丑事摊在所有人面前,她图什么?”
我看向顾薇。
她低着头,嘴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
她图什么?
图我身败名裂。
图陆家恨我。
图她背后的许聿白和星瀚资本借着丑闻做空陆氏。
图那两百万“项目咨询费”。
上一世,我到死前才从一个匿名邮件里知道,顾薇早就和许聿白搅在了一起。
可那时一切都晚了。
我连站起来反击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世,我提前找到了沈律师。
我把匿名邮件里提到的线索,一条条交给她查。
酒店监控,房卡记录,营销号源头,证券账户流水。
顾薇以为今天是我的死局。
可她不知道,我等的就是她把所有伪造证据亲手摆上来。
我看着顾薇,问:
“你确定视频里的人是陆承砚?”
顾薇咬着唇。
“眠眠,我知道你接受不了。”
“可你不能因为接受不了,就逼我说假话。”
我又问:
“你确定昨晚是我让你去酒店试探他?”
“是。”
“确定那些聊天记录都是我发给你的?”
“确定。”
“如果是假的呢?”
顾薇像是被我伤透了心,眼泪掉得更凶。
“眠眠,姐姐不明白,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要威胁我。”
“如果有一句假话,我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我点点头。
“好。”
“大家都听见了。”
顾薇眉心一跳。
但很快,她又镇定下来。
因为在她看来,她准备得足够周全。
照片是真的。
外套是真的。
袖扣也是真的。
视频里的人虽然不是陆承砚,但模糊到足以混淆。
聊天记录和语音都做过处理。
再加上我身份证复印件和婚礼流程单被她提前塞进套房。
只要没有完整监控,所有证据都会指向我。
顾父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眠眠,别闹了。”
“你马上跟陆夫人道歉。”
“就说你只是婚前焦虑,一时犯糊涂。”
我用力甩开他。
“我犯什么糊涂了?”
顾父气急败坏。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顾陆两家的合作怎么办?顾家的项目怎么办?”
“你非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才高兴?”
我看着他这副嘴脸,忽然想起上一世他把我的行李丢出顾家大门。
那天雨下得很大。
他站在门里,对我说:
“你姐姐已经够可怜了,你别再把顾家害死。”
原来不管重来几次,他第一时间护着的,永远不会是我。
我轻轻扯回裙摆。
“顾家的项目,跟我没关系。”
“陆家的损失,也不该由我背。”
陆夫人怒极反笑。
“好啊。”
“那你拿出证据证明自己。”
我抬头看了一眼大屏。
“还不到时候。”
顾薇立刻像抓住把柄一样开口:
“眠眠,你就是拿不出来。”
“你只是拖延时间。”
她捂着脸,声音忽然提高。
“既然你非说我冤枉你,那我只能把最后的证据也拿出来了。”
大屏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酒店套房床头柜的照片。
床头柜上,放着我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张婚礼流程单。
流程单右上角,写着我的名字。
顾薇哭着说:
“这是昨晚房间里拍到的。”
“眠眠,如果不是你提前安排,我怎么会有你的证件?”
“你还要骗大家到什么时候?”
5
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出现在大屏上的那一刻,现场彻底失控。
“这下坐实了吧。”
“连新娘自己的证件和流程单都在房间里,还说不是她安排?”
“太可怕了,表面温温柔柔,背后这么会算计。”
“陆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陆夫人气得指尖都在抖。
“顾眠。”
“你真让我恶心。”
陆承砚站在原地,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他看着那张照片,又看向我。
“你的身份证复印件,为什么会在那里?”
我平静地回答:
“被偷走的。”
顾薇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眠眠,你不能为了脱身,什么都往我身上推。”
“婚礼这几天,你的证件一直是你自己保管。”
“你现在说被偷,是想说我偷的吗?”
我看着她。
“不是你吗?”
她眼泪猛地掉下来,身体晃了一下。
“爸,你听见了吗?”
“我为了她背上这种名声,她却说我偷她的证件。”
顾父立刻冲我吼:
“顾眠,够了!”
“你姐姐再怎么样,也不会害你。”
“马上道歉!”
上一世,这句话像绳子一样套在我脖子上。
这一世,我只觉得荒唐。
“她不会害我?”
我轻声反问。
“那现在站在台上毁我婚礼的人是谁?”
顾父被噎得脸色发青。
顾薇却已经哭着走下台,想来拉我的手。
“眠眠,姐姐真的不是想毁你。”
“我只是想让你看清陆承砚。”
“你如果恨我,那就恨吧。”
“可你别再把事情闹大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
手指却在碰到我裙摆的一瞬间,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
“顾眠,你赢不了。”
“今天之后,你就是陆家的罪人。”
我垂眸看她。
“是吗?”
她眼底闪过一丝狠意,随即又转身对陆夫人跪了下去。
“陆夫人,求您别怪眠眠。”
“她只是太爱陆先生,太怕失去他。”
“我愿意替她道歉。”
“也愿意承担我的部分责任。”
陆夫人根本不吃她这套。
她冷冷看着我。
“我要顾眠亲口承认。”
“承认是她安排你试探承砚。”
“承认这场婚礼丑闻,是她一手造成。”
“然后顾家必须赔偿陆氏所有损失。”
顾父脸色大变,却不敢反驳。
陆氏助理又一次跑来,声音都变了。
“夫人,陆总,跌幅扩大了。”
“董事会要求马上给出公开回应。”
“海外资本方发来正式暂停签约函。”
陆夫人彻底失去耐心。
她上前一步,几乎把手指戳到我脸上。
“顾眠,跪下。”
“向陆家,向投资方,向在场所有宾客道歉。”
“否则,这婚不结了。”
宴会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跪。
上一世,我被逼到这里,真的弯了膝盖。
我以为只要暂时低头,事情就还有转圜余地。
可我的膝盖刚碰到地面,顾薇那段伪造语音就响了起来。
从此,我再也没站起来过。
这一回,我抬手摘下头纱。
白纱从我指间滑落,落在红毯上。
陆承砚瞳孔微缩。
“顾眠,你做什么?”
我看着他。
“这婚,可以不结。”
“但这口锅,我不背。”
陆夫人尖声道:
“你还敢威胁陆家?”
我没有理她。
顾薇脸色微微一变,立刻伸手拦我。
“眠眠,你不能走。”
“你这样一走,不就等于承认心虚了吗?”
她怕我离开。
因为她真正的目的不是单纯毁婚。
她要我在现场被定罪,要我当着媒体和陆家所有人的面,背下这一切。
我停住脚步,转头看她。
“谁说我要走?”
顾薇一愣。
我拿出手机,拨出那个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我只说了三个字:
“进来吧。”
顾薇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叫了谁?”
我笑了笑。
“你不是喜欢证据吗?”
“我也准备了一点。”
话音刚落,宴会厅厚重的大门从外面被推开。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
她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手里抱着厚厚一摞文件。
她身后跟着两名公证人员,酒店总经理,还有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顾薇脸上的眼泪还挂着。
可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像被冻住。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顾薇。”
“现在,轮到你看证据了。”
6
沈律师走到宴会厅中央,停在我身侧。
她没有寒暄,直接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材料。
“各位,我是顾眠小姐委托的代理律师,沈知宜。”
“关于君庭酒店昨晚相关房卡记录,监控视频,电子聊天资料,以及今日网络传播内容,我们已于上午完成证据保全和公证。”
现场一片死寂。
顾薇最先反应过来,尖声打断:
“顾眠,你疯了吗?”
“你为了洗白自己,连律师和警察都找来陪你演戏?”
沈律师冷冷扫了她一眼。
“顾小姐,如果你认为公证机关和警方配合他人演戏,可以当场提出举报。”
顾薇的脸色白了白。
她强撑着说:
“就算有律师又怎么样?照片和视频都是真的。”
“陆承砚的外套在我房间里,顾眠的证件也在我房间里,这些不是你们几句话就能抹掉的。”
“当然抹不掉。”
我看着她。
“所以才要一件一件查清楚。”
酒店总经理站出来,打开随身电脑,把画面接入婚礼大屏。
顾薇刚才放出的照片被切掉。
屏幕上出现酒店后台房卡记录。
总经理声音发紧:
“昨晚二十二点到今日凌晨三点,君庭酒店二十六层2608套房的主登记人,是顾薇女士。”
“该房间没有陆承砚先生的入住登记。”
陆夫人皱眉。
“那顾眠的身份证复印件怎么回事?”
沈律师翻开第二份文件。
“顾眠小姐的身份证复印件,是三天前由顾薇女士提交给酒店前台。”
“理由是,协助新娘核对婚礼亲友入住名单。”
“酒店工作人员违规将该复印件做了关联备注,我们已同步追究酒店管理责任。”
顾薇立刻否认:
“我没有!”
“那是眠眠给我的,她让我去办的!”
酒店总经理按下播放键。
大屏上出现前台监控。
画面里,顾薇戴着墨镜,拿着一个文件袋走到柜台。
她把几张复印件递给前台,笑着说:
“我是新娘姐姐,婚礼入住名单由我来核对。”
前台接过资料。
其中一张,正是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镜头清清楚楚拍到她把资料推过去的动作。
现场议论声瞬间变了味。
“真是她拿去的?”
“刚才不是说顾眠自己安排的吗?”
“这姐姐有点不对劲啊。”
顾薇脸色惨白,嘴唇发抖。
“我是帮眠眠办事。”
“这证明不了什么。”
“她自己把证件给我,我只是照她说的做。”
我点点头。
“好,那继续。”
沈律师示意酒店总经理调出下一段。
这一次,是走廊监控。
时间显示,昨晚十一点二十三分。
顾薇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
她左右看了看,刷卡进了2608套房。
没过多久,她又打开房门,把那件西装外套摆在门边。
随后拿出手机,对着门口拍照。
这段画面一出,陆承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陆夫人也僵住了。
顾薇慌忙大喊:
“不可能!”
“这视频是假的!”
“昨晚明明是陆承砚把外套落在我房间里的!”
沈律师冷声说:
“那我们再看外套从哪里来。”
大屏切换到宴会层监控。
画面里,陆承砚正在和海外合作方代表交谈。
全程都有助理,翻译,项目负责人在场。
他从晚上八点四十分,到十一点十分,一直在宴会层会议厅。
中途,一个服务生端着红酒路过,脚下一歪,酒液泼在陆承砚袖口和前襟。
陆承砚皱眉脱下外套。
服务生连忙鞠躬道歉,表示会送去清理。
随后,监控一路追踪。
那名服务生把外套送到员工通道。
几分钟后,另一个戴口罩的男人从通道里接过外套。
再之后,外套出现在顾薇手里。
顾薇的眼神开始涣散。
我走到她面前,声音很轻。
“姐姐。”
“昨晚你说陆承砚把外套落在你房间里。”
“原来是隔着员工通道落进去的吗?”
全场响起压抑的笑声。
顾薇猛地摇头。
“不,不是这样。”
“就算外套是别人拿给我的,那视频里扶我进房间的人也是陆承砚!”
“我没有撒谎!”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着大屏。
“你们刚才也看到了,那个男人身形就是陆承砚!”
沈律师面无表情地开口:
“关于这段视频,我们也有完整版本。”
大屏重新亮起。
刚才那段模糊偷拍视频的前后画面,被完整调了出来。
顾薇靠着的那个男人在进电梯前,抬手摘了一下口罩。
高清镜头下,那张脸暴露无遗。
不是陆承砚。
是坐在宾客席最后一排,正准备悄悄离开的许聿白。
我转头看向他。
“许顾问。”
“戏还没散,你急什么?”
7
许聿白的脚步停在侧门前。
所有目光瞬间落到他身上。
他穿着一身灰色西装,长相斯文,平时总是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
顾薇曾经在我面前提起过他。
说他是最懂女性处境的男人。
说他支持她独立,欣赏她清醒,不像陆承砚那种高高在上的豪门继承人。
上一世我到死才知道,这个所谓懂她的男人,是星瀚资本的投资顾问。
也是整场丑闻背后真正推手之一。
许聿白强作镇定。
“顾小姐,你可能认错人了。”
“我只是来参加婚礼的普通宾客。”
我笑了笑。
“普通宾客会在婚礼前夜戴口罩进顾薇的套房?”
许聿白脸色微变。
顾薇忽然尖叫:
“我不认识他!”
“视频肯定被剪过!”
“昨晚进房间的人就是陆承砚!”
她还在死撑。
沈律师直接播放下一段监控。
画面里,许聿白从员工电梯出来。
他摘下口罩,靠在走廊尽头给人发语音。
几秒后,顾薇打开房门,笑着把他拉进去。
那种亲密,根本不像不认识。
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陆夫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陆承砚盯着屏幕,眼底风暴翻涌。
“顾薇。”
他的声音冷得可怕。
“你设计我?”
顾薇浑身一抖。
“不是我,是眠眠!”
“是眠眠让我这么做的!”
“就算昨晚进房间的人不是你,也是她让我制造假象试探陆家反应!”
她反应很快。
酒店房间和陆承砚的部分翻车后,她立刻把重点拉回我身上。
她知道,只要能证明我是幕后主使,她就还不是最坏的那个。
顾父像抓到机会,连忙接话:
“对,眠眠,你姐姐没必要做这种事。”
“是不是你一时糊涂,让她配合你演戏?”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可悲。
证据已经摆成这样,他第一反应还是替顾薇找退路。
我问顾薇:
“你说是我让你做的。”
“证据呢?”
顾薇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稳住。
“你真要我放吗?”
她咬着唇,眼泪重新涌出来。
“眠眠,我一直给你留面子。”
“可你为什么非要把我逼到这一步?”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
大屏音响里,很快传出我的声音。
断断续续,带着几分哽咽。
“姐,你帮我试试他……”
“如果他不干净……”
“我要让他婚礼当天付出代价……”
声音确实是我的。
现场刚刚反转的风向,瞬间又开始摇摆。
陆夫人咬牙道:
“顾眠,你还有什么话说?”
顾父也痛心疾首:
“眠眠,你太让我失望了。”
陆承砚看着我,眼里重新浮起复杂神色。
我没有看他们。
我只看顾薇。
“你确定这段语音是真的?”
顾薇哭着点头。
“我不想拿出来的。”
“可你一直逼我。”
“这是你亲口对我说的。”
我转头看沈律师。
“麻烦了。”
沈律师打开第三份文件。
“这段音频,我们已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做过初步鉴定。”
“结论显示,该语音存在多处剪辑拼接痕迹,并经过声纹修补和降噪处理。”
顾薇脸色骤然一白。
“你胡说!”
沈律师没有和她争辩,直接播放技术分析画面。
屏幕上,音频波形被放大。
每个断点都被标注出来。
接着,原始语音被逐条放出。
第一段,是我和顾薇讨论婚礼彩排。
我说:
“姐,你帮我试试这段音乐,看看入场时会不会太长。”
第二段,是我抱怨婚前压力大。
“如果他不喜欢这种流程,我就改掉。”
第三段,是我开玩笑说婚礼小游戏。
“我要让他婚礼当天付出代价,伴郎团一个都别想跑。”
三段日常语音,被顾薇剪成了所谓的鉴渣指令。
全场安静了几秒。
随后,议论声彻底变成了对顾薇的质疑。
“这也太恶毒了吧。”
“亲妹妹的语音都能剪?”
“刚才还哭得那么真,我差点信了。”
顾薇站在原地,脸色一寸寸发白。
我走近她。
“顾薇。”
“偷我证件,伪造聊天,剪辑语音,安排人偷陆承砚外套。”
“这就是你说的,为我好?”
她嘴唇哆嗦。
“我只是担心你被骗。”
我冷笑。
“担心我被骗,所以先把我推进火坑?”
8
顾薇的眼泪终于有些装不下去了。
她脸上的委屈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藏不住的慌乱和怨毒。
可她仍然不肯认。
“我承认,我用了不太好的方式。”
她抓着话筒,声音颤抖。
“但我的出发点是好的。”
“眠眠从小就单纯,陆家这种门第,她嫁进去一定会受委屈。”
“我只是想让她婚前清醒一点。”
“至于那些证据,我只是想把事情做得逼真一点,让陆家露出真实态度。”
她说到这里,忽然看向陆承砚。
“事实证明,我没错啊。”
“刚才证据一出来,你们陆家不也立刻怀疑眠眠了吗?”
“这样的婚姻,难道不是该早点看清吗?”
真不愧是顾薇。
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把恶意包装成清醒。
我轻轻鼓了两下掌。
“说得真好。”
“差一点,我都要感谢你了。”
她咬牙看我。
“你不懂。”
“我都是为你好。”
我脸上的笑慢慢淡下来。
“为我好,还是为你那两百万好?”
顾薇瞳孔骤缩。
许聿白也猛地抬头。
陆承砚眸色一沉。
“两百万?”
沈律师翻开第四份材料。
“接下来这部分,涉及恶意传播商业信息,证券账户异常交易,以及疑似操纵市场行为。”
“我们已经同步提交给警方和证券监管部门。”
话音落下,大屏上出现一组资金流水。
婚礼前三天。
许聿白名下一个咨询公司账户,向顾薇个人账户转入两百万元。
备注:
项目咨询费。
现场有人小声念了出来。
“项目咨询费?”
“她一个婚礼上哭着替妹妹鉴渣的姐姐,收什么项目咨询费?”
顾薇脸色惨白,立刻反驳:
“那是我自己的工作收入!”
“我做独立咨询,有客户给我打钱很正常!”
沈律师点了点头。
“那我们看下一组。”
大屏切换。
这一次,是陆氏股价异常下跌前后的交易记录。
几个关联账户在婚礼偷拍视频发布前半小时,大额建立陆氏空头仓位。
账户之间层层嵌套,最终资金流向指向星瀚资本相关通道。
而许聿白,正是星瀚资本的投资顾问。
更讽刺的是,其中一个中转账户,和顾薇收到那两百万的账户存在同一来源资金。
董事会成员脸色全变了。
陆氏海外合作方代表也重新坐了下来,表情严肃地低声交谈。
陆夫人声音发抖:
“所以今天这场丑闻,不只是家事?”
沈律师回答:
“不只是。”
“婚礼现场视频在传播前,已被提前剪辑,并定时发送给多个营销号。”
“营销号收款账户与许聿白关联公司有资金往来。”
“这不是临时爆料,而是预谋。”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刚才那些骂我心机深的人,此刻一个个闭紧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我看向陆承砚。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婚礼闹剧。
这是冲着陆氏新能源项目来的商业陷害。
而我,是顾薇选好的替罪羊。
顾薇还在摇头。
“不可能。”
“我不知道什么做空,我只是想帮眠眠鉴渣。”
“许聿白做什么,跟我没关系。”
许聿白立刻接话:
“对,这些交易是公司行为,和顾小姐无关。”
他倒是聪明。
眼看火烧到自己身上,马上切割。
可惜,太晚了。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接入大屏音响。
“别急。”
“还有一段,你们应该会喜欢。”
顾薇脸色瞬间变了。
“顾眠,你又想放什么?”
我按下播放。
录音里,先响起许聿白的声音。
“婚礼当天必须闹大。”
“陆氏股价一跌,海外合作方一定会暂停。”
“你只要咬死是顾眠让你鉴渣,陆家会把她恨死。”
随后,是顾薇轻快又恶毒的笑声。
“放心。”
“她从小就比我命好,什么都有人让着她。”
“这次我就让她一辈子翻不了身。”
“等陆家退婚,她被全网骂烂,我看她还怎么装顾家最干净的二小姐。”
录音戛然而止。
全场死一样寂静。
顾薇站在台上,脸上最后一层伪装,终于碎得干干净净。
9
几秒后,宴会厅里爆发出铺天盖地的惊呼声。
“天啊,真是她自己说的!”
“这哪是鉴渣,这是杀人吧。”
“亲姐姐这么害妹妹,太可怕了。”
“还联合资本做空陆氏,这已经不是道德问题了吧。”
顾薇的身体晃了晃。
她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许聿白比她反应快。
他猛地转身就往侧门走。
一直站在旁边的两名警察立刻上前拦住他。
“许聿白先生,请配合调查。”
许聿白脸色阴沉。
“你们没有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其中一名警察冷声道:
“我们已收到相关报警材料及初步证据,涉及侵犯公民个人信息,伪造电子证据,恶意传播不实信息,以及涉嫌证券违法犯罪线索。”
“请你配合。”
许聿白还想挣扎。
顾薇却像疯了一样扑过去,狠狠抓住他的袖子。
“许聿白,你不能走!”
“是你说万无一失的!”
“是你说只要把锅推给顾眠,我就不会有事的!”
许聿白脸色骤变。
“你闭嘴!”
顾薇哪里肯闭嘴。
她现在就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的动物,谁靠近咬谁。
“凭什么我闭嘴?”
“不是你说陆承砚当初拒绝我,让我在圈子里丢脸,让我该给他一点教训吗?”
“不是你说只要陆氏合作黄了,星瀚那边就能截胡项目吗?”
“不是你让我在婚礼上哭得越惨越好,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为妹妹牺牲的吗?”
许聿白狠狠甩开她。
“顾薇,你少把自己说得无辜。”
“最开始说要毁掉顾眠婚礼的人,是你。”
“你说你受不了她嫁进陆家,受不了她以后压你一头。”
“你还说,只要陆承砚身败名裂,顾眠被陆家赶出去,你就舒服了。”
两个人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互相撕咬。
刚才还一口一个爱她懂她,现在谁都恨不得把对方推下水。
顾父站在原地,脸色灰败。
他似乎到这一刻才终于意识到,他一直护着的顾薇,做了什么。
可很快,他又转向我。
“眠眠。”
他声音发哑。
“你姐姐是糊涂了。”
“她只是嫉妒心重,不是真的想害死你。”
我看着他,几乎要被气笑。
“不是真的想害死我?”
上一世,我确实死了。
死在她一句句伪装成委屈的谎言里。
死在陆家的指责里。
死在顾家的放弃里。
可这些话,我不能说给他们听。
也没必要。
顾父往前走了一步,试图拉我的手。
“这件事到这里就够了。”
“你姐姐已经丢尽脸了。”
“要是真闹到坐牢,顾家也完了。”
我后退一步。
“顾家完不完,和我有什么关系?”
顾父震惊地看着我。
“你怎么能这么说?”
“你姓顾!”
“对。”
我点头。
“所以你们用我的证件,用我的名声,用我的婚礼替她铺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姓顾?”
他哑口无言。
陆夫人这时终于回过神。
她脸上早没了刚才逼我下跪的强硬,反而挤出一点僵硬的笑。
“眠眠,刚才是阿姨太着急了。”
“你也知道,陆氏今天承受的压力太大。”
“阿姨不是不信你,只是被那些假证据误导了。”
我看着她。
“所以你现在信了?”
陆夫人连忙点头。
“信,当然信。”
“你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
“这场婚礼可以继续。”
“等警方把顾薇和许聿白带走,我们陆家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她说得轻巧。
好像刚才指着我骂灾星,逼我下跪道歉的人不是她。
陆承砚走到我面前。
他看起来疲惫又狼狈。
“顾眠。”
“对不起。”
我抬头看他。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
丑闻刚爆出来的时候,他不是没有犹豫过。
可最后,他选择了陆家,选择了公司,选择了最省事的处理方式。
牺牲我。
这一世,如果没有沈律师带着证据进场,他会不会信我?
答案已经不重要。
因为他刚才的沉默,我已经听见了。
我问他:
“如果这些证据没有出现,你会信我吗?”
陆承砚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回答。
我轻轻笑了。
“陆承砚。”
“你看,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皱眉。
“以前?”
我没有解释。
只是摘下无名指上的婚戒。
钻戒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冷得像冰。
我把它放在香槟塔旁。
“这场婚礼,到此为止。”
10
戒指落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却像敲在所有人心上。
陆夫人的表情瞬间变了。
“顾眠,你别冲动。”
“今天的误会已经查清楚了,陆家也会对外澄清。”
“你现在取消婚礼,对你,对陆家,对顾家都没有好处。”
我看着她。
“刚才你逼我下跪的时候,也没想过对我有没有好处。”
陆夫人脸色一僵。
“阿姨那是着急。”
“陆氏股价下跌,合作暂停,谁都会乱了分寸。”
“你是未来陆家人,应该理解。”
我笑了。
“未来?”
“陆夫人,我刚才已经说了。”
“这婚不结了。”
陆承砚眉心紧锁。
“顾眠,今天的事我会处理。”
“我承认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坚定站在你这边,是我不对。”
“但你不能因为这一刻的情绪,否定我们所有感情。”
所有感情?
上一世他摘下婚戒时,否定得可比我干脆多了。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陆承砚,感情不是法务合同。”
“不能等证据齐全,风险排除,你才决定要不要相信我。”
他的脸色白了一分。
我继续说:
“我不需要一个只在我自证清白之后,才愿意承认我的丈夫。”
“也不想再嫁进一个一出事就把我推去挡刀的家庭。”
陆夫人皱眉。
“顾眠,你这话太难听了。”
“陆家什么时候让你挡刀?”
我转头看她。
“您刚才不是要我承认是我安排顾薇鉴渣吗?”
“不是要我赔偿陆氏所有损失吗?”
“不是要我跪下向投资方道歉吗?”
陆夫人被我问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董事会那边有人低声咳嗽,显然也觉得难堪。
沈律师在旁边适时开口:
“陆夫人,关于顾眠小姐名誉受损部分,我们后续会正式向相关责任方提出民事赔偿。”
“包括但不限于现场恶意指控,网络传播,商业纠纷中对顾眠小姐的错误归责。”
陆夫人的脸色更难看。
她没想到,我不但不继续婚礼,还要追责。
顾父终于忍不住冲过来。
“顾眠,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姐姐已经要被警方带走了,你还要告她?”
“你非要毁了整个顾家吗?”
我看向顾薇。
她已经被警察控制住,头发凌乱,妆哭花了,哪里还有刚才“清醒姐姐”的样子。
她看见我望过去,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挣扎。
“眠眠,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是嫉妒你,可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帮我跟警察说一句,就说我们姐妹吵架,说我只是一时冲动。”
“我们是亲姐妹啊!”
亲姐妹。
多好笑的三个字。
她用亲姐妹的身份,偷我的证件,剪我的语音,毁我的婚礼,害我上一世走投无路。
现在又用亲姐妹三个字,求我放过她。
我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顾薇,你还记得你刚才那段录音里说过什么吗?”
“你说,要让我一辈子翻不了身。”
她拼命摇头。
“那是气话。”
“眠眠,我只是太不甘心了。”
“凭什么你一出生就什么都有?凭什么陆承砚拒绝我,却愿意娶你?”
“我只是想让你也尝尝被人抛弃的滋味。”
她说到最后,眼神里又露出怨恨。
我轻声说:
“那你现在尝到了吗?”
顾薇愣住。
我抽回被她抓住的裙摆。
“被所有人看穿,被同谋反咬,被父亲都保不住,被警察带走。”
“这滋味,应该比被抛弃更难受吧。”
她崩溃大哭。
“顾眠,你不能这么狠!”
我笑了。
“我狠?”
“顾薇,我只是把你做过的事,原样还给你。”
警察不再给她挣扎的机会,直接将她带离红毯。
许聿白也被一并控制。
路过我身边时,他阴沉地看了我一眼。
“顾小姐,你准备得真周全。”
我淡淡道:
“不周全一点,怎么送你们上路。”
他脸色一变,却再也说不出话。
顾薇的哭喊声越来越远。
婚礼大厅里一片狼藉。
巨大的电子屏上,还停留着她和许聿白交易流水的截图。
白玫瑰散了一地。
香槟塔倒了半边。
媒体镜头还在拍。
但这一次,镜头里的主角不再是被定罪的我。
而是彻底败露的他们。
陆承砚站在原地,声音沙哑。
“顾眠,我们真的不能重新开始吗?”
我看了他最后一眼。
“陆承砚。”
“有些人错过,是遗憾。”
“有些人离开,是求生。”
他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陆夫人还在喊我的名字。
顾父也在喊。
可我没有回头。
11
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时,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
身后仍然乱成一团。
陆氏的公关团队匆匆进场,董事们围着陆承砚讨论止损方案。
海外合作方代表正在和沈律师核对证据材料。
媒体被酒店安保拦在指定区域,却仍然不停按快门。
顾父追到门口,声音里终于带了点哀求。
“眠眠。”
“你等等爸爸。”
爸爸。
这个称呼,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心里认真叫过了。
上一世,我被赶出顾家那天,他也是追出来了。
不是给我伞。
也不是让我回家。
他只是把一张银行卡丢到我脚边,说:
“你先出去避避风头,别再连累家里。”
卡里有五千块。
那是他给亲生女儿最后的体面。
后来顾薇在网上哭诉,说我从小嫉妒她,设计陆家失败后还污蔑她。
顾父没有替我说过一句话。
现在,他看着我,脸上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眠眠,刚才是爸爸急糊涂了。”
“你姐姐做错事,她该承担。”
“但顾家不能散。”
“你能不能看在爸爸的份上,别把事情做得太绝?”
我回头看他。
“爸,你知道最绝的是什么吗?”
他怔住。
我平静地说:
“是我被所有人逼到绝路的时候,你让我认错。”
“是顾薇毁我名声的时候,你说她不会害我。”
“是你明知道我也会疼,也会怕,也会委屈,却永远让我让着她。”
“这才叫绝。”
顾父嘴唇颤了颤。
“我只是……”
“你只是偏心。”
我替他说完。
“承认吧,没那么难。”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我没有再看他。
沈律师从里面走出来,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肩上。
“后续材料我会处理。”
“顾薇和许聿白那边,警方会继续调查。”
“网络上的不实传播,我也会发律师函。”
我点头。
“辛苦。”
沈律师看着我,声音放轻了一点。
“你还好吗?”
我低头看自己身上的婚纱。
裙摆很长,拖在地上,沾了红毯上的酒渍和花泥。
上一世,我穿着这条婚纱,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
这一次,它依旧沉得让我喘不过气。
我伸手扯下头纱。
白纱被风吹起,又落下。
我弯腰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陆承砚追出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停在几步之外,眼底压着浓重的情绪。
“顾眠。”
“我会召开发布会,澄清你和陆氏丑闻没有关系。”
“顾薇和许聿白,我也不会放过。”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重新向你求婚。”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上一世困住我的那团雾,终于散了。
那时候,我太想要一个答案。
想问他为什么不信我。
想问顾父为什么不护我。
想问顾薇为什么恨我到那种地步。
可现在,我不想问了。
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终于可以不再站在原地等他们回头。
“陆承砚。”
我说。
“你不需要重新求婚。”
“你只需要记住,以后别再把沉默当成理智。”
他的喉结动了动。
“对不起。”
我点点头。
“我收到了。”
“但我不接受。”
说完,我转身走下台阶。
阳光落在身上,热得几乎有些不真实。
酒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车。
那是我提前安排好的。
司机替我打开车门。
我坐进去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顾薇已经被押上警车。
她隔着车窗疯狂拍打玻璃,妆容狰狞,嘴里还在喊我的名字。
许聿白坐在另一辆警车里,脸色阴沉如水。
顾父站在台阶上,失魂落魄。
陆夫人被陆氏高管围着,焦头烂额地处理合作危机。
陆承砚一个人站在阳光和阴影交界处,看着我,没有再往前。
这场婚礼,终于结束了。
手机震了一下。
沈律师发来消息:
“监管部门已介入星瀚资本相关账户调查,警方同步立案。”
我回了一个字:
“好。”
车门关上。
外面的喧嚣被隔绝。
我靠在椅背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上一世,我死在流言里。
这一世,我亲手把流言撕开,把藏在里面的毒虫一只只拽到阳光下。
顾薇会为她的嫉妒付出代价。
许聿白会为他的算计付出代价。
那些收钱造谣的账号,参与传播的推手,也会收到律师函和传票。
至于陆家。
他们保住了项目,保住了股价,却永远失去了把我放进利益天平里的资格。
车子缓缓驶离酒店。
我低头,取下耳垂上的珍珠耳环,放进手包。
窗外车流滚滚,城市喧嚣明亮。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临死前,出租屋窗外也是这样一个晴天。
那时我以为,我这一生就到那里了。
可命运又把我推回婚礼现场。
不是让我再嫁一次。
而是让我亲手把自己救出来。
我不是顾家的牺牲品。
不是陆家的准儿媳。
也不是谁口中需要被保护,被鉴定,被审判的女人。
我是顾眠。
从今天起,我只属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