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路上遇到摔倒孕妇,她哭求我送她去医院。
我刚要打120,闺蜜许曼曼却死死拽住我。
“之前网上说有些孕妇孩子留不住就要找冤大头接手的新闻你没看见吗?”
“你看她肚子都流血了,孩子要是没了,你赔得起吗?”
前世,我迟疑了。
第二天热搜爆了。
那个孕妇死了,孩子也没保住。
我才知道,她是烈士遗孀,肚子里怀的是烈士唯一的遗腹子。
闺蜜在镜头前哭着说,是我见死不救,害死了她们母子。
直接引发众怒。
全网骂我杀人犯。
我被开户报复、家人被牵连、工作也丢了。
最后被网暴到抑郁自杀。
而闺蜜踩着我的尸骨,成了人人称赞的公益女神,名利双收。
再睁眼,我又回到了那个暴雨夜。
1
宋晚宁的手攥着我的袖口,指节白得吓人。
她半跪在地下通道出口的台阶上,裙摆已经被血浸透了一片,整个人痛得发抖。
“姑娘……求你送我去医院……”
“我的孩子……不能有事……”
我浑身一冷。
许曼曼还在用力拽我。
“林栀,你听见没有?不能救啊,别犯傻!”
她眼神很急,却不是担心宋晚宁。
而是怕。
怕我打乱她的剧本。
我低头看着她搭在我手腕上的手,猛地甩开。
然后按下手机屏幕,拨通120。
“市妇幼南门地下通道出口,有孕妇腹痛出血,孕周大概三十四到三十六周,意识清醒,但胎动减弱,疑似胎盘早剥或先兆早产。”
“雨大,通道积水,辅路堵死,请联系最近急救车,同时通知市妇幼开绿色通道。”
电话那头立刻追问具体位置。
我报完定位,又一边打开手机录音,一边蹲到宋晚宁身边。
“别害怕,我是妇产科急诊护士。”
“现在听我的,先别乱动,慢慢呼吸。”
宋晚宁疼得眼泪直掉,却还是拼命点头。
许曼曼脸色一下变了。
“林栀,你疯了吗!”
她压低声音,咬牙骂我:
“你真想给自己找麻烦?她孩子要是没保住,你就是第一责任人!”
我抬头看她。
雨水模糊了视线,可我还是清楚看见了她眼底的怨毒。
前世,也是这个位置,也是这场暴雨。
我刚下夜班,陪许曼曼去附近器材店取她直播用的补光灯。
晚高峰堵死,出租车全都拒载,地下通道积水漫上台阶。
宋晚宁就是在这时抓住了我。
那时我穿着医院外套,胸牌还没摘。
我本能想救人。
可许曼曼抱着我的胳膊,一遍遍在我耳边说:
“万一她和孩子出事,家属第一个找你,你就是个护士,担得起责任吗?”
“你爸妈供你读书多不容易,你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我怕了。
犹豫了十几分钟。
可对一个出血的孕晚期产妇来说,十几分钟就是命。
后来,宋晚宁和腹中孩子都没能从手术室里出来。
我被全网审判。
吞下整瓶安眠药时,手机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许曼曼获奖的新闻。
她穿着白裙子,捧着“公益先锋”的奖杯,哭着说:
“失去一个朋友我真的很痛苦,但再来一次我还会选择揭发她,我相信每个有良知的人都会这么做。”
想到这里,我胸腔里像有一把钝刀在割。
我故意把声音提高。
“孕妇正在出血,你拦着我报警叫救护车。”
“许曼曼,你到底怕我惹麻烦,还是怕她死不了?”
周围原本躲雨的路人都看了过来。
许曼曼表情僵住。
下一秒,她又摆出那副为我着急的样子。
“我当然是为了你好!现在网上这种事情还少吗?她躺这里,谁知道是不是故意讹人?”
宋晚宁听见这话,脸色惨白。
“不是的姑娘,我没有……”
我按住她的手。
“别怕,我不走,你和孩子都要撑住。”
2
雨越下越大。
宋晚宁状态每一分钟都在更差。
我当即脱下外套铺在她身侧,让她左侧卧,尽量减轻子宫对下腔静脉的压迫。
“深呼吸。”
“不要用力,不要憋气。”
我又对旁边一个拎公文包的大哥说:
“麻烦您帮忙撑一下伞,别让她淋雨。”
大哥立刻撑伞过来。
我继续喊:
“麻烦大家让出一条路,待会担架要进来。”
路人纷纷让开一条道。
许曼曼急得直跺脚。
她突然举起手机,对着我拍。
“大家看清楚啊,是她自己碰的,跟我可没关系!”
“林栀,你现在不在医院,在这里救人属于私人行为,出了事医院不会保你!”
我懒得理她,直接给科室值班医生打电话。
“刘主任,我是林栀。”
“南门地下通道有一名孕晚期出血产妇,疑似胎盘早剥,120已联系,但路上堵,请急诊这边准备担架和抢救通道。”
电话那头只愣了一秒。
“我马上安排人过去,你稳住她,别盲目转运。”
“明白。”
挂断后,我看见宋晚宁疼得嘴唇发紫,还一直护着肚子。
“请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
“这是我丈夫陆沉……唯一的后了。”
陆沉。
这个名字像雷一样砸进我的脑子。
前世热搜上,他的照片被全网转发。
二十八岁消防员,在化工仓库爆炸中救出最后两名被困群众后牺牲。
那时候宋晚宁刚查出怀孕。
她拒绝采访,拒绝捐款,安静地守着孩子。
却死在了一个暴雨夜。
而许曼曼,偏偏前一天刚给公益机构剪过陆沉的纪念短片。
她认得宋晚宁。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孕妇是谁。
我心底发寒。
许曼曼不是怕我担责。
她是在等。
等她那个做本地营销号的表哥陈浩赶来,等镜头,等流量。
前世,她就是为了这几分钟的“救援素材”,硬生生拖死了两条命。
想到这里,我抬眼看向她。
许曼曼被我看得有些心虚,立刻尖声道:
“你瞪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她说自己丈夫是谁就是谁?现在骗子都会编故事!”
我冷笑。
“你不是公益主播吗?不是天天说自己关爱烈士家属吗?”
“怎么人真倒在你面前,你第一反应是她在骗人?”
周围有路人皱起眉。
许曼曼脸上挂不住,冲我吼:
“你少道德绑架我!我这是谨慎!”
这时,通道口传来急促脚步声。
两个急诊医生和护士抬着折叠担架冲下来,雨衣都没来得及穿好。
身后救护车鸣笛声卡在路口,挤不过来。
刘主任也来了。
他迅速查看宋晚宁情况,脸色沉下去。
“马上走。”
我帮忙固定宋晚宁,小心转移上担架。
许曼曼眼珠子一转,也想跟上来。
被急诊护士拦住。
“家属或必要陪同人员上车,其他人不要添乱。”
许曼曼立刻指我。
“她也不是家属!”
刘主任看都没看她。
“她是我科护士,刚才现场处置正确,她跟车。”
许曼曼的脸瞬间黑了。
我上救护车前,故意回头看了一眼。
我按在口袋里的录音键,还亮着红点。
她站在雨里,手机贴在耳边,声音被雨声切碎。
“哥,你快来。”
“是烈士遗孀……对,就是那个陆沉的老婆。”
“这题材绝对能爆。”
3
宋晚宁被推进抢救室时,已经快晚上八点。
我浑身湿透,手指冻得发麻,却不敢坐下。
刘主任进去前只丢下一句:
“送得还算及时,别让外面乱了。”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医院最怕抢救室门口出事。
果然,十分钟后,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科室群里有人发来链接。
我点开一看,血液瞬间凉了。
热搜第一:
女护士拒救烈士遗孀。
热搜第二:
烈士遗腹子疑因延误抢救不保。
视频里,许曼曼站在医院走廊,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眼睛红得像哭了很久。
她对着镜头哽咽。
“我真的尽力了。”
“我跪着求林栀救人,可她说孕妇出血太晦气,怕沾上责任。”
“她明明是妇幼医院的护士啊,她怎么能这么冷血?”
画面切到地下通道。
视频明显被剪过。
只剩下我甩开许曼曼的手、抬高声音质问她的片段。
再配上陈浩故意放慢的字幕:
面对求救孕妇,她第一反应竟是推开。
弹幕密密麻麻。
“杀人护士滚出来!”
“那可是烈士的老婆啊!”
“陆沉用命救人,他的妻子孩子却没人救?”
“查她!吊销执照!让她偿命!”
和前世一样。
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
他们只想要一个可以发泄的对象。
很快,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陈浩带着两个扛摄像机的人冲了过来,身后跟着一群举手机直播的自媒体。
许曼曼一看见我,立刻哭着指过来。
“就是她!”
“就是林栀!”
话筒几乎怼到我脸上。
“林护士,你为什么拒绝救助烈士遗孀?”
“听说孕妇腹中孩子已经没有胎心,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身为医护人员,良心不会痛吗?”
我后退一步。
“我没有拒救。”
“我第一时间拨打了120,也联系了医院绿色通道。”
陈浩冷笑。
“那为什么网上视频里,是你在和求救者争执?”
“为什么许曼曼说她要帮忙,你却一直拦着她?”
许曼曼哭得更凶。
“林栀,我们是朋友,我不想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可那是两条命啊!”
“晚宁姐的丈夫是烈士,她肚子里是烈士唯一的孩子,你怎么忍心?”
她说完,扑通一声跪到抢救室门口。
对着镜头磕头。
“陆阿姨,对不起。”
“我没能把晚宁姐和孩子救回来。”
我心里一沉。
她连宋晚宁的婆婆都叫来了。
果然没多久,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被人搀着赶来。
她脸上全是雨水和泪水,走路都站不稳。
身后还有两个穿着消防救援制服的男人,眼眶通红。
许曼曼立刻爬过去抱住她的腿。
“阿姨,是我没用。”
“我拦不住林栀。”
陆母抬头看向我。
那一眼里有绝望,有仇恨,还有被人撕开伤口后的痛。
“我儿子救了那么多人。”
“为什么没人救救他的妻子和孩子?”
走廊一瞬间静得可怕。
下一秒,骂声砸了过来。
“你怎么配穿这身衣服!”
“给烈士家属跪下道歉!”
有人往我身上扔矿泉水瓶。
瓶子砸在肩膀上,很疼。
我咬牙站稳。
“抢救还没结束。”
“宋晚宁还活着。”
许曼曼猛地抬头。
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可她很快又哭起来。
“你还要骗大家吗?”
“你耽误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还有希望?”
4
走廊被围得水泄不通。
医院保安赶来维持秩序,却被陈浩带来的镜头逼得不敢动作太大。
陈浩把直播标题改得更狠。
烈士遗孀命悬一线,涉事护士拒不认错。
在线人数从几万飙到几十万。
他兴奋得脸都红了,表面却装得悲愤。
“大家都看到了。”
“当事护士到现在还在狡辩。”
“我们不是网暴,我们只是求一个公道!”
许曼曼站在陆母身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阿姨,我真的拉过她。”
“可她说自己刚下班,不想惹一身腥。”
“她还说,孕妇又怎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
陆母一听,差点晕过去。
一个消防员战友冲上前,揪住我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
我没有挣扎,只盯着许曼曼。
“这些话,我一个字都没说过。”
“你敢不敢等抢救结束,等警方调记录?”
许曼曼哭声一顿。
陈浩立刻接话:
“调记录当然要调。”
“但人的命没了,再调有什么用?”
这时,人群里又挤出来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
梁茹。
我同科的护士。
也是和我竞争转正名额的人。
前世我出事后,她第一时间发朋友圈撇清关系。
后来她顶了我的位置,逢人就说:
“林栀这种人出事,都是报应。”
这一世,她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梁茹红着眼,对着镜头说:
“我本来不想说的,毕竟是同事。”
“但我真的不能看着她继续装无辜。”
她抬手指向我。
“林栀平时就嫌急诊孕妇麻烦。”
“她说过,最烦半夜来保胎的,哭哭啼啼晦气。”
“她今晚不救人,我一点都不意外。”
我气得指尖发凉。
“梁茹,你撒谎。”
她缩了缩脖子,又摆出被我吓到的样子。
“你们看,她平时就是这么凶。”
“我们科很多人都怕她。”
周围的怒意被彻底点燃。
有人冲上来扯我的头发。
有人踹我的小腿。
还有人把手机贴到我眼前,逼我对镜头认罪。
“道歉!”
“给陆沉和家属道歉!”
“给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道歉!”
我被推到墙边,手腕撞上消防栓外壳,立刻破了皮。
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疼痛反而让我清醒。
我看着许曼曼。
她也看着我。
那张柔弱的脸上,藏着压不住的得意。
她以为她又赢了。
许曼曼吸了吸鼻子,忽然对着镜头崩溃大喊:
“林栀,你还不承认吗?”
“孩子已经没了!”
“晚宁姐也没撑住!”
“你害死的是烈士最后的血脉,是陆沉唯一的念想!”
陆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整个人瘫倒在地。
就在有人要把我按跪下时,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
刘主任摘下口罩走出来,皱着眉。
“这是医院!都胡闹什么?”
“孕妇暂时脱离生命危险,胎心恢复。”
“孩子保住了。”
5
空气像是被人一把掐断。
刚才还吵得快把天花板掀开的走廊,突然静了。
所有镜头都僵在半空。
许曼曼脸上的眼泪还挂着,嘴巴微微张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母猛地抬头。
“医生……你说什么?”
刘主任看向她,语气放缓。
“孕妇目前生命体征稳定,出血控制住了,胎心也恢复了。”
“后续还需要严密观察,但人和孩子现在都保住了。”
陆母捂住嘴,眼泪一下涌出来。
两个消防员战友也红了眼。
而刚才叫嚣着要我偿命的人,表情开始变得尴尬。
有人小声嘀咕:
“不是说一尸两命了吗?”
“孩子还在?”
“那刚才她哭成那样是怎么回事?”
许曼曼猛然回神,立刻扑到刘主任面前。
“医生,你是不是弄错了?”
“我看到她被送来的时候脸都白了,裙子上全是血,怎么可能没事?”
刘主任眉头皱起。
“你很希望她有事?”
这句话让许曼曼彻底僵住。
她慌忙摇头。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太担心晚宁姐了。”
她又看向镜头,急着给自己找补。
“大家不要误会,我刚才说孩子没了,是因为我太害怕了。”
“我以为已经来不及了。”
“毕竟林栀在现场确实拖延了很久。”
我冷笑出声。
“我拖延?”
许曼曼立刻咬住这点。
“对!就是你拖延!”
“你到了医院才装积极,前面在地下通道根本不想管。”
陈浩也马上反应过来,把话筒伸过来。
“林护士,医生只说明病人暂时平安,并不能证明你没有延误救援。”
“请你正面回答,最初那几分钟你做了什么?”
我没有看他。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走廊里响起我自己的声音。
“市妇幼南门地下通道出口,有孕妇腹痛出血,孕周大概三十四到三十六周……”
随后是120调度员的询问。
时间清清楚楚。
七点二十六分。
也就是宋晚宁抓住我后不到一分钟。
录音继续播放。
我报地址,报症状,强调不要随意搬动,请求联系妇幼绿色通道。
然后,许曼曼尖锐的声音出现了。
“别管她!孕妇最麻烦!”
“孩子死了算谁的?”
“她要是真讹上你,你这辈子都完了!”
走廊里没人说话。
只有雨声敲着窗户。
我把手机举到陈浩的直播镜头前。
“听清楚了吗?”
“我在叫救护车的时候,你的好妹妹在劝我别救。”
陈浩的脸色一沉。
许曼曼扑过来想抢我手机。
我后退一步,避开她。
“抢什么?”
“这只是第一段。”
陆母扶着墙站起来,声音抖得厉害。
“许小姐……”
“你刚才不是说,是你一直求她救人吗?”
许曼曼眼泪又掉了下来。
“阿姨,我没有骗你。”
“录音可以剪辑的啊!”
“现在技术这么发达,她想做一段假录音很容易!”
梁茹立刻帮腔。
“对,录音不能说明全部。”
“林栀这个人很会做表面功夫。”
我看着她们一唱一和,只觉得可笑。
到了这一步,她们还觉得只要哭得够真,声音够大,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刘主任冷着脸开口:
“急救中心有原始通话记录。”
“我们医院接到她电话的时间也有记录。”
许曼曼的脸又白了一分。
我收起手机,看向周围那些刚才骂我最狠的人。
“你们要真相。”
“我给。”
“但别急。”
“她撒过的谎,不止这一句。”
6
陈浩意识到不对,转身就想让摄像关机。
我直接喊住他。
“别关啊。”
“刚才不是说要全网见证吗?”
“现在真相来了,你怕什么?”
周围人立刻看向陈浩。
陈浩强撑着冷笑。
“我们当然不怕。”
“但你拿一段录音就想洗白,太天真了。”
“视频里明明拍到你推开曼曼,还和她争执。”
我点点头。
“那就看完整视频。”
我拿出另一个手机。
那是我上救护车前,从车里取出来的备用机。
当时我的车就堵在地下通道出口旁,行车记录仪开着停车监控。
画面有雨幕遮挡,却足够清晰。
我把视频投到一旁护士站的大屏上。
这是医院临时用来播放通知的屏幕。
此刻,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它。
画面里,宋晚宁扶着墙从地下通道里艰难爬上来。
我冲过去扶住她,没有半点犹豫。
我拨打120。
我让她左侧卧,随后求助路人帮忙撑伞,让人疏散通道。
而许曼曼,她拽我的手。
“你别碰!”
“她流这么多血,晦气死了!”
看到这里,走廊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许曼曼脸色惨白如纸。
“不是……不是这样的……”
视频还在继续。
我给科室打电话。
急诊医护赶到。
宋晚宁被抬上担架。
许曼曼站在雨里,对着手机压着声音说:
“哥,你快点。”
“她是陆沉的老婆,肚子里那个可是遗腹子。”
“普通孕妇没热度,这个不一样。”
“要是孩子出事,热搜肯定炸。”
最后一句话出来时,陆母整个人都在发抖。
消防员战友猛地冲过去,一把揪住陈浩的衣领。
“你们拿烈士家属的命做流量?”
陈浩吓得脸都白了,还嘴硬。
“松手!我是记者!我有采访权!”
那名战友眼眶通红。
“采访权不是让你盼着别人死!”
旁边的保安赶紧上前拉开。
可这一次,没人再帮陈浩说话。
弹幕也彻底变了。
“我刚才骂错人了?”
“这女的太恶心了吧,她一直在拦救人啊!”
“等表哥来了再拍?她是人吗?”
“烈士遗孀都能消费,畜生。”
许曼曼终于慌了。
她扑到陆母脚边,抱着她的腿哭。
“阿姨,我没有,我那只是气话。”
“我也是太想帮晚宁姐了。”
“我想曝光这件事,让更多人关注烈士家属,我出发点是好的啊!”
陆母低头看着她,眼神从悲痛变成厌恶。
“关注?”
“我儿媳妇躺在抢救室里,你一口一个她死了。”
“你是在关注她,还是在关心她能给你带来多少好处?”
许曼曼被问得哑口无言。
梁茹悄悄往后退。
我一把叫住她。
“梁茹,你别急着走。”
“刚才你说,我平时就嫌孕妇麻烦。”
“这话你再当着刘主任的面说一遍。”
梁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刘主任看向她,眼神冷得像冰。
“梁茹,急诊科每一次排班、投诉、表扬都有记录。”
“林栀救过多少危重孕产妇,科里都清楚。”
“你作为同事,公然造谣,知道后果吗?”
梁茹嘴唇发抖。
“我……我也是听曼曼说的……”
许曼曼猛地抬头。
“你胡说!不是你自己主动联系我的吗?”
两个人当场狗咬狗。
我看着她们,心里没有半分怜悯。
前世我被网暴时,她们也是这样。
一个哭,一个作证。
一个递刀,一个补刀。
现在刀终于扎回她们自己身上了。
7
警察赶到时,陈浩正弯腰想拔直播设备的数据线。
被一个年轻民警当场按住手。
“别动。”
“所有设备先保持原状。”
陈浩脸色难看。
“我只是正常采访,你们凭什么扣我的东西?”
民警看了他一眼。
“你涉嫌传播虚假信息,扰乱医疗机构秩序,还煽动人员冲击抢救区域。”
“现在请你配合调查。”
陈浩立刻闭嘴。
许曼曼还想装可怜。
她捂着胸口,摇摇欲坠。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是太着急了,才说错话。”
“我没有坏心。”
我差点笑出声。
没有坏心?
前世我爸妈也被连累遭受网暴时,她在直播间劝网友“理智”。
可下一秒,她就把我家的小区名字“不小心”露了出来。
我妈被人堵在菜市场骂到心脏病发。
我爸一夜之间白了头。
这些账,我一笔都不会忘。
民警看向我。
“你是报警人?”
我点头。
“是。”
“我申请调取120通话原始记录,医院急诊接诊记录,救护车随车记录,还有现场完整录像。”
“另外,我要报警处理许曼曼、陈浩、梁茹对我的造谣诽谤。”
许曼曼眼睛一瞪。
“林栀,你至于吗?”
“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你真要把我逼死?”
我看着她,语气很平。
“你刚才逼我下跪的时候,没想过我们是朋友。”
“你说我害死两条命的时候,也没想过。”
“现在轮到你承担后果,就想起我们是朋友了?”
许曼曼被堵得说不出话。
梁茹突然哭起来。
“林栀,我错了,我不该听她的。”
“我只是压力太大了,转正名额就一个,我怕你抢走……”
她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漏了嘴,脸瞬间白了。
周围一阵哗然。
“原来是为了转正名额啊。”
“怪不得跳出来作证。”
“这种护士也太可怕了。”
刘主任脸色铁青。
“梁茹,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梁茹腿一软,差点跪下。
许曼曼见梁茹把自己也拖下水,立刻尖叫:
“你少把锅推给我!”
“是你自己说林栀倒了,你就能留下!”
“你还让我一定把舆论闹大,说医院为了平息事态肯定会开除她!”
梁茹疯了一样扑过去。
“不是你说只要踩死林栀,你就能拿公益基金会推荐名额吗?”
“你说烈士遗孀的题材千载难逢,你不能错过!”
两个人撕扯起来,哪里还有刚才半点善良柔弱的样子。
陈浩也急了。
“许曼曼,你别乱咬人!”
“热搜是你让我买的,文案也是你发我的!”
“你说最好把孩子写死,不然情绪不够炸!”
这句话一出,连民警脸色都变了。
陆母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
“你们为了热度,咒我的孙子死?”
许曼曼终于崩溃。
她捂着耳朵大喊:
“我只是想红!”
“我又没真的害她!”
“她要是没出事,不就皆大欢喜了吗?你们为什么都怪我!”
走廊里一片死寂。
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因为你从来不在乎她能不能活。”
“你只在乎她死了以后,你的流量能不能爆。”
许曼曼抬头看我。
她喃喃道:
“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我弯下腰,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因为我已经被你害死过一次了。”
许曼曼瞳孔猛地一缩。
她当然听不懂。
可她被我的眼神吓得往后退,后背撞上墙,整个人抖个不停。
民警很快控制住三人。
陈浩的直播设备、手机、电脑全部被依法暂扣。
许曼曼被带走前,还在对镜头哭。
“我真的只是想帮烈士家属。”
“求求你们相信我。”
可这一次,没人再相信她。
她的哭声,只剩下廉价。
8
凌晨两点,宋晚宁终于醒了。
护士出来通知时,陆母扶着墙,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我跟着刘主任进去。
病房里,宋晚宁脸色苍白,鼻氧管还插着,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她醒得很艰难。
可看见我时,眼眶一下红了。
“孩子……”
我立刻说:
“胎心稳定,医生还在观察。”
“你和孩子都撑过来了。”
宋晚宁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流进鬓发。
过了很久,她才重新睁眼,看向陆母。
“妈,是她救了我。”
陆母瞬间哭出声。
宋晚宁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楚。
“我在地下通道时,手机坏了,没人敢靠近。”
“是林护士打的120。”
“她一直叫我别睡。”
“那个叫许曼曼的女人……一直让她别管我。”
陆母捂着脸,哭得弯下腰。
“晚宁,是妈糊涂。”
“妈差点听信坏人的话,冤枉了你的救命恩人。”
宋晚宁看向我,艰难地抬了抬手。
我赶紧握住。
她掌心冰凉,却很用力。
“谢谢你。”
“我丈夫没能回来。”
“但你把他的孩子留住了。”
我喉咙一哽。
前世压在心口的巨石,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天亮后,警方和医院同时发布通报。
通报里写得清清楚楚。
当晚,我第一时间拨打急救电话,采取正确院前处置,并联系医院开通绿色通道。
网传“拒救”“辱骂孕妇”“延误抢救”等内容均为虚假信息。
许曼曼、陈浩涉嫌编造传播谣言、扰乱公共秩序、干扰医疗救治,被依法调查。
梁茹因发表不实证言、恶意诋毁同事,被医院停职处理,后续移交相关部门。
通报一出,网上彻底反转。
许曼曼之前发布的哭诉视频,被网友逐帧扒出来。
她哭得越惨,越显得恶心。
有人剪出她说“这个题材能爆”的片段,挂在各大平台首页。
评论区全是骂声。
“拿烈士遗孀和孩子当流量,真是烂到骨子里。”
“她不是想红吗?现在红透了。”
“林栀才是真正救人的人,差点被这群畜生害死。”
我的手机也被打爆了。
有记者想采访。
有网友私信道歉。
还有前世那些骂过我的头像,这一世换成了“支持林护士”。
我没有回复。
我给爸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秒,我妈听见我的声音就慌了。
“栀栀,网上说你出事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鼻子发酸,却努力笑着。
“妈,没事。”
“都解决了。”
“这一次,真的没事了。”
我爸在旁边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
“人救回来就好。”
“你也要好好的。”
我握着手机,眼泪终于掉下来。
前世我死后,最对不起的就是他们。
这一世,我守住了自己,也守住了他们。
下午,医院召开内部会议。
刘主任当着全科的面说:
“林栀在突发事件中处置专业、反应及时,医院会对她进行表扬。”
“至于梁茹,本院科室永不录用。”
9
一个月后,宋晚宁早产生下一个男孩。
孩子只有四斤多,一出生就被送进新生儿监护室。
但哭声很亮。
宋晚宁给他取小名叫安安。
她说,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
我隔着玻璃看见那个小小的孩子时,心口又酸又软。
他那么小一个躺在保温箱里,手指蜷着,偶尔轻轻动一下。
却像一颗从废墟里冒出来的新芽。
宋晚宁坐着轮椅来见我。
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却坚持亲自道谢。
“林栀,如果不是你,我和安安都不在了。”
我摇头。
“别这么说。”
“我只是做了一个护士该做的事。”
“可那天很多人都没有做。”
我一时说不出话。
这句话太轻,却又太重。
后来,陆沉的战友们送来一面锦旗。
上面写着:
雨夜守生命,仁心护母子。
陆母也来了。
她拉着我的手,哭着向我道歉。
“那天我被他们骗了,还差点伤了你。”
“孩子,你别怪阿姨。”
我扶住她。
“您只是太怕失去了。”
“该被怪的人,已经付出代价了。”
许曼曼的代价来得很快。
她的账号被全平台封禁。
之前合作的公益机构连夜发声明解除合作,并追责她伪造素材、消费烈士家属。
她梦寐以求的基金会岗位没了。
那些曾经夸她善良的粉丝,回头把她骂得体无完肤。
陈浩的营销号也被查封。
他为了流量伪造剪辑、散布虚假消息,还组织人员围堵医院,被警方依法处理。
听说他家里到处托关系,却没人敢管。
毕竟这一次,他惹的是烈士家属,是医院,是警方,也是被他愚弄过的全网。
梁茹被辞退后,还跑到医院门口闹过一次。
她说自己只是说错话,不该毁掉职业生涯。
刘主任只回了她一句:
“护士最重要的是良心。”
“你没有。”
梁茹当场崩溃,哭着被保安请走。
至于许曼曼,她还试图翻身。
她用小号发长文,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说她太年轻,太想做好事,才被舆论裹挟。
可她忘了。
那段完整视频已经传遍全网。
她说“烈士遗孀这个题材能爆”的声音,成了钉死她的铁证。
她亲手搭起来的流量高台,最后成了审判她的刑架。
有一天,我在医院门口远远见过她一次。
她戴着口罩,头发乱糟糟的,被几个讨债的人围着。
听说她之前为了买热搜和设备,借了不少钱。
账号一封,合作一断,她连还款都还不上。
她看见我,眼睛立刻红了,想冲过来。
“林栀!你满意了吧?”
保安拦住她。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许曼曼瘦了很多,眼神却还是怨毒。
“你明明可以放过我的。”
“我们以前是好朋友啊!”
我笑了。
“许曼曼,你到现在都没明白。”
“不是我不放过你。”
“是你做过的恶,不放过你。”
她还想骂,却被保安拖开。
我转身走进医院。
傍晚,我去新生儿监护室看安安。
小家伙已经长了一点肉,脸颊不再皱巴巴的。
宋晚宁站在我身边,轻声说:
“等他长大,我会告诉他。”
“他爸爸是英雄。”
“救过他的林阿姨,也是。”
我看着保温箱里的孩子,眼眶微热。
“不用把我说得那么好。”
“就告诉他,这个世界有坏人,也有很多想让他活下来的人。”
宋晚宁点头,眼泪落下来,却是笑着的。
窗外夕阳正好。
金色的光落在玻璃上,也落在安安小小的手背上。
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轻轻动了动手指。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重来一世,不只是为了报仇。
更是为了把那些本该活下去的人,从黑暗里抢回来。
前世吞没我的暴雨,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