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亲生爸妈是全城有名的精神情侣。
他们天天骑摩托炸街,嫌我哭声太烦人,就把四岁的我放在了垃圾场,却再也没回来过。
我被路过的首富带走,成了首富的养女。
二十年后,他们在新闻上看见我,又哭着来认亲。
上一世,我念及血脉亲情,以为他们真心悔过,就认下了他们。
结果被他们算计睡了过去,但却再也没有醒过来。
再睁眼,我回到他们来找我认亲那天。
他们跪在顾氏集团门口,哭着说:
“昭昭,爸妈找了你二十年啊。”
围观的人纷纷劝我:
“他们好歹是你的亲生父母,你就认了他们吧。”
我看着面前泪流满面的两个人,冷笑一声。
反手拨通了我魔王护养父母的电话。
“爸妈,人渣来抢你们女儿了。”
1
“昭昭,爸知道你怪我们。”
我那个人渣亲爸见我无动于衷,就开始卖惨。
“可我们这些年真没过一天好日子,你妈想你想得眼睛都快哭瞎了。”
亲妈刘艳配合地捂住脸哭着说。
“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们,但求你别不认我们啊。”
“妈好不容易找到你,就想知道看看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她一边哭,一边往前爬,保安立刻上前拦住她。
围观的人见到立刻不满地指责道。
“人家母亲想抱抱女儿都不行?”
“这也太没人情味了吧。”
“还有着孩子也是,是嫌贫爱富不想认亲生父母吗?”
我的助理宋柠慌得脸色发白。
“林总,要不要先进楼?”
我站着没有动。
刘艳见我不理她,眼里闪过一丝气恼,随后她朝我伸出手想来抓我的手。
我看着刘艳朝我伸来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顿时就僵在了半空。
手机里,我养父顾沉川着急的说。
“乖乖你等着,我和你妈马上就来。”
我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随后对助理说。
“你让人帮我查一件事。”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还在卖惨的两个人。
“二十年前,城郊垃圾场的四岁弃婴案。”
刘艳的哭声戛然而止,赵刚也猛地抬头看我。
我目光定在他们脸上,不想错过他们脸上任何的表情。
“既然说找了我二十年,那就从二十年前开始查。”
“我养父母说过,二十年前我是在城郊的垃圾场被他们找到的,没准那个案件和我有关联呢。”
刘艳立马就反应过来,她愣了不到两秒,立刻又嚎了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爸妈?”
“什么垃圾场,什么弃婴案,你是不是听别人胡说了?”
赵刚也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发颤。
“昭昭,当年你明明是在街上地方被拐走的。”
“你妈为了找你,都差点跳了河。”
2
他说得像真有那么回事。
如果不是我死过一次,或许还会被他们眼里的泪骗过去。
记者立刻追问:
“赵先生,您说女儿当年被拐,有报警记录吗?”
赵刚眼珠一转,张口就说。
“二十年前的事了,谁还留着那些东西?”
刘艳也跟着点头,用手擦了擦眼泪。
“是啊,那时候我们穷,也不懂法律。”
“只知道满大街找孩子,哪里知道什么回执不回执。”
她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小女孩坐在塑料凳上,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
照片模糊得厉害。
可镜头一拍到,周围人又开始议论。
“看着真有点像。”
“父母还能认错自己的孩子吗?”
“有钱人家要是真抱走了别人女儿,那可太缺德了。”
刘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把照片举得更高。
“这是昭昭小时候。”
“她耳后有颗小痣,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摸了摸耳后,那里确实有颗小痣。
上一世,我就是因为这一点彻底相信了他们。
后来才知道,这些信息在我做公益采访时提过。
主持人问我小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记忆。
我说不记得了,只记得养母说,我刚来顾家时,耳后有颗小痣,瘦得像只小猫。
他们连这个都抄下来了。
我正要开口,一排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养父顾沉川率先下车。
他眉眼冷峻,身后跟着顾氏法务部的人。
养母沈明仪紧随其后,她一出现,周围声音都低了下去。
她年轻时是江城最有名的刑辩律师。
后来嫁给我爸,退居幕后,但圈里至今流传着她一句话。
“跟沈明仪讲人情之前,先看看自己证据够不够。”
她走到我身边,先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
“受委屈了?”
我摇了摇头,对她轻轻笑了笑。
“没有。”
她看我的眼神软了一瞬,转头时又冷了下来。
“各位媒体朋友,现场所有直播和录像,请保留完整版。”
“若有人剪辑造谣,顾氏法务会逐一追责。”
几个主播连忙把镜头放低。
赵刚脸色立马变了变,却还是硬撑着说。
“顾总,顾夫人,我们不是来闹事的。”
“我们就是想看看自己的亲女儿。”
刘艳跪着往前挪了一步。
“我知道你们有钱,也养了昭昭这么多年。”
“可她到底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求你们别不让她不认我们。”
我妈淡淡扫了她一眼问道:
“既然找了二十年,那报案材料呢?”
刘艳哭声一顿。
我爸又接着问:
“寻人启事呢?”
赵刚嘴唇动了动。
我问:
“派出所名称,总记得吧?”
两人彻底沉默了下去。
人群里也安静了些,我看着赵刚手里的照片。
“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
赵刚立刻说:
“家里一直留着的。”
我妈抬手,助理把平板递了过来。
她点开顾氏基金会三年前的新闻稿。
里面有一张我的童年回顾照。
照片旁边,正好是同款塑料凳,同样的羊角辫。
只是他们手里那张,背景被裁掉了。
我妈把屏幕转向记者。
“这张照片,是顾家收养昭昭后拍的。”
“发布于顾氏公益官网。”
“赵先生,刘女士,你们家里为什么会留着顾家拍的照片?”
赵刚脸上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刘艳还想哭。
我妈没有给她机会。
“报警。”
“既然双方说辞不一样,那就让警方查清楚。”
“二十年前,我女儿到底是怎么丢的。”
3
听见报警两个字,刘艳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
“不行!”
她声音尖得发颤。
所有人都奇怪地看向她。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连忙又捂住胸口,装出喘不上气的样子。
“我是说,没必要闹到警察那里。”
“昭昭,我们只是想带你回家吃顿饭。”
“你弟弟也想见见姐姐。”
弟弟。
我几乎要笑出声。
上一世,我跟他们回去后,也见到了那个所谓弟弟。
赵耀祖。
十八岁,继承了他们精神小伙的衣钵,是个街头混混。
眼前,刘艳还在哭。
“你奶奶也快不行了,老人家临死前就想看你一眼。”
“昭昭,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周围有个大妈忍不住插嘴。
“姑娘,你跟她长得这么像,肯定错不了。”
“亲妈都这样求你了,去看一眼老人又怎么了?”
我转头看她。
“我都不认识他们,去了万一他们想害我呢?”
大妈被我的话给噎住,讪讪地闭了嘴。
赵刚立刻怒了。
“你胡说什么!”
“我们是你的亲人,怎么可能会害你?”
我盯着他。
上一世,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把那杯水往我手里塞。
“是不是亲爸,要鉴定后才知道。”
“想认亲,可以。”
“先去警局,做笔录,做亲子鉴定,查当年案卷。”
刘艳哭得更厉害,双手狠狠锤了一下大腿。
“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哪有女儿刚见面就把亲妈送派出所的?”
我冷冷道:
“哪有亲妈找女儿二十年,一张报警记录都没有的?”
赵刚被我堵的脸色发青,他扯住刘艳的胳膊,压低声音。
“走,今天先不认了。”
可可惜他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因为警车到了。
带队的警官姓陈,听完情况后,让双方都去派出所配合调查。
赵刚一听要去派出所,就开始耍横。
“凭什么?”
“我们又没犯法。”
我爸只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们没犯法,警方自然会还你们清白,你怕什么?”
“如果犯了,那就该还我女儿清白。”
“你女儿?”
赵刚像是找到了突破口,忽然指着我爸喊。
“她是我生的!”
“你们有钱就了不起吗?”
“抱走别人家的孩子二十年,还想倒打一耙?”
我爸的眼神彻底沉下来,他一字一句道:
“顾家收养林昭,手续齐全,档案完整,经福利院、民政部门、公证处三方确认。”
“赵先生,你再说一句抱走的试试。”
“我的律师会立刻起诉你诽谤。”
赵刚张了张嘴,没敢继续。
我妈转头对陈警官说:
“当年接收昭昭的福利院院长还在路上。”
“另外,我还联系了退休民警周建国。”
“麻烦你们去对接一下。”
林建国名字一出,刘艳腿软了一下。
赵刚的脸色刷的白了下去。
周围人见他们面色不对,讨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一时间没人说话。
4
派出所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低。
赵刚和刘艳坐在对面,一会儿哭,一会儿喊冤。
他们很懂镜头。
可这里没有围观群众,也没有直播间。
只剩下白纸黑字和执法记录仪。
福利院老院长赶到时,头发已经全白了。
她看见我,眼眶先红了。
“昭昭。”
我起身扶她。
“院长奶奶。”
她握着我的手,手背全是皱纹。
“你当年被送来时,才这么点大。”
她比了个很小的高度。
“高烧三十九度多,身上又脏又臭,纸箱里全是垃圾水。”
“你一直抓着护士的袖子,哭着喊冷。”
我妈听得眼眶发红。
我爸的手指攥紧了桌沿。
赵刚不耐烦地打断。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二十年前的事了,谁记得清?”
院长看向他,目光难得严厉。
“我记得。”
“因为那天晚上,差一点就没救回来。”
会议室门又被推开。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被陈警官扶进来。
他就是周建国。
退休多年,但腰背依旧挺直。
他坐下后,看了赵刚和刘艳半晌,忽然说:
“是你们啊。”
刘艳猛地低头。
赵刚却梗着脖子。
“你认错人了。”
周建国摇头。
“我不会认错。”
“当年我们根据孩子衣服上的修车铺油污,查到城西老街。”
“有人说你们夫妻俩带过一个小女孩。”
“我们上门问,你们说没孩子。”
“还说谁家的野孩子别赖到你们头上。”
刘艳浑身发抖。
赵刚拍桌子。
“你血口喷人!”
陈警官立刻呵斥:
“坐下。”
周建国从旧档案袋里拿出复印件。
“这是当年的询问记录。”
“还有附近修车铺老板的证言。”
纸张被摊开。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时间、地点、询问对象。
赵刚。
刘艳。
两人均否认育有女童。
修车铺老板证言里还有一段话。
“前一晚,赵刚和刘艳骑摩托在街口炸街,还开着摄像机拍,说要上传录像。”
“孩子哭得厉害。”
“刘艳骂她晦气,说再哭就扔了。”
“赵刚回了一句,扔了就清净。”
会议室里静得吓人。
我看着那几行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
原来不止我记得。
世界上还有纸张替我记得。
刘艳终于撑不住,跪在地上。
“我错了,我当年真的错了。”
“那时候我们穷,没法养她。”
“我产后抑郁,我精神不好。”
“我不是故意的。”
我问她:
“四岁,算刚生产完?”
刘艳噎住。
我继续问:
“没法养,所以你们后来又生了赵耀祖?”
她脸色惨白。
赵刚急忙补救。
“我们后来也后悔了。”
“真的。”
“这些年我们一直愧疚,只是不知道怎么找。”
我爸冷声道:
“你们不知道怎么找,却知道去顾氏基金会官网下载照片。”
我妈把新资料推到警方桌上。
“他们的短视频账号,三个月前开始发布寻亲内容。”
“账号运营公司已经承认,脚本是他们花三千块买的。”
“里面的哭诉、下跪、举牌,全是设计好的。”
刘艳猛地抬头。
“不是!我们是真想认女儿!”
我看着她。
“真想认我,为什么要先买脚本?”
她哭不出来了。
我妈又开口。
“另外,他们近半年没有任何寻亲记录。”
“倒是有多笔网贷、赌债催收记录。”
“还有搜索记录。”
她念得很慢。
“富豪养女认回亲生父母能不能分财产。”
“亲生父母可以向成年子女要多少钱。”
“怎样逼女儿尽赡养义务。”
每念一句,赵刚的脸就白一分。
我轻轻笑了。
“原来找了二十年的不是女儿。”
“是钱。”
5
赵刚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破口大骂。
“林昭,你别太过分!”
“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
“没有我,你能有今天?”
我爸起身挡在我前面。
他没有吼。
只是冷冷看着赵刚。
“没有你,她会活得更早一点安稳。”
赵刚被噎得脸色铁青。
刘艳又换了路数,跪在地上一下一下扇自己耳光。
“都怪我。”
“我不是人。”
“昭昭,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你给妈妈一个机会,好不好?”
她的脸很快红肿起来。
如果只看这一幕,确实可怜。
可我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上一世她压住我手臂的画面。
我迷迷糊糊倒在沙发上,想喊救命。
刘艳掰开我的手指,把我的手机拿走。
她低声说:
“别怪妈。”
“妈也是被逼的。”
当时我以为她至少有一瞬间愧疚。
现在想来,她只是怕我醒着挣扎,影响价格。
陈警官让人把刘艳扶回椅子。
“别演了。”
“有没有悔意,不看嘴,看证据。”
我妈将另一份打印资料推过去。
“这是顾氏安全部根据公开信息协助整理的内容。”
“赵刚近三个月频繁联系一个叫齐远的人。”
“这个人曾因非法行医被处理过,现在没有正规执业资格。”
赵刚脸色一变。
“我不认识什么齐远。”
我妈淡淡道:
“你手机通信记录里,备注是老齐中介。”
赵刚嘴硬。
“做二手车的中介,不行吗?”
陈警官看向同事。
“依法检查随身电子设备。”
赵刚立刻把手机攥紧。
“不行,你们凭什么查我手机?”
陈警官神色严肃。
“目前你们涉嫌遗弃,且有敲诈勒索嫌疑。”
“若你拒不配合,我们会依法采取进一步措施。”
赵刚开始冒汗。
刘艳在旁边小声说:
“给他们看吧。”
赵刚猛地瞪她。
“闭嘴!”
就是这一个眼神,让所有人都意识到手机里有东西。
很快,手机被依法调取。
技术人员点开聊天软件。
老齐中介的聊天框还没删干净。
赵刚发过去的,是我接受采访的截图。
照片里,我穿着白色西装,站在新建儿童救助中心前,笑得温和。
照片下面,是赵刚发的字。
“这个,二十四岁,身体好,从小富养,没病,能值多少?”
对面回:
“先验血。”
“肾、肝、角膜都能配的话,整套价格高。”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连陈警官都沉了脸。
我妈的手紧紧握住我。
我爸盯着赵刚,眼神像要把他活剐。
赵刚结结巴巴。
“不是我发的。”
“有人盗我号。”
技术人员又点开语音。
是刘艳的声音。
“顾家门口人多,先别硬来。”
“哄她回家吃饭。”
“水里放半片够吗?”
另一个男人说:
“别太少,路上醒了麻烦。”
刘艳笑了一下。
“她小时候就傻,好骗。”
我安静地听完。
上一世那杯水的味道,好像又从喉咙里泛上来。
很淡的甜。
刘艳说是蜂蜜水。
她说:
“昭昭,女孩子要少喝冰的。”
“妈给你冲温的。”
那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听见她自称妈。
也是最后一次。
我抬眼看向她。
她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林昭,你听我解释……”
我打断她。
“包里那瓶药,也是给自己吃的吗?”
刘艳下意识捂住包。
警员上前检查。
很快,一只没有标签的小白瓶被取出。
初步试剂检测后,警员脸色变了。
“强效安眠类药物。”
赵刚瘫在椅子上。
刘艳嘴唇发白,还想狡辩。
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上一世,我就是喝了这瓶药吧。”
没有人听懂我这句话。
可赵刚和刘艳却像被鬼掐住脖子,同时僵住。
我慢慢说:
“这一世,可惜你们没机会递水了。”
6
赵刚和刘艳被当场控制。
刘艳哭得嗓子都哑了。
她一会儿说自己不知道药是什么,一会儿说是赵刚逼她,一会儿又说只是想让女儿睡一觉,方便带回家谈谈。
赵刚比她更快翻脸。
“放屁!”
“明明是你说林昭好骗。”
“也是你说她是你生的,带走不算犯法。”
刘艳尖叫:
“要不是你欠那么多赌债,我会想这个办法吗?”
赵刚一脚踹翻椅子。
“当年也是你嫌她吵,说带着她直播没人看。”
“是你先说扔了算了!”
刘艳扑过去抓他的脸。
“你装什么好人?”
“把纸箱扔到垃圾场的人不是你?”
“我让你放福利院门口,你偏说远点才没人查到。”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们吵着吵着,把二十年前的事全倒了出来。
那天晚上,他们骑着改装摩托在城郊录视频。
我哭了一路。
因为饿,因为冷,也因为害怕。
刘艳嫌我哭声进了视频,影响她以后当网红。
赵刚嫌抱着我不方便耍酷。
他们买了啤酒,在垃圾场旁边停下。
纸箱是附近小卖部不要的。
他们把我塞进去时,我还抓着刘艳的袖子喊妈妈。
刘艳说:
“别叫了,烦死了。”
赵刚把纸箱盖上。
摩托车轰鸣声越来越远。
我在箱子里哭到没力气。
如果不是凌晨有环卫工经过,我早就死在那堆腐烂垃圾里。
我以为这些画面会让我崩溃。
可真正听见时,我竟然很平静。
也许上一世死过一次后,我对他们已经没有期待。
没有期待,就不会再被伤第二遍。
陈警官立刻组织人手,顺着齐远的线索展开抓捕。
顾氏法务全程配合,提供赵刚刘艳的资金流水、债务催收记录、可疑定位。
当天晚上,城郊一家挂着“康复理疗”招牌的小诊所被查封。
里面没有正规手术资质,却藏着手术台、麻醉药、血型记录和多名被控制人员。
其中一个女孩只有十九岁。
她被人以高薪工作骗来,已经被关了三天。
警方赶到时,她哭得站都站不稳。
齐远被抓时,还想销毁电脑。
可数据库已经被技术人员恢复大半。
里面有受害者名单,有器官报价,有买方联系方式。
还有一份标注着我名字的表格。
林昭。
女。
二十四岁。
健康状况优。
等待验血。
备注:
亲属可配合转移。
亲属。
多讽刺。
生我的人,成了最适合把我送进地狱的人。
第二天,案件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网络彻底炸了。
之前骂我冷血的人,纷纷删评道歉。
也有人嘴硬。
“就算他们这次错了,可毕竟生了她。”
“事情闹这么大,父母坐牢,她脸上也不好看吧?”
“顾家那么有钱,给点钱不就好了?”
我没有回应。
直到第三天,赵刚那边的亲戚找上了顾氏集团。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撒泼。
“林昭,你个白眼狼!”
“你爸妈再错,也是你亲爸妈。”
“你吃香喝辣,让他们蹲牢,你会遭报应的!”
她身后站着一群人。
有自称舅舅的,有自称姑姑的,还有扛着手机直播的远房表哥。
他们高举横幅。
“豪门养女逼死亲生父母。”
“血缘不能断。”
我站在楼上,看着那群人,问宋柠:
“发布会准备好了吗?”
宋柠点头。
“都准备好了。”
我整理好衣袖,走进电梯。
这一次,我不躲,也不解释给他们听。
我要把所有证据,摊到阳光底下。
7
发布会现场,比上一次更满。
媒体、警方通报人员、公益基金会代表,还有顾氏律师团队都在。
我走上台时,底下闪光灯亮成一片。
赵家的亲戚被安排在最后一排。
他们原本还想闹。
可一看见现场坐着警察和律师,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赵刚的母亲,也就是我血缘上的奶奶,仍然不甘心。
她拄着拐杖,扯着嗓子喊:
“你不能这么对你爸妈!”
“你小时候命硬,害我们家穷了这么多年。”
“现在发达了,不该补偿家里吗?”
我看向她。
原来在她心里,我不是被抛弃的孩子。
我是导致他们倒霉的灾星。
这样也好。
最后一点血缘滤镜,都不用我亲手撕了。
我打开话筒。
“今天召开发布会,只说明三件事。”
大屏幕亮起。
第一份文件,是二十年前的弃婴接警记录。
发现地点:
城郊垃圾场。
发现状态:
纸箱内,高烧,脱水,多处擦伤。
第二份文件,是福利院接收资料。
第三份,是顾家合法收养证明。
所有流程清晰完整。
我说:
“我不是被顾家抢走的。”
“我是被遗弃后,由福利院依法安置,再由顾家依法收养。”
屏幕切换。
出现赵刚和刘艳当年的询问记录。
他们亲口否认有孩子。
接着,是近二十年无任何寻女报警记录的证明。
“他们所谓苦寻二十年,是假的。”
赵家亲戚开始坐不住。
有人喊:
“那时候不懂法,没报警也正常!”
我没有理会。
大屏幕继续播放。
赵刚的搜索记录。
刘艳的语音。
老齐中介的聊天截图。
安眠药检测结果。
黑诊所查封通报。
当“年轻,健康,没病,能值多少”那句话出现在屏幕上时,现场没人再说话。
我的声音很稳。
“他们这次来,也不是为了认女儿。”
“是为了把我带走,下药,转移到非法诊所。”
“警方已经立案侦查,相关人员均被控制。”
赵刚的母亲脸色灰白,却还嘴硬。
“那也是你爸妈一时糊涂。”
我终于看向她。
“把四岁的我扔进垃圾场,是一时糊涂。”
“二十年不找我,是一时糊涂。”
“欠债后买脚本认亲,是一时糊涂。”
“带安眠药来准备卖我,也是糊涂。”
我顿了顿。
“赵家人的糊涂,专挑我的命下手。”
她彻底说不出话。
记者提问:
“林小姐,你是否会考虑出具谅解书?”
我答得很快。
“不会。”
另一个记者问:
“那您是否承认赵刚和刘艳是您的亲生父母?”
我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
“我承认他们生过我。”
“但从他们把我放进垃圾堆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放弃了父母这个身份。”
“后来他们想卖掉我的身体,更证明他们不是父母。”
“他们是加害者。”
“我不会和加害者和解。”
台下安静极了。
我继续说:
“很多人劝我,血浓于水。”
“可血缘不是免罪符。”
“生下一个孩子,不代表可以伤害她,抛弃她,再在她长大后要求她原谅。”
“我没有不认父母。”
我看向台下的顾沉川和沈明仪。
他们坐在第一排。
一个沉默威严,一个眼眶泛红。
我轻轻弯了弯唇。
“我只是早就有父母了。”
8
案件审理那天,我去了法院。
沈明仪原本不想让我来。
她怕我再听一遍那些细节,会做噩梦。
我却坚持。
上一世,我死得不明不白。
这一世,我要亲眼看他们坐到被告席上。
赵刚瘦了很多,头发也剪短了。
刘艳憔悴得几乎脱了相。
他们看见我时,反应截然不同。
赵刚眼里全是怨毒。
刘艳却立刻哭起来。
“昭昭,妈错了。”
“妈真的错了。”
法警提醒她保持安静。
她还是拼命往我这边看。
“我十月怀胎生了你啊。”
“你不能真看着我坐牢。”
我没有回头。
庭审持续了很久。
检方逐项举证。
二十年前的遗弃事实。
二十年来从未寻女的记录。
这次有组织有预谋的舆论逼迫。
赵刚与齐远之间关于非法器官交易的联系。
刘艳携带安眠药并计划诱骗我回家的证据。
黑诊所人员供述。
资金往来。
语音记录。
每一项都扎实得无法抵赖。
赵刚的辩护人试图说他文化程度低,被齐远诱导,没有真正实施犯罪。
刘艳则哭着说自己是受丈夫胁迫。
检方当庭播放了那段语音。
刘艳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她小时候就傻,好骗。”
我听到这里,竟然没有疼。
只觉得荒唐。
一个母亲评价自己被遗弃过的女儿,竟然是好骗。
轮到我提交被害人陈述时,我站起来。
纸上只有几句话。
“我四岁时,他们把我放进垃圾场。”
“二十四岁时,他们又试图把我送进非法手术室。”
“第一次,是他们放弃我的生命。”
“第二次,是他们准备主动夺走我的生命。”
“我请求法院依法重判。”
刘艳崩溃大哭。
“昭昭,你不能这么狠。”
“妈当年也年轻啊。”
我看向她。
“我死的时候,也很年轻。”
她怔住。
没人听懂我说的死是什么意思。
可她像是被我的眼神吓到,再也没敢说话。
宣判那天,法院门口围了很多媒体。
赵刚和刘艳被判刑。
黑诊所团伙另案审理,主犯齐远和几个核心人员量刑更重。
宣判结束后,赵刚突然回头冲我骂。
“林昭,你不得好死!”
“你亲手送你爸妈坐牢,你会遭报应!”
刘艳哭喊:
“我生了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还没开口,沈明仪先站到了我身前。
她看着那两个人,声音冷而清晰。
“生育不是护身符。”
“你们让她来到这个世界,却没有养她、护她、爱她。”
“还两次把她往死路上推。”
“你们最没有资格提父母两个字。”
顾沉川牵住我的另一只手。
他对着镜头宣布:
“顾氏将成立弃婴与原生家庭伤害追责基金。”
“为遭遇遗弃、拐卖、勒索、暴力的孩子提供法律援助。”
“所有费用,由顾氏承担。”
记者群一阵骚动。
有人问我:
“林小姐,这也是您的意思吗?”
我点头。
“是。”
“我曾经很幸运,被真正的家人接住。”
“但不是每个被抛弃的孩子,都有机会长大。”
“我希望他们至少知道,伤害不是亲情,逃离不是不孝,求救也不是丢脸。”
那天晚上,新闻铺满全网。
顾氏股票涨了。
基金会电话被打爆。
有人捐款。
有人求助。
也有人发来很长很长的私信,说自己终于有勇气不再原谅。
我一条条看完。
最后关上手机,靠在我妈肩膀上。
她摸了摸我的头。
“昭昭,回家了。”
我轻声说:
“嗯。”
这一次,回的是我真正的家。
9
赵刚和刘艳入狱后,世界安静了很多。
偶尔还有赵家亲戚来闹。
但顾氏法务从不惯着。
闹一次,告一次。
后来他们终于明白,我不是那个可以被血缘吓住的人。
也不是随便哭两声就会心软的傻子。
半年后,城郊那片旧垃圾场被重新规划。
顾氏基金会把那里买下,建成了一座儿童救助中心。
落成那天,天气很好。
我陪顾沉川和沈明仪一起过去。
车停在门口时,我看见了新修的白色围墙。
墙里面有操场、图书室、临时宿舍和心理咨询室。
孩子们在草地上跑来跑去。
笑声很亮。
很难想象,二十年前的这里,是腐烂垃圾、苍蝇和废铁堆。
也是我第一次被世界抛下的地方。
我妈握住我的手。
“要是不舒服,我们就不进去了。”
我摇头。
“我想看看。”
我们走到中心门口。
牌匾上刻着一行字。
“被抛弃的孩子,不必回头认领抛弃她的人。”
这是我写的。
也是我想告诉过去那个小女孩的话。
她没有错。
她哭,不是错。
她需要爱,也不是错。
错的是把她丢掉的人。
典礼开始前,宋柠拿来一个文件袋。
“林总,监狱那边转来的。”
我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两封信。
一封来自赵刚。
字写得歪歪扭扭,说他后悔了,说牢里日子不好过,说如果我愿意谅解,他还能减点刑。
另一封来自刘艳。
她写了很多“妈妈错了”。
还说她每天梦见我小时候的样子。
她求我去看她一眼。
说血缘是断不了的。
我没有拆完。
直接把信递给基金会律师。
“存档。”
律师点头。
“按骚扰受害人处理?”
“嗯。”
宋柠小声问:
“林总,您不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真后悔吗?”
我看着远处奔跑的孩子。
“不想。”
“如果他们的后悔只发生在失去自由后,那不是忏悔,是害怕。”
真正的悔意,不该等到判刑后才出现。
也不该把减刑写在第一段。
顾沉川走过来,替我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
“记者在等你。”
“准备好了吗?”
我点头。
“好了。”
采访区里,记者问我:
“林小姐,如今救助中心建在您当年被发现的地方,您会不会觉得痛苦?”
我想了想。
“以前会。”
“现在不会了。”
“因为这里不再只是我被抛弃的地方。”
“也是很多孩子被接住的地方。”
记者又问:
“您现在还恨他们吗?”
我知道他说的是赵刚和刘艳。
我沉默片刻。
“不需要了。”
“恨会让我一直看着他们。”
“可我的人生,不该浪费在回头看他们身上。”
我望向顾沉川和沈明仪。
他们站在人群外,像过去二十年无数次那样,永远在我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我笑了。
“我只需要记得,谁把我从垃圾场抱出来,谁教我读书,谁在我被围攻时第一时间赶来。”
“谁才是我的家人。”
典礼结束后,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怯生生地递给我一朵纸花。
她说:
“姐姐,院长说你以前也在这里哭过。”
“那你现在还怕吗?”
我蹲下来,接过那朵歪歪扭扭的花。
“不怕了。”
她眨眨眼。
“为什么?”
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因为后来,有人牵住了我的手。”
她想了想,把小手塞进我掌心。
“那我也牵你一下。”
我眼眶忽然有些热。
沈明仪走过来,把我和那个孩子一起抱住。
顾沉川站在旁边,嘴上嫌我们挡路,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
阳光落在新铺好的操场上。
风吹过白色牌匾。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临死前,我躺在手术台上,心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跟他们走。
现在,我真的重来了。
我没有喝那杯水。
没有坐上那辆开往黑诊所的车。
也没有再用血缘说服自己原谅恶人。
我拨通了真正爱我的人的电话。
把想害我的人送上了审判席。
也终于明白一件事。
血缘可以让一个生命开始。
但爱,才决定哪里是家。
我牵着爸妈的手,走进救助中心。
身后再没有垃圾场。
只有孩子们明亮的笑声,和属于我的、干干净净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