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认回亲生父母家当天,假千金忽然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指认我杀人。
“爸,妈,你们不能认这个杀人犯!我亲眼看见她杀了人还毁尸灭迹!”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开口。
“我确实烧了尸体,但那是……”
下一秒,她立刻打断我,把一段视频投到大屏上。
“大家都听见了,她亲口说的自己是杀人犯!”
画面里,我穿着防护服,把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推进了火化炉。
全场宾客顿时炸了。
“天呐,她亲口承认了!”
“杀人犯还有脸来认亲?赶紧报警把她抓起来!”
假千金一把将放弃继承财产的协议书拍到我面前。
“姜梨,你这种杀人犯,不配回顾家。”
“签字,然后滚出去。”
我看了眼视频里正在操作火化炉的自己,沉默了。
我一个在火葬场上班的,不烧尸体,难道烧她那根本不存在的脑子吗?
1.
见我沉默不语,顾清清尤嫌不够,又放出了一段录音。
里面传出我平静的声音。
“烧干净一点,别留下痕迹。”
顾清清哭着看向顾父顾母。
“你们听见了吗?她亲口说的,要烧干净,别留下痕迹!这就是杀人犯吗?”
“这样的人怎么能进顾家?怎么配拿顾氏集团的股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顾父猛地看向我,声音严厉:
“姜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母脸色惨白,忍不住松开我的手后退两步。
“梨梨,你告诉妈妈,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我一时竟然有点无语。
这群人就这样自顾自地演起来了是吧?
顾清清又拿出手机,点开直播。
她哭着对镜头说:
“我真的没想到,这个所谓的真千金姜梨竟然杀人毁尸,现在还要拿走顾氏百分之十的股份。”
“我真的很害怕,怎么能让一个杀人犯这样逍遥法外?”
直播间的人数飞快上涨。
顾清清把镜头怼到我脸上。
“姜梨,你敢不敢说,视频里的人不是你?”
我平静地看着她。
“是我。”
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她承认了!】
【杀人犯还这么淡定,拿刑法当任务栏顺手刷了是吧?】
【豪门真假千金已经发展到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程度了吗?】
【报警啊!还直播什么!】
顾清清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把那份自愿放弃顾家继承权的协议又往我面前推了推。
“姜梨,如果你真的是清白的,你要回来我当然没有异议。”
“可你是杀人犯,回来只会让爸妈脸上蒙羞,你不配!”
“你现在签字,放弃顾家股份,离开顾家。”
“我还可以求爸爸妈妈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笑了。
“准备得挺齐全。”
顾清清脸色一僵。
我抬眼看她:
“证据和流程这么齐全,顾清清,你是早就等着今天了吧?”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
“你自己违法犯罪,还反过来污蔑我?”
“姜梨,你怎么这么可怕!”
顾父一把将文件按住,脸色阴沉地瞪着我。
“姜梨,你先解释清楚,视频里的尸体是谁。”
我说:
“按流程送来的。”
顾清清立刻追问:
“死亡证明呢?家属签字呢?火化单呢?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说是按流程送来的尸体?”
我皱了下眉。
今天是认亲宴,我临时从单位请假过来,身上只有一张临时交接单的复印件。
我从手包里拿出来,递给顾父。
“这是交接单复印件。”
顾清清一把抢过去,扫了一眼,尖叫出声:
“无名男尸?”
“姜梨,你连死者名字都说不出来!”
“连名字都没有的人,当然方便你毁尸灭迹!”
她把那张纸对着镜头展示。
“大家看,她所谓的手续,上面写的是无名男尸!”
“谁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死的,又是不是被她害死的!”
宾客再次骚动起来。
顾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我的眼神里已经有了恐惧。
2.
顾清清的直播间人数很快冲到了十万。
弹幕刷得密密麻麻,几乎看不清。
【豪门千金杀人焚尸?建议严查!】
【尸体的名字都说不出来,这还怎么洗?】
【无名尸最恐怖,查不到身份就是死无对证啊!】
【假千金虽然不是亲生的,但看着比真千金善良多了。】
顾清清看到弹幕,哭得更加真情实感。
她扑到顾母怀里,声音哽咽。
“妈,我真的不是想抢姐姐的东西。”
“我知道她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我本来已经做好准备离开顾家了。”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把家产交给一个杀人犯啊。”
顾母抱住她,浑身颤抖,再也不敢抬头看我。
“清清,别怕,妈妈会保护你的。”
我看着她们母女情深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他们连证据的来源都没有核实清楚,就已经认定我是个罪大恶极的犯人了。
台下有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我就说,亲生的也不一定亲。”
“她从小没被养在身边,谁知道是什么品性,看看,这不就闹出来丑闻了。”
“真是太晦气了,顾家也不嫌丢人。”
顾清清像是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擦着眼泪,抬头看向镜头:
“是我抢了姐姐的亲生父母,占了她的身份这么多年,我本来不想提这件事的。”
“可她一个人在外这么多年,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好好教导过。”
“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心理会不会已经……”
她欲言又止,效果却比说完更好。
宾客看我的眼神更加微妙了。
晦气、阴沉、心理不正常。
这些词不用说出口,我也能从他们脸上看出来。
我冷声道:
“顾清清,我没偷没抢,靠工作养活自己。”
“你享受了顾家锦衣玉食的生活,现在又反过来觉得我正常生活有问题?”
顾清清被我说得一噎,很快又红着眼睛反击。
“我是在说你杀人的事!”
她一脸怀疑。
“再说了,谁知道你说的工作是不是编的?”
“一个豪门千金,怎么可能干这种普通的工作”
我差点被她气笑。
“之前的这些年,我可不知道自己是豪门千金,不靠工作养活自己,难道像你一样坐吃山空吗?”
顾清清的脸色微变。
而顾父却已经不想听了。
他最在意脸面。
今天的直播闹得这么大,来的又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一个处理不好,明天顾氏的股价就有可能受到影响。
他沉着脸对我说:
“姜梨,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现在造成的影响已经很恶劣了。”
“股份转让的流程,需要暂时停止。”
我看着他。
“所以你的意思是?”
顾父避开我的目光,语气变得更加强硬。
“你先签了这份放弃协议。”
“等事情查清楚,如果你确实是清白的,顾家自然会给你交代。”
3.
我还没说话,顾清清立刻补上一刀:
“爸爸也是为了你好。”
“签个字而已,如果你真的没做亏心事,又怕什么?”
我看着她手里的协议,慢慢笑了。
“这话听着真耳熟。”
“你要是真的清白,就让我们搜身。”
“你要是真的没偷,就跪下解释。”
“你要是真的没杀人,就先放弃几个亿的股份,是这个意思对吗?”
顾清清脸色一白:
“你别偷换概念!”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从你指控我杀人到现在,你做了什么?”
“报警了吗?”
顾清清一顿。
我继续问:
“联系警方查死者身份了吗?”
“要求封存原始视频了吗?”
“联系火葬场调查完整档案了吗?”
“都没有。”
我指向桌上的协议。
“你唯一着急的,是让我签字,放弃股份。”
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有些宾客的表情开始动摇。
顾清清也察觉到了。
她忽然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地往后退。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
“我只是害怕你伤害爸爸妈妈。”
顾母立刻扶住她:
“清清!”
顾清清眼泪滚落:
“妈,我没关系的。”
“就算姐姐误会我,我也要说真话。”
“你们不能为了血缘,就把这么危险的人留在家里。”
顾母心疼得不行,看向我的眼神又变得失望。
“梨梨,你少说两句吧。”
我怔了一下。
少说两句?
我被人当众栽赃杀人,她让我少说两句。
顾父也不耐烦地把笔递到我面前。
“赶紧签了。”
“现在先把顾家的损失降到最低。”
“之后如果是误会,爸爸会补偿你。”
爸爸。
这个为了自己的脸面,着急把我推出去认罪的男人,不配让我喊他爸爸。
顾清清盯着我,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姜梨,你斗不过我的。”
“爸妈养了我十八年,你算什么什么?”
“你最好识相一点,否则到时候闹得更难看,有你哭的!”
她说完,又立刻抬高声音哭道:
“姐姐,求求你别再伤害这个家了!”
台下有人跟着喊:
“签字吧!”
“顾家也是倒霉,认回这么个丧良心的东西。”
“杀没杀人交给警察,股份肯定不能给她。”
直播间弹幕更加疯狂。
【真千金好恶心,证据都摆出来了还不认。】
【假千金好惨,明明不是亲生还要保护顾家。】
【这种在火葬场上班的人,心理确实不好说。】
【建议先控制起来,别让她跑了。】
顾清清把镜头怼到我脸上。
“姜梨,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你亲手把尸体推进火化炉烧了?”
我抬眼看她。
“承认。”
顾清清激动得手都在抖。
“听见了吗?她承认了!”
“她亲口承认自己烧了尸体!”
顾父脸色彻底变了:
“姜梨!”
顾母也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你怎么能……”
我冷冷打断:
“我承认我把遗体推进了火化炉。”
“但我不承认你所谓的杀人毁尸。”
顾清清根本不给我说完的机会,直接抓住我的手,把笔往我掌心里塞。
“签字!”
“你这种人不配当顾家女儿!”
顾父也厉声道:
“姜梨,别再闹了!”
顾母哭着劝:
“梨梨,如果你真的做错了事,就先认错吧。”
“别再伤害清清了。”
我的手被顾清清死死按在协议上。
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就在顾清清抓着我的手往签名处按下去时,宴会厅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谁说姜梨是杀人犯?”
所有人回头。
火葬场的陈场长带着两名警察快步走进来。
他看见被围在人群中央的我,脸色当场变了。
“姜梨?你不是请假去认亲了吗?这是在干什么?”
“今天上午那具无名尸的火化档案还等你补签归档呢。”
4.
宴会厅陷入一片死寂。
直播间弹幕先炸了。
【火葬场场长?】
【所以她是火葬场的员工?】
【火化档案?补签归档?】
【等等,烧尸体是她的工作?】
顾清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
但她反应很快,立刻挡在顾母面前,哭着说:
“你是谁?”
“你和姜梨什么关系?”
“你凭什么帮她说话?”
陈场长皱眉:
“我是海城殡仪服务中心火化部负责人,陈建国。”
他拿出证件,递给一旁警察核验。
警察看向顾清清:
“我们接到殡仪中心报警,说有人在网上恶意剪辑传播遗体火化视频,涉嫌侵犯逝者权益、扰乱公共秩序。”
“请你立刻关闭直播,配合调查。”
顾清清慌了,却还死死攥着手机。
“我是在揭露杀人犯!”
“你们不能包庇她!”
我从她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
“顾清清,现在警察来了。”
“你可以报警了。”
她咬着唇,不说话。
顾父看了看警察,又看向陈场长,脸色难看。
“陈场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场长冷冷看了眼大屏。
“怎么回事?”
“有人把正常遗体火化流程剪成杀人毁尸。”
“还把我们火化技师污蔑成杀人犯。”
他指着大屏上的画面:
“这段视频里的火化间,是我们海城殡仪服务中心三号炉。”
“姜梨是我们单位正式火化技师,入职三年,操作规范从没出过差错。”
“视频里的遗体,是公安机关送来的无名男尸。”
“全程有交接、有编号、有监控、有双人核验。”
宴会厅里一片哗然。
刚才骂我晦气的人闭了嘴。
顾母怔怔看着我:
“梨梨,你真的是……火化技师?”
我说:
“不然呢?”
“你以为我真趁午休杀个人烧着玩?”
顾母脸色更白了。
顾父眉头紧皱:
“既然是正常工作,为什么不早说?”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没说吗?”
“我第一句话就说了,那是我的工作。”
“是你们没人想听。”
顾父被堵得脸色发青。
顾清清立刻尖声道:
“就算她是火化技师,也不能证明视频里的尸体来路合法!”
“谁知道她有没有利用工作便利毁尸灭迹?”
“谁知道那具无名尸是不是被她害死的?”
陈场长气得差点笑出来。
“利用工作便利?”
“你以为火化炉是家里的微波炉,你想开就开?”
他让工作人员把资料投到大屏上。
“好好看清楚!”
5.
大屏切换成火葬场的系统记录。
上午九点二十,公安送达无名男尸,编号H-0327。
上午十点整,临时火化手续补齐,交接人、见证人、经办人签字完整。
上午十点四十,我和另一名火化技师刘师傅共同核对遗体编号、封条、腕带、冷藏柜出库记录。
上午十一点十五分,遗体进入三号炉。
上午十二点零五分,骨灰单独收存,编号封袋,等待警方复核。
每一个环节都有照片、签字、时间戳和监控截图。
陈场长又播放了完整监控。
画面里,我推遗体车进入火化间之前,先站在操作台前,和同事逐项核对资料。
“遗体编号H-0327。”
“腕带编号一致。”
“封条完整。”
“公安送检无名男尸,单独收灰。”
同事在旁边重复确认。
然后我们才共同把遗体推进火化炉。
顾清清原视频里被剪掉的另一个同事,也清清楚楚出现在画面里。
宾客的表情彻底变了。
有人尴尬地低下头。
有人悄悄收起手机。
陈场长又点开那段录音完整版。
里面先是我的声音:
“烧干净一点,别留下痕迹。”
后面紧接着还有一句被剪掉的话:
“这一炉骨灰单独收,别留下上一炉的灰,不能混了。”
全场安静如鸡。
我看向顾清清:
“剪掉后半句,是怕大家知道我不是毁尸灭迹,而是在防止骨灰混淆?”
顾清清的嘴唇抖了抖。
“我……我不知道。”
“我只听见你说别留下痕迹。”
我点点头。
“选择性耳聋是吧?”
陈场长冷着脸:
“火化间里还有另外三名工作人员。”
“她说这句话时,大家都在按流程清炉。”
“任何一个干过殡仪工作的人都知道,这句话是操作要求。”
顾清清还想狡辩:
“那她为什么随身只带复印件?”
我忍不住笑了:
“我来认亲,不是来出庭。”
“你参加宴会随身带户口本、出生证明、接生护士签字和脐带血样本吗?”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出声,又立刻憋回去。
顾清清脸涨得通红。
顾父看向她,声音沉了下来:
“清清,视频和录音是怎么来的?”
顾清清眼神闪躲:
“我……我是不小心拍到的。”
陈场长冷笑:
“不小心拍到?”
“火化区封闭管理,外人没有手续根本进不去。”
“顾小姐,你是怎么不小心进到我们三号炉外面的?”
顾清清脸色惨白。
警察走上前:
“请你交出原始视频和手机。”
顾清清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藏。
这一藏,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我看着她:
“别藏了。”
“你不是说要真相吗?”
“真相来了,你怕什么?”
6.
警方技术员很快接入宴会厅大屏,对顾清清的手机进行现场取证。
顾清清脸色白得像纸。
她紧紧抓着顾母的手,声音发抖:
“妈,我害怕。”
“他们都帮姜梨。”
“我只是想保护顾家……”
如果是半小时前,顾母一定会把她护在身后。
可现在,完整监控、完整录音、火化记录全摆在眼前。
顾母的手僵了僵,第一次没有立刻抱住她。
顾清清察觉到这一点,眼泪掉得更急。
“妈,你不信我了吗?”
顾母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很快,技术员开口:
“原始视频被多次剪辑。”
“大约删除了核对手续、双人操作、现场工作人员入镜等关键片段。”
“录音也被截取,只保留了前半句。”
陈场长脸黑得厉害。
“顾小姐,你不是无意中拍到。”
“你是有目的地偷拍、剪辑、传播。”
顾清清咬牙:
“我只是担心顾家!”
“我看到她推尸体进火化炉,正常人都会害怕!”
我淡淡道:
“正常人害怕会报警。”
“你害怕到准备好了直播标题和放弃继承协议。”
顾清清僵住。
警察继续调取殡仪中心外围监控。
很快,大屏上出现了另一段画面。
昨天上午十点二十,顾清清戴着口罩和帽子,拿着一张临时施工证,从火葬场后勤通道进入。
她一路躲避工作人员,最后停在三号炉外侧走廊,用手机对准火化间的观察窗偷拍。
陈场长气得拍桌:
“这张施工证怎么来的?”
顾清清嘴唇动了动:
“我……我捡的。”
警察把施工证编号放大。
“这张证来自顾氏旗下恒远工程的外包维修队。”
“昨天并没有遗失登记。”
“顾清清,你在一周前参加过恒远工程的内部酒会,对吗?”
顾清清脸上的表情彻底崩了。
顾父猛地看向她:
“清清,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清清尖叫:
“我只是想查清楚姜梨是什么人!”
“她在火葬场工作,本来就可疑!”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好笑。
“我努力工作养活自己,在你嘴里叫可疑。”
“你拿假证混进火葬场偷拍遗体,倒叫查清真相?”
顾清清被我怼得说不出话,转而从包里翻出一张纸。
“就算视频是我剪的,那这张单子呢?”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把纸拍在桌上。
“这是我在火葬场垃圾桶里捡到的!”
“上面明明写着异常火化,姜梨私自修改遗体编号!”
“这还不能证明她有问题吗?”
陈场长和警察都看向那张纸。
我只扫了一眼,就笑出了声。
顾清清尖声道:
“你笑什么?”
我指着公章:
“你造假之前,能不能先做点功课?”
“我们单位全称是海城殡仪服务中心。”
“你这章上写的是海城火葬厂。”
我顿了顿。
“厂。”
“生产骨灰盒流水线的厂吗?”
台下有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陈场长脸色更黑。
“还有这个格式,二十年前就不用了。”
“火化审批现在全部电子化,有纸质归档,也不是这种街边打印店模板。”
警察拿起那张纸:
“这份材料涉嫌伪造公文印章。”
“来源说清楚。”
顾清清慌了:
“我说了,是捡的!”
“在哪个垃圾桶捡的?”
“我……我忘了。”
“什么时候捡的?”
“昨天。”
“几点?”
“我不记得了!”
我真诚发问:
“你指控我杀人毁尸的关键证据,是你在不记得时间、不记得地点的垃圾桶里捡的?”
顾清清脸涨得通红。
宴会厅里的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人,此刻都安静如鸡。
有个宾客低声嘀咕:
“这假单子也太假了。”
另一个人接话:
“刚才我们是不是骂早了?”
顾父脸色难看至极。
他看了看我,又看向顾清清,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怀疑。
“清清。”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清清眼泪瞬间涌出来。
“爸,我真的只是怕你们被骗。”
“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冷声道:
“不是故意剪视频?”
“不是故意截录音?”
“不是故意混进火葬场?”
“不是故意伪造火化单?”
“顾清清,你的不是故意,步骤挺齐全。”
她被我说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刚才一直沉默的警察接了个电话。
他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
挂断后,他看向陈场长,又看向顾父。
“那具无名男尸的身份,初步确认了。”
“死者名叫周立。”
“曾任顾氏集团司机。”
哐当一声。
顾清清手里的酒杯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7.
周立这个名字一出来,宴会厅里气氛瞬间变了。
顾父猛地站起身:
“周立?”
“他不是半个月前辞职回老家了吗?”
警察看向他:
“你确定他辞职了?”
顾父眉头紧皱。
“人事部是这么报的。”
“他说家里有事,要离开海城。”
警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视线转向顾清清。
“顾小姐,你认识周立吗?”
顾清清脸色发白,却强撑着摇头。
“不认识。”
我盯着她的手。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都白了。
从警察说出“周立”两个字开始,她就一直在看宴会厅右侧角落。
那里坐着顾家二叔,顾承业。
顾承业五十岁上下,穿着深灰色西装,平时在顾氏分管工程和后勤。
从刚才开始,他一句话都没说。
但此刻,他额角已经渗出了汗。
我顺着顾清清的目光看过去,轻声问:
“你刚才不是说不知道尸体是谁吗?”
“为什么警方说出周立名字时,你比我这个火化技师还紧张?”
顾清清像被针扎了一下,立刻尖叫:
“你胡说!”
“我只是被吓到了!”
我点点头。
“哦。”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二叔?”
顾承业脸色一沉:
“姜梨,你少血口喷人!”
“清清只是个孩子,她能知道什么?”
我看着他:
“我说她看你。”
“你急什么?”
顾承业脸色更难看了。
警察显然也注意到了两人的反应。
他对身边同事点了点头。
很快,大屏再次切换。
这一次不是火葬场监控,而是一份警方调查资料。
三天前,城郊河道边发现一具男尸。
死者脸部严重受损,身上没有证件,初步按无名尸处理。
遗体送入殡仪中心后,原本手续显示“无明显身份特征”。
可我在火化前核对时,发现死者右腿有旧钢板植入痕迹。
这项特征交接单上没有。
我按规定上报给陈场长,陈场长联系警方补充登记,暂缓骨灰合并处理,并要求单独封存。
陈场长看向众人: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姜梨发现异常,周立的身份可能没这么快确认。”
“她不是毁尸灭迹。”
“她是在保留线索。”
顾父愣住了。
顾母也呆呆地看着我。
顾清清却像被逼到绝路,突然喊道:
“谁知道是不是她发现自己藏不住了,才假装上报?”
我被她气笑:
“顾清清,你逻辑挺忙。”
“一会儿说我毁尸灭迹。”
“一会儿说我上报线索。”
“我到底是想毁证据,还是想立功?”
台下又有人没忍住笑。
顾清清脸色青白交错。
警察冷声道:
“顾清清,警方办案不靠你的想象。”
“我们已经调取了周立失踪前的行程记录。”
大屏上出现一张监控截图。
半个月前晚上九点四十,周立从顾氏地下停车场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十点十二分,他拦了一辆出租车,目的地是顾家老宅。
十点二十七分,出租车在半路停下。
路边监控拍到,一辆黑色宾利突然变道,将周立撞倒。
车门打开。
下车的人,正是顾承业。
宴会厅里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
顾承业猛地起身:
“这视频是假的!”
警察冷冷看着他:
“我们还没说完。”
画面继续。
顾承业没有报警,也没有叫救护车。
他站在原地打了几通电话,随后打开后备箱,把已经昏迷的周立拖上车。
凌晨一点十六分,那辆宾利出现在城郊河道附近。
半小时后离开。
第二天早晨,周立的尸体被发现。
顾父脸色惨白,手撑着桌子才没有倒下。
“承业……”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承业额头青筋跳动。
“我没有!”
“那车是我的,但开车的人不一定是我!”
警察又播放了一段修复音频。
是顾承业车载系统自动保存的通话记录。
里面传来他压低的声音:
“人还没死透。”
“送医院我就完了。”
“处理干净点,别让他把财务资料交给大哥。”
顾父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顾清清腿一软,差点跌倒。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临时起意。
她早知道周立的死和顾承业有关。
她也知道我火化的那具无名尸,就是周立。
所以她才会在认亲宴上闹这一出。
她要的不只是股份。
她还想把周立的死推到我身上。
8.
警方很快投出了更多证据。
顾承业挪用顾氏工程款的银行流水。
周立发送给自己邮箱的举报草稿。
以及顾清清和顾承业的聊天记录。
每一条,都像巴掌一样抽在顾家人脸上。
【顾清清:二叔,周立那件事真的不会查到你身上吗?】
【顾承业:本来不会,他按无名尸处理,火化完就没事了。】
【顾承业:偏偏那个姜梨多事,说什么腿上钢板和记录不符,害警方重新查。】
【顾清清:她明天认亲宴,爸要给她百分之十股份。】
【顾清清:她回来,我怎么办?】
【顾承业:你想办法把她赶出去,我这边也要转移警方视线。】
【顾清清:我拍到她推周立进炉的视频。】
【顾清清:她在火葬场烧死人,说出去本来就脏。】
【顾清清:只要认亲宴上把她钉成杀人犯,爸妈不会再要她。】
【顾清清:到时候股份还是我的,你那边的事也能糊弄过去。】
【顾承业:记住,别报警,报警就真查了。开直播,逼她签字。】
【顾清清:明白。】
全场死寂。
死一般的安静。
顾母捂着嘴,身体晃了一下。
“清清……”
“这是你发的?”
顾清清疯狂摇头:
“不是!”
“这是假的!”
“有人盗我号!”
她扑向顾母,哭得撕心裂肺。
“妈,你相信我啊!”
“我是你养大的女儿,我怎么可能害顾家?”
顾母这一次没有抱她。
她后退了一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顾清清僵在原地。
顾父脸色铁青,几乎是咬着牙问:
“所以你早就知道周立死了?”
“你早就知道承业撞了人?”
“你不报警,反而拿这件事来栽赃梨梨?”
顾清清哭喊:
“我只是害怕!”
“我怕姜梨回来,你们就不要我了!”
“我在顾家十八年,我才是你们的女儿啊!”
她猛地指向我:
“她一回来就要抢走我的一切!”
“爸妈、股份、顾家大小姐的身份,全都要变成她的!”
“我只是想保住我的家!”
我看着她,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你的家?”
我问她:
“顾清清,你占了我的父母十八年,占了我的姓氏十八年,占了本该属于我的人生十八年。”
“我回来了,你不是归还。”
“你说我抢。”
顾清清被我说得嘴唇发白。
我继续道:
“害怕不是栽赃的理由。”
“委屈不是犯罪的许可。”
“你想保住你的豪门身份,所以拿周立的命当工具,拿我的清白当垫脚石。”
“你不觉得恶心吗?”
顾清清尖叫:
“你懂什么!”
“你在火葬场那种地方待惯了,当然不在乎名声!”
“我不一样!”
“我是顾家小姐,我不能什么都没有!”
我冷冷看着她:
“所以你就可以让我什么都没有?”
顾清清哭声一滞。
顾承业忽然转身就往侧门跑。
两名警察早就盯着他。
他刚冲出几步,就被按在地上。
顾承业还在挣扎:
“放开我!”
“我是顾氏董事!”
警察给他戴上手铐。
“顾承业,你涉嫌交通肇事逃逸、过失致人死亡、职务侵占,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咔嚓一声。
手铐锁住他的手腕。
那声音让顾清清彻底崩溃。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爬到顾父脚边。
“爸,我错了。”
“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
“我没有想害姐姐,我只是想吓吓她,让她离开顾家。”
顾父低头看着她,眼神陌生得可怕。
“你没有想害她?”
“你当着几万人直播说她杀人。”
“你逼她签放弃股份协议。”
“你还想把周立的死推到她身上。”
“顾清清,你管这叫吓吓她?”
顾清清又转向顾母。
“妈!”
“妈妈,你救救我!”
“我从小到大最爱你了,你不能不要我!”
顾母脸色惨白,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一点。
我看着她。
“你现在追过去,是想救她,还是想再一次放弃我?”
顾母整个人僵住。
眼泪从她眼眶里滚下来。
她终于没有再往前走。
顾清清被警察扶起来时,还在哭喊:
“妈!我是清清啊!”
“你养了我十八年!”
“你不能这么狠心!”
我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表情。
十八年。
多好用的筹码。
可我丢掉的,也是十八年。
9.
顾清清和顾承业被带走后,宴会厅里安静得诡异。
大屏还停留在那几条聊天记录上。
刚才满堂宾客像被人集体掐住了喉咙。
有人低头删视频。
有人悄悄退出直播间。
还有人尴尬地凑过来,想对我笑。
“姜小姐,刚才都是误会。”
“我们也是被顾清清骗了。”
“是啊,谁能想到她这么恶毒呢?”
我看着他们,没说话。
这些人半小时前还骂我是晦气的杀人犯。
现在一句“被骗了”,就想把自己摘干净。
陈场长比我脾气差多了。
他冷笑一声:
“误会?”
“你们骂我们火葬场工作人员心理不正常的时候,可不像误会。”
那几个人脸色一僵,灰溜溜退开。
警方当场发布简短说明,要求现场人员删除涉及遗体火化的偷拍视频,不得继续传播、造谣。
顾清清的直播间也被平台强制封停。
但该发酵的东西,已经发酵了。
我手机里涌进无数陌生消息。
有骂我晦气的。
有说火葬场女工不配当豪门千金的。
也有道歉的。
【对不起,刚才跟风骂你了。】
【原来你是正常工作,抱歉。】
【火化技师也值得尊重。】
【假千金太恶心了,支持追责!】
我扫了一眼,关掉手机。
顾父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
“梨梨,今天的事,是爸爸不好。”
“我不该不信你。”
顾母也哭着过来。
她想拉我的手,却在快碰到我时停住了。
“梨梨,对不起。”
“妈妈刚才太慌了。”
“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清清会骗我们。”
我看着她。
“你没想到她会骗你。”
“所以你就默认我会杀人?”
顾母脸色一白。
我继续说:
“我解释了。”
“我说那是工作。”
“我拿出了工作牌和交接单。”
“你们谁听了?”
顾父嗓子发涩:
“当时情况太乱……”
“不是乱。”
我打断他。
“是你们从心里觉得,顾清清养在身边十八年,她哭了就可信。”
“而我从火葬场来,身上带着你们觉得不体面的职业,所以我说什么都像狡辩。”
顾母眼泪掉得更凶。
“不是这样的……”
我笑了笑。
“是。”
“只是你们不愿意承认。”
顾父沉默许久,才艰难开口:
“股份转让继续。”
“爸爸现在就让律师重新准备文件。”
我看着他:
“股份我会收。”
顾父眼里闪过一点希望。
我下一句却把那点希望按了回去。
“因为那本来就是我应得的。”
“不是你们用来补偿愧疚的礼物。”
顾母颤声问:
“那你还愿意回家吗?”
我看向宴会厅中央那块还没撤下的认亲背景板。
上面写着:
欢迎顾家千金归来。
真讽刺。
我说:
“今天就算了。”
“我怕再待一会儿,又被人怀疑我把宴会厅也烧了。”
陈场长差点呛住。
顾父顾母脸色尴尬又愧疚。
我没再看他们,转身跟陈场长和警方离开。
走到门口时,顾母忽然喊住我。
“梨梨!”
我停下。
她哭着问:
“我们还有机会弥补吗?”
我没有回头。
“看你们以后怎么做。”
“但别指望我今天原谅。”
10.
一个月后,顾承业案正式移送检察机关。
警方通报里写得清清楚楚。
顾承业因挪用工程款被司机周立发现。
周立准备向顾父举报,却在途中被顾承业酒后驾车撞倒。
顾承业没有救人,而是将周立拖上车,丢弃在城郊河道边,伪造成意外死亡。
事后,他试图让周立以无名尸身份尽快火化。
如果不是我在火化前发现遗体特征和手续不符,周立或许真的会被当成无名尸草草处理。
顾清清则因策划栽赃、剪辑偷拍视频、伪造火葬场文件、恶意直播传播,被依法追责。
那几个收钱带节奏的营销号,也被封号、拘留。
其中一个博主在道歉视频里哭得鼻涕眼泪一把:
“我就是看豪门真假千金热度高,想蹭流量。”
“我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影响。”
我看到这里,直接关掉。
没想到。
他们造谣时总说没想到。
仿佛没想到,伤害就不存在。
顾家召开了发布会。
顾父当众承认偏听偏信,对我造成严重伤害。
顾母也红着眼睛向我道歉,说会用余生弥补我。
顾氏百分之十股份,正式转到我名下。
签字那天,顾父顾母亲自来了火葬场。
他们大概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顾母一路走得小心翼翼,脸色有些发白。
经过告别厅时,有家属哭声传出来,她眼眶也跟着红了。
我带他们去了接待室。
顾父把股份文件和一套别墅钥匙放在桌上。
“梨梨,这是爸爸妈妈给你准备的房子。”
“离顾家老宅很近,你搬回来住,好不好?”
顾母握着纸巾,声音哽咽:
“妈妈知道你受委屈了。”
“以前是我们不好。”
“以后你回家,妈妈一定相信你,再也不让你受伤害。”
我看着那把钥匙,没有接。
“股份文件我签。”
“房子不用。”
顾母急了:
“梨梨,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们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想补偿,我接受。”
“但亲情不是股份转让书。”
“不是签个字,就能恢复原样。”
顾母眼泪一下落下来。
顾父也红了眼眶。
我说:
“你们连信我一次都做不到,却想让我立刻把你们当爸妈。”
“太难了。”
接待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人抱着骨灰盒经过,脚步很轻。
顾母哭得说不出话。
我没有再刺她,只把股份文件签好,推回去。
“如果真想当我的父母,就先学会相信我。”
“不是相信你们养了十八年的那个女儿。”
“是相信我。”
顾父沉重地点头。
“爸爸记住了。”
顾清清后来被判赔偿我名誉损失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
钱到账那天,财务问我要转到哪张卡。
我想了想,让她直接打进殡仪服务中心的困难救助账户。
陈场长拿着回执来找我时,表情复杂。
“真捐了?”
我点头。
“那钱我嫌脏。”
“给那些连最后一程都办不起的家属吧。”
陈场长叹了口气。
“也好。”
“死人不会嫌钱脏。”
我说:
“活人嫌。”
陈场长被我噎了一下,半天憋出一句:
“你这嘴,怪不得顾清清斗不过你。”
我笑了笑:
“她不是斗不过我。”
“是斗不过证据。”
11.
风波结束后,我照常回火葬场上班。
同事老刘给我递来一件新工服,背后印着几个大字:
海城殡仪服务中心火化技师。
字大得隔着十米都能看清。
我拎起来看了半天。
“你们是怕别人不知道我烧尸体?”
老刘嘿嘿一笑:
“怕下一个顾清清装瞎。”
我把衣服穿上。
“字再大,也挡不住有人心瞎。”
上午十点,我接到新的火化任务。
一位八十六岁的老人,因病去世。
家属来得很齐。
儿女、孙辈、重孙,都穿着黑衣,眼睛红肿。
办理手续时,老人的大儿子反复核对名字、编号、骨灰盒。
他声音哽咽,却每一步都认真签字。
轮到送别时,一家人齐齐向我们鞠了一躬。
“辛苦你们。”
我愣了一下。
然后也认真回了一礼。
火化间里,炉门缓缓打开。
我按流程核对信息。
“姓名,刘春芳。”
“编号一致。”
“家属确认。”
老人的女儿哭得几乎站不住,却还是点头:
“确认。”
遗体被平稳送入火化炉。
炉门合上。
火光亮起,安静而庄重。
我忽然想起那场认亲宴。
同样是死人。
有人把逝者当最后的告别。
有人把逝者当算计活人的工具。
所以说,死人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活人。
中午休息时,顾母给我发来消息。
【梨梨,周末有空吗?】
【妈妈学做了你小时候养母常给你煮的糖醋排骨。】
【如果你愿意,回来吃顿饭,好吗?】
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最后回复:
【我下班后过去。】
那边几乎秒回。
【好,好,妈妈等你。】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
【这次妈妈不催你原谅。】
【只等你回家吃饭。】
我收起手机。
陈场长从旁边路过,瞥见我的表情。
“顾家?”
我点头。
“回去?”
“吃饭。”
他笑了笑:
“挺好。”
我没说话。
挺好吗?
也许吧。
裂过的东西不会立刻复原。
但如果有人愿意一点点补,总比继续装作没裂过要好。
下午,警方那边送来一份感谢函。
周立案的补充侦查结束,他的家属也找到了。
他母亲年纪大了,坐着轮椅来殡仪中心领骨灰。
老人攥着我的手,哭得满脸皱纹都在抖。
“姑娘,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儿子没有不明不白地走。”
我蹲下来,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不用谢。”
“这是我的工作。”
她走后,我在骨灰寄存室门口站了很久。
那里安静、阴冷,灯光常年苍白。
可我一直觉得,这里比很多热闹的地方干净。
死人不会争宠。
不会算计。
不会拿亲情当刀。
也不会把无辜的人推到万众审判台上。
傍晚,我换好工服,准备离开。
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父发来消息。
【梨梨,股份分红已经按季度打到你账户。】
【这是你应得的,别拒绝。】
我回复:
【知道。】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周末我会回去吃饭。】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很久。
最后只发来一句:
【爸爸等你。】
我关掉手机,走出火化间。
晚风带着一点烟灰味,不好闻,但真实。
我抬手整理好工服领口。
背后那几个“火化技师”的大字,在夕阳下格外清楚。
从前我以为,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就是回家。
后来才明白,家不是血缘自动赠送的奖品。
它需要信任,需要选择,也需要有人愿意在真相面前站到你身边。
顾家还在学。
我也还在看。
至于我的工作,依旧和死亡有关。
我负责送每一个逝者最后一程。
也负责让那些企图借死人撒谎的活人,无处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