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儿子继承公司那天,他带着他新认的妈摇着花手上台,当着所有镜头怒斥道。
“长江后浪推前浪,你爹啥样我啥样。”
“这破公司,我不接!”
精神小妹踩着恨天高,冲镜头比了个中指。
“燃燃这叫有态度。”
“老登,你的那套早过时了。”
“年轻人就该活得炸一点才对。”
儿子端起香槟,单膝跪在精神小妹面前。
“妈,你是我的神!”
满场安静得能听见闪光灯的咔嚓声。
所有人都在等着我崩溃,尖叫,冲上去扇他耳光。
我只是合上面前那份继承文件。
然后抬手,让主持人关掉音乐。
我看向台下的养子。
“既然你不要,那就换个人。”
1
儿子江燃愣了几秒。
下一刻,他一脚踩上台边的音箱。
“林知意,你玩真的?”
他从前再混,也会在外人面前喊我妈。
现在却直呼我大名。
底下的董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媒体举着机器,镜头全对着台上。
精神小妹娜娜嚼着棒棒糖,笑得肩膀直抖。
“燃燃,你妈急了。”
江燃像被这句话点燃,双手一甩,竟然当场摇起了花手。
“你强归你强,我做我的王。”
台下那群黄毛兄弟立刻跟着起哄。
“燃哥牛逼!”
“城南城北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
我看着他喊得口号。
想起他半年前回家第一次朝我喊这句话。
我当时不让他出去玩了。
他却说我是他的枷锁。
为了抗议把房间砸了。
江燃指着养子江屿。
“你不让我继承,难道给他吗?”
“一个捡回来的,也配站到我旁边?”
江屿站在角落里,没开口。
他手里拿着的,是江燃本该在今天做的述职报告。
昨晚十一点,江燃把资料丢给他,说:
“你不是爱表现吗?帮我弄了。”
然后转头去夜场给娜娜过生日。
江屿熬到凌晨四点,把资料全部补齐。
现在,江燃骂他不配。
我看向助理许棠。
“去董事办,把备用继承方案拿过来。”
许棠立刻点头。
她刚转身,几个黄毛就堵住了后台通道。
其中一个绿毛吊儿郎当地伸手拦她。
“美女,燃哥没发话,谁也别走啊。”
许棠脸一沉。
“让开。”
绿毛笑嘻嘻地说:
“别这么凶嘛,姐姐。”
江燃站在台上,挑衅地看着我。
“妈,你别装。”
“你就我一个亲儿子。”
“我不要,你还能真给别人?”
娜娜把笔夹在指间转,斜眼看我。
“老登,公司做到这么大,不就是给儿子的吗?”
“你现在说换人,吓唬谁呢?”
江燃更得意了。
“只要小伙精神在,到哪都是实力派。”
“我的东西,我说不要可以。”
“别人想拿,不行。”
这句话一出口,台下几个董事已经低声议论起来。
我问他:
“你既然不要,为什么不让别人接?”
江燃冷笑。
“因为我是你儿子。”
我平静道:
“江屿也是我的儿子。”
江燃脸色猛地一变。
娜娜立刻接话:
“燃燃是亲生的,能一样吗?”
她走到主席台前,拿起话筒,冲台下媒体笑。
“拍清楚点啊。”
“豪门太子爷拒绝资本驯化,这放在网上不得来个热搜第一?”
江燃像得了天大的支持。
他一把搂住娜娜肩膀。
“从今天开始,娜姐就是我的新妈。”
“谁看不起她,就是看不起我。”
娜娜拍拍他的脸。
“乖儿子,有骨气。”
我看向安保主管。
“清场。”
安保主管还没动,江燃已经抬手。
那群黄毛立刻散开,把会场几个出口全堵住。
江燃盯着我,一字一句道:
“今天谁敢动我新妈,谁敢让江屿上台,我就让你这个继承仪式,变成全网笑话。”
我看着这个我生下来的儿子。
忽然觉得很陌生。
我说:
“江燃,你能不能不要闹了。”
他笑了。
“不是你逼我的吗?”
“你非要拿江屿刺激我。”
“我只是现在向往自由而已,你直接就换人,这不是打我脸吗?”
2
台下合作方已经有人起身要走。
公关总监急得满头汗,压着声音问我:
“林总,直播还没完全切断,有几家媒体在同步推送。”
娜娜耳朵尖,立刻抢话。
“别切啊。”
“多好的素材。”
“标题我都替你们想好了。”
“豪门继承人拒绝996式人生,勇敢追求街头自由。”
几个黄毛拍桌大笑。
“娜姐威武!”
江燃站在台上,扯开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铆钉背心。
娜娜冲他吹口哨。
“燃燃,这样才像你。”
“西装可以穿,但不能忘记咱们的精神。”
江燃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妈,还是你懂我。”
全场再次死寂。
我听见坐在前排的老董事叹了口气。
那位董事跟我创业二十年,看着江燃从小长大。
他低声说:
“林总,不能再让他闹了。”
我站起来。
“今天的继承确认仪式暂停。”
“董事会转入临时会议。”
江燃立刻挡到我面前。
“你去哪?”
“开董事会。”
“开个屁。”
他伸手就要抢我手里的文件。
江屿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
江燃冷笑。
“哟,狗腿子挺积极。”
江屿终于开口。
“江燃,别再闹了。”
江燃猛地推了他一把。
“轮得到你教训我?”
“你不过是我妈养来给我铺路的工具。”
“你真以为自己能翻身当主人?”
江屿被推得后退半步,却没有还手。
我冷声道:
“江燃,道歉。”
江燃笑得更夸张。
“我给他道歉?”
“他也配?”
娜娜在旁边抱着胳膊,语气轻飘飘。
“阿姨,别搞道德绑架了。”
“燃燃不想继承,你硬塞。”
“你控制欲会不会太不强了?”
我看向她。
“你叫什么?”
她挑眉。
“娜娜。”
“姓什么?”
她表情顿了一下,很快又笑。
“江湖儿女,不问来处。”
我也笑了。
“连姓都不敢报的人,也配和我说话。”
娜娜脸色沉了沉。
江燃立刻挡在她前面。
“你别针对她。”
“她比你懂我!”
我说:
“所以你把内部通行证给她?”
江燃一怔。
娜娜眯了眯眼。
“阿姨,说话要讲证据。”
我没有继续。
不是现在。
现在还不到收网的时候。
我转身要离开会场,江燃的几个黄毛兄弟立刻围过来。
绿毛笑着说:
“林总,别急嘛。”
“母子之间,有话好好说。”
“你今天要是走了,媒体乱写,对集团也不好看。”
他们说着,把我和许棠往旁边贵宾休息室的方向逼。
公关总监急了。
“你们干什么?”
江燃站在台上没有阻止。
娜娜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说:
“让老登休息一下。”
“年纪大了,火气别太旺。”
我看了一眼江燃。
“这是你的意思?”
他避开我的眼神。
“你冷静一下。”
“等你想明白了,再出来跟我谈。”
休息室门在我身后关上。
咔哒一声。
锁落了。
许棠的手机也被人抢走。
门外传来黄毛们的笑声。
“林总,好好休息啊。”
我坐在沙发上,整理了一下袖口。
许棠气得眼圈发红。
“林总,他们疯了。”
我说:
“不是疯。”
“是蠢。”
门外,会场音乐再次响起。
江燃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各位,刚才只是小插曲。”
“我今天要签一份声明。”
“我江燃,拒绝被资本驯化,现在拒绝继承知意集团。”
“但我作为林知意唯一亲生子,保留未来的唯一继承权。”
许棠脸色大变。
“他怎么敢签这种东西?”
我看着腕表。
“他敢。”
“因为他从来不知道,签字意味着什么。”
3
休息室隔音并不好。
外面每一句荒唐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娜娜抢过话筒。
“大家别误会啊。”
“燃燃不是不负责任。”
“他只是拒绝被老一套精英规则绑架。”
“有些人天天拿报表吓唬年轻人,可人生又不是Excel。”
台下传来稀稀拉拉的笑声。
更多的是压抑的沉默。
我知道那些董事在等。
等我出去。
也等周淮安到场。
今天的继承确认仪式,周淮安原本是最重要的见证人。
他是集团第二大股东,也是当年我最难的时候,第一个把钱投给我的人。
门外,江屿的声音响起。
“让开。”
紧接着是黄毛的哄笑。
“哎哟,继承人要救驾啊?”
“黑毛,你别急,还没轮到你上位呢。”
江燃冷冷道:
“江屿,你最好别管闲事。”
江屿说:
“你把妈锁在里面,还说这是闲事?”
江燃怒道:
“别叫她妈!”
“你不配!”
下一秒,有椅子被撞翻的声音。
许棠腾地站起来。
我抬手拦住她。
“坐下。”
“林总!”
“江屿知道分寸。”
外面很快安静下来。
娜娜的声音再次响起。
“燃燃,别被他们带节奏。”
“你今天就把字签了。”
“签完全网都会知道,你不是怂包,你是敢跟资本说不的真男人。”
江燃压低声音,却仍被麦克风收进去一点。
“可我妈那边……”
娜娜笑了。
“你怕什么?”
“她就你一个亲生儿子。”
“你再怎么闹,她最后不还是得把公司给你?”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她知道,没有你点头,她扶不起第二个人。”
我垂下眼。
许棠咬牙。
“这个女人果然一直在挑唆。”
我说:
“挑唆只是表面。”
外面主持人似乎已经被迫回到台上,声音发抖地宣布:
“接下来,由江燃先生说明个人声明。”
掌声稀稀落落。
江燃清了清嗓子。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继承。”
“而是为了反抗。”
“我反抗我妈给我安排好的人生。”
他说得慷慨激昂。
我几乎能想象他此刻的样子。
一手拿话筒,一手摇花手,粗链子晃得哗啦响。
娜娜一定在旁边满眼崇拜地看着他。
那种崇拜,是他最吃的一套。
他从小不缺钱,不缺资源,不缺别人叫他少爷。
他缺的,是不用努力就能得到的认同。
而娜娜给他。
所以他把她当救赎。
门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黄毛那种拖沓散乱的脚步。
是训练有素的安保。
紧接着,大堂方向有人喊:
“周总来了。”
扩音器里,江燃的话断了一瞬。
周淮安的声音很冷。
“林总人呢?”
江燃不耐烦。
“我妈不舒服,在休息。”
“今天由我处理。”
娜娜轻笑。
“周总是吧?”
“燃燃成年了,他有权决定自己的人生。”
“你们有事和他说就可以了。”
周淮安没有理她。
“我再问一遍,林总在哪里?”
江燃声音沉下来。
“我说了,她在休息。”
周淮安道:
“打开休息室门。”
江燃立刻说:
“不行。”
“她现在情绪不稳定。”
“我不能让她出来继续伤害我。”
周淮安冷笑。
“把集团创始人反锁起来,再对外宣称她情绪不稳定。”
“江燃,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江燃嘴硬。
“我当然知道。”
“我在拿回我的人生。”
周淮安说:
“你拿错地方了。”
几秒后,门锁被人从外面打开。
周淮安带来的安保站在门口。
我起身走出去。
会场所有镜头齐刷刷转向我。
江燃手里举着签字笔,面前摊着那份荒唐声明。
他看见我,竟然还笑。
“妈,你别装了。”
“今天这字我签定了。”
“我不继承,但你也别想把我的东西给别人。”
他冲镜头晃了晃笔。
“万丈高楼平地起,辉煌还得靠自己!”
我看着他。
“江燃你真是个蠢货。”
“被别人卖了还要替别人数钱。”
“你知道你这字一签下去要背多少债吗?”
4
江燃的笑僵在脸上。
“什么债?”
会场安静下来。
我走回主席台,周淮安站在我身侧。
娜娜翘着的腿慢慢放了下来。
她盯着我,像是在判断我手里到底还有什么牌。
我对法务总监说:
“把文件打开。”
大屏幕亮起。
一排排数据,合同条款,同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江燃皱眉。
“你又来这套。”
“谁要看这些东西?”
我说:
“你不是要签声明吗?”
“签完这份声明,你将以未来唯一继承人的名义,承担新能源产业园项目负责人连带管理责任。”
“项目目前对赌金额,十七亿。”
江燃猛地抬头。
“多少?”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看着他。
“十七亿。”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江燃脸色有些发白。
娜娜立刻插话:
“吓唬谁呢?”
“有钱人谁不欠债?”
“燃燃别听她的,她就是想用数字压你。”
我没有看她。
我问江燃:
“并购标的核心专利几项?”
江燃张了张嘴。
“我怎么知道?”
“供应链最大风险点在哪?”
“这种事不是有下面人管吗?”
“三个月内现金流断裂,先保研发,生产,还是营销?”
他烦躁起来。
“你有完没完?”
我继续问:
“总部目前替多少员工垫付社保?”
“华东渠道回款周期从四十五天拉长到七十二天,原因是什么?”
江燃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他的黄毛兄弟原本还想起哄,现在也安静了。
因为这些话题,离他们口中的江湖太远。
远到他们连笑都不敢笑。
娜娜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报表有什么了不起?”
“会背数字就能当老板了?”
“燃燃要的是格局,是气场,是兄弟们服他。”
我看向她。
“你所谓的格局,就是让他把样车照片发到你私人账号?”
娜娜表情微变。
江燃却急了。
“那就是几张照片。”
“我给娜姐撑场面怎么了?”
周淮安终于开口。
“未经授权泄露新品样车,轻则影响发布节奏,重则构成商业秘密泄露。”
“你管这叫撑场面?”
娜娜突然站起来。
“阿姨,你别太狠。”
“燃燃只是爱玩,不代表他没资格。”
“他只不过就是拍了几张照片,有必要吗?”
我看着她。
“娜娜。”
“现在轮到你了。”
娜娜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轮到我什么?”
大屏幕切换。
照片里,是尚未发布的样车内饰。
第三张,是娜娜与一个陌生号码的转账往来。
备注方,启明咨询。
娜娜脸色一瞬间变了。
5
江燃愣住。
“启明咨询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
周淮安冷声道:
“启明资本旗下壳公司。”
“也就是最近一直试图压价收购新能源产业园的那家。”
江燃猛地转头看娜娜。
“你认识启明的人?”
娜娜立刻甩开他的手。
“我认识谁关你什么事?”
江燃不敢置信。
“娜姐?”
她又换上一副无辜表情。
“燃燃,你别听他们挑拨。”
“姐带你玩,带你自由,带你认识真正的世界。”
“你现在怀疑姐?”
我说:
“放录音。”
会场音响里传来娜娜的声音。
比她现场说话时更懒,更冷。
“江燃就是个没脑子的黄毛少爷。”
“哄两句,他就能把亲妈当仇人。”
另一个男人问:
“继承仪式确定能闹起来?”
娜娜笑。
“放心。”
“他最吃认同那套。”
“我说他有态度,他就敢骑车冲进集团。”
“我说他妈控制他,他就敢当众翻脸。”
“等现场乱起来,媒体一带节奏,知意集团股价和并购谈判都会受影响。”
“林知意再强,也扛不住亲儿子背后捅刀。”
录音播放完,全场死寂。
江燃站在那里,像被抽空了。
“娜姐……”
娜娜咬了咬牙,忽然笑了。
“行,不装了。”
她看向江燃,眼神里再没有一丝温柔。
“对,我骗你了。”
“怎么了?”
“你妈让你学管理,你嫌累。”
“我让你骑鬼火,开香槟,喊兄弟,你就觉得我懂你。”
“你妈让你看财报,你说她控制你。”
“我让你拍内部资料,你说这是给娜姐撑场子。”
她抬手戳了戳江燃的额头。
“你这种蠢货,不骗你骗谁?”
江燃后退一步,脸白得吓人。
他看向那群黄毛兄弟。
“你们说句话啊。”
刚才还喊燃哥牛逼的人,一个个低下头,往后退。
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娜娜笑得更狠。
“别看了。”
“你以为他们真服你?”
“他们服的是你的酒,你的车,你的卡。”
“你没钱试试?”
江燃嘴唇发抖。
我把最后一份资料递给周淮安。
周淮安翻开,脸色彻底沉下去。
那是江燃过去三年造成的风险记录。
酒后直播,提到正在谈判的供货商名称。
带外人进仓库拍短视频,暴露新包装线。
把内部通行证借给娜娜,导致研发楼监控出现陌生人员。
私自动用生活费打赏主播,金额巨大,还让财务替他遮掩。
他以为那都是小事。
可在商业竞争里,小事也会变成刀。
一刀一刀,扎进集团最要紧的地方。
周淮安合上文件。
“我提议,立即启动风险处置程序。”
“暂停江燃所有继承候选资格。”
“封存其内部权限。”
“关于商业秘密泄露部分,报警处理。”
“娜娜及启明资本相关线索,全部移交警方。”
娜娜被安保扣住手腕。
她还在笑。
“别碰我,姐自己会走。”
经过江燃身边时,她凑近,声音不大,却足够残忍。
“乖儿子,别哭。”
“你不是说城南城北一条街吗?”
“去打听打听,看现在谁还认你这个爹。”
江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粗链子砸在胸口,发出沉闷的响。
他终于不喊口号了。
6
会场清空了。
无关媒体全部请离。
集团官方摄像机保留记录。
主席台重新整理。
被踹倒的椅子扶起来。
被娜娜坐过的主位撤换了椅套。
江燃跪在台下,头发乱成一团。
他那群所谓兄弟,被安保一个个带出去登记。
有人哭着说自己只是来看热闹。
有人说都是江燃叫他们来的。
没有一个人提兄弟义气。
我坐回主位。
江屿换上了备用西装。
那套西装原本是给江燃准备的第二套。
江屿穿上,肩线竟然刚好。
他走到我面前,没有喜色,也没有看江燃一眼。
他只是低声说:
“妈,我准备好了。”
我从包里取出一支旧钢笔。
笔帽有些磨损,金属边缘掉了漆。
那是我创业第一年,用来签第一笔大订单的笔。
当年小厂快发不出工资,我带着报价单,在客户楼下等了九个小时。
客户终于松口。
我用这支笔签下订单。
三个月后,厂子活了。
我把笔放到江屿掌心。
“接公司,不是接光环。”
“是接责任。”
他郑重点头。
我说:
“记住三件事。”
“第一,不贪虚名。”
“第二,不信奉承。”
“第三,遇事先看账,再看人。”
江屿握紧那支笔。
“我记住了。”
董事会现场投票。
全票通过。
江屿成为知意集团执行继承人,进入董事会,并接手新能源产业园项目。
决议落下那一刻,江燃终于爬起来,膝行到我面前。
“妈。”
他哭得满脸都是泪。
“我错了。”
“我不骑鬼火了。”
“我不混那些人了。”
“我也不认娜娜了。”
“你别把继承人给江屿。”
“我是你亲儿子啊。”
我低头看着他。
这张脸,我从小看到大。
他刚出生时,只有一点点大。
我抱着他,在厂房办公室里改合同。
他半夜发烧,我一边给他贴退热贴,一边打电话追回欠款。
我不是没疼过他。
也不是没想过,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可他把我的疼,理解成理所当然。
把我的管教,理解成控制。
把别人的纵容,当作真爱。
我问他:
“如果娜娜今天没有暴露,你会后悔吗?”
江燃哭声一顿。
我替他说:
“不会。”
“你会签下那份荒唐声明。”
“继续用亲生儿子的身份绑架我。”
“嘴上说不继承,心里却认定谁也不能拿走。”
“然后把我二十年的心血,递到竞争对手手里。”
他脸色惨白。
“妈,我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
我打断他。
“你是不想知道。”
“我让你学,你嫌累。”
“我让你看,你嫌烦。”
“我让你去基层,你嫌丢人。”
“现在出了事,你说你不知道。”
“江燃,不知道不是免罪牌。”
他彻底哭出声。
“那你要我怎么办?”
我说:
“从今天起,你退出继承人序列。”
“冻结除基本生活费以外所有账户。”
“撤掉你名下豪车,俱乐部会员,消费副卡。”
“集团内部权限全部收回。”
江燃猛地抬头。
“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
我看着他。
“是送你去西北仓储基地。”
“从装卸,盘点,夜班值守开始。”
“你不是总说报表没用吗?”
“那就去看看,报表上的每一个数字,背后是什么人。”
江燃摇头。
“我不去。”
我说:
“你可以不去。”
“那我会让律师和你谈独立生活安排。”
“从今以后,你所有开销,自己负责。”
他僵住。
7
台下没有人为他说话。
过去替他说情的高管,此刻都沉默着。
因为今天这一场闹剧,差点让整个集团陪葬。
江燃跪了很久。
最后,他低下头。
“我去。”
我没有扶他。
江屿也没有。
他是成年人了。
有些路,必须自己爬起来走。
江燃被送去西北仓储基地那天,没带走那些花里胡哨的外套。
鬼火被拖走封存。
粗链子,名表,限量球鞋,全部清点入库。
他能带的,只有几身换洗衣服和一张每月固定生活费的卡。
出发前,他站在车边,看了我很久。
像是在等我心软。
我没有。
车开走后,江屿站在我身后。
“妈,你还好吗?”
我说:
“去开会。”
“产业园那边,不能等。”
他沉默几秒。
“好。”
知意集团的风波很快上了热搜。
视频被剪得乱七八糟。
有人骂我冷血,说亲儿子叛逆而已,我却当众废掉他。
也有人骂江燃不知天高地厚,拿公司当夜场。
启明资本的水军混在里面带节奏,说知意集团内部失控,继承人更换仓促,产业园并购存在重大风险。
江屿接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开风险说明会。
他公开了部分不涉密的处置进展。
说明江燃权限已封存,商业秘密泄露已报警。
同时重新谈判产业园估值,把存在瑕疵的专利从核心估值中剔除,换取供应链对赌条款下调。
他连续三天没回家。
第四天凌晨,我在办公室看到他。
他趴在会议桌上睡着了,手边还摊着银行授信资料。
我给他披了件外套。
他惊醒,下意识抓住文件。
看清是我,才松手。
“妈。”
“回去睡。”
“等这轮授信签完。”
我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
“撑不住就说。”
他笑了下。
“不敢说撑得多好。”
“但我能扛。”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第一次带江燃去工厂。
他嫌机油味难闻,捂着鼻子跑出去。
而江屿那时刚到家不久,话很少。
他站在车间角落,看老师傅拆设备,看了整整两个小时。
后来他问我:
“这台机器停一天,要亏多少?”
那年,他才十五岁。
有些孩子,你推着他走,他嫌你碍事。
有些孩子,你只要给他一盏灯,他就知道往哪里去。
一个月后,我去西北仓储基地视察。
基地在郊区,风大,灰多。
江燃正在仓库盘点。
他剪掉了黄毛,穿着灰色工服,蹲在货架旁,一箱一箱核对零部件编码。
手背上有几道划痕。
虎口磨出了水泡。
看见我,他下意识站直。
“妈。”
这一声很低。
不像从前那样理直气壮。
8
仓储主管走过来。
“林总,江燃刚来时确实不适应。”
“嫌宿舍小,嫌夜班累,嫌饭菜淡。”
“后来跟着老陈跑了几趟夜车,回来就安静多了。”
我问:
“老陈是谁?”
“司机。”
“上个月暴雨,他为了赶交付,在服务区吃了三天泡面。”
江燃低着头,没说话。
我走到货架前。
“苦吗?”
他沉默很久。
“苦。”
“以前我觉得你逼我看财报,是为了控制我。”
“现在才知道,一个数字错了,后面一堆人要熬夜补。”
“少一个零件,司机白跑一趟,客户那边生产线就可能停。”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本皱巴巴的盘点记录。
“这是我写的。”
“还有错。”
“主管骂过我。”
“我改了。”
我翻开。
字歪歪扭扭。
数据旁边有不少涂改。
有一页还被水泡过,纸面皱着。
可我看得出来,是他自己写的。
不是江屿替的。
也不是助理补的。
江燃声音发哑。
“我知道太晚了。”
“但我想学。”
我合上本子。
“江燃,你要学的不只是管理。”
他抬头看我,眼眶发红。
我说:
“你要学会分清楚,谁管你,是盼你好。”
“谁纵你,是要你废。”
他眼泪砸下来。
“我明白了。”
我没有说原谅。
一句明白,抵不了他犯过的错。
一滴眼泪,也洗不掉集团差点被拖进泥潭的风险。
但至少,他开始知道疼了。
知道疼,人才可能长记性。
离开仓储基地时,江燃送我到车边。
他问:
“江屿……公司还好吗?”
我看了他一眼。
“还好。”
他点点头。
“他比我适合。”
这句话说得很艰难。
但总算像句人话。
回程路上,江屿发来消息。
“妈,产业园估值重谈完成,银行授信稳住了。”
过了一会儿,又跳出一行字。
“风浪还大,但我撑得住。”
我看着车窗外一排排厂房灯火。
二十年前,我也是在这样的灯光里,一点一点把知意集团托起来。
那时我没有退路。
如今集团依旧不会一帆风顺。
竞争对手还在,资本风浪还在,新的项目也会有新的坑。
但这一次,站在继承人位置上的人,不会把口号当本事。
不会把纵容当真心。
不会把别人二十年的心血,当成他用来耍帅的背景板。
我收起手机。
许棠坐在副驾驶,回头问我:
“林总,回总部吗?”
我看向远处亮着灯的园区。
“回。”
“让财务把西北仓储基地的损耗报表整理出来。”
“明早发给江屿。”
车子驶上高架。
城市灯火向后退去。
我闭上眼。
耳边仿佛又响起江燃当初那句荒唐的话。
花花世界迷人眼,没有实力别赛脸。
他现在终于知道了。
真正的实力,从来不是一群人围着喊哥。
也不是骑着鬼火冲进会场,让所有人看笑话。
真正的实力,是你站在那个位置上时,扛得住债,守得住人,看得懂账,也认得清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