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邻居的熊孩子每次路过我车位,都会乱划我的车。
孩子顽劣,被抓现行也拒不承认是自己干的。
半年时间,光是补漆的钱我就掏了大几万。
每回我找邻居理论,对方就拿着孩子小来压我:
“小朋友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你非得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再说了,不就是划几道漆,能碍着啥事。”
为了不影响邻里和谐,我一忍再忍,
直到那天,熊孩子偷偷扎了我的轮胎,我在路上出了车祸。
余下半生,我成为植物人瘫痪在病床。
父母为了救治我,背负巨额欠款,最终无力偿还,全家人开煤气自尽。
重来一次,车库里再次传来熊孩子的嬉笑声。
这回,我没有再找上门理论。
而是叫来拖车公司,把邻居的车挪到了我家车位上。
1.
路过车库我一眼就看见了邻居家熊孩子姜乐乐。
他蹲在我的蓝色轿车旁边,手里捏着一块石头,正用力往车门上划。
从前门一路划到后门,我站在柱子后面,恨得牙痒痒。
上一世的我就是在这时冲出去的。
我抓着姜乐乐问他为什么划车。
他当场哭得撕心裂肺。
姜启明夫妻赶下来,反咬我吓孩子。
“不就是留个印子,能死人啊。”
“车子停到公共场所磕碰难免的,这么宝贝有本事住大别墅停私家车库去呀。”
围观邻居七嘴八舌劝我:
“算了吧,一个小孩。”
“你这么大人了,跟孩子计较难看不难看?”
我被气到发抖,却什么都没讨回来。
这一次,我直接打开手机摄像,把他划车、说话、炫耀的全过程拍得清清楚楚。
我绕车拍照,开了行车记录仪备份,又去物业前台申请调取监控。
值班保安一见我,敷衍地打哈哈。
“沈女士,这么晚了,明天再说吧。”
我看着他。
“现在调。”
保安磨磨蹭蹭半天,最后还是把监控打开了。
画面里,姜乐乐蹲在我车旁的动作一清二楚。
我用手机录下屏幕,又让保安在申请单上签了字。
做完这些,我才上楼,敲响了隔壁的门。
开门的是邻居姜启明的老婆姚曼。
她穿着睡衣,脸上敷着面膜,一脸不耐烦。
“谁啊,大晚上有病吧?”
我把手机视频举到她面前。
“你儿子划了我的车。”
姚曼扫了一眼,眉毛都没动。
“就这?”
她抱着胳膊,嗤笑一声。
“小孩手欠,画两下怎么了?你车镶金了?”
屋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谁?”
姜启明叼着烟走出来,看到我,脸一下拉长。
“又是车的事?”
我冷声说:
“这次有视频,维修费你们赔。”
姜启明吐了口烟。
“赔?你想钱想疯了吧?”
“地下车库人来人往,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讹我们的。”
我把视频点开。
姜乐乐那句“我爸妈说让我随便画”清楚地传出来。
姜启明脸色变了变,却很快冷笑。
“小孩乱说的玩笑话你也当真?”
姚曼更是往门框上一靠。
“沈清,你要是真心疼这破车,就买个独栋,停自己院里。”
“住小区,就别那么娇气。”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
姜乐乐躲在姚曼身后,冲我吐舌头。
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上一世的病房。
监护仪的滴滴声。
妈妈一夜白了的头发。
爸爸跪在医院缴费窗口前求宽限的背影。
我忽然不气了。
跟这种人吵,没用。
“行。”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关门前,我听见姚曼在屋里笑:
“看吧,我就说她不敢闹。”
2.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视频和维修报价单去了物业。
物业经理姓邱,他看完视频,把手机还给我。
“沈女士,事情我了解了。”
“孩子嘛,确实调皮。但你也别上纲上线。”
我看着他。
“我的车被故意损坏,不该赔?”
邱经理叹气。
“赔肯定该赔,可姜乐乐才九岁。你跟一个孩子较真,传出去也不好听。”
“这样,我帮你们协调,让姜先生家给你道个歉。”
我冷笑一声,“道歉能把车漆补上,修车的钱你们给?”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这话就太冲了,邻里关系还是要维护的。”
我要求物业出具监控备份。
邱经理立刻打太极。
“监控角度不太好,可能看不清。”
我冷笑。
“我昨晚已经录屏了。”
他脸色沉了点。
“沈女士,大家都住一个小区,没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我没再跟他废话,转身去了派出所。
民警看了视频,又看了报价单。
态度比物业好很多。
但也只能告诉我,这种情况更多是民事赔偿。
孩子年纪太小,想走刑事很难。
可以组织调解。
调解室里,姚曼哭得眼圈发红。
“警察同志,我们家孩子确实不懂事。”
“可他才九岁啊,我和他爸平时工作忙,没看住。”
“沈女士一开口就要几千块,我们也压力很大。”
姜启明坐在旁边,低着头,装得老实。
“我们愿意道歉。”
可一出派出所大门,姚曼的眼泪立刻没了。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
“报警有用吗?”
“你能把我儿子关进去吗?”
姜启明也笑了。
“沈清,我劝你别没完没了。”
“车在车库里,总有看不住的时候。”
我抬眼看他。
“你再说一遍。”
他摊手。
“我说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说。”
当天晚上,业主群炸了。
姚曼发了一篇长文。
说我仗着自己有辆车,欺负小孩。
说我为了几道划痕,逼一个九岁孩子赔几千块。
姜启明紧跟着阴阳怪气:
“有些人穷怕了,掉点漆都想靠孩子发家。”
很快有人出来劝。
“沈女士,差不多得了。”
“小朋友教育一下就行,别太绝。”
“邻里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看着那些消息,没回一个字。
只一条条截图保存。
晚上九点,我下楼取快递。
刚出电梯,就看见姜乐乐站在我车前。
他手里拿着一小桶红色油漆。
盖子已经打开。
刺鼻的味道飘了一地。
他正踮着脚,要往我的前挡风玻璃上泼。
我开口:
“姜乐乐。”
他手一抖,油漆洒出来一半。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小小的脸上,全是被惯出来的恶毒。
“你吓唬谁啊?”
“我妈说了,我是小孩,你不能打我,不能骂我,更不能抓我。”
“你要再告我,我就天天弄你车。”
我盯着他手里的油漆。
“谁教你的?”
他哼了一声。
“我自己想的。”
我往前走一步。
他立刻扯着嗓子喊:
“打人啦!大人打小孩啦!”
没一会儿,电梯门开了,有业主探头出来看。
我没有碰他,只是举起手机。
镜头对着他,对着油漆桶,也对着我车前盖上溅到的红漆。
“喊大声点。”
“刚好录清楚。”
姜乐乐的脸僵住。
他抱着油漆桶跑了。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地下车库车位分布图。
我的产权车位编号A-217。
姜家的租赁车位在斜对面。
他们家那辆白色SUV,经常为了图方便,直接横停到我车位上。
我把旧照片按时间排好。
然后给一家正规拖车服务公司打了电话。
“你好,我的私人车位长期被占。”
“我有产权证明,也能联系物业备案。”
“你们能不能协助挪车?”
电话那头确认手续后,说可以。
挂断后,我看向窗外。
地下车库里,姜家的白色SUV正停在我隔壁过道边。
车身锃亮,刚打了蜡。
姜启明每天宝贝得跟命一样。
既然他们觉得划别人的车不算事。
那就让他们看看。
车漆被一刀刀刮开时,到底疼不疼。
3.
第三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
先去了物业前台。
邱经理一见我,笑得很勉强。
“沈女士,又有什么事?”
我把车位产权证、身份证复印件、占位照片放到桌上。
“我的车位被姜家长期占用。”
“今天我要联系拖车,把违停车辆移到我车位线内,便于取证和处理。”
邱经理皱眉。
“这不太合适吧?都是邻居。”
我看着他。
“我的产权车位,我依法处理违停车辆,有问题?”
他被堵住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界面。
“如果物业拒绝配合,我会一并投诉。”
邱经理脸色变了。
最后,他只能在备案单上盖章。
拖车公司的人来得很快。
我全程录像。
他们没有损坏姜家的车,只是按流程把那辆白色SUV移进我的A-217车位。
车头朝外,停得端端正正。
远远看去,就像它本来就是这个位置的车。
而我的车,被我开到了另一排新租的临停车位。
那个位置旁边,是业主贺骁的车位。
贺骁做工程,刚提了一辆黑色大越野。
听说落地一百多万。
他脾气暴,不爱说话,车位上还装了独立高清摄像头。
车库里没人敢碰他的车。
我没有占他的位,只停在旁边空位,距离也留得足够。
做完这一切,我坐进车里,熄火,关灯。
车库慢慢暗下来。
晚上七点十五分,电梯门开了。
姜乐乐来了。
他背着小书包,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
身后还跟着上次那两个孩子。
其中一个问:
“你爸妈知道吗?”
姜乐乐不屑地说:
“我爸让我别留下指纹。”
“我妈说,那个女人就是欠收拾。”
我的手指收紧。
手机摄像头对准他们。
姜乐乐径直走到A-217前。
他看都没看车牌。
只低头确认了一眼地上的车位号。
然后蹲下。
螺丝刀尖抵上白色车门。
一道深痕出现。
他一边划,一边咬牙骂:
“让你报警。”
“让你找我爸妈。”
“我把你车弄烂,看你还嘚瑟不嘚瑟。”
另一个孩子声音发抖。
“乐乐,这车好像不是她那辆啊。”
姜乐乐头也不抬。
“停她车位上,不是她的是谁的?”
“她肯定换车了。”
他划得更用力。
从驾驶门划到后翼子板。
又在车门上歪歪扭扭刻了几个字。
坏女人。
去死。
最后,他还抬脚踹了两下车门。
白色SUV的车身凹下去一小块。
我静静看着。
没有阻止。
上一世,他扎我的轮胎时,也没有人阻止。
他划完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走,回家。”
三个孩子跑进电梯。
我保存视频,又把车库高清监控的时间点记下。
半小时后。
姜启明下楼了。
他应该是准备开车出门。
刚走近A-217,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车库里响起一声怒吼。
“谁干的!”
姚曼很快也冲下来。
她看见满车划痕,瞬间僵在原地。
4.
“我的车!”
“这才买多久啊!”
姜启明绕着车转了一圈,脸上的肉都在抖。
当他看到车门上那几个字时,眼睛瞬间红了。
“沈清!”
“肯定是她!”
他掏出手机给我打电话。
我没接。
不一会儿,我家门被拍得砰砰响。
隔着门板,姜启明的声音发疯一样。
“姓沈的!滚出来!”
“你敢划我车,我今天弄死你!”
我站在屋内,拨通报警电话。
“你好,有人砸我家门,还威胁要弄死我。”
“地址是荣景花园三栋二单元。”
我挂断电话,听着外面越来越重的砸门声。
心里平静得近乎冷漠。
上一世,我求过很多次公平。
没人给我。
这一次,我自己拿。
警察赶到时,姜启明还在我门口骂。
姚曼也来了,披头散发,哭得震天响。
“她毁了我们家的车!”
“警察同志,你们快抓她!”
我开门时,手里拿着手机和文件袋。
姜启明冲上来,被民警拦住。
他指着我,脖子青筋暴起。
“除了她还能有谁?”
“我们家刚跟她有矛盾,车就被划成这样!”
我看向民警。
“我可以配合调查。”
“但在那之前,我想先说明一件事。”
我把车位产权证递过去。
“A-217是我的产权车位。”
“姜先生家的车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车位上,我也想知道。”
姜启明表情一僵。
姚曼立刻喊:
“是你找人挪过去的!”
我点头。
“对。”
“因为他们长期占用我的车位,我向物业备案后,请正规拖车公司协助挪车。”
“这是备案单,这是拖车公司记录,这是现场视频。”
我一样样展示。
民警看完,脸色严肃了些。
“手续上没问题。”
姜启明张嘴想骂,我直接打开第二段视频。
画面里,姜乐乐拿着螺丝刀,一下又一下划白色SUV。
声音清晰。
“让你报警。”
“我把你车弄烂。”
空气一下安静。
姚曼的哭声卡住了。
姜启明盯着屏幕,脸色从红转青,又从青转白。
围观邻居越来越多。
邱经理也赶来了。
他看见视频,额头开始冒汗。
姚曼突然尖声道:
“小宝不知道那是我们家的车!”
“他以为是你的!”
我笑了。
“所以他以为是我的车,就可以划?”
姚曼脸色一白。
周围几个邻居低声议论起来。
“这孩子也太坏了吧。”
“之前还说人家欺负小孩,结果真是故意的。”
“家长也有问题,惯成这样。”
姜启明被这些话刺激到,猛地吼:
“闭嘴!轮得到你们说?”
民警沉声制止。
“吵什么?”
“孩子损坏车辆事实明确,监护人承担赔偿责任。”
“另外,之前沈女士车辆受损一事,也要重新核算赔偿。”
姚曼急了。
“我们自己的车被自己孩子划了,还要赔她?”
民警看她一眼。
“你儿子此前损坏别人车辆,有视频证据。”
“这次只是误伤了自家车,不代表之前的损失不用赔。”
姜启明咬着牙。
他看着那辆被划得惨不忍睹的白色SUV,眼神像要吃人。
最终,他还是低头了。
因为这次疼的是他的肉。
因为修车厂报价两万多。
因为所有证据都摆在面前,他耍不了赖。
当晚,业主群风向彻底变了。
有人把车库监控截图发了出来。
之前骂我的人消失了。
也有人私聊给我道歉。
我没回。
迟来的清醒,不值钱。
三天后,姜家付了我前期一部分维修费。
他们自己的车也被送去修。
我以为他们至少会安分几天。
但我低估了他们。
那天晚上,我准备睡觉时,门外走廊监控弹出提醒。
姜启明站在我家门口。
他没敲门。
也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盯着我的门看。
足足五分钟。
灯光从他头顶落下来,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最后,他对着猫眼,慢慢笑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
我放大画面,读出了他的口型。
你等着。
我关掉监控。
心里没有害怕,只有更深的确定。
他们不会停。
吃了这次亏,只会让他们更想把我踩死。
上一世,我出事之前,也曾经有过类似的预兆。
车门把手被涂胶。
雨刮器被掰断。
胎压偶尔异常。
可那时的我总以为是倒霉,是小区环境差。
直到高架上方向盘突然失控,轮胎炸开的巨响像雷一样在耳边炸开。
我才明白。
有些恶,不是临时起意。
而是早有预谋。
这一次,我不会再等它落到我身上。
5.
接下来几天,车库重新安静下来。
姜乐乐没再出现。
姜启明夫妻也没来找我。
但我的车开始出问题。
先是车门把手上被涂了强力胶。
我戴着手套清理了半个小时,还是留下难看的痕迹。
第二天,雨刮器被硬生生掰断。
第三天,前机盖上被泼了不明液体,漆面腐蚀出一片发白的斑。
我找物业。
邱经理一脸为难。
“沈女士,真不巧,这几天车库监控在检修。”
我盯着他。
“又检修?”
他摊手。
“设备老化嘛,我们也没办法。”
我没跟他争。
从物业出来,我直接去了汽配城。
买了四个隐藏行车监控,一个车底摄像头,一个实时胎压报警器。
又联系安装师傅,在车位上方装了个伪装成感应灯的摄像头。
师傅装完后问我:
“姐,你这是防贼啊?”
我看着车库深处。
“防畜生。”
当天夜里,我开始查姜启明的行踪。
他很谨慎。
但人只要做事,就会留下痕迹。
我很快发现,他经常半夜开车去城郊一家汽修厂。
宏盛汽修。
老板叫陶勇。
上一世我出车祸后,交警鉴定是前轮爆胎导致失控。
爸妈怀疑过车被人动手脚。
可那时车已经撞毁严重,关键部位也被拖去拆解。
再加上我醒不过来,所有怀疑都没了下文。
这一世,我盯着宏盛汽修的名字,越看越冷。
我在业主群里翻旧消息。
过去半年,小区里不止我一个人车被划。
有个独居女孩的车门被刮花。
有人推荐她去宏盛,说价格便宜。
有个老夫妻的车后杠被撞掉漆。
还是有人推荐宏盛。
甚至还有业主抱怨,车胎莫名漏气,去宏盛一查,说要换全套轮胎。
那些推荐账号,有几个头像很眼熟。
我顺着点进去,发现其中一个曾经点赞过姚曼的朋友圈。
另一个,在姜启明发的业主群消息下附和最多。
我后背慢慢发凉。
姜乐乐划车,可能根本不是单纯熊孩子作恶。
是有人把他当工具。
小孩负责制造损失。
家长负责道德绑架。
汽修厂负责收钱。
遇到软的,就割一刀。
遇到硬的,就往死里整。
这天晚上,我在业主群发了一条消息:
“明早五点开车去外地出差,要上高速。希望某些人别再碰我的车,否则这次我一定追到底。”
消息发出去后,群里安静了几分钟。
有人发了个“注意安全”。
有人劝我别太紧张。
我关掉群聊,打开门口监控。
十分钟后,画面亮了。
姜启明出现在楼梯拐角。
他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脸阴冷得不像人。
他抬头看了我家门一眼。
嘴角慢慢咧开。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上一世,我就是在“出差上高速”那天出的事。
轮胎爆开。
车辆失控。
玻璃碎片扎进脸里。
再醒来时,我已经被困在不能动、不能说话的身体里。
这一世,我亲手把同样的机会递到他面前。
我倒要看看。
他有没有胆子,亲自把自己送进去。
6.
凌晨一点,地下车库像一口封闭的井。
灯光一排排亮着,却照不透角落里的黑。
我没睡。
我穿着黑色外套,坐在储物间里。
手机屏幕分成六个画面。
车内、车外、车底、车位上方、通道口、监控箱。
每一个角度都在实时录制。
一点二十七分。
通道口画面里出现了人影。
姜启明。
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走路时一直低着头。
他身后跟着一个矮壮男人,穿灰色汽修服。
衣服胸口印着“宏盛汽修”。
陶勇。
两人没有立刻靠近我的车。
他们先去了监控箱。
陶勇蹲下,拿出工具,动作熟练地撬开箱门。
姜启明压着声音。
“快点,别磨蹭。”
陶勇嗤笑。
“怕什么?这活我干得多了。”
他剪断其中一组线。
车库原本一个角落的公共摄像头,指示灯瞬间灭了。
姜启明松了口气。
“明早五点她开车走。只要上了高速,谁也查不到咱们身上。”
陶勇拎着工具包往我车边走。
“放心,扎侧壁,外表看不明显。”
“再弄一下刹车油管。低速没事,开快了再急刹,就等着翻吧。”
我听见这句话,手指几乎僵住。
上一世事故前,我在高架上刚好遇到前车急刹。
我踩下刹车那一刻,车身猛地甩出去。
原来不是天灾。
不是意外。
是他们。
姜启明站在我车旁,声音里全是怨毒。
“谁让她害我赔钱。”
“还把我儿子弄成全小区笑话。”
“这回让她连人带车一起报废。”
陶勇趴到车底,拿出一根细长的锥子。
车底摄像头把他的动作拍得一清二楚。
锥尖对准轮胎侧壁,慢慢扎进去。
胎压监测的警报,在我手机上无声闪烁。
我屏住呼吸,没有立刻动。
证据还不够。
陶勇又伸手去摸刹车油管。
他熟练地掏出夹钳。
姜启明低声问:
“上次那个姓罗的,不也是这么弄的?”
陶勇笑了。
“对啊。开出去撞绿化带,最后还不是认成爆胎。”
“只要没拍到,谁能证明?”
姜启明骂了句脏话。
“那这次也一样。”
“她不是爱报警吗?让她去阴曹地府报。”
我终于拨通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楚。
“你好,我要报警。”
“有人正在地下车库破坏我的车,疑似准备制造交通事故。”
“我有实时监控和录音。”
“地址荣景花园负一层A区,嫌疑人还在现场。”
接警员让我保持安全位置。
我挂断电话,继续盯着屏幕。
陶勇已经剪开刹车油管外侧固定件。
姜启明在旁边放风。
他还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五分钟后,两辆警车关闭警笛,悄无声息驶入小区。
保安亭那边有人引路。
车库入口画面里,几名警察快步冲下坡道。
陶勇刚把工具收进包里。
姜启明还在催:
“弄干净点,别留痕。”
下一秒,强光手电照过去。
“警察!”
“不许动!”
陶勇拔腿就跑。
还没跑出两米,就被按倒在地。
姜启明整个人傻在原地。
他反应过来后,立刻举起手。
“误会!误会!”
“我们是帮她检查车!”
警察从陶勇包里翻出锥子、剪线钳、刹车油管夹,还有几张打印好的维修单。
我从储物间走出来。
姜启明看到我,眼睛瞪得几乎裂开。
“你没走?”
我把手机递给带队民警。
屏幕里,正播放他刚才那句话。
“这回让她连人带车一起报废。”
他的脸,一寸寸白下去。
7.
那一晚,我在派出所做笔录做到天亮。
视频、录音、车底拍摄、胎压报警记录,全都交了上去。
证据太完整。
姜启明和陶勇一开始还想抵赖。
一个说自己只是想吓唬我。
一个说只是帮忙检查车况。
直到警方把剪断的监控线路、破坏过的轮胎和刹车部件检测报告摆出来。
陶勇先崩了。
宏盛汽修被连夜搜查。
警方在办公室电脑里发现了大量车主资料。
车牌号、车位号、车辆品牌、车主性格备注。
备注里,有人被写成“女,独居,好吓”。
有人被写成“老人,怕麻烦”。
我的名字后面,是四个字。
难缠,需压。
他们还存着许多车损照片和维修单。
不少车,正是我们小区业主的。
真相很快浮出水面。
姜启明夫妻和陶勇早就勾结在一起。
姜乐乐不是第一次划车。
他被父母纵容,甚至被暗示去挑那些“好欺负”的车主下手。
车被划后,姚曼就用小号在群里带节奏。
一边劝车主别跟孩子计较。
一边推荐宏盛汽修,说熟人价,便宜省心。
车主不想闹大,大多会去修。
修理费虚高,返点进姜启明夫妻口袋。
如果有人追究到底,他们就开始报复。
抹胶、扎胎、毁监控。
甚至破坏刹车。
之前那个撞上绿化带的罗先生,也被重新立案调查。
他看到警方上门时,手都在抖。
“我就说不可能无缘无故爆胎。”
“可当时谁都说我开车不小心。”
物业也没能摘干净。
邱经理的副手收了姜启明的钱。
每次出事前后,都故意调整车库监控角度,或者以“检修”为由删掉关键片段。
业主群彻底炸了。
以前劝我大度的人,一个接一个出来道歉。
“沈女士,对不起,我们误会你了。”
“真没想到他们这么恶毒。”
“孩子小不是犯罪挡箭牌啊。”
我看着那些消息,只觉得讽刺。
不是他们想不到。
是刀没割在他们身上时,他们不愿意想。
姜启明被刑拘后,姚曼抱着姜乐乐来过我家。
她再没有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整个人憔悴得像老了十岁。
她站在门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清,我求求你。”
“小宝还小,他不能没有爸爸。”
“我们赔钱,多少钱都赔,你能不能出个谅解书?”
我隔着防盗门看她。
姜乐乐躲在她身后。
他这次没吐舌头,也没喊大人打小孩。
只是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
我冷声说:
“你们准备让我上高速的时候,想过我爸妈不能没有女儿吗?”
姚曼愣住。
她当然听不懂我说的上一世。
她只会哭。
“可你现在不是没事吗?”
我笑了。
“我没事,是因为我命大。”
“不是因为你们善良。”
我关上门。
姚曼在外面拍门,求我,骂我,最后又哭。
我没有再开。
上一世,我爸妈也哭过。
他们跪过医院,求过亲戚,借过高利贷。
可没人放过他们。
现在轮到姜家了。
她却希望我善良。
凭什么?
8.
半年后,案件开庭。
我坐在旁听席第一排。
被告席上,姜启明、姚曼、陶勇,还有物业那个收钱删监控的副经理,全都穿着统一的看守所马甲。
姜启明瘦了很多。
脸颊凹进去,再也看不出当初叼着烟讥讽我“有本事住别墅”的嚣张。
姚曼低着头,头发剪短了,眼神躲闪。
陶勇倒是一脸灰败。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
庭审过程很清楚。
警方提交了完整证据链。
视频里,姜启明亲口说“让她连人带车一起报废”。
陶勇讲述扎胎、破坏刹车的手法。
宏盛汽修电脑里的车主名单、转账记录、虚假维修单,也一并呈堂。
几个曾经受害的业主出庭作证。
罗先生坐着轮椅来。
他说自己因为那场“爆胎意外”,右腿留下后遗症。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倒霉。
直到警方通知他,才知道那不是意外。
姚曼的律师试图辩解。
说她只是参与推荐修车,并不知道丈夫会破坏车辆安全部件。
检方很快拿出聊天记录。
姚曼曾在微信里发给姜启明:
“那个沈清太难缠,不给她点狠的,她不会怕。”
“别弄死就行,吓到她搬走最好。”
法庭里一片安静。
姚曼当场瘫在椅子上。
姜启明突然崩溃大喊:
“她不是没死吗?”
“我就是想吓吓她!”
法官冷冷看着他。
“被害人没有发生严重后果,是因为提前发现并报警。”
“不是因为你停止了犯罪。”
我坐在下面,眼眶一热。
上一世,我躺在病床上说不出的话,这一世终于有人替我说出口。
最终判决下来。
陶勇作为主犯,长期组织实施车辆破坏和虚假维修,并多次破坏安全部件,被判有期徒刑十六年。
姜启明参与策划、报复,并明知可能造成重大伤亡仍实施危险行为,数罪并罚,判了十三年。
姚曼因参与敲诈、造谣施压、引导车主进入黑维修链条,判了四年。
物业副经理因收受好处、篡改删除监控证据,也被判刑。
至于姜乐乐,因为年龄太小,不能承担刑事责任。
但法院责令其监护人承担民事赔偿。
同时,他被送进专门矫治学校。
宣判那一刻,姚曼哭得几乎晕过去。
姜启明咬着牙看向我,眼里还带着恨。
我平静地看回去。
这一次,我不怕他。
庭审结束后,我走出法院。
爸妈在外面等我。
妈妈一看见我,就过来拉住我的手。
她什么都没问,只轻轻拍了拍。
爸爸说:
“结束了就好。”
我点头。
“嗯,结束了。”
案子之后,我卖掉了荣景花园的房子。
爸妈一开始舍不得。
那是他们帮我凑首付买的第一套房。
可我坚持搬。
我们换到了城南一个人车分流的新小区。
门岗严格,车库明亮,监控没有死角。
搬家那天,爸爸站在新车位旁边看了很久。
他弯腰检查了一遍轮胎,又绕车走了一圈。
妈妈笑他太紧张。
可她自己也盯着车位上方的摄像头确认了好几次。
我没拆穿他们。
有些伤,哪怕这一世没有真正发生,也已经刻进我的骨头里。
傍晚,夕阳从车库入口斜斜照进来。
我的车停在干净明亮的车位里。
车身完整,轮胎安稳。
妈妈挽着我的胳膊,问:
“今晚想吃什么?”
我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还健康,还好好站在我身边。
鼻子忽然发酸。
“吃火锅吧。”
“热闹。”
爸爸立刻笑了。
“行,庆祝搬新家。”
我们一起往电梯口走。
身后,车库安安静静。
再也没有尖锐的小孩笑声。
也再也没有人能打着“孩子小”的旗号,理直气壮地毁掉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