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是京中有名的清高贵女,身负凤命。
只有我知道,这都是她装的。
在宫里大太监来接她入宫冲喜时,她身着月白襦裙,清雅得像不沾尘世。
“臣女自知蒲柳之身,资质不堪,不愿进宫玷污了陛下。”
“更何况臣女不愿追名逐利,进宫不是心中所求。”
满府的人都说她有风骨。
只有我知道,她是嫌皇帝性命垂危,身上有老人味。
大太监面色不虞,却也不好强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我腰间小娘留下的遗物玉佩忽然发烫,传来一道声音:
“微微,帝星将坠,凤宫无女。”
“你命中有一大劫,留在沈府只能等死,入宫才是你的唯一生路。”
我心口猛地一跳。
下一秒,我抬起头,在众人错愕的目光里开口:
“如果可以,臣女愿意入宫冲喜。”
1
堂中瞬间寂静。
嫡母秦氏最先反应过来,尖声道:
“沈知微,宫中择的是沈家贵女,你一个庶女插什么嘴?”
沈清鸢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清高的模样,低声叹息。
“妹妹,我知道想替自己挣个前程。可有些位置也不是谁想坐就能坐的。”
我抬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长姐既无意,沈家总要有人承恩。”
“臣女愿替父亲分忧,也愿为自己求一条出路。”
这话绝对说到了我那爱慕权势的父亲沈尚书心里,他难得没有发怒,只是语气微沉。
“知微,退下。”
我没退。
我跪在堂中,抬头看向高公公。
“公公方才说,陛下与皇后娘娘欲从沈家择一女入宫。”
“长姐不愿,臣女愿意。”
下人们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被富贵迷了眼的笑话。
“二小姐也太急了吧。”
“大小姐都不愿以青春换荣华,她倒抢着往上扑。”
“庶出的到底上不得台面。”
沈清鸢伸手拉我袖子,像是在替我着急。
“妹妹,你这样急切,传出去,旁人会说沈家女儿贪慕权势。”
“父亲清廉一生,你自己不爱惜名节,也要替沈家着想啊。”
这话说完,大家看我的眼神更鄙夷了。
我转头看她。
若不是知道,她床底下藏着一本册子,上面记满了京中勋贵子弟的家世门第。
我真要和别人一样信了。
高公公一直没说话。
此刻,他终于抬眼,认真打量我,眼神很锐利。
“你说,你愿意入宫冲喜?”
“是。臣女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妄求尊荣,但若能入宫侍奉陛下、陪伴娘娘,是臣女的福分。”
腰间玉佩却越来越暖,熟悉的声音轻轻响起:
“说真话。老皇帝和皇后都不是糊涂之人,刚才沈清鸢的话会被一字不落的传回宫里。”
我咬了咬唇,继续道:
“臣女知道,旁人会觉得臣女贪。”
“可臣女只求一个安身之处,臣女不比长姐清高。”
“臣女只想活下去。”
高公公忽然笑了。
“二小姐倒是实诚。咱家会带回宫中,原原本本回禀陛下与皇后娘娘。”
我伏身叩首。
高公公走后,沈府的大门刚一关上,秦氏便冷笑出声。
“沈知微,你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
“宫里若真看中你,我把这茶盏吞了。”
沈清鸢站在她身边,眼底压着恨,嘴上却轻柔。
“妹妹,野心太大,摔下来会疼的。”
我从地上站起来,膝盖隐隐作痛。
可我心里却很静。
2
高公公一走,正堂便炸了。
秦氏先发作。
她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乱响。
“沈知微,你一个庶出的丫头,也敢惦记皇贵妃的位置?”
我还跪在地上。
膝下青砖冰冷,凉意顺着骨头往上爬。
沈尚书沉着脸:“够了,公公还未走远。”
秦氏压低声音,恨意却半点不减。
“老爷,清鸢推辞,是品行高洁。可她倒好,巴巴地往上凑,传出去旁人怎么看沈家?”
沈清鸢站在秦氏身旁,轻轻扯了扯她衣袖。
“母亲别怪妹妹。”
“她在府里受了多年委屈,想抓住机会,也是人之常情。”
话说得善解人意。
可堂上婢女看我的眼神,已多了讥讽。
有人小声嘀咕:“到底是小娘养的,眼皮子浅。”
“大小姐这般高洁,她倒好,抢着去侍奉一个病老头。”
“皇贵妃?宫里能不能看上她还两说呢。”
我垂着眼,没有争辩。
沈府的下人惯会看风向。
沈清鸢轻慢我,他们便敢把馊了的汤端到我院里。
过去我忍,是因为无路可走。
现在我要自己走出去。
夜里,沈清鸢带着她的贴身丫鬟,一脚踹开我的房门。
那张漂亮的脸冷得像冰。
“我让你去,是给你脸面。你真以为宫里会要你?”
我放下手里的针线。
“不是长姐让的吗?”
她笑了一声,满是厌恶。
“皇贵妃是什么位分,你也配?你不过是我不要的挡灾牌。”
“且不说皇上年迈有老人味,万一宫中真要去冲喜,你进去了,死了也好,反正都与我无关。”
我看着她。
她终于不装了,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指甲掐得我生疼。
“庶女就是庶女。”
“给你一碗嗖饭,便以为自己也能上桌。”
“既然喜欢我不要的烂路,你就该磕头谢恩。”
我的头被她狠狠摁在地上。
“沈知微,你最好记清楚。老皇帝快死了,宫里规矩也能压死人,你只怕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我等着你殉葬的消息,到时候,别说沈家连一块排位都给不起。”
她转身离开。
门被摔得一响,冷风卷进来,烛火几乎熄灭。
我坐在原处,后背出了一层汗。
玉佩又暖了,母亲的声音比夜风还轻。
“微微,皇后见过高公公了,已然动心。”
“她说你坦荡,比满嘴清名、眼里藏欲的人干净。”
我死死攥住玉佩。
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越过我的出身,看见了我这个人。
第二日,府里议论更盛。
3
第三日,宫里送来了赏。
三十二抬箱笼从沈府正门抬进来。
朱漆木箱,铜锁鎏金,抬箱的内侍脚步齐整,光是那阵势,便引得半条街的人伸长脖子看。
秦氏喜得险些失态。
她忙命人开中门,又让沈清鸢换衣出来谢恩。
沈清鸢嘴上说着“不敢”,动作却极快。
不过片刻,她便换了海棠红宫缎裙,鬓边簪了珍珠步摇。
她出来时,院中丫鬟婆子都看直了眼。
秦氏笑得满脸春风。
“我就说,宫里怎会真选那个丫头?”
“清鸢这样的人品相貌,才配得起皇贵妃尊位。”
沈尚书也捋着胡须,面色松快不少。
他这几日虽未明说,可我知道,他也不信宫中会舍嫡取庶。
沈清鸢站在赏箱前,眉眼含羞。
“母亲莫说笑了,女儿先前已推辞过,若宫中仍要抬爱,女儿也只能听命。”
她说得委屈。
可目光一直落在最前头那只锦匣上。
锦匣半开,东珠凤钗珠光莹润,钗尾凤羽栩栩如生。
她喜欢得很。
高公公这次没亲自来,来的是他手下的小太监福顺。
他等沈家众人说完,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贡缎十二匹,珠钗六匣,玉如意一柄,另有宫中女官整理的礼仪册子,皆供沈家小姐入宫前备着。”
他说的是沈家女儿。
没有点名。
可秦氏的眼睛立刻亮了。
她连忙让人去请沈清鸢,又吩咐婆子:
“把库房打开。这些都是清鸢日后入宫要用的,好生收着。”
沈尚书也没有阻拦。
在他们眼里,沈家的女儿,只会是沈清鸢。
我站在人群后,听见自己心跳得很快。
我只是府里顺带养着的庶女。
“就说了宫中行事谨慎,或许还要多看几日。妹妹莫要太早欢喜,免得到时落空,反伤心神。”
秦氏宠溺的嗔怪;
“傻孩子,不给你还能给谁?”
旁边的婆子立刻附和。
“大小姐是嫡女,又是京中有名的才女。”
“宫里先前不过是试探,如今赏赐都来了,定是看中大小姐了。”
沈清鸢低下头,唇角却压不住。经过我身边时,停住脚。
“宫中行事谨慎,先前多问妹妹几句,也是寻常。”
“可嫡庶之别摆在那里,许多事不是你伸手便能拿到的。”
我看着她。
“长姐既这么笃定,何必来同我说?”
她脸色一僵,眼中划过一丝恼怒。
“我只是心疼妹妹。”
“希望越大,失望便越大。”
我平静的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当天夜里,沈清鸢院中灯火通明。
听说她试了半夜凤钗,连入宫要穿的衣裙都挑了三套。
而我在西偏院里,把旧衣叠进包袱,睡了第一个安稳觉。
我梦见母亲坐在榻边,替我掖被角。
她说:“微微,放心,皇后已经定了你。”
4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时常接着玉佩和圣母团聚闲聊。
她给我讲了很多宫里的规矩,还有皇上皇后的一应喜好。
玉佩成了我的小秘密。
秦氏命人扣了我院里的炭。
管事婆子时常站在门口,阴阳怪气:
“二小姐如今心比天高,想必也不稀罕这点炭火。”
我没吵。
我把旧披风披紧,继续记录。
沈清鸢路过时,隔着窗看了我一眼。
她身边贵女来访,笑问:“这便是你那位要入宫的妹妹?”
沈清鸢柔柔叹息。
“她年纪小,不懂深宫险恶。”
贵女们掩唇而笑。
“倒是勇气可嘉,说到底,权势荣宠面前,谁不动心呢?”
沈清鸢垂眸:“我只盼她将来别后悔。”
我听得清楚。
手中笔尖却没有停。
因为母亲说得对。
我要走出去,哪怕所有人都笑我贪。
宫车来的那日,沈府门前挤满了人。
内侍列队,女官持册,御前侍卫披甲而立,朱轮宫车停在府门外,华盖垂着金络,风一吹,铃声清脆。
后头六十四抬封赏一字排开。
有人低声惊叹:“沈家这是要出娘娘了。”
“那沈家岂不是要一步登天?”
沈清鸢今日穿了绯色绣金长裙,外披薄烟纱,眉心点了花钿,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
我站在人群最后。
身上穿的,还是宫里送来的素青衣裙。
秦氏没给我安排送别,也没人替我梳妆。
她大约仍是不信,宫车会为我停下。
沈清鸢走到门前,迎着所有羡慕的目光,眼底藏不住得意。
旁边命妇连连称赞。
“大小姐果然端庄。”
“沈夫人好福气啊,养出这般贵女。”
秦氏笑得合不拢嘴。
高公公站在车前,手持拂尘,神色淡淡。
沈尚书上前行礼。
“劳公公亲自走这一趟,小女顽劣,日后入宫,还望公公提点。”
高公公瞧了他一眼。
“沈大人说的是哪位小姐?”
沈尚书愣住。
秦氏忙笑道:“自然是清鸢。”
“公公也知道,这孩子脸皮薄,先前说了些傻话。可圣恩浩荡,她心里感激得很。”
沈清鸢低头,泪光盈盈。
“清鸢先前失言,还望公公替我向陛下与皇后娘娘请罪。”
“女儿家一时惊惶,并非不识抬举。”
高公公目光扫过她扶着车帘的手。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沈夫人,大小姐不必请罪。”
“陛下与皇后娘娘仁善,既然大小姐不愿,自然不会勉强。”
秦氏脸色一僵。
沈清鸢也猛地抬头。
高公公拂尘一扬,语气冷了几分。
“今日宫中要接的,不是大小姐。”
人群瞬间一片死寂。
5
高公公转身,看向人群最后的我。
“二小姐,陛下与皇后娘娘有旨,宣您即刻入宫。”
所有视线轰然砸到我身上。
我听见有人倒吸冷气。
秦氏的帕子从手中滑落。
沈清鸢的脸,白得像纸。
高公公身后的小太监展开明黄口谕。
“沈氏知微,性情柔顺,言行端谨,愿承天恩,入宫侍奉帝后。”
“着今日入宫,暂居昭华宫,册礼择吉日举行。”
几个字像一记记耳光,抽在方才恭维沈清鸢的人脸上。
沈清鸢终于忍不住出声,眼眶迅速红了。
“我那日只是太害怕,并非真要抗拒圣恩。”
高公公淡淡道:
“大小姐当日说,不愿以一生换富贵。”
“陛下听后,称你志向清雅,不该困于宫墙。”
“娘娘亦说,既有此心,便成全你。”
沈清鸢嘴唇发抖。
她被自己的话堵死了。
秦氏急了。
“公公,清鸢年幼不懂事,她不是那个意思。”
高公公脸色彻底冷下。
“十五六岁的姑娘,既能在人前立志,便该知道言出有声。”
“沈夫人慎言,莫让陛下与娘娘的体恤,反成了笑话。”
秦氏不敢再说。
沈尚书额上冷汗都出来了。
他转头看我,眼神复杂至极。
像是第一次发现,我也是他女儿。
“知微,还不快谢恩。”
我上前跪下。
“臣女沈知微,谢陛下圣恩,谢皇后娘娘恩典。”
高公公亲自扶了我一把。
“娘娘说,宫里已备好了热茶,让二小姐不必耽搁。”
热茶。
我在沈府多年,冬日里连热炭都要看人脸色。
可还没进宫,皇后已经记得给我备一盏热茶。
我起身回院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的。
几件旧衣,几本抄旧了的书,还有亡母留下的玉佩。
我刚把包袱系好,沈清鸢便冲了进来。
门被她反手关上。
她再也维持不住那张清高的脸。
“沈知微,你很得意吧?”
我把书放进包袱里。
“还好。”
“至少今日上宫车的人,是我。”
她眼睛红得吓人。
“他们只是被我拒绝了,才随便捡你补位!”
“你不过是个庶女,是我不要的替身!”
我抬头看她。
“长姐既然不要,又为何哭成这样?”
她像被刺中,扬手就要打我。
我握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句:
“沈清鸢,你想要皇贵妃的尊荣,又嫌弃陛下年老。”
“你怕人说你贪心,于是装出不屑。”
“可我不怕,因为比起年纪和衰老,你才更丑陋可怕。”
沈清鸢浑身发抖。
“你会后悔的。”
“老皇帝快死了,你进宫就是守棺!”
我推开门。
外头阳光刺眼。
高公公候在院外,见我只背着一个小包袱,微微皱眉。
“二小姐就这些?”
我点头。
“够了。”
他叹了口气。
“娘娘见了,怕是要心疼。”
6
宫门比我想象中更高。
朱红宫墙延伸到看不见尽头,檐角金兽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我坐在宫车里,掌心全是汗。
方才在沈府,我说得再硬气,真到了这里,还是会怕。
高公公似乎看出来了,隔着车帘低声道:
“二小姐,昭华宫不远。”
“娘娘今日精神好,一直等着您。”
我怔了怔。
等我?
这个字太陌生。
沈府里,从来只有我等别人。
等秦氏分炭。
等父亲想起我。
等沈清鸢用剩的纸墨送到我院里。
宫车停下时,一名女官亲自上前扶我。
她年约三十,眉目沉稳。
“奴婢云姑,奉皇后娘娘之命,日后侍奉皇贵妃。”
皇贵妃三个字让我脚下一顿。
云姑笑了笑。
“册礼未行,但陛下金口已定,宫中上下都该改口了。”
我不知该怎么回,只能低声:“劳姑姑。”
她带我入昭华宫。
宫门一开,暖意扑面而来。
殿中熏着浅淡梅香,窗下摆着书案,架上有新书,软榻铺着厚厚锦垫,连角落里的炭盆都烧得正旺。
我以为自己会被送去偏殿学规矩。
可这里像早就为我备好的住处。
谢皇后坐在正殿中。
她穿着暗金凤纹常服,面容略显病色,却极温柔。
老皇帝萧衍靠在一旁软椅上,脸色苍白,咳声压得很低。
我忙要跪下。
“臣女沈知微……”
皇后起身,亲自扶住我。
“不必行大礼。”
她的手很暖。
我僵在原地,几乎不敢动。
老皇帝看着我,眼里没有传闻中的昏聩,也没有帝王的威压。
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
“吓着了?”
我摇头,又点头。
他笑了一声,咳了许久。
皇后忙替他顺气。
陛下缓过来,才道:
“实话好。”
“朕这一生听过太多假话,年老时,反倒喜欢实话。”
我鼻尖一酸。
皇后牵着我坐下。
“知微,宫里规矩多,但你不必怕。”
“陛下选你入宫,不是为了为难你。”
“本宫膝下无女,这些年总觉得宫里冷。你若愿意,便常来陪本宫说说话。”
我喉咙哽住。
“臣女愿意。”
皇后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还称臣女?”
我怔住。
她笑道:“册礼后,你便是皇贵妃。私下里,你若不嫌弃,可把本宫当个长辈。”
老皇帝在旁边道:“她脸皮薄,你别急着吓她。”
皇后嗔了他一眼。
这一瞬,我忽然明白母亲说的那句“凤宫无女”。
皇后不是缺一个妃子。
她缺一个能被她照看,也能陪她说话的人。
午后,封赏流水般送进昭华宫。
高公公亲自宣读:
“赐皇贵妃金册金印,昭华宫主位,半副贵妃仪仗。”
“赐免跪玉牌一枚,汤沐邑五百户,江南皇庄三座。”
“赐黄金三千两,东珠十斛,贡缎百匹。”
“另赐御书楼玉令,可随时入楼阅书。”
我听得发懵。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足够让沈府眼红。
可陛下像是怕还不够。
他咳了两声:“身外物是给旁人看的。”
“朕老了,护不了你太久。”
“这些东西,是留给你以后站稳的。”
我猛地抬头。
皇后眼眶微红。
她也命人打开私库。
东珠头面十二套,凤纹云锦三十匹,前朝孤本一箱,暖玉手炉、玉枕、宫灯、屏风……
还有十二名女官,二十四名宫女,三十六名内侍。
云姑则是皇后亲自挑的人。
“她稳重,宫中旧事都清楚。”
皇后说,“你年纪小,身边不能没人提点。”
我看着那满殿赏赐,忽然想起西偏院冬日漏风的窗。
想起秦氏说,庶女有口饭吃便该感恩。
原来我也可以拥有这么多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是捡别人剩下的。
不是看谁脸色赏的。
是堂堂正正赐给沈知微的。
傍晚,太子萧承晏来了。
他身姿挺拔,眉目沉静,先向帝后行礼,才看向我。
“沈……皇贵妃。”
他顿了一下,似乎也觉得这称呼有些奇妙。
毕竟他比我年长许多。
皇后忍不住笑。
太子将一枚令牌递来。
“东宫护卫令。若遇急事,可调东宫侍卫护送。”
紧接着,二皇子送来一支银哨。
“吹响它,附近禁军会来。”
三皇子命人抬来补药和医书。
“听说你身子弱,先养着。”
四皇子送了京郊温泉庄子的契书。
五皇子最夸张,搬来一箱机关玩物、玉雕小兽和各地零嘴。
他拍着胸口道:“谁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替你打回去。”
我怔怔看着他们。
这些皇子都已成年,随便哪一个站出来,都比我更像长辈。
可他们看我的眼神,没有轻慢。
像是在完成皇后的托付。
也像真的把我当成了一个需要照看的小辈。
夜里,沈府送来口信。
是沈清鸢问的。
“二妹妹初入宫中,可还安好?”
云姑冷笑:“她倒会装。”
我想了想,只回了三个字。
“尚安好。”
写完又觉得太文绉绉,改成:
“很好。”
我知道,沈清鸢不会信。
她越不信,往后才会越难受。
7
入宫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平静。
陛下身子确实不好,大半时辰都在养病。
他从不召我侍寝,也从不让我做什么冲喜的荒唐事。
我每日晨起去凤仪宫陪皇后用早膳。
她爱听我读书。
有时读着读着,她便会看着我出神。
我问她怎么了。
她笑着摇头:“本宫只是想,若当年有个女儿,大约也该像你这般年纪。”
我心口发涩。
那日之后,我去凤仪宫更勤。
皇后教我看宫中账册,教我认六尚局女官,也教我如何听人说话。
她从不逼我争宠。
因为这里根本没有宠可争。
陛下对我的赏赐不断,更多是替我撑门面。
他偶尔精神好,便让我去御书房外间读书。
他坐在屏风后批折子,听我翻书声,竟会笑。
“这孩子安静。”
“不像前朝那些老臣,一个个吵得朕头疼。”
太子有时也在。
他起初对我恭敬得疏离,后来见我从不插嘴朝事,也不借着位分替沈家求什么,态度便缓和许多。
太子看我:“皇贵妃可要替沈家说情?”
我摇头。
“父亲的官职,自有朝廷法度。”
太子看了我片刻,眼中多了点真切的笑意。
可沈清鸢不不信我好过。
不久,京中便有传言。
说我在宫里日日侍疾,熬得形销骨立。
说陛下病重,性情古怪,我稍有不慎便会被责罚。
说那些封赏只是摆给外人看,实际上我连昭华宫门都出不得。
这话传到凤仪宫时,皇后气笑了。
“沈家倒是会编。”
云姑更恼。
“娘娘,是否派人申斥沈府?”
“不急。”皇后看我,“册封大典将近。”
“她们如今说得越真,到那日越难收场。”
我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都听娘娘的。”
皇后握住我的手。
“本宫疼你,不是要你做受气包。”
册封大典由礼部筹办。
原定规制虽高,却仍留了几分余地。
皇后看过礼单后,直接把礼部尚书叫来。
“皇贵妃是陛下亲定,亦是本宫亲迎。”
“礼部若觉得半副仪仗太重,不如本宫亲自去问陛下?”
礼部尚书当场跪了。
于是大典规格又往上抬。
太子引礼。
五位皇子列席。
摄政王观礼。
京中三品以上命妇入宫朝贺。
消息传出,京城哗然。
沈清鸢仍不肯认输。
她在贵女聚会上垂泪。
“妹妹从小好强,若真受委屈,必定不会说。”
“我只怕大典那日见她,她已经瘦得不成人形。”
我没解释。
有些笑话,要留到最后才好看。
8
皇后亲自替我理衣领。
皇贵妃礼服繁复沉重,东珠凤冠压得我脖颈发酸。
皇后却看得眼眶发红。
“真好看。”
我低头,情绪上来,我没忍住,轻声唤道:
“母后。”
殿内所有人都静了。
我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脸上一热。
“娘娘恕罪,我……”
皇后却一把抱住我。
她抱得很紧,像怕我后悔似的。
“再叫一声。”
我眼泪一下涌出来。
“母后。”
她的泪落在我发间。
“好孩子。”
门外传来几声压低的咳嗽。
五皇子探头进来,又被太子按回去。
二皇子小声道:“你别挤。”
三皇子叹气:“让母后多抱会儿。”
我埋在皇后怀里,第一次觉得。
原来我也可以有家。
册封大典那日,宫中钟鼓齐鸣。
天未亮,云姑便带着女官替我梳妆。
凤冠压上发髻时,我看见铜镜里的自己。
眉眼还是那张眉眼。
却不再像沈府西偏院里那个总低着头的庶女。
礼服层层叠叠,金线在烛光下浮动。
我抬手,指尖轻轻碰到腰间玉佩。
母亲的声音很轻。
“微微,抬头。”
“今日不要怕。”
我深吸一口气。
殿外,半副皇贵妃仪仗已经列好。
宝扇、华盖、香亭、宫灯,女官内侍分立两侧。
太子萧承晏站在阶下,见我出来,微微颔首。
“请皇贵妃移步。”
我跟着他往大殿去。
一路上,宫人跪迎。
“恭迎皇贵妃娘娘。”
那声音一层层传开。
我忽然想起沈清鸢说,我进宫不过是替她挡灾。
若这是灾,那她为何此刻一定气得睡不着?
大殿中,沈府众人已到。
京中三品以上命妇也都在。
沈清鸢果然来了。
她今日打扮得极盛,穿着烟紫绣蝶裙,头上珠翠满簪。
站在人群中,依旧是明艳的。
我尚未入殿前,她正被几位贵女围着。
“沈姐姐,你那妹妹真在宫中受苦吗?”
有人出声回应:“深宫里哪有真心?沈二小姐怕是不敢说罢了。”
沈清鸢眼底掠过一丝快意,却很快遮住。
“我只盼她今日见了亲人,能稍稍安心。”
她话音刚落,殿门大开。
礼官高声唱名。
“皇贵妃至——”
所有人回头。
我在太子引领下,踏入大殿。
身后仪仗铺展,金册金印由女官捧着,昭华宫宫人随侍两侧。
五位皇子已在殿侧等候。
二皇子看见我,冲我扬了扬袖中银哨。
五皇子差点朝我挥手,被太子一记眼神按住。
摄政王萧玄珩站在玉阶旁,玄衣金带,神色冷淡。
礼官刚要唱跪礼,他忽然开口:
“皇贵妃身子弱,陛下赐过免跪玉牌。”
“礼部忘了?”
礼官一僵,立刻改口。
“免跪——”
殿中命妇面色皆变。
沈清鸢更是死死盯着我腰间那枚玉牌。
老皇帝坐在御座上,面色苍白,精神却好。
皇后坐在他身侧,目光温柔而坚定。
9
高公公展开圣旨。
“沈氏知微,温良端慧,守礼持正,承天恩入禁中。”
“今册为皇贵妃,居昭华宫,赐金册金印,掌副凤印。”
“另赐汤沐邑五百户,江南皇庄三座,半副贵妃仪仗,御书楼玉令。”
每念一句,殿中便更静一分。
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脸色越来越白。
秦氏站在命妇后头,双手绞着帕子,指节发青。
沈尚书满面震惊,又藏不住狂喜。
大约直到这一刻,他才确定,他那个从不放在眼里的庶女,真的成了贵人。
皇后亲自起身。
她从女官手里取过金印,放入我掌心。
然后,她牵住我的手,面向众人。
“知微入宫,是本宫与陛下的福气。”
“她年纪小,却懂分寸,知进退。”
“往后谁若轻慢她,便是轻慢本宫。”
满殿命妇齐齐低头。
沈清鸢的脸色彻底失了血色。
她盼着我憔悴,盼着我受辱,盼着我从宫里伸手求她救我。
可她亲眼看见的,是帝后并肩为我撑腰。
是太子引礼。
是五位皇子列席。
是摄政王亲口提醒礼部免我跪拜。
她编的每一句谣言,都在这场大典上被撕碎。
册封礼毕,命妇上前朝贺。
沈清鸢也随秦氏跪下。
她抬头看我,眼中翻涌着怨毒与不甘。
我站在玉阶之上,静静看着她。
过去十五年,我见她时总要低头。
今日,终于换她仰望我。
册礼后的宫宴设在含元殿。
沈清鸢端着酒盏走来时,脸上还挂着笑。
“恭喜妹妹。”
她声音不大,周围几位命妇却都听见了。
我接过来,却没饮。
“多谢长姐。”
她看了眼我身后的云姑,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太子和几位皇子,笑容越发僵硬。
“妹妹如今得陛下与娘娘看重,可莫要忘了沈家。”
这句话一出,沈尚书的眼睛立刻亮了。
我淡淡道:“沈家有父亲在朝为官,自有忠君报国之道。”
“我身处后宫,不敢干政。”
沈尚书脸色一顿。
沈清鸢眼中掠过嘲意。
“如今妹妹飞上高枝,哪里还记得从前。”
我还未开口,皇后已看了过来。
“沈大小姐。”
她语气温和,却让沈清鸢立刻跪下。
“臣女在。”
皇后问:“本宫听闻,近日京中有些传言,说皇贵妃在宫里受尽委屈?”
沈清鸢脸色一变。
“臣女只是担心妹妹。”
皇后轻轻放下茶盏。
“担心到处同人说她日日侍疾,寝食难安?”
“担心到让沈夫人告诉各府命妇,她没有母族撑腰,被宫人欺辱?”
秦氏扑通跪下。
云姑上前,捧出一叠供词。
有沈清鸢派来打探消息的婆子证言。
有几位命妇府中婢女听到的闲话。
还有沈清鸢院中丫鬟的口供。
那丫鬟曾亲耳听见沈清鸢骂我贱命、挡灾、入宫守棺。
每念一句,沈清鸢的脸便白一分。
她急得落泪。
“我只是心疼妹妹!我怕她在宫里报喜不报忧!”
五皇子嗤笑出声。
“究竟是真的受苦,还是沈小姐也想受一受?”
殿中有人忍不住低笑。
沈清鸢羞得浑身发抖。
她忽然看向我,眼中恨意再也藏不住。
“凭什么?”
10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她像是终于被逼疯了。
“她只是个庶女!”
“今日金册金印、昭华宫、汤沐邑、皇庄……所有这些都该是我的!”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连沈尚书都闭上了眼。
这句话,把她多年经营的清高,撕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长姐终于肯说实话了。”
她猛地看向我。
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可你贪慕富贵,又嫌陛下年迈,怕入宫守寡,又舍不得皇贵妃的尊荣。”
“你想要,却又挑拣嫌弃,不敢承认。”
沈清鸢哭得狼狈。
“你住口!”
我没有停。
“可惜,我走过来了。”
皇后看着沈清鸢,声音冷得像霜。
“既然沈大小姐如此清高,往后宫中恩赏,便不必分给你了。”
“沈家若有赏赐,绕开大小姐。”
“也免得脏了她的风骨。”
沈清鸢猛地抬头。
“不,娘娘!”
她慌了。
她可以在人前说不爱荣华,却不能真的失去荣华。
秦氏也跟着求情。
“娘娘,清鸢只是一时糊涂!”
摄政王萧玄珩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污蔑皇贵妃,乃至圣上,一句糊涂,就想揭过?”
秦氏顿时不敢说话。
沈清鸢被迫磕头。
“臣女……向皇贵妃娘娘赔罪。”
她额头碰在地上,声音里满是不甘。
我看着她,没有让她立刻起身。
片刻后,我才道:
“起来吧。”
“长姐往后慎言。”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恨。
可我不在乎了。
宴散后,皇后有些疲惫。
我扶她回凤仪宫。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知微长大得比本宫想得快。”
当夜,皇后召太子入凤仪宫。
我本想退下,她却不许。
烛火昏黄,她靠在榻上,脸色比白日更差。
她握着太子的手。
“承晏,若有一日,本宫与你父皇都不在了,你替本宫护着知微。”
太子神色一肃。
“母后何出此言?”
皇后笑得温柔又疲倦。
“人总有那一日。”
“她无亲母庇护,沈家又靠不住。”
“本宫好不容易得了个女儿,不想她日后孤零零的。”
我眼泪一下涌上来。
太子看了我一眼,郑重俯身。
“儿臣谨记。”
皇后这才安心。
她朝我伸手。
我走过去,跪在她榻前。
她摸着我的发顶。
“别怕。母后会替你安排好。”
11
册封大典后,沈清鸢彻底成了京中笑柄。
从前她说不爱权势,人人赞她高洁。
如今再有人提起,只会想起她在含元殿上失态哭喊:
贵女圈最会捧人,也最会踩人。
短短几日,沈清鸢称病不出。
秦氏几次递牌子求见皇后,都被挡回去。
沈尚书倒是想借我的势,可他递进宫的请安折子,我一封没回。
隔日,便有御史参沈尚书治家不严,纵妻女妄议宫闱。
父亲在朝上被斥得灰头土脸。
这事传到昭华宫时,五皇子拍手叫好。
“该!”
“让他们以前欺负知微!”
我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五皇子顿时心虚,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咳了一声。
“母后命人查过沈府。”
我愣住。
原来皇后都知道。
我低头喝汤,眼眶有些热。
五皇子见我不说话,忙道:
“你别哭啊。”
“你现在是皇贵妃,谁还敢欺负你?”
我抬头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这笑是真心的。
我在沈府十五年,都没在一张饭桌上听过这样的话。
可好景并没有持续太久。
老皇帝的病越来越重。
太医每日进出,凤仪宫和乾清宫的灯常常彻夜不熄。
皇后不让我守夜太久。
“你还小,熬坏了身子不值当。”
我摇头。
“我想陪着。”
陛下偶尔清醒,会招我过去。
他瘦了很多,手背青筋明显。
“知微。朕给你的那些东西,收好了。”
我哽咽:“陛下会好起来。”
他笑着摇头。
“别哄朕。朕自己的身子,朕清楚。”
他看向窗外。
“皇后一生端庄,旁人都说她有福。”
“可她没有女儿,也没有几个能说真心话的人。”
“你入宫这些日子,她笑得比从前多。”
我眼泪砸下来。
陛下抬手,似乎想替我擦泪,却又没什么力气。
“朕与她,都是真心疼你。”
“将来承晏登基,他会护你。”
“玄珩也会。”
我怔住。
摄政王?
陛下似乎看出我的疑惑。
“他冷面冷心,却最厌外戚干政。”
“你无子,无党,无强横母族,是后宫最安稳的人。”
“他会明白,护你,也是护大靖安稳。”
我跪在榻前,泣不成声。
那夜,玉佩又一次发烫。
“微微,有人会离开,也会有人留下护你。”
半月后,陛下驾崩。
丧钟响彻皇城。
我跪在灵前,哭得几乎支撑不住。
不是为了皇帝的尊位。
是为了那个会对我说“实话好”、会替我留下保障的老人。
12
皇后本就病弱,受此打击,几日间便垮了。
她躺在凤仪宫榻上,仍撑着精神见我。
“本宫这一生,最后竟也有女儿送终。”
我跪在她身边,握着她冰凉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她让云姑取出懿旨。
“本宫已写好。”
“承晏会尊你为太后。”
我猛地抬头。
“母后,我年纪轻,恐怕朝臣不服。”
她眼神温柔却坚定。
“先帝有遗诏,本宫有懿旨,新帝有孝心。”
“摄政王会压住他们。”
她抚着我的脸。
“知微,你不是谁不要后才捡来的。”
“你是本宫亲自选的女儿。”
数日后,皇后薨逝。
帝后二人合葬皇陵。
我跪在灵前,哭到昏厥。
醒来时,玉佩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微微,你已经有家了,娘也就放心了。”
玉佩渐渐凉下去。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声音。
太子萧承晏登基那日,天光大亮。
新帝即位,百官朝贺。
我仍住在昭华宫,按旧制守孝。
三日后,高公公宣读先帝遗诏。
里面写得清楚:
皇贵妃沈氏,侍奉帝后,温谨守礼,协理中宫,朕去后,尊居慈宁宫,享太后尊荣,以安皇后在天之灵。
紧接着,又宣皇后懿旨。
反对的臣子仍不死心。
直到摄政王萧玄珩出列。
“先帝遗诏、皇后懿旨、新君孝心俱在。”
“谁反对,便是忤逆先帝。”
五位皇子也一同请尊。
再无人敢拦。
我眼泪忽然落下来。
太后册封那日,我换上太后礼服,头戴九龙四凤冠,坐上凤座。
我在殿下的人群里看见沈清鸢。
她跪在很后面,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青影。
秦氏跪在她旁边,沈尚书也在百官之列,额头贴着地面。
我轻轻抚过腰间玉佩。
玉佩安静无声。
母亲已经走了。
沈清鸢后来嫁给了一个外放小官。
秦氏嫌门第低,哭闹许久。
可京中高门无人敢娶一个在宫宴上撕破清高面皮的女子。
沈府也不复从前风光。
沈尚书被新帝调离要职,做了个清闲官。
他几次想递牌子见我,我都拒了。
我把他们从我的人生里放下了。
新帝待我极敬。
五位皇子时常入宫请安。
五皇子仍旧吵闹,每次都带一堆稀奇玩意来慈宁宫。
二皇子送来的银哨,我一直收着。
三皇子盯着我喝补药。
四皇子送的温泉庄子,成了我冬日养病的去处。
摄政王萧玄珩依旧冷淡,却在朝中替我挡下所有非议。
我开始跟着新帝学着看慈宁宫账册,也让宫中女官整理出一笔银子,专门安置无依女子。
因为我知道,世上还有许多像从前的我一样。
若能有一条路,就该有人替她们点灯。
我坐在慈宁宫里,拥有了嫡姐一生求而不得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