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我开车载男友去找闺蜜一起做腊肠,只因闺蜜在车载蓝牙里说:
“肉处理好了吗?别被人发现了。”
我就被警察拦下。
男友将我推到警察面前:
“快把她抓起来,我听见她和同伙在商量怎么处理尸体。”
我赶紧下车打开后备箱。
“警察同志,误会了,我们刚刚是在商量怎么处理灌腊肠!”
警察翻看了我的后备箱,里面塞满了猪肉、肠衣和灌腊肠的工具。
原本我只以为这只是一场乌龙出警。
直到我抵达目的地,打开后备箱,将猪肉一袋袋搬下车开始灌肠。
我伸手一掏,
却无意间拿出一根冰冷的手指……
1.
周六下午,我开车载着男友陆远和一后备箱猪肉经过南环高架。
我妈说年前肉价要涨,让我趁周末和闺蜜许眠一起灌点香肠。
我本来嫌麻烦,可东西都送来了,放久了又怕坏,只能先拉回家处理。
许眠打来电话:“肉处理好了吗?别被人发现了。”
“东西放老地方,事成之后,钱不会少了你的。”
我笑了笑。
许眠这个人,平时就爱刷乱七八糟的段子。
和我这样开玩笑不是第一次。
于是我配合地压低声音回她:“放心,我会在后山处理掉,出不了岔子。”
刚挂断电话,车后突然响起警车的声音。
我往旁边让道,没想到警车也跟了上来。
我眉头一皱,“这是怎么了?”
警车摁喇叭,我往路边应急车道一停。
车门打开。
两个警察朝我走过来。
中年民警敲了敲我的车窗,“姜梨?”
我愣住,降下车窗,“我是,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身份证和驾驶证看一下。”
我把证件给他看了,民警却又说道:
“麻烦下车,配合我们调查。”
我把门打开,满脸疑惑。
“调查什么?我没喝酒啊,也没有闯红灯什么的。”
民警看向我的后备箱,问道:
“你后备箱里是什么?”
我老实交代,“猪肉。”民警看了眼我的车,又看向我。
“有人报警,说你涉嫌谋杀。”
我脑子嗡了一声。
“什么?怎么可能,我绝对不可能干这种事的啊警官。”
民警语气很低。
“报警人说得很清楚,尸体就藏在你的后备箱里。”
我第一反应是荒唐。
“不可能!”
“警察同志,我车里的是猪肉,正准备灌香肠呢。”
中年民警没接我的话。
他问:“刚才车载电话里,你是不是说过,要把东西放到后山处理掉?”
我僵了一下。
“我是说过,但那是开玩笑。”
旁边年轻民警问:“跟谁开的玩笑?”
“我闺蜜许眠。”
我赶紧拿出手机,手忙脚乱地解释。
“她刚才给我打电话,故意学网上那种整蛊段子。”
“她问什么肉处理好了吗、别被发现、事成之后给钱,我就顺嘴接了一句话。”
我怕他们不信,直接按下后备箱开关。
“猪肉、肠衣、香料,还有灌肠机。你们现在就可以检查看看。”
“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不该有的东西。你们别吓我啊警官。”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跟着我到了后备箱面前。
后备箱被打开,里面塞的满满当当的。
全是冷藏袋,绞肉机,灌肠器,还有几捆盐渍肠衣。
中年民警看了一眼,“肉都是哪来的,有记录证明合法来源吗?”
我赶紧翻出和我妈的聊天记录。
“有有有,警察同志,这些肉都是我妈寄给我的,真的都是猪肉,合法的。”
民警看了片刻,脸色和缓了一点。
但他们没有立刻离开。
中年民警说道:“我们再确认一遍。”
“可以。”我点头。
民警戴上手套,逐一翻查表层箱子。
泡沫箱里是冰袋和切好的猪肉。
冷藏袋里是五花肉、前腿肉。
纸箱上贴着“冷链鲜肉”。
灌肠机还没拆封。
另一个年轻民警拿手电照了照缝隙,又检查后备箱垫板。
没有血和其他异物。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到了吧,警察同志,里面放的真是猪肉。”
民警点点头:
“目前看没异常。”
“以后你要注意说话方式,特别是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玩笑不能乱开。”
我点了点头,不断道歉,“是是是,我以后一定注意。”。
就在我庆幸这场乌龙事件结束时,中年民警又看向我男友陆远。
“你是报警人吧,以后这种玩笑也不能随意报警。”
2.
我猛地转头。
陆远低着头,过了两秒才说:“是。”
我脑子又是一嗡,“你为什么要报警?”
陆远看着我:“我觉得你们的聊天不对劲,我不能眼睁睁的看你误入歧途。”
我气得手都在抖。
“你觉得不对劲,所以你报警说我车里有尸体?”
陆远抬起头,“姜梨,你刚才那个反应,正常人都会害怕。”
“后备箱里装了几十斤肉,你闺蜜电话里说别被人发现,你说你要去后山处理掉。”
“姜梨,你让我怎么觉得这是玩笑?”
我压着火,“陆远,我后备箱里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
“我妈寄来的猪肉,我要回家灌香肠,这事我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
“你居然不相信我?”
陆远盯着我,“那电话呢?”
“许眠喜欢整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
“她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整蛊?”
我气笑了,“你问我?我还想问她呢。”
“你害怕什么?这是我要灌香肠的猪肉,我就是跟闺蜜开了个破玩笑。”
“谁会这么开玩笑?”
他一句比一句声音大。
路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小声议论:
“这是怎么了,怎么吵起来了?”
“有警察诶,听起来是这女的杀人了?”
“我去,不是吧,太可怕了。”
我被气的浑身发抖。
中年民警打断我们。
“好了,目前没有发现异常。”
他看向陆远,语气严肃了些。
“报警要基于事实,不能因为猜测随便指控别人。”
陆远昂着头,他指着我,“警官,我没有乱报警。”
“我听得清清楚楚,她肯定有问题。”
我被气笑了,直接给许眠打电话轰炸。
许眠接了后,我直接开免提。
“梨子,刚才没吓到你吧?我刷到一个整蛊的段子,太有意思了。”
我还没说话,陆远抢先开口,“你是谁?”
许眠明显愣住了。
“我是许眠啊,姜梨闺蜜。你哪位?陆远?”
中年民警接过手机,简单询问她刚才的通话内容。
许眠这才慌了。
“警察?不是,我真开玩笑的。”
“我不知道他会报警啊。”
“我就是念段子,视频里就是这么说的。”
民警问:
“你和姜梨有没有商量过什么违法的事?”
“没有,绝对没有!”
许眠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警察同志,我能发那个视频链接,我还可以去派出所说明,真就是个破梗。”
我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民警挂断电话后,事情基本按误会处理。
他们登记了我和陆远的信息,又叮嘱我以后别配合这种危险玩笑。
我点头,“明白。”
陆远却还站在旁边不走。
他盯着后备箱,像里面真藏着什么。
我走过去,压低声音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着我,忽然说:
“姜梨,如果你现在坦白,我还能帮你找律师。”
3.
我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
周围瞬间安静。
我愤怒地说:“你今天发什么疯?”
“我跟你谈了两年,你一句话就想把我送进去。”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出事?”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中年民警走过来劝住我。
“不要动手。”
我点头,往后退了半步。
陆远捂着脸,眼睛看着脚尖。
“好,今天这事是我对不起你。”
“刚才我说的话你别放心上,是我太敏感了。”
他走到路边打车。
“刚刚有客户找我,我回公司加班,我们都冷静一点吧。”
我坐回车里,后备箱重新关上。
砰的一声。
我突然心里有些发毛。
随后,我自嘲地笑了一声,“真是什么事啊。”
我把车开回小区时,天已经黑了。
陆远发消息说让我先把肉搬上楼,别坏了。
我还在生气:
“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没有回复。
我又发:
“这么一件小事你报警干什么,还瞒着我报的警。你心里到底怎么想我的?”
“说话啊,万一我今天真被抓进去了怎么办?你这人怎么这样?”
还是没有回复。
我给他打电话,无人接听。
第三遍,直接挂断。
后来更是直接关机了。
我坐在车里,被气得笑了出来。
地下车库很空。
我的车位靠柱子,旁边是消防通道,顶灯忽明忽暗。
后备箱里的东西太多,肉又不能在车里放一夜。
我只能自己先搬。
箱子刚打开,一股浓烈的腥味扑了出来。
我皱了皱鼻子。
以为大概是猪肉化冻漏水,感觉有点恶心。
我把泡沫箱一个个搬到推车上。
搬到第四个冷藏袋时,我发现这个袋子比其他的沉很多。
拉链边缘还粘着一点暗红色液体。
我想起白天发生的事,心里一紧。
随即又骂了自己一句:“有病,真是神经过敏了。”
猪肉出点血水太正常了。
我打开手机手电,蹲下去翻看最里面的袋子情况。
后备箱最底层压着一个黑色真空袋。
它被塞在垫板和冷藏箱之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袋口像被什么划开了一道缝。
里面露出了一点白肉。
“怎么还破了,塞一塞不会漏吧。”
我伸手摸了过去。
指尖触到了一截冰冷坚硬的东西。
我以为是冻硬的猪蹄骨头。
用力一扯,没想到一截苍白的手指就这么从袋子里掉了出来。
那根手指的指甲上还残留着一点淡粉色甲油。
我的大脑空白了两秒。
随后尖叫着往后退,后背撞上旁边车门,车灯和警报声瞬间炸开。
我看着掉在地上的手指。
全身的血瞬间凉透了。
我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
灯光乱晃时,我清清楚楚地看见袋子里,还露出了一张青白僵硬的人脸。
4.
我连滚带爬逃进楼梯间。
防火门在身后弹回去,发出沉闷的一声。
我靠着墙,手抖得握不住手机。
报警。
必须报警。
可号码还没拨出去,我整个人又僵住了。
白天警察刚查过我的车。
现在我再报警,说后备箱真有尸体。
他们会怎么想我?
杀人犯良心发现自首?
谁会相信我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会觉得我白天在演戏吧。
我蹲在楼梯间,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
不报警?那更完了。
不报警还能怎么办?
把尸体弄走?
我被这个想法吓得胃里翻江倒海。
别说碰它,我现在连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尸体在我的车里。
车是我的。
后备箱全是我的指纹。
停车场监控前几天物业群里还说坏了,维修排期拖到下周。
陆远有我的备用车钥匙。
这点我能说道说道。
可备用钥匙在他那里两年了。
如果他咬死没碰过车呢?
我蹲下来,抱住脑袋。
“冷静,姜梨,冷静。”
我抖着手给许眠打电话。
她很快接了。
“梨子,你没事吧?我真吓死了,我刚准备去找你……”
我打断她,“许眠。”
我的声音哑得厉害。
“你那通电话,是不是有人让你打的?”
她愣住,“没有啊。我自己刷到段子,脑子一抽就打了。怎么了?”
我闭上眼。
喉咙堵得发疼。
这竟然只是巧合。
最荒唐的巧合,刚好会成为我的嫌疑之一。
许眠察觉不对,声音变了。
“姜梨,你怎么了?”
我没敢告诉她。
我怕连她也被卷进来。
“没什么。我挂了。”
我挂了电话。
楼梯间外,车库感应灯一盏接一盏灭下去。
我昨天晚上也开过这辆车上。
前天也开过。
如果后备箱有尸体,我怎么会一点都没发现?
味道呢?声音呢?
我猛地想起刚才看到的黑色塑料袋。
还有一股很淡的味道,混着香料味。
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我蹲下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
我突然想到一个更恐怖的问题。
如果尸体不是早就在车里,
而是警察走后才被放进来的呢?
那放尸体的人,会不会就是我身边的人?
黑暗从柱子后面压过来。
我不能再拖了。
我拿起手机。
因为太慌,第一次拨错了号码。
第二次,手指按在屏幕上,抖得几乎点不准。
电话接通后,接警员平稳的声音传来。
“您好,请描述警情。”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对面又问了一遍。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咬住舌尖,疼痛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要报警。”
“我车后备箱里……有尸体。”
5.
警车开进地下车库时,红蓝灯把水泥柱照得一闪一闪。
我站在消防通道门口,浑身发冷。
白天那个中年民警也来了。
他看到我的一瞬间,眉头明显沉了下去。
“又是你?”
我喉咙发紧。
“我真的不知道车里有东西。”
他没接话,只让人拉警戒线。
技术人员戴着手套打开后备箱。
我不敢看。
可声音还是钻进耳朵里。
有人低声说:
“最底层有黑色真空袋。”
“发现疑似人体组织。”
“注意封存,别破坏边缘痕迹。”
我扶着墙,胃里一阵阵翻。
楼里的业主被动静吸引过来,车库入口很快围了一圈人。
“那不是姜梨的车吗?”
“下午路边是不是也被警察查过?”
“真有尸体啊?”
“她男朋友不是早就报警了吗?看来没冤枉她。”
这些话一句句砸在我背上。
我想冲过去解释。
可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都像狡辩。
证物袋被抬出来时,我还是看见了。
黑色塑料里,露出一截银色手链。
手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月亮吊坠。
我从来没见过。
却差点因为它被拖进深渊。
不久后,一辆车停在车库入口。
陆远来了。
他穿着白天那件灰色外套,头发有些乱,像匆忙赶来。
他看到警戒线,脚步停住。
然后看向我。
那眼神先是震惊,接着变成一种痛心疾首。
演得太像了。
他快步走到民警面前。
“警官,我就说她车里不对劲。”
我脑子轰的一声。
“陆远!”
我想冲过去,被两个警察拦住。
陆远退后一步,像怕我伤害他。
“姜梨,你别这样。”
他声音发颤,却足够让旁边人听见。
“下午我给过你机会了。”
“你为什么还要装?”
我死死盯着他。
“那些东西是你放的。”
他眼圈一下红了。
“你还想拖我下水?”
“姜梨,我承认你妈寄来的猪肉我知道,可我不知道里面有别的东西。”
他说得太快。
像早就排练过。
“你白天跟许眠说得那么熟,你现在说我放的?”
“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这么害我?”
围观的人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我胸口一阵发闷。
原来被人精心设计,是这种感觉。
你每一句反驳,都被他提前想好退路。
中年民警走到我面前。
“姜梨,你需要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我点头。
经过陆远身边时,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别挣扎了。乖乖认罪吧。”
我的脚步顿住。
他看着我,嘴角几乎没有动。
“没人会信你。”
6.
审讯室的灯白得刺眼。
桌对面坐着一个短发女警,姓赵。
她翻开记录本。
“姜梨,我们从今天下午开始说。”
我把开车、电话、报警、路边检查、回小区、发现手指的过程说了一遍。
说到陆远时,我控制不住发抖。
“他有我的备用车钥匙。”
赵警官抬眼。
“什么时候给他的?”
“两年前。我们在一起后,他有时开我车接我,后来就一直放他那。”
“近期有没有要回来过?”
“没有。”
“你的车锁没有撬动痕迹。后备箱也没有暴力开启痕迹。”
她合上笔帽,语气很平。
“如果东西不是你放进去的,对方至少要能正常打开你的车。”
“陆远能。”
我立刻说。
“他有钥匙,他知道我车停哪,他也知道监控坏了。”
赵警官没有表态。
“死者身份初步查到了。”
她把一张证件照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
长发,淡妆,笑得很自然。
“叶舒,二十七岁,婚礼摄影师,三天前失联。家属已经报案。”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不认识。”
“确定?”
“确定。”
“你再仔细看。”
我眼眶发酸。
“我真的不认识她。”
赵警官问:
“你去过云璟酒店吗?”
我愣了一下。
“去过。”
“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给客户送设计稿。”“客户临时有事没下来,我在地下停车场等了二十分钟就走了。”
赵警官看着我。
“叶舒失踪前,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就是云璟酒店。”
我手脚发凉。
“这不能说明我认识她。”
“我们会查。”
门外传来吵闹声。
许眠被带来了。
她眼睛通红,头发乱得不成样子。
隔着玻璃,我听见她急得快哭。
“我真不知道啊,我就是嘴贱,我以后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
“我和姜梨没有同伙关系,我也没拿钱,什么尾款都是视频里的台词。”
她一直在解释。
可越解释,越像这场案子里那个引线。
没多久,陆远也来了。
他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压着哽咽。
“她当时没有害怕。”
“正常人听见那种电话,会马上骂人或者挂掉。”
“可她接上了。”
“她说后山的时候,特别稳。”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刺耳一响。
“陆远!”
赵警官看向我。
“坐下。”
我眼泪一下掉出来。
不是委屈。
是恨。
陆远在外面继续说:
“我现在想起来都害怕。”
“她那个样子,不像开玩笑。”
“像在对暗号。”
7.
真正压垮人的,从来不是一句指控。
而是一堆巧合一起砸下来。
第二天上午,调查结果陆续摆到我面前。
小区地下车库监控坏了两天。
维修单确实存在。
坏的时间,正好覆盖尸块可能被放进我车里的时间。
出入口监控只能拍到我的车进出,看不到后备箱。
云璟酒店那晚,我的车也确实出现过。
我说去送设计稿,可客户暂时联系不上。
更糟的是,叶舒也在那家酒店接婚礼跟拍单。
警方还查到,我和叶舒在同一个本地摄影展报名群里。
我差点气笑。
“那个群三百多人,我早就屏蔽了。”
赵警官说:
“我们正在核实你们有没有私聊。”
“没有。”
“目前没有查到,但这只能说明线上没有直接聊天。”
我明白她的意思。
没有查到,不等于能证明我清白。
车里的痕迹也一样。
后备箱垫板上有我的指纹。
泡沫箱外侧有我的指纹。
冷藏袋拉链上也有我的指纹。
那是我的车,我搬过东西,当然到处都有我。
可这些“当然”,在尸体出现后全都变了味。
陆远的证词更加恶心。
他说前天晚上我从云璟酒店回来后,情绪很差。
他说我洗车洗了很久。
他说我最近总问他哪里适合露营、哪里山路监控少。
我听完直接拍桌子。
“我问露营,是因为你说想过纪念日!”
“洗车是你把咖啡洒我座椅上!”
“陆远,你还要不要脸?”
记录员提醒我冷静。
我冷静不了。
我指着单向玻璃,恨不得把那边的人拽出来撕碎。
“他在撒谎!”
“你们查他的手机,查他的车,查他和叶舒的关系!”
赵警官看着我。
“我们会查每一个相关人员。”
“但现在,尸块在你的车里。”
这句话让我瞬间失声。
对。
尸块在我的车里。
陆远只要哭一哭,说一句害怕,说一句信错了人。
他就能站在岸上。
我却被按进水里,连呼吸都像有罪。
中午,我妈赶到警局。
她冲进来看到我,眼圈一下红了。
“梨梨。”
我一听她叫我,眼泪差点崩掉。
我不敢哭。
一哭就像输了。
她握住我的手,手比我还抖。
“你跟妈说实话,车是不是被人动过?”
“我不知道。”
“你前阵子不是说车被划了,装了个什么小摄像头吗?”
我猛地抬头。
“小摄像头?”
我脑子里像被猛敲了一下。
半年前,我车被人在后备箱盖上划了一道。
物业说监控拍不到。
我气不过,买了一套隐藏式行车记录仪。
主机在前挡风玻璃。
还有一个小镜头,贴在后挡风玻璃下沿,正对后备箱区域。
带震动感应。
接的是车载应急电源。
后来没再被划,我早把它忘了。
我抓住我妈的手,声音都变了。
“我要见赵警官!”
半小时后,赵警官回来。
“摄像头找到了。”
我站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能用吗?”
她看着我。
“能。”
“拍到人了吗?”
赵警官停了两秒。
“拍到了。”
“而且这个人,你一定认识。”
8.
画面是在下午调出来的。
我坐在电脑前,手心全是冷汗。
视频角度不高,画面有些暗,但后备箱和车尾区域都能看见。
时间显示,前一天凌晨一点四十二分。
地下车库空无一人。
一个戴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走进画面。
他没有撬车。
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按了一下。
我的车灯闪了。
后备箱打开。
那一刻,我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男人先搬来两个泡沫箱。
然后是冷藏袋。
再然后,他拖来一个黑色保温箱。
他打开箱子,从里面抱出几个黑色真空袋,塞进后备箱最底层。
动作很熟。
也很稳。
像他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他把猪肉和冰袋盖上去。
又把肠衣、香料、灌肠机摆在最外面。
最后,他拿出喷瓶,往后备箱里喷了好一会儿。
难怪那股味道会被白酒和五香粉盖住。
确定黑色袋子从外面轻易看不出来后,他才满意地离开。
画面继续播放。
凌晨两点二十七分,他关上后备箱,拖着空箱离开。
赵警官让技术人员放大。
男人手腕露出一块黑色表盘。
我的胃猛地缩紧。
那块表,是我送陆远的生日礼物。
第二段视频,是当天中午。
同一个男人又出现了。
他打开后备箱,翻看那些袋子有没有移位。
然后弯腰,拿纸巾擦掉后备箱边缘。
他起身时,口罩被他扯下来了一点。
侧脸暴露在镜头里。
是我再熟悉不过的,陆远。
我盯着屏幕,胸口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是他。”
我的声音很轻,却抖得厉害。
“就是陆远。”
赵警官没有安慰我。
她立刻转头下令。
“查陆远和叶舒的关系,查他的购买记录、搜索记录、行程轨迹。”
技术人员又调出几段碎片。
路边报警前,陆远坐在我的副驾驶,手放在膝盖上,指尖一直在敲。
车载录音没有保存,但隐藏摄像头收到了部分声音。
许眠的电话传出来。
“肉处理好了吗?”
“别被人发现了。”
然后是我那句该死的玩笑。
“放心,我在后山处理掉,出不了岔子。”
紧接着,画面里陆远抬起头。
他没有惊慌。
没有恐惧。
他第一时间看向后备箱方向。
然后低头。
像是在忍笑。
我浑身发冷。
原来他听见电话那一刻,不是害怕我杀人。
他是知道机会来了。
赵警官按下暂停。
画面定格在陆远半张脸上。
她声音冷得像冰。
“立刻控制陆远。”
9.
陆远被带回警局时,还在演。
他一进门就问:
“姜梨招了吗?”
赵警官把照片甩到他面前。
照片里,他凌晨打开我后备箱,手里抱着黑色真空袋。
陆远的表情终于裂了。
下一秒,他又开始摇头。
“这不是我。”
赵警官又放出放大截图。
陆远沉默了。
警方很快查出他和叶舒的关系。
叶舒是他前女友。
他们分手半年。
叶舒一直在收集他跟踪、偷拍视频、威胁短信的证据。
三天前,叶舒在云璟酒店拍完婚礼,约陆远谈最后一次。
她想让他别再骚扰她。
她还说,如果陆远继续纠缠,就把所有证据交给警方。
陆远失控了。
他在酒店附近把人带走,随后去了城西冷库。
那里是他朋友以前租过的地方,早就停用,周围没有监控。
他杀了叶舒。
然后花了一整晚处理痕迹。
他借着来帮忙的理由,提前摸清东西放在哪,趁夜把叶舒的残肢藏在最底层。
如果被查到,那些猪肉、肠衣、香料和灌肠机都会变成“处理尸体”的工具。
如果没查到,我迟早会自己发现。
我报警,就是自导自演。
我不报警,就是藏尸灭迹。
警方在他住处找到真空袋余料、除味喷剂、清洁剂、叶舒的断裂手机壳,还有我的备用车钥匙。
在城西冷库的排水槽里,检测到叶舒的血迹。
他的网购记录里,有黑色真空袋、工业手套、强力除味剂和冷藏箱。
手机搜索记录更刺眼。
“女友后备箱发现尸块怎么判。”
“碎肉和猪肉混放能不能查出来。”
“车库监控坏了怎么栽赃。”
我看到这些记录时,手脚冰冷。
陆远最后被带走前经过我身边。
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说:
“你该庆幸法律不让我亲手弄死你。”
陆远被警察按住。
他终于不演了,眼神怨毒得像蛇。
“你运气真好。”
“那个破摄像头,怎么偏偏还能用?”
我看着他被拖走,忽然笑了。
笑到眼泪掉下来。
“因为老天都看不下去你这种烂人。”
案子后面的细节,是赵警官陆续告诉我的。
叶舒的家属来认领遗物时,她妈妈哭到站不稳。
那条银色月亮手链,是叶舒二十岁生日时自己买的。
我卖掉了那辆车。
买家来看车时,我站在远处,不敢靠近后备箱。
我明明知道里面已经被彻底清理过。
可只要后备箱盖弹开,我就会闻到那股五香粉压不住的甜腥味。
搬家那天,我从后挡风玻璃下取下那个隐藏摄像头。
它安静得像个废品。
可它救了我的命。
如果没有它,我现在可能还坐在审讯室里,面对一条条“合理”的证据。
赵警官后来打电话给我,说陆远对主要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案子已经移送。
她沉默了一会儿。
“姜梨,你受苦了。”
我坐在新房子的地板上,看着还没拆封的纸箱。
“查清了就好。”
我说得很平静。
挂断后,我却坐了很久。
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敢开车。
只要坐进驾驶座,车载蓝牙突然响一下,我都会猛地踩刹车。
有一次我妈给我打电话,蓝牙自动接通。
她只是问我晚上吃不吃饭。
我却当场把车停到路边,手抖得解不开安全带。
我也不再吃香肠。
超市冷柜里摆着真空包装的肉制品,我看一眼就想吐。
同事聚餐点了香肠煲仔饭,我没说什么,只借口胃不舒服离开。
没人知道,一根手指从黑色袋子里滑出来的画面,会在人的脑子里停留多久。
后来我换了住处和手机号。
我把那个隐藏摄像头留下了。
它被我放在书桌抽屉最里面。
半年后,我终于重新开车。
我给前后左右都装了摄像头。
朋友笑我夸张。
我也笑。
可每次停车后,我还是会绕到车尾。
打开后备箱。
把里面的购物袋、纸箱、杂物全部挪开。
看一眼最底层。
那里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什么都没有。
可我还是会看。
一遍。
两遍。
直到确认那片黑暗里,再也没有一根冰冷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