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晚上都去加班,临走前,妈妈反复叮嘱我:
“念念,门反锁好,除了爸爸妈妈,谁来都不要开。”
可晚上九点多,门外传来同班同学林晓雨的声音:
“陈念,你开门呀。”
“你爸妈让我和爸爸来接你去我家睡。”
我刚准备去开门 ,眼前忽然飘过一行行字。
【别开门,她在撒谎。】
【她旁边那个男的不是她爸爸。】
【你一开门,就会被他带走。】
【他会把你关进出租屋里,虐待你。】
我吓得手一软。
门外,林晓雨还在小声催我:
“你快点呀,我爸都等急了。”
紧接着,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贴着门响起来。
“小朋友,别怕。”
“叔叔刚刚跟你爸妈说好了,他们今晚不回来,让叔叔接你去我们家住一晚。”
我盯着门把手,浑身都凉了。
“可是晓雨,你不是说你爸爸在外地,只有过年才能回来吗?”
1.
门外一下没声了。
过了好几秒,林晓雨才结结巴巴地说:
“他……他今天刚回来。”
男人很快接上。
“对,叔叔今天刚到家,晓雨可能忘记跟你说了。”
“你们小孩子记不住大人的事,很正常。”
可他的声音虽然温和,我却听得后背发冷。
我退到沙发旁,拿起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给爸爸打。
还是没人接。
门外的男人像是猜到了一样。
“别打了,你爸妈在忙。”
“他们让我们来接你,就是怕你一个人在家不安全。”
林晓雨也小声说:
“陈念,你出来吧。”
“我家有我爸爸给我们买的糖。”
我盯着手机,手指发抖。
弹幕又飘了出来。
【拖住。】
【赶紧报警。】
我咽了咽口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怕。
“我妈妈刚给我发消息了。”
“她说让我先在家等她。”
门外沉默了一下。
男人的声音终于没那么和气了。
“小朋友,撒谎可不是好孩子。”
“你妈妈手机现在都在办公室抽屉里没带在身边,她怎么给你发消息?”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知道妈妈手机不在身边?
他又说:
“听话,把门打开。”
“大人都安排好了,你一个小孩就不要闹脾气了。”
我攥紧手机,悄悄拨了报警电话。
接通的那一瞬间,我差点哭出来。
我压低声音说:
“警察阿姨,有人敲我家门。”
“他说要接我走,可我不认识他。”
“我爸妈不在家。”
接线员的声音很稳。
“小朋友,别开门。”
“告诉阿姨,你家在哪里?”
我报完地址,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重重的拍门声。
男人问:
“陈念,你在跟谁说话?”
我捂住手机,吓得一动不敢动。
2
接线员让我别挂电话。
她说警察已经过去了,让我离门远一点,找一个能锁上的房间待着。
我听见她的声音,心里稍微稳了一点。
可门外那个男人开始不停拍门。
“陈念。”
他叫我的名字。
“你是不是报警了?”
我没说话。
林晓雨在外面哭腔都出来了。
“陈念,你别这样。”
“我们真不是坏人。”
“我妈妈说,你一个人在家会害怕,才让我们来接你的。”
我躲在沙发后面,小声问:
“那你妈妈为什么不来?”
林晓雨又答不上来了。
男人立刻说:
“她妈妈在楼下车里等着。”
“雨太大,她懒得上来。”
弹幕飘过:
【楼下没有她妈妈。】
【但她妈妈知道他们来找你。】
我心里越来越乱。
我仔细听那个男人的声音。
忽然想起来,几个月前,妈妈带我去小区门口配过一把备用钥匙。
那个配钥匙店的老板,也是这样笑眯眯地说话。
“小朋友,几年级啦?”
“爸爸妈妈平时忙不忙呀?”
“你家就住这个小区吗?”
那时候妈妈在旁边接工作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小凳子上等钥匙。
我还傻乎乎回答了他好几个问题。
我贴着沙发,小声问:
“你是不是门口配钥匙的叔叔?”
门外突然安静。
林晓雨急急地说:
“不是!”
男人却笑了一声。
“你这孩子记性还挺好。”
“叔叔是给你家配过钥匙,可这又怎么了?”
“都是一个小区的,你妈妈还认识我呢。”
他说出了我妈妈的名字。
又说出了我爸爸的姓。
还准确说出我家门牌号。
“你看,叔叔要真是坏人,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吓得手脚冰冷。
就是因为他知道这么多,我才更害怕。
电话里,接线员轻声提醒我:
“小朋友,不要跟他吵。”
“你现在慢慢往卧室走。”
我轻轻“嗯”了一声。
抱起手机,光着脚往卧室挪。
男人似乎听见我走动,声音又变了,像在哄幼儿园小孩。
“念念,叔叔知道你害怕。”
“但你想想,你爸妈上班多辛苦呀。”
“他们让叔叔来接你,你还不听话,他们回来会不会生气?”
我忍不住说:
“我爸爸说了,谁来都不开。”
男人冷笑了一下。
“你爸爸那是平时说说。”
“真有事还不是要听大人的?”
林晓雨又说:
“陈念,你出来吧。”
“我带了你最喜欢的水果糖。”
那一刻,我真的有点想哭。
如果只有林晓雨一个人来,我也许已经把门开了。
可弹幕又密密麻麻飘出来。
【别过去。】
【他口袋里还带了沾了迷药的湿毛巾。】
于是我退到客厅中间,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
“救命!”
“外面有人要骗我开门!”
“我不认识他!”
我喊得嗓子都疼了。
门外的男人明显慌了一下,猛地拍门。
“陈念,你胡说什么!”
我不管他,又继续大喊:
“王奶奶!救命啊!”
“他冒充林晓雨爸爸!”
“他要把我带走!”
林晓雨在外面吓哭了。
“陈念,你别喊了……”
男人压着声音骂了她一句,又忽然在楼道里提高声音:
“念念,你别跟舅舅闹别扭了。”
“你妈让舅舅接你,你一个人在家多危险啊。”
我心口猛地一紧。
他是故意喊给别人听的。
果然,隔壁门打开了。
王奶奶的声音响起来:
“谁啊?大晚上吵什么?”
男人马上换了语气。
“阿姨,不好意思。”
“我是念念妈妈那边的亲戚,她爸妈临时加班,让我过来接孩子。”
“结果孩子胆小,非说不认识我。”
林晓雨也小声说:
“奶奶,我们就是念念爸妈叫来的。”
王奶奶隔着门问:
“念念,是你家亲戚吗?”
我赶紧大喊:
“不是!”
“我不认识他!”
“他在骗你!”
男人叹了口气。
“阿姨,孩子小,平时亲戚走得少,她不记得我也正常。”
“你看,我连钥匙都有。”
我听见钥匙串哗啦响了一声。
王奶奶犹豫了。
“有钥匙啊?”
男人说:
“她妈妈亲手给我的。”
“要不是怕吓着孩子,我早自己开了。”
我急得眼泪掉下来。
“王奶奶,我报警了!”
“他不是我舅舅!”
男人立刻笑了。
“小孩子乱说的。”
“现在动画片看多了,动不动就说报警。”
王奶奶似乎也怕麻烦。
她说:
“那你们小点声,好好跟孩子说,别吓着她。”
她的门关上了。
楼道重新安静。
几秒后,男人贴着门,一字一句说:
“陈念。”
“你真是不听话。”
下一秒,我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3.
我全身的血都像冻住了。
爸爸妈妈明明说过,门外不管是谁,都不能开。
可他们没说过,如果坏人手里有钥匙怎么办。
咔哒。
第一道锁被转开了。
我冲到门口,拼命把客厅的小凳子、书包和鞋柜旁边的收纳箱全往门后推。
一边推,一边继续哭喊:
“救命!”
“他开我家门了!”
“他不是我亲戚!”
“他有我家的钥匙!”
可我力气太小。
门被推开一条缝。
幸好防盗链还挂着。
男人在外面低低骂了一句。
他用力撞门。
哐当一声,防盗链绷得笔直。
我吓得尖叫,转身跑回卧室。
接线员还在电话里说:
“小朋友,躲进房间。”
“锁门,找东西抵住门。”
“警察快到了。”
我把卧室门反锁,又把书桌一点点推到门后。
我边推边哭。
外面,林晓雨也哭了。
“叔叔,要不我们走吧。”
“她真的报警了。”
男人压着声音骂:
“闭嘴。”
“你妈怎么跟你说的?现在想跑了?”
林晓雨抽泣着不说话。
我靠在书桌上,浑身发抖。
男人的脚步声停在我卧室门口。
他轻轻敲了敲门。
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假温柔。
“念念,出来吧。”
“叔叔不怪你。”
“你跟叔叔走,叔叔带你去找你爸爸妈妈。”
我哭着喊:
“你骗人!”
“我已经报警了!”
外面安静了一秒。
随后,一脚重重踹在门上。
书桌被震得往后滑了一点。
我尖叫着用背抵住桌子。
男人终于不装了。
“你爸妈不要你了,你知道吗?”
“真心疼孩子,会让孩子一个人待在家?”
“你还以为自己多重要?”
我哭得更凶。
我知道他说的是假的。
可我是小孩,我还是会怕。
我怕爸妈真的不回来。
怕警察找不到我家。
怕这个门下一秒就被踹开。
弹幕又出现了。
【别听。】
【他故意吓你。】
手机放在枕头边,通话还没断。
接线员听见踹门声,也在不停安慰我。
“你叫念念,对吗?”
“你听阿姨说,你做得很棒。”
“警察已经进小区了。”
“你坚持住。”
我拼命点头。
外面的男人又踹了几下门。
我怕得几乎要吐。
可突然,外面没动静了。
整个家里安静得只剩我的抽泣和雨声。
我等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们真的走了。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想凑到门边听一听。
弹幕忽然疯狂刷了起来。
【别开门。】
【他没走。】
【窗户。】
【看窗户。】
我僵住。一点一点转头。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
缝隙外,一张男人的脸贴在玻璃上。
他被雨淋得满脸都是水。
可他在冲我笑。
我吓得发不出声音。
下一秒,他举起手里的工具,狠狠砸向玻璃。
4.
玻璃裂开的声音特别响。
我尖叫着抓起水杯砸过去。
水杯砸在窗边,碎了一地。
男人往旁边躲了一下,很快又靠回来。
他一边撬窗,一边低声说:
“念念,叔叔本来不想吓你。”
“是你太不乖。”
我哭着对手机喊:
“他在窗户外面。”
“他要进来了。”
接线员的声音明显急了。
“念念,大声喊救命。”
“把位置说出来。”
“尽量往门口移动,但不要让他抓到你。”
我扯着嗓子喊:
“救命!”
“有人要抓我!”
“他不是我亲戚!”
“他从窗户爬进来了!”
外面楼道里,王奶奶的门又开了。
“怎么回事?”
男人半个身子还挂在窗外,竟然还能喊:
“没事,小孩闹脾气摔东西。”
我哭着大喊:
“王奶奶!”
“他是配钥匙店的叔叔!”
“他不是我舅舅!”
楼道那边明显乱了。
王奶奶拍着我家门问:
“你到底是谁啊?”
男人骂了一声。
他不再慢慢撬,直接用工具砸碎剩下的玻璃。
他翻进卧室时,我抓起台灯,闭着眼朝他砸过去。
台灯砸中了他的肩膀。
他疼得低吼一声。
我趁这个机会拉开卧室门,冲了出去。
我跑到入户门前。
门开着一条缝,防盗链卡在那里。
只要解开防盗链,我就能冲出去。
可我的手抖得太厉害。
链子晃来晃去,就是取不下来。
王奶奶在外面拍门。
“念念,快开门!”
“我帮你!”
我哭着说:
“我打不开!”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还没把链子解开,头发就被人狠狠抓住。
头皮像要被撕下来。
男人把我往后一拖,我整个人摔在地上。
手机也飞到沙发底下。
我拼命踢他,手指抓他的胳膊。
他骂道:
“小兔崽子,还挺能闹。”
我张嘴咬住他的手。
他疼得大叫,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我的耳朵嗡的一声,眼前全是白点。
林晓雨终于哭喊出来:
“叔叔,你不是说只是带她去我家吗?”
男人瞪她。
“滚一边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湿毛巾。
一股刺鼻味道飘过来。
我吓得疯狂挣扎。
他用膝盖压住我的腿,一只手掐着我的下巴。
“再叫,我就让你永远叫不出来。”
湿毛巾捂上来的瞬间,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那味道冲进鼻子里,呛得我想吐。
我的力气一点点变小。
我想喊妈妈。
可我已经喊不出来了。
就在我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门突然被踹开了。
“警察!”
“把孩子放开!”
5.
男人的手猛地一抖。
湿毛巾从我脸上移开了一点。
我拼命吸了一口气,呛得剧烈咳嗽。
压着我的男人想从窗户跑,可他刚站起来,就被冲进来的警察扑倒在地。
他还在挣扎,嘴里喊:
“误会!”
“我是她家亲戚!”
“孩子不懂事,闹着玩的!”
可没人信他。
卧室窗户碎了一地。
门上全是脚印。
地上有湿毛巾,还有撬窗的工具。
我脸上红肿,头发乱成一团,手腕上都是抓痕。
这根本不是亲戚来接孩子。
一个女警把我抱到沙发上。
她的手很暖。
“别怕,安全了。”
“你叫陈念,对吗?”
我点头,眼泪一直掉。
我指着地上的男人,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他不是林晓雨爸爸。”
“他是小区门口配钥匙的。”
林晓雨听见这句话,哭得更厉害。
警察问她:
“他说他是你爸爸?”
林晓雨摇头,又点头。
她吓得语无伦次。
“不是……他不是我爸爸。”
“他是我妈妈的朋友。”
“我妈妈让我带他来找陈念。”
“她说,只要陈念开门,就给我买新手机。”
女警皱起眉。
“你知道他要做什么吗?”
林晓雨哭着说:
“我不知道。”
“我以为只是接她去我家。”
“我不知道他要爬窗户。”
地上的男人突然骂:
“你胡说什么?”
警察按住他的头,把他拷了起来。
王奶奶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吓人。
她一直念叨:
“我以为他真是亲戚。”
“他有钥匙啊。”
“他说得那么真。”
我看着她,心里又怕又委屈。
刚才如果她多问一句,如果她没有那么快关门,我也许不会被抓住头发拖倒。
可我太累了。
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女警在沙发底下找到了我的手机。
电话居然还没挂。
接线员听见我被救,轻轻松了一口气。
“念念,你很勇敢。”
这句话一出来,我又哭了。
从门铃响到现在,我一直在害怕自己做错了。
害怕别人说我不懂事。
害怕爸爸妈妈怪我把事情闹大。
可女警说我很勇敢。
好像终于有人告诉我,我没有错。
很快,爸爸妈妈的电话终于打了回来。
接电话的是警察。
我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听见妈妈在电话那头哭。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开会时把手机调了静音。
会议结束后去地下车库,那里信号很差。
等他们看到我的未接来电时,警察已经在我家了。
妈妈赶到医院时,满脸都是泪痕。
她冲进来抱住我,哭得浑身发抖。
“念念,对不起。”
“妈妈错了。”
爸爸眼睛通红。
医生给我检查。
我吸进了一点刺鼻气味,喉咙火辣辣地疼。
脸上肿了,头皮被扯伤,手腕和膝盖也有淤青。
妈妈看一处哭一处。
爸爸一直站在旁边,拳头攥得很紧。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坏人被抓了。
我也得救了。
可第二天,警察来医院问我一些细节时,我才知道,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那个男人叫赵成。
他真的就是小区门口那家配钥匙店的老板。
而且,他不是临时起意。
他盯上我,已经很久了。
6
警方查了赵成的店。
店里有登记本,有监控,也有不少乱七八糟的钥匙胚。
几个月前,妈妈确实带我去他那里配过钥匙。
当时妈妈接了一个很长的工作电话,急着处理公司里的事。
赵成趁她不注意,多配了一把我家的钥匙。
那把钥匙,就是他昨晚拿出来骗人的那一把。
妈妈听到这里,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她反复说:
“我当时就在旁边。”
“我怎么会没发现?”
爸爸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警察又说,赵成手机里有很多我的照片。
有我背着书包进小区的。
有我在楼下买牛奶的。
还有我和妈妈一起走进单元门的。
甚至还有我家窗户、雨棚、空调外机的照片。
他早就看好了从哪里爬上来。
我听得手心全是冷汗。
原来我每天路过那家店时,他可能都在看我。
原来那个笑着叫我“小朋友”的叔叔,背后一直藏着这样的念头。
6.
更让我难受的是林晓雨的妈妈。
她知道赵成想接近我。
警方查到,赵成和林晓雨妈妈关系很亲密,经常出入她家。
赵成问过她很多关于我的事。
比如我爸妈是不是常加班。
我是不是经常一个人在家。
我家条件怎么样。
林晓雨妈妈都告诉了他。
她还让林晓雨来敲门。
因为她知道,我认识林晓雨。
小孩子给小孩子开门,最容易被骗。
警察说:
“目前来看,林晓雨妈妈说她以为赵成只是想进你家偷东西。”
“但她提供作息信息,还让孩子配合骗门,这些都逃不掉。”
妈妈气得发抖。
“偷东西就没事了吗?”
“她明知道我们家孩子一个人在家。”
爸爸的声音很哑。
“她把一个男人送到我女儿门口。”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我抱着被子,突然问:
“林晓雨会坐牢吗?”
妈妈一愣。
女警蹲下来,轻声说:
“她也是小孩。”
“她做错了事,但大人利用了她。”
“后面会有老师和相关部门介入。”
我低下头。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林晓雨那天站在门外,一遍遍叫我开门。
她说她带了糖。
她说她爸爸来了。
可她也只是一个孩子。
也许她真的不知道赵成口袋里有湿毛巾。
但如果我没有看见那些弹幕。
如果我真的打开门。
我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我不敢想。
晚上,爸爸妈妈都守在病房。
妈妈一直不敢睡。
她看着我,眼睛红肿。
“念念,妈妈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种事。”
爸爸也说:
“家里的锁全换。”
“窗户也加防护。”
“门口装监控。”
我点了点头。
其实我想说,我不是怪他们。
可我又真的很怕。
怕到一闭眼,就能看见赵成贴在窗户上的脸。
半夜,我迷迷糊糊醒来。
眼前又飘过几行弹幕。
【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不懂事。】
【错的是盯上孩子的人。】
【还有帮坏人靠近孩子的大人。】
我盯着那些字,眼泪慢慢流进枕头里。
7
第三天,林晓雨妈妈来了医院。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林晓雨。
林晓雨低着头,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妈妈一进病房就哭。
“念念妈妈,我对不起你们。”
“我真不知道赵成会做那种事。”
妈妈站在床边,脸色很冷。
“你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让你女儿晚上去敲我家的门?”
林晓雨妈妈哭得更大声。
“我就是想着,孩子和孩子熟,好说话。”
“赵成跟我说,你们夫妻俩加班,孩子一个人在家害怕,想接过去照顾一晚。”
爸爸冷冷问:
“你和他什么关系?”
林晓雨妈妈表情僵住。
“就是普通朋友。”
妈妈气笑了。
“普通朋友会让你女儿叫他爸爸?”
林晓雨妈妈立刻去拉林晓雨。
“你快说呀。”
“妈妈是不是跟你说,只是接陈念去家里玩?”
林晓雨被她拽得一个踉跄。
她看了我一眼,眼泪又掉下来。
“对不起。”
她声音很轻。
“陈念,对不起。”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妈妈急忙接话:
“你看,孩子都道歉了。”
“两个孩子是同学,以前关系那么好。”
“你们大人就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了。”
妈妈挡在我床前。
“你差点害死我女儿。”
林晓雨妈妈脸色变了变,还是哭着说:
“可她现在不是没事吗?”
“就是吓着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病房里一下安静。
妈妈的手都在抖。
爸爸直接按了呼叫铃,让护士叫保安。
林晓雨妈妈还在喊:
“我女儿也是被吓坏了呀。”
“她才十岁,以后还要上学。”
“你们非要追究,她怎么办?”
妈妈咬着牙说:
“你女儿十岁,我女儿也是十岁。”
“你心疼她以后上学,我女儿差点连以后都没有了。”
林晓雨妈妈被保安请出去时,还在哭。
“你们怎么这么狠心啊?”
“都是邻里邻居,非要把人逼死吗?”
门关上以后,病房里只剩林晓雨最后看我的那一眼。
她好像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心里闷得难受。
我想起我们一起分过的糖。
想起她下雨天把伞分我一半。
想起她在门外发抖的声音。
“陈念,你出来吧。”
我不知道该不该恨她。
也不知道如果以后在学校见到她,我该怎么办。
7.
当天晚上,她用妈妈的手机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陈念,对不起。”
“我妈妈说只要你开门,赵叔叔就给我买手机。”
“她说你爸爸妈妈同意了。”
“我真的不知道他要那样。”
我看了很久。
没有回复。
弹幕又出现了。
【她可能也是被利用的。】
【但受伤的是你。】
【你不用急着原谅任何人。】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
原来不是每一句对不起,都能让人不害怕。
赵成被正式批捕后,警察又来了一次。
他们带来了更多调查结果。
赵成手机里不只偷拍了我。
还有其他小女孩的照片。
有的是在学校门口。
有的是在小区游乐区。
有的是去他店里配钥匙的家庭。
我听见这些,背后直冒冷汗。
女警说:
“你那天及时报警,也保留了通话记录,对案件很重要。”
“我们还会继续查,看有没有其他受害者。”
我缩在妈妈怀里,小声问:
“如果我没报警呢?”
女警沉默了一下。
她摸摸我的头。
“所以你报警了。”
“这就够了。”
后来,警方提取了门锁痕迹、窗户撬痕、湿毛巾残留。
王奶奶也做了笔录。
她承认赵成当时冒充亲戚,还拿钥匙骗她。
她来医院给我道歉。
她拎了一袋水果,站在门口,满脸不自在。
“念念啊,奶奶那天真是糊涂了。”
“他知道你爸妈名字,又有钥匙,我就以为……”
她叹了口气。
“我不是不想帮你,奶奶年纪大了,也怕惹事。”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更尴尬。
“你们跟警察说的时候,能不能别说奶奶不管你?”
“奶奶真不是故意的。”
妈妈把水果还给她。
“我们只说事实。”
“你那天怎么做的,警察会判断。”
王奶奶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走了。
我听见她在走廊里小声念叨:
“现在做好人也难。”
妈妈关上门,坐回我身边。
她问我:
“念念,你是不是觉得难过?”
我点头。
“她明明听见我喊救命了。”
妈妈眼眶红了。
“所以以后,妈妈不会再教你做一个只会听话的小孩。”
“你可以大声喊。”
“可以怀疑。”
“可以拒绝。”
“就算别人说你不礼貌,也没关系。”
爸爸给家里换了锁。
不是普通锁,是那种从里面能反锁、外面有钥匙也打不开的安全锁。
窗户加了护栏。
门口装了摄像头。
爸爸还把家里所有紧急电话写在纸上,贴在冰箱上。
妈妈也辞掉了那份经常加夜班的工作。
她说钱可以再赚。
但孩子不能再被放在危险里。
学校知道这件事后,专门开了安全班会。
老师告诉大家:
“陌生人不一定长得凶。”
“坏人可能认识你的名字,认识你的爸妈,甚至知道你家住哪。”
“只要爸爸妈妈没有当面确认,就不能跟任何人走。”
同学们都偷偷看我。
我低着头,不想说话。
林晓雨转学了。
她的座位空了好几天,后来换来了一个新同学。
她留在抽屉里的半块橡皮,被值日生扔进垃圾桶。
我看着那个空位,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我没有原谅她。
但我也没有一直恨她。
我只是再也不想听见她站在门外叫我开门的声音。
8.
几个月后,赵成被提起公诉。
林晓雨妈妈也因为协助他接近我、提供我家的作息信息、指使孩子骗门,被依法处理。
那家配钥匙店关门了。
门头被拆下来的那天,我和妈妈路过。
以前那块招牌很旧,上面写着“开锁配钥匙”。
我曾经觉得那只是家普通小店。
里面有挂满墙的钥匙,有转起来会发出嗡嗡声的机器,还有一个总是笑着的叔叔。
现在我才知道,有些笑不是善意。
只是伪装。
妈妈握住我的手。
“怕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有一点。”
妈妈蹲下来抱住我。
“怕也没关系。”
“我们慢慢来。”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晚上听见门铃都会发抖。
楼道里有人走路,我会立刻跑去找妈妈。
窗帘如果没拉紧,我会盯着窗户看很久。
爸爸妈妈没有再说我胆小。
他们会陪我检查门锁。
陪我看监控。
告诉我:
“你做得很好。”
“保护自己不是小题大做。”
“你不需要为了让别人高兴,就去相信让你害怕的人。”
后来,我终于可以一个人坐在客厅写作业。
门铃响的时候,我没有直接跑过去。
我先看了门口监控。
屏幕里是快递员。
我没有开门,只给妈妈打了电话。
妈妈在电话里说:
“放门口就好,等爸爸回去拿。”
我隔着门对快递员说:
“叔叔,放门口吧。”
他说了一声好,很快离开。
我站在门后,看着监控里空荡荡的楼道,慢慢松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爸爸做了我爱吃的番茄牛腩。
妈妈给我买了一本新的漫画书。
我们一家人坐在餐桌前,灯光很亮。
窗户锁好了。
门也反锁着。
可这一次,我没有觉得那是因为外面全是危险。
而是因为我终于知道,我有权利决定让谁靠近我。
再后来,警察姐姐给妈妈打电话,说赵成手机里的线索帮他们查到了其他几个可疑案子。
还有几个孩子的家庭也被提醒,重新检查了家里的门锁和信息泄露情况。
妈妈挂掉电话后,抱着我很久。
她说:
“念念,你那天救了自己,也可能帮到了别人。”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天,这双手抖得连防盗链都解不开。
可也是这双手拨出了报警电话。
我想了想,小声说:
“我以后还是会害怕。”
妈妈说:
“害怕不是坏事。”
爸爸接着说:
“害怕的时候,还知道保护自己,才是最勇敢。”
窗外阳光很好。
我背上书包,准备去上学。
出门前,我像现在每天都会做的那样,回头检查了一遍门锁。
咔哒。
门被我从外面带上。
这一次,我知道。
有些门,不能因为对方说认识爸爸妈妈就打开。
有些人,不能因为披着熟人的外衣,就被当成安全的大人。
而我,也不必为了显得懂事,把自己交到危险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