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太傅府灭门当天,我赶紧告诉爹娘。
“二皇子今日不是下聘,是来屠府!”
刚被找回三个月的真千金听后却红了眼眶。
“就因为这门婚事回到我头上,你就嫉妒到编出这种谎话吗?”
哥哥也护着她,骂我这个假货心思恶毒。
我没再解释。
转身带着信我的家人进了密道,死遁逃离。
石门落下后,二皇子带兵撞开太傅府大门。
陆云簪攥着婚书迎上去。
哥哥还等着看我笑话。
下一刻,他们听见军令。
“太傅府上下,一个不留!”
01
我睁开眼时,窗外日头正亮。
门外有丫鬟笑着说:
“二小姐,前厅都布置好了,二殿下今日来下聘,夫人让您也过去。”
我盯着帐顶,手心里全是冷汗。
今日,竟然是今日!
今日午时,二皇子萧承璟会带兵踏破太傅府。
我爹陆怀瑾,是太子少师,是大昭清流之首。
二皇子宫变,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陆家杀鸡儆猴。
他说:
“陆家,一个不留。”
现在,离午时只剩不到一刻钟。
我猛地坐起。
“青砚!”
青砚推门进来,见我脸色不对,笑意立刻收了。
“姑娘,怎么了?”
我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
“去前院,抓陈七。”
青砚愣了一下。
“西角门那个门房?”
“对。”
“带两个靠得住的护院去。别惊动旁人,别让他靠近后廊。”
青砚脸色发白。
“那里有他藏的红烟筒。”
“他若放了烟,二皇子的人就知道府里有变。”
青砚没有再问。
她跟了我多年,知道我不会拿这种事玩笑。
“奴婢这就去。”
她转身要走,我又叫住她:
“搜他的腰带、鞋底、袖袋。”
“他若是挣扎喊叫,就堵住嘴绑过来。”
青砚重重点头:
“明白。”
门口的小丫鬟听得腿软。
“二小姐,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您这是……”
我看着她。
“想活命,就闭嘴。”
她扑通跪下,不敢再出声。
我披了件素色外衫,直奔正厅。
父亲和母亲正在厅里。
母亲温氏眼角带着笑,手里还拿着陆云簪今日要戴的玉佩。
父亲见我匆匆进来,皱眉:
“昭宁,怎么这副样子?”
我跪在他们面前。
母亲吓了一跳:
“你这是做什么?”
我抬头,一字一句道:
“爹,娘,二皇子今日不是来下聘。”
“他已经发动宫变。”
“他来太傅府,是要屠门。”
母亲手里的玉佩砰地落在桌上。
“昭宁,你别吓娘。”
父亲脸色一下沉了。
“你从何得知?”
我还没回答,外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青砚带人押着陈七进来了。
陈七嘴被堵着,眼睛瞪得通红,拼命挣扎。
青砚跪下,将一块黑木令和一张揉皱的纸呈上。
“老爷,姑娘说的东西,搜到了。”
父亲接过。
只看了一眼,他指骨就收紧了。
母亲声音发抖:
“写了什么?”
我接过那张纸,读出来。
“盯着太傅府,若有异动便发信号,全府上下一个不留。”
02
母亲险些站不稳。
我扶住她。
陈七嘴里的布被扯开,立刻哭嚎起来:
“老爷!夫人!奴才冤枉!”
“奴才只是收了点赏银!”
“他们说今日二殿下来下聘,府里人杂,让奴才盯着点!”
青砚气得眼睛都红了。
“盯着点需要藏二皇子府的令牌?”
“盯着点需要藏红烟筒?”
陈七膝行到父亲脚边。
“奴才不知道啊!”
“奴才真不知道什么宫变!”
父亲盯着他:
“谁给你的?”
陈七哆嗦。
“是……是一个穿灰衣的人。”
“他说只要陆家主子都在府里,午正放烟,奴才就能拿五百两银子。”
母亲倒吸一口凉气。
父亲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眼里已经没了半分迟疑。
“堵住嘴关进柴房。”
“若有同党,一并拿下。”
管家立刻让人把陈七拖下去。
陈七还在挣扎,含糊不清地喊:
“二小姐害我!二小姐是不想大小姐嫁给二殿下!”
那声音很快消失在院外。
母亲抓着我的手,指尖发冷。
“昭宁,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着她,也看着父亲。
“爹,娘,我现在解释不了。”
“但我敢用自己的命担保,午时前,萧承璟一定会来。”
“他不会给陆家活路。”
父亲问我:
“你想怎么做?”
这句话让我眼眶一热,他信我不是在胡闹。
我立刻说:
“前厅一切照旧,红绸不撤。”
“外头若有二皇子的人盯着,不能让他们看出我们要走。”
“让管家带人去藏书阁,开密道。”
“路引、碎银、药材、水囊、粗布衣,全部送进去。”
“所有人不准收拾箱笼。”
父亲转向管家:
“照二小姐的话做。”
管家脸色惨白,却应得飞快:
“是。”
父亲又道:
“从此刻起,全府上下听昭宁调遣。”
“谁敢拖延,按家法处置。”
几个管事婆子听见,连忙跪下。
我看向她们:
“告诉所有人,别喊,别哭,别往外跑。”
“愿意活的去藏书阁。”
“不愿走的,我不强求。”
一个婆子小声道:
“二小姐,那库房里的金器……”
我冷冷看过去。
“你抱着金器,能跑过刀吗?”
她立刻闭嘴。
母亲忽然问:
“簪儿呢?”
厅里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母亲疼陆云簪。
毕竟,那是她丢了十六年的亲生女儿。
我说:
“我去叫她。”
母亲眼圈红了。
“昭宁,她只是性子急,不是坏。”
我没有反驳。
时间太少了。
我只说:
“娘,她若肯走,我一定带她走。”
“她若不肯,我不能拿全府陪她耗。”
母亲嘴唇颤了颤。
父亲扶住她,沉声道:
“我们先去藏书阁。”
外头喜乐还在响。
越响,我越觉得那声音像催命。
就在这时,前厅方向传来一阵尖利的声音。
“陆昭宁呢?”
“滚出来!”
03
陆云簪穿着桃红织金裙,发间插满金钗。
她一进门,就看见跪了一地的管事。
脸色立刻变了。
“陆昭宁,你又在闹什么?”
我把那块黑木令放到桌上。
“二皇子要杀我们。”
“你想活,就跟我走。”
陆云簪愣了一下。
下一刻,她笑出了声。
“你为了毁掉我的婚事,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
母亲急忙道:
“簪儿,不是玩笑。”
陆云簪眼眶瞬间红了。
“娘,你也帮她?”
“我是你亲生女儿啊!”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母亲脸色一白。
“娘不是这个意思。”
陆云簪指着我,声音越来越尖:
“她占了我十六年身份!”
“住我的院子,用我的首饰,享受我的父母宠爱。”
“现在二殿下要娶我了,她就受不了了。”
“她就是想让我错过下聘,让我丢脸!”
青砚忍不住道:
“大小姐,姑娘是在救你!”
陆云簪反手一巴掌打过去。
“主子说话,有你这贱婢插嘴的份?”
青砚被打得偏过脸,嘴角渗血。
我将青砚拉到身后。
“陆云簪,我没时间跟你吵。”
“你走,还是不走?”
她冷笑:
“我当然不走。”
“今日全京城都知道二殿下来下聘。”
“我若躲起来,别人怎么看我?”
“怎么看太傅府?”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陆承砚进来,一见陆云簪哭得梨花带雨,立刻皱眉看我。
“昭宁,你又欺负她?”
我将密信递给他。
“自己看。”
他扫了一眼,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而冷笑。
“这种东西,谁写不出来?”
我盯着他:
“你觉得是我伪造的?”
陆承砚语气厌恶:
“你为了抢回婚约,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云簪在外头受了十六年苦,你让让她怎么了?”
这句话,我听了三个月。
让院子,让头面,让婚约。
可让到最后,他们还是觉得我欠她。
府外隐隐传来一声惨叫。
母亲脸色一变。
父亲也抬眼看向门口。
陆云簪却满脸得意。
“听见了吗?”
“外头都轰动了。”
“定是百姓看见二殿下的聘礼前去凑热闹了。”
她看着我,眼里全是讥讽:
“陆昭宁,等二殿下进门,看你还怎么装。”
陆承砚挡到她面前。
“父亲,母亲,别被昭宁骗了。”
“今日太傅府若成了笑话,往后还怎么在京中立足?”
父亲怒道:
“蠢货!”
陆承砚一僵。
我看了眼日影。
已经快到午时。
我最后问:
“陆云簪,陆承砚。”
“这是最后一次。”
“你们跟不跟我走?”
陆云簪抬着下巴。
“不走。”
“我今日就站在前厅等二殿下。”
“等我成了二皇子妃,第一个治你的罪。”
陆承砚冷声道:
“你若再闹,那我太傅府就当从没你这个人。”
我点头。
“好。”
“那你们留下。”
陆云簪一愣,像是没想到我真会走。
我扶住母亲,转身往藏书阁去。
身后,她尖声喊:
“陆昭宁,你给我站住!”
04
藏书阁里,机关已经打开。
书架后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管家满头是汗,压低声音:
“老爷,夫人,二小姐,东西都备好了。”
“密道能通到城南废书铺。”
“那边也按二小姐吩咐藏了衣裳和药箱。”
父亲点头:
“抓紧时间进去。”
几个小厮立刻扶着人往下走。
有人吓得腿软,跪在地上哭:
“老爷,奴婢不敢下去,下面太黑了。”
我走到她面前。
“外头亮,刀也亮。”
她抖了一下,立刻爬进密道。
母亲站在入口旁,眼泪一直掉。
“簪儿和承砚还没来。”
我握住她的手。
“娘,他们若是信我们,会跟来的。”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陆云簪的声音。
“原来真在这里。”
我回头。
陆云簪和陆承砚追来了。
陆承砚一把按住书架,怒道:
“父亲,母亲,你们真要跟她钻地道?”
“二殿下马上就到,太傅府主家却躲了,传出去像什么话?”
陆云簪看见密道,眼里怨毒更重。
“陆昭宁,你真是处心积虑。”
“你自己见不得光,就想把所有人拖下去。”
母亲冲过去拉她。
“簪儿,跟娘走。”
“你有什么话等我们逃出去再说。”
陆云簪狠狠甩开她。
“我看你们都疯了!”
“娘,我才是你的女儿!”
“她不过是一个占了我身份的假货!”
“你们眼里只有她,不要我这个亲生女儿了吗!”
母亲脸色惨白,几乎站不住。
父亲厉声道:
“陆云簪,住口!”
陆云簪吓了一跳,随即哭着躲到陆承砚身后。
“哥哥,你看,他们都帮她。”
陆承砚心疼得不行,转头看我:
“昭宁,给云簪道歉。”
我简直气笑了。
“道歉?”
陆承砚怒道:
“若不是你,她会这样吗?”
“你占了她的身份,还要毁她的婚事,你还有理了?”
父亲上前,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
陆承砚被打得偏过头,不敢置信:
“父亲?”
父亲声音冷得吓人:
“你要活,就下去。”
陆承砚眼眶发红。
“您也偏心她。”
“云簪才是陆家亲生的女儿!”
外头突然传来沉重撞击声。
一下。
又一下。
大门在被撞。
管家脸色瞬间灰白:
“老爷,来不及了!”
我不再管他们,扶着母亲往下走。
母亲哭喊:
“簪儿!承砚!”
“娘求你们,快下来!”
陆云簪攥着婚书,退了一步。
“我不。”
“我今日就要让二殿下亲眼看见,谁才是陆家的女儿。”
陆承砚也冷声道:
“陆昭宁,今日之后,我没有你这个妹妹。”
我看着他们。
“随你。”
我拉下机关。
石门缓缓落下。
最后一点缝隙里,陆云簪站在满堂红绸下,笑得恶毒又得意。
“陆昭宁,你逃吧。”
“等会儿二殿下来了,我看你怎么跪回来求我。”
下一瞬,太傅府大门轰然破开。
甲胄声、马蹄声、刀鞘声一起涌进来。
有人高声宣令:
“二殿下有令!”
“太傅府上下,一个不留!”
05
石门彻底合上。
母亲身子一软,差点叫出声。
我死死捂住她的嘴。
“娘,不能出声。”
她眼泪砸在我手背上,滚烫。
石门厚重,可外头的声音还是隐约传了进来。
陆云簪尖叫:
“你们敢!”
“我是陆云簪!”
“我是二殿下未过门的皇子妃!”
啪的一声。
像一记耳光。
她的声音断了。
陆承砚怒吼:
“放肆!”
“二殿下今日是来下聘的!”
“谁让你们动手?”
一个兵士笑了。
“下聘?”
“聘礼是刀,收不收?”
外头一片乱响。
脚步声停住。
随后,萧承璟的声音响起。
温和,平静。
像上一世一样,让人听了只觉得骨头发凉。
“云簪。”
陆云簪像抓住救命绳。
“殿下!”
“殿下,你终于来了!”
“他们都疯了,陆昭宁那个贱人说你要灭陆家,还带着爹娘躲起来了。”
“你快把她抓出来!”
我眼神一寸寸冷下去。
她到这时候,还想着害我。
萧承璟轻轻笑了一声。
“躲起来了?”
陆承砚急忙道:
“殿下,误会,都是误会。”
“昭宁心思偏激,她嫉妒云簪,所以才闹出这一场。”
“我们没有背叛您。”
萧承璟淡淡道:
“本王今日杀陆家,不是因为陆家背叛。”
“是因为陆家必须死。”
外头瞬间安静。
陆云簪颤声道:
“殿下,你说过会娶我。”
“你还送了婚书。”
萧承璟语气里带上厌烦。
“若不这么说,你们会乖乖坐在府里等死吗?”
陆云簪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半晌,她尖声哭喊:
“不可能!”
“你骗我!”
“我是陆家嫡女,我是你的皇子妃!”
萧承璟冷笑。
“本王要娶的,从来不是你。”
“本王要的,是陆家的命。”
母亲闭上眼,整个人都在抖。
父亲扶住她,嗓音沙哑:
“走。”
可外头忽然有人喊:
“殿下!藏书阁有机关痕迹!”
“人可能从这里走了!”
陆云簪立刻大叫:
“对!就在藏书阁!”
“我看见了!”
“陆昭宁带着他们进了书架后面!”
陆承砚也喊:
“昭宁!你出来!”
“你把父亲母亲交出来,我求殿下饶你!”
我差点笑出声。
饶我?
上一世,萧承璟的刀砍下来时,可没问我是真千金还是假千金。
我抓住青砚手里的火折。
“断门。”
管家用力拉下铁环。
轰隆一声,第一道石门砸落。
我点燃早备好的油线。
火光顺着暗槽往回窜。
很快,头顶传来惊呼。
“走水了!”
“藏书阁烧起来了!”
“快救火!”
萧承璟怒道:
“开门!”
“把人挖出来!”
陆云簪的声音彻底变了。
“娘!娘你救我!”
“陆昭宁!你带我走!”
陆承砚也在喊:
“昭宁,我错了!”
“你开门!我是你哥哥啊!”
母亲猛地挣扎,要往回扑。
我抱住她,声音发狠:
“娘,回不去了。”
“他们刚才把密道告诉萧承璟了。”
“您现在回头,是把幼弟,把爹,把这些跟着我们的人,全送去死。”
母亲哭到几乎晕厥。
父亲将她揽住,眼底猩红:
“走。”
“昭宁给过他们路。”
“是他们自己不走。”
我不再停。
身后火声越来越大。
哭声、骂声、兵器撞击声,被一重重石门吞没。
我咬破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
还没活。
我们只是刚从刀口下挪开半步。
06
密道尽头,是城南一间废书铺。
管家先爬出去,确认后巷无人,才低声道:
“可以出来。”
我扶着父亲上去。
青砚立刻把藏好的包袱拖出来。
粗布衣,斗笠,药箱,碎银,路引。
这些都是我让管家提前送来的。
父亲换上旧长衫,像个落魄书商。
母亲抹了灰,裹着头巾,扮作病妇。
幼弟被塞进药筐里,只露出半张小脸。
青砚给我递来药箱:
“姑娘,您的脸。”
我抓了把炉灰抹上,又把头发弄乱。
“从现在开始,我是行脚医女。”
“爹是我舅父,娘是病人。”
管家低声问:
“不去城外庄子吗?”
我摇头。
“不能去。”
“萧承璟若发现爹不在府里,第一个查的就是陆家庄子。”
“亲戚家也不能去。”
“那些地方太干净,干净得像等人来抓。”
父亲看向我:
“去哪儿?”
“青松书院。”
他眼神一动。
那里有父亲昔日门生,也有太子旧部暗中往来。
上一世,萧承璟破府后,有兵士说过,青松书院没来得及封。
这一世,我们必须抢在封路前到。
街上已经乱了。
远处有人喊:
“宫门换防!”
“二殿下奉旨清逆!”
也有人哭着关门。
木门砰砰作响,听得人心慌。
我们推着板车,从鱼腥味最重的小巷走。
这里是南市鱼道,平日脏乱,官兵不爱来。
午后前后,鱼贩换筐,路最乱,也最好混出去。
刚到巷口,两个兵士拦住我们。
“站住!”
管家手一抖。
我立刻弯腰赔笑:
“军爷,我娘喘不上气,送去城外医棚。”
兵士盯着我:
“路引。”
我递过去。
那是早年备下的商户路引,名字自然不是真的。
兵士看了看,又瞧向板车上的母亲。
“掀开。”
母亲手指攥紧。
我暗中捏了一下她的腕。
母亲立刻剧烈咳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像要把肺咳出来。
这是我让她含在舌下的药粉。
味冲,能催咳。
兵士嫌恶地后退。
“什么病?”
我压低声音:
“肺痨。”
那兵士脸色一变,立刻把路引丢回来。
“滚滚滚!”
另一个兵士还想拦。
我塞过去一小块碎银。
“军爷,积德。”
他掂了掂银子,骂道:
“快走,别挡路。”
我们推着车往前走。
青砚腿都软了,还硬撑着没哭。
直到拐过巷口,管家才长出一口气。
母亲却突然抓住我的衣袖。
“昭宁,簪儿和承砚……”
她声音哑得厉害。
我看着前方。
“不知道。”
“萧承璟若还用得上他们,他们能活。”
“若用不上……”
后面的话,我没说。
母亲闭上眼,眼泪又落了下来。
父亲沉声道:
“先到书院。”
“我若活着,陆家才有翻盘的机会。”
他说得很冷。
可我看见,他扶着板车的手一直在抖。
07
天色将暗时,我们赶到青松书院后山。
书院门生看见父亲这副模样,吓得差点喊出声。
父亲抬手:
“别声张。”
那人立刻跪下。
“老师,京中传太傅府满门被诛,学生还以为……”
父亲脸色灰败,却站得很直。
“我还没死。”
“所以萧承璟还没赢。”
书院山长亲自把我们带进后院。
门一关,母亲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我替她把脉,又喂她喝了半盏参汤。
青砚守在门口,眼睛红得厉害。
“姑娘,大小姐把密道说出来时,奴婢真想冲出去撕了她。”
我靠在墙边,声音发哑:
“她一直觉得所有人都欠她。”
“所以她临死前,也要拖别人一起。”
青砚抹了把眼泪。
“可她是夫人的亲女儿。”
“夫人往后会不会怪您?”
我沉默片刻。
“会吧。”
“哪怕她知道我没错,也会疼。”
“那姑娘怎么办?”
我看着昏睡的母亲。
“活下去。”
“只要活着,总有一天能说清。”
不多时,父亲让人叫我过去。
书案上铺着纸。
他已经换了一支笔,手背上全是青筋。
“昭宁。”
我走过去。
父亲问:
“你前世,可见过萧承璟之后的布置?”
我点头。
“他会对外宣称太傅府满门已灭。”
“他不敢说您逃了。”
“他说了,今日立威就成了笑话。”
父亲冷笑。
“那我便让他的笑话传遍大昭。”
他提笔写檄文。
每一字都像刀刻。
二皇子萧承璟,趁圣躬违和,矫诏调兵,白日破府,杀戮重臣,伪称清逆,实为谋反。
写到“太傅府血案”时,父亲的笔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想起了陆云簪和陆承砚。
也想起了那些没来得及带走的人。
他闭了闭眼,继续写。
檄文写成后,山长立刻安排人抄录。
父亲道:
“送去太子旧部。”
“送去各州书院。”
“送去城外勤王军。”
“越快越好。”
山长低声道:
“京中已封路,送信的人恐怕……”
我上前:
“走水路。”
“南渠今晚子时换闸。”
“萧承璟的人忙着封城门,不会先查运粪船。”
屋内众人一静。
山长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平静道:
“要快,就别挑干净路。”
父亲点头:
“按昭宁说的做。”
那一夜,青松书院灯火未灭。
檄文从臭气熏天的船底送出去。
天快亮时,第一批消息回来了。
太子还活着。
宫门未破。
城外勤王军已经动了。
萧承璟用太傅府立威。
可我爹没死。
他举起的刀,终于砍回了自己身上。
08
第二日午后,萧承璟知道父亲还活着。
听说他当场砸碎了案上的玉盏。
“废物!”
“一个陆怀瑾都找不到,本王养你们何用?”
来报的人跪在地上发抖。
“殿下,藏书阁烧塌了,入口被断石封死,地道另一头一时查不到。”
“太傅府里的人都说,陆昭宁早有准备。”
萧承璟脸色阴沉。
“陆昭宁?”
他大概终于想起我这个假千金。
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人。
上一世,我死得无声无息。
这一世,我把他最想杀的人带走了。
他冷声下令:
“封庄子,封亲眷府邸,封城南所有书铺。”
“陆怀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至于那两个没用的东西,关起来。”
那两个没用的东西,是陆云簪和陆承砚。
后来我才知道,太傅府破门后,他们没死。
不是萧承璟仁慈。
是他想留着问密道。
陆云簪一开始还哭喊:
“殿下,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才是陆家嫡女。”
萧承璟只嫌她吵,让人掌嘴。
陆承砚跪地求饶,说愿意替他作证,证明父亲早就有反心。
萧承璟笑着问:
“你连你父亲都卖?”
陆承砚磕头磕得满额是血。
“我只是想活。”
萧承璟看不起他,却还是把他们扔进地牢。
因为废物有时候也能当诱饵。
他派人放出消息,说陆云簪和陆承砚还活着,让父亲现身换人。
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吐了血。
她抓着父亲的袖子:
“怀瑾,他们还活着。”
“他们真的还活着。”
父亲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
“我知道。”
母亲泪流满面:
“能不能救?”
屋里没人说话。
我跪下。
“娘,不能去。”
“萧承璟现在最想抓的是爹。”
“爹若落到他手里,檄文就成了假,太子旧部也会动摇。”
“到时候死的,不止陆家。”
母亲捂住脸,哭得发不出声。
父亲扶她坐下,声音哑得厉害:
“我会救。”
“但不是用全局去换。”
三日后,勤王军入京。
太子亲率羽林卫反攻宫城。
萧承璟腹背受敌。
他想拿父亲的人头稳住军心。
可檄文已经传遍京城。
所有人都知道,他没能灭掉太傅府。
也知道他所谓清逆,不过是谋反的遮羞布。
第四日黄昏,宫门大开。
萧承璟被擒。
他被押过朱阶时,还在骂:
“陆怀瑾该死!”
“陆昭宁更该死!”
我听见消息时,正在给母亲煎药。
青砚跑进来,眼睛亮得惊人。
“姑娘,败了!”
“二皇子败了!”
我握着药扇的手松了松。
火苗晃了一下。
我终于敢喘一口气。
09
陆云簪和陆承砚是从地牢里被救出来的。
他们被送到青松书院时,母亲扑过去,差点跪倒。
“簪儿!”
陆云簪抬起脸。
她半边脸被烫伤,贴着药布,眼里却还是熟悉的怨毒。
她一看见我,就尖叫:
“陆昭宁!”
“都是你害的!”
母亲僵住。
陆云簪哭着扑到母亲怀里:
“娘,她明知道二殿下要杀人,为什么不绑我走?”
“她就是想看我出丑!”
“她就是恨我抢回婚约!”
青砚气得浑身发抖。
“大小姐,你还要不要脸?”
“姑娘问了你几次,是你自己不走!”
陆云簪狠狠瞪她。
“她不会让人把我绑走吗?”
“她不是很能耐吗?”
“她连密道都知道,凭什么救不了我?”
我平静地看着她。
“因为你喊得太大声。”
“因为你把密道告诉了萧承璟。”
“因为你当时想的不是活命,是让我死。”
陆云簪脸色一僵,随即哭得更厉害。
“娘,你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
“我在地牢里差点死了,她还怪我!”
陆承砚跪到父亲面前。
他瘦了一圈,额头还有伤。
“父亲,我错了。”
“我那时只是太心疼云簪。”
“我以为昭宁还在争宠。”
父亲看着他,一言不发。
陆承砚膝行上前。
“父亲,我是陆家长子。”
“我知道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问他:
“你在地牢里,说愿意替萧承璟作证,证明爹有反心。”
陆承砚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父亲闭了闭眼。
显然,他也已经知道。
陆承砚慌了。
“我那是权宜之计!”
“我不那么说,他会杀了我和云簪!”
“昭宁,你为什么非要抓着这个不放?”
“我都已经这么惨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还没开口,陆云簪就跟着哭喊:
“对!”
“你就是不想我们好!”
“你一个假货,凭什么站在这里审我们?”
母亲浑身颤抖,眼泪一颗颗落下。
她看着陆云簪:
“簪儿,你当真把密道告诉了二皇子?”
陆云簪躲开她的眼神。
“我那时害怕。”
“我以为二殿下会放过我。”
母亲像被抽空了力气。
“那你知不知道,昭宁也会死?”
陆云簪咬牙:
“她本来就欠我。”
厅里死寂。
父亲终于开口。
“够了。”
他看向陆承砚。
“你心性不正,遇事昏聩,卖父求生。”
“从今日起,夺你继承之位。”
陆承砚脸色惨白。
“父亲!”
父亲没有理他,又看向陆云簪。
“你怨陆家,可以。”
“你恨昭宁,也可以。”
“但你害全家,害救你的人,不知悔改。”
“送家庙。”
陆云簪尖叫:
“我是你的亲生女儿!”
父亲声音发冷:
“正因你是我女儿,我才留你一命。”
母亲终于哭出声。
我扶住她。
她抓着我的手,颤声说:
“昭宁,娘对不住你。”
我眼眶发酸。
“娘,活着就好。”
可我心里清楚。
有些裂痕,不会因为活着就消失。
10
萧承璟被处死那日,京城下了雨。
父亲去了刑场。
他回来时,衣摆湿透,脸色冷得厉害。
母亲问:
“他可曾认罪?”
父亲冷笑。
“他说自己只是败了,不是错了。”
“他说若再来一次,先杀的仍是陆家。”
我端茶的手顿了顿。
父亲看向我:
“他说,最该杀的是你。”
我笑了一下。
“那我倒是荣幸。”
父亲沉默许久,才说:
“昭宁,你救了陆家。”
我摇头。
“我只是不想再死一次。”
父亲眼底发红。
“可你也本可以只救自己。”
我没有说话。
上一世临死前,我怨过所有人。
怨陆云簪蠢。
怨陆承砚偏心。
怨爹娘为什么没有提前看出萧承璟的狼子野心。
可重生后,我还是先去了正厅。
因为陆家养了我十六年。
父亲教我读书。
母亲夜里替我掖被角。
这些是真的。
被陆云簪怨恨,也是真的。
人心复杂得很。
不能因为后来疼,就抹掉从前的暖。
半月后,皇帝病势加重,太子监国。
又过一月,太子即位。
新帝下旨追恤太傅府死难仆从,重修府门,赐匾“忠正”。
太傅府重新开门那日,我站在新换的门槛前,看着那块匾。
管家低声问:
“姑娘,府里规矩,要不要按从前来?”
我说:
“不按从前。”
“门房每日轮换。”
“所有出入信件先查,再送。”
“后院备三处水囊,两处药箱。”
“藏书阁密道废了,另修两条。”
管家愣了愣。
“还修?”
我看向他:
“火烧过一次,不代表再不会有刀。”
管家立刻低头:
“奴才明白。”
府里有人私下议论,说我太狠。
说经此一劫,该歇一歇。
青砚听见了,气得要去理论。
我拦住她。
“让他们说。”
“规矩立住,比嘴上服气重要。”
陆承砚被送去了边地书院。
临走前,他来见父亲,哭着求母亲。
母亲隔着帘子,没有出来。
陆云簪被送去家庙。
她走时仍在骂我:
“陆昭宁,你等着。”
“总有一天,爹娘会知道,你才是最狠的那个。”
我站在廊下,没有回嘴。
她到现在都没懂。
我狠不狠,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天若我软一分,陆家就真的没了。
11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场宫宴,父亲带我入宫。
席间,有人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有敬。
也有怕。
还有人觉得我这个假千金运气好,踩着真千金的惨状,重新得了陆家看重。
这种话传到我耳朵里时,我只觉得好笑。
我若真想踩谁,上一世就不会和他们一起死。
宴到一半,一位夫人举杯笑道:
“陆姑娘果然胆识过人。”
“只是我有一事想不明白。”
我看向她。
她笑得温柔,说出的话却带刺:
“那日若二殿下真是去下聘呢?”
“你带着太傅府主家钻密道,岂不是闹成全京城的笑话?”
席间安静下来。
有人等着看我尴尬。
也有人等着父亲替我解围。
我放下茶盏,抬眼看她。
“笑话就笑话。”
那夫人一怔。
我继续道:
“被人笑几日,总好过被杀满门。”
她脸色僵住。
我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旁边几桌听见。
“那日我若错了,陆家不过丢脸。”
“可我若晚了,今日席上诸位,听到的就是太傅府满门尽灭。”
“夫人觉得,哪一个更划算?”
她讪讪笑了笑。
“我不过随口一问。”
父亲淡淡道:
“我女儿也是随口一答。”
那夫人再不敢说话。
新帝坐在上首,看了我一眼。
宴后,内侍传我去偏殿。
新帝没有绕弯。
“陆昭宁。”
“那日若陆怀瑾不信你,你会如何?”
我想了想。
“绑了他。”
新帝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父亲在旁边咳了一声。
我低头:
“臣女冒犯。”
新帝摆手。
“没什么冒犯。”
“能在生死关头做决断,比许多只会喊忠义的人强。”
他让内侍取来一枚令牌。
“太傅府以后若需调京卫巡防,可凭此令先报后奏。”
我跪下谢恩。
离宫时,父亲走在我身边。
他忽然说:
“若真有下次,不必绑我。”
我看他。
父亲叹了口气。
“我会自己跟你走。”
我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热了。
12
一年后,太傅府总算有了些生气。
母亲的身体慢慢养好。
她每月会去一次家庙。
每次回来,都沉默许久。
有一次,她带回一句话。
“簪儿说,她不想见你。”
我正在核对府中护院名册,头也没抬。
“正好,我也不想见她。”
母亲苦笑。
“你这孩子。”
我放下笔,看着她。
“娘,她若真知错,我不会踩她。”
“可她若还是觉得所有人都欠她,我也不会再让她靠近陆家。”
母亲眼里有泪,却点了头。
“娘知道。”
陆承砚在边地来过几封信。
第一封写满悔恨。
第二封说自己病了。
第三封开始指责父亲太狠,说陆家不能没有长子。
父亲看完,直接烧了。
他说:
“书读不好,先把人学明白。”
太傅府的门禁一日日严起来。
新来的小厮第一天进府,就被要求背避险路线。
有人私下抱怨:
“好好的太傅府,弄得像军营。”
青砚拿着戒尺站在一旁。
“嫌严?”
“出门右拐。”
“我们姑娘救过一府人的命,不是请你来教她怎么掌家的。”
那小厮立刻闭嘴。
我坐在窗边听见,忍不住摇头。
“青砚,你现在比我还凶。”
青砚哼了一声。
“奴婢以前就是太客气,才让他们以为姑娘好欺负。”
我笑了笑,没有反驳。
傍晚,父亲从宫里回来。
他把一封折子放到我面前。
“新帝要设女学,问你愿不愿帮着筹办。”
我愣住。
“我?”
父亲道:
“你不是常说,女子也该学些保命的本事吗?”
“识字,算账,看契书,辨真假,遇乱不慌。”
“这些都能教。”
我摸着那封折子,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上一世,我死在血泊里,什么都没留下。
这一世,我不只想活。
还想让更多人知道,危险来时,别先想着体面,别先怕丢脸。
命在,才有以后。
入夜后,我去了一趟藏书阁。
那里已经重修过。
烧焦的痕迹被新木覆盖,看不出当初大火。
可我知道,那道旧密道还在地下,只是被封死了。
青砚提着灯跟在我身后。
“姑娘,还怕吗?”
我看着重新排好的书架。
“怕。”
她小声道:
“都过去了。”
我摇头。
“过去的事会提醒人。”
“怕不丢人。”
“拿命赌侥幸,才蠢。”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灯火晃了一下,很快又稳住。
我转身往外走。
院门处,护院按时换岗。
门房核对名册。
厨下送来的水囊一只只摆进暗格。
这些细碎又麻烦的规矩,终于成了太傅府新的日常。
我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府门。
那一日,我带着信我的人从地下逃走。
后来,我又带着他们回到阳光下。
从今往后,谁再敢拿陆家的人头立威,先要问问我陆昭宁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