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岁那年,在家里的桑拿房撞见爸爸和露露干妈抱在一起玩游戏。
我吓得站在门口不敢动。
爸爸却立刻冲我眨眼。
“星星,别怕。爸爸和露露干妈在玩游戏。这是我们的秘密,不可以告诉妈妈哦。”
我真的替他们保守了秘密,没有告诉妈妈。
直到妈妈亲眼撞见,当场气到发疯,被爸爸送去了精神病院。
没多久,外公外婆也因为公司被爸爸抢走了,气到脑溢血。
露露干妈成了我的后妈。
她的女儿晴晴叫我小野种,把我的芭比娃娃剪碎,把妈妈留给我的项链扔进马桶。
爸爸却说:“晴晴身体不好,你让让妹妹。”
直到五年后,晴晴心脏病发作,在医院奄奄一息。
次日,我就被车撞倒在血泊里。
我疼得发不出声音。
意识模糊前,露露干妈蹲在我身边,贴着我的耳朵笑。
“你可真是个小傻子。当年你爸和我在桑拿房偷情,随便骗你两句你就信了。”
“你那个大小姐妈也是傻。真信了你爸那个凤凰男赘婿的鬼话。”
再睁眼,我回到了五岁那年。
桑拿房的门缝里,热气白茫茫地涌出来。
我踮起脚,把门锁上。
……
1
我转身,跑向了楼梯口。
妈妈正从书房出来。
她穿着米白色长裙,头发挽在脑后,手里还拿着一份没签完的文件。
她看见我脸色不对,立刻弯腰抱起我。
“星星,怎么跑这么急?”
我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橙花香。
上一世,妈妈下葬那天,这味道被雨水冲得一点不剩。
我死死搂住她的脖子,眼泪一下涌出来。
妈妈愣住:“谁欺负你了?”
我摇头,又点头。
五岁的嗓子嫩得发颤。
“妈妈,爸爸和露露干妈在桑拿房玩游戏。”
妈妈的手僵了一下。
我继续说:“爸爸说不让我进去,也不让我告诉你。”
妈妈脸上的血色退得很快。
可她没有冲过去。
没有尖叫。
也没有当着我的面崩溃。
她只是把我抱得更紧,声音比平时轻:“星星还听见什么了?”
我眨着眼,装成害怕又懵懂的样子。
“爸爸说,这是我们的秘密。”
妈妈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已经不是我记忆里那个会被爸爸程文杰一句“我爱你”哄住的妈妈了。
她把我交给保姆许姨。
“带星星去换衣服。”
我抓着她的袖子不肯松。
“妈妈,你不要去里面。”
她摸摸我的脸。
“妈妈不去。”
她拿起手机,先打给了我另一个律师干妈苏依。
电话一接通,妈妈只说了一句:“来我家开派对,现在。”
然后她又拨给几个共同朋友。
“今晚别去会所了,来家里坐坐。”
她声音温和得像在约下午茶。
可我看见,她指尖微微发抖。
保姆抱着我上楼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桑拿房的门紧紧关着。
热气从底部一点点往外冒。
上一世,我把秘密吞进肚子里,替他们盖上了第一层遮羞布。
这一世,我要把布撕烂。
妈妈让管家把客厅的灯全打开。
又吩咐厨房准备酒水点心。
她甚至让人把后花园的音乐放起来。
很快,别墅外响起车声。
先来的是周扬和贺之行。
他们以前总来家里,抱着我叫“小公主”。
上一世,妈妈死后,他们却一个比一个沉默。
程文杰接手沈氏那天,周扬还举着酒杯说:“杰哥熬出头了。”
现在,周扬一进门就笑。
“嫂子,怎么突然组局?杰哥呢?”
妈妈坐在沙发上,抬眼看他。
“他不在家。我们玩。”
周扬笑意顿了半秒。
贺之行也不自然地看向走廊方向。
我抱着小兔子玩偶,坐在妈妈身边,故意问:“周叔叔,爸爸不是在桑拿房吗?”
周扬脸色变了。
“星星看错了吧?你爸刚刚还给我发消息,说出去办事。”
妈妈拿起手机。
“那我问问。”
她刚要拨号,贺之行立刻上前。
“嫂子,别打了。男人嘛,可能有点私事。”
妈妈抬头,平静看着他。
“什么私事,需要你替他拦电话?”
客厅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他们慌了。
因为他们也知道,程文杰在哪里。
2
妈妈没有发火。
她只是让人给周扬和贺之行倒茶。
“既然来了,就坐。”
周扬坐不住。
他几次往桑拿房那边看,又几次拿手机打字。
我坐在妈妈怀里,悄悄瞄了一眼。
他屏幕上只有两个字:出来。
没有回复。
苏依干妈踩着高跟鞋进门,先看我,再看妈妈。
两个人只对视了一眼,苏依就明白出事了。
她把包放下,靠在妈妈旁边,笑得很冷。
“这么热闹?缺律师见证吗?”
周扬干笑:“苏依,你说话还是这么冲。”
苏依看都没看他。
“我冲不冲,要看今天有没有人犯贱。”
贺之行脸色难看。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努力挤出笑。
“星宝,想不想去买玩具?干爸带你出去,好不好?”
我往妈妈怀里缩。
“我不去。”
周扬也凑过来:“小孩子听大人聊天多没意思,走,干爸给你买最大的城堡。”
他说着,直接伸手把我抱起来。
我尖叫。
“妈妈!”
妈妈猛地站起身。
苏依比她更快,一把扣住周扬手腕。
“你抱谁呢?”
周扬笑容僵住。
“小孩子嘛,出去玩玩。”
“玩到哪里去?”苏依盯着他,“地下车库?还是没有监控的地方?”
贺之行脸上终于挂不住。
他抱着我就往玄关走。
“嫂子你别这么紧张,我带星星透口气。”
我拼命挣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走!我不要跟贺叔叔走!”
贺之行已经拉开门。
下一秒,院子里车灯亮起。
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外公沈怀远和外婆秦曼从车上下来。
外公看见贺之行抱着我往外冲,脸色当场沉下去。
“你要把我外孙女带去哪?”
贺之行动作一顿。
我趁机扑向外婆。
外婆接住我,心疼得声音都变了。
“星星怎么哭成这样?”
我搂着她,抽抽搭搭:“贺叔叔要带我走。”
外婆看向贺之行的眼神一下冷了。
贺之行还想解释:“阿姨,我就是……”
外公打断他:“沈家的孩子,不需要你带出去。”
管家带着两个保镖站到门口。
贺之行退了半步。
周扬贺脸色更白。
妈妈走过来,替我擦眼泪。
“爸,妈,今晚家里有客人。”
外公看了一眼客厅,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他什么都没问。
只说:“既然有客人,那就好好招待。”
外婆抱着我坐回沙发。
她用手轻轻拍我的背,声音温柔:“星星不怕,外婆在。”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
上一世妈妈死后,外公中风,外婆一夜白头。
程文杰以我是他女儿为由,把我关在别墅里,不让我见他们。
我到死都没再扑进外婆怀里。
这一次,他们来得刚刚好。
一个小时后,厨房很快送上来一盘盘小点心。
草莓塔,小蛋糕,还有我平时最喜欢的焦糖布丁。
后花园的音响也开着,轻音乐顺着落地窗飘进来。
可客厅里没有一个人像是在玩。
周扬端着水杯,喝了一口又一口。
贺之行坐得更僵,手机握在掌心,屏幕亮了又灭。
苏依干妈靠在妈妈身边,手机反扣在茶几上。
外公沈怀远站在落地窗边,声音压得很低。
“今晚别墅所有监控,立刻备份。”
“桑拿区门禁、温控、用电记录,也一起调出来。”
管家点头,转身就走。
妈妈听见了。
她没有说话。
也没有再露出一点难过的样子。
我坐在外婆秦曼怀里,偷偷看她。
3
我从外婆膝盖上探出头,奶声奶气地招呼大家:
“干爸干妈,你们吃呀。这个小蛋糕可甜啦。”
苏依看了我一眼,眼眶微红,却笑着拿起一个小蛋糕。
“好,干妈吃星星推荐的。”
她一动,外婆也跟着拿。
妈妈拿了一块,却只是捏在手里,没有送进嘴里。
周扬和贺之行哪里吃得下。
周扬敷衍地咬了一口,差点噎住。
贺之行干脆把蛋糕放回盘子里。
我眨眨眼。
“贺叔叔不喜欢吗?”
他脸色一白。
“没有,星宝,叔叔刚才喝水喝饱了。”
我哦了一声,又慢吞吞吃掉半块蛋糕。
我吃得很认真。
吃完以后,我肚子鼓鼓地往沙发上一倒,小手摸着肚皮。
“外婆,我想去蒸桑拿。”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几道目光同时落到我身上。
周扬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
贺之行甚至下意识站了起来。
外婆把我往怀里搂了搂,摸着我的头发。
“刚吃完饭可不能蒸桑拿,小孩子更不能蒸,会头晕的。”
我撅嘴撒娇。
“可是我想玩嘛。”
周扬像是终于抓到机会,立刻笑着接话:
“星宝不能蒸,那我和之行先去试试。”
贺之行也马上附和:
“对,我们先去看看温度合不合适。”
外婆抬起眼,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
她是海城出了名的老中医,如今年纪大了,身上还有一股老上海太太的贵气。
“饭后一小时内不宜桑拿,容易心悸、缺氧。”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赚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拼,养身体倒是半点不上心。”
“坐着。”
周扬的笑僵在脸上。
贺之行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硬闯。
我趴在外婆怀里,低头抠小兔子玩偶的耳朵。
他们急什么呢?
急着放程文杰和林露露出来?
还是急着毁掉里面那些见不得人的证据?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爬。
墙上的钟走得很慢。
可桑拿房里的热气不会等人。
又过了半个小时,贺之行忽然站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
他刚迈出去两步,保镖就拦在了他面前。
“贺先生,洗手间在右边。”
贺之行扯了扯嘴角。
“我记错了。”
苏依干妈冷笑一声。
“你来沈家吃饭的次数,比我还多。连厕所都能记错?”
贺之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再往前。
周扬想打圆场。
“苏依,你别总这么夹枪带棒。”
苏依抬眼看他。
“我还没开枪呢,你急什么?”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我听见妈妈的呼吸很轻。
她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
可她垂在膝上的手指,指节已经泛白。
我忽然很想抱抱她。
告诉她不要怕。
又过了半个小时,我从外婆怀里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妈妈面前,仰头看她。
“妈妈,现在可以蒸桑拿了吗?”
所有人的表情,终于彻底变了。
周扬猛地起身。
“星宝还小呢,哪里能蒸桑拿?”
贺之行也跟着站起来。
“就是啊嫂子,我们带星宝去外面玩吧。”
妈妈没有看他们。
她低头望着我,眼底有很深的水光。
可她的声音还是稳的。
“星星,等一下闭上眼睛。”
我乖乖点头。
“好。”
妈妈站起身。
她看向外公外婆,又看向苏依、管家、保姆,最后看向客厅里所有被她叫来的客人。
“都过来吧。”
“今晚的事,我希望每个人都看清楚。”
周扬脸色惨白,伸手想拦。
贺之行也急了。
妈妈不再理他们。
“管家,开门。”
管家走到桑拿房门前,输入应急管理密码。
第一声。
滴。
周扬往前冲,被保镖按住肩膀。
第二声。
滴。
贺之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第三声响起后,门锁弹开。
厚重的木门缓缓向里推开。
下一秒,白茫茫的热雾像憋了太久,猛地从里面翻涌出来。
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重重砸在了地上。
4
我被妈妈捂住了眼睛。
可我还是闻到了里面那股味道。
酒气,汗味,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香水味。
是林露露最常用的那款玫瑰香。
有人倒吸冷气。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外婆把我抱起来,迅速转身。
我从妈妈指缝里看见一点。
爸爸程文杰倒在地上,衬衫扣子崩开大半。
林露露倒在他旁边,裙子皱得不成样子,手还抓着他的衣袖。
真难看。
比上一世我推门看到的样子更难看。
因为这一次,看见的人不止我。
妈妈闭了闭眼。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稳得可怕。
“叫救护车。”
“管家,把温控系统截图保存。”
“门禁记录、监控、现场照片,全部留档。”
周扬终于反应过来。
“嫂子,这不合适吧?人都这样了,还拍什么照?”
苏依直接挡在他面前。
“怎么不合适?”
“有人在沈家桑拿房里出了事,当然要保留现场。”
“还是说,你怕保留下什么?”
周扬咬着牙没说话。
急救车很快到了。
医生检查后说,两个人都是脱水加轻度中暑,还有饮酒后的循环反应。
没有生命危险。
妈妈全程站在一边。
她没有哭,也没有骂人。
只有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我知道她疼。
被丈夫背叛已经够疼。
更疼的是,背叛她的人还有她认识十几年的闺蜜。
林露露被抬上担架时,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她看见满屋子人,脸色白得像纸。
可她第一反应不是羞耻,而是去找程文杰。
“文杰……”
程文杰也醒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露露呢?”
第二句是:“露露有没有事情?”
客厅里静了。
苏依直接笑出声。
“程文杰,你真行。”
程文杰脸色骤变。
“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扬赶紧出来打圆场。
“可能是误会。林露露是不是不舒服,杰哥进去帮忙,结果门坏了?”
苏依看向他,眼神像刀。
“周扬,你是脑子坏了,还是良心坏了?”
“帮忙需要关内通风?”
“救人需要脱衣服?”
“门坏了,你们俩刚才为什么急着带星星走?”
周扬闭嘴了。
贺之行低着头,没敢再说话。
妈妈终于开口。
“程文杰,等你好了再谈。”
程文杰立刻急了。
“雅宁,你听我解释。”
妈妈看着他,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个外人。
“不急。”
“监控、门禁、温控、急救记录,我都会让律师保存。”
程文杰的脸一点点难看。
林露露躺在担架上,忽然哭了。
“雅宁,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耳环掉了,文杰来帮我找……”
外婆气得发抖。
“露露,我们沈家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林露露哭得更厉害。
“阿姨,我错了,我一时糊涂。”
我缩在外婆怀里,小声问:“露露干妈为什么要和爸爸玩秘密游戏?”
这句话像一巴掌。
抽得林露露连哭都卡住了。
妈妈终于转头看我。
“星星,今天是不是吓坏了?”
我小声问:
“妈妈,你会不要我吗?”
她整个人僵住。
下一秒,她把我抱得很紧。
“不会。”
“妈妈永远不会不要星星。”
我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5
程文杰在医院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反咬妈妈。
他很聪明。
上一世,他能从一个贫困县走出来,入赘沈家,又一点点拿到沈氏的项目权,靠的从来不是脸。
他醒来后,没有继续解释偷情。
他直接说妈妈故意害人。
“雅宁,你明知道我们在里面,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开门?”
“你是不是早就怀疑我,所以想借这个机会毁了我?”
林露露也配合得很好。
她靠在病床上,眼泪一颗颗掉。
“雅宁,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和文杰走得近。”
“可我真的只是去找耳环。”
“他是看我不舒服,才进去扶我的。”
程文杰甚至把矛头指向我。
“星星才五岁,她懂什么?肯定是大人教她乱说。”
我坐在妈妈膝盖上,抬起头。
“爸爸骗人。”
病房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扁着嘴,像个委屈的小孩。
“爸爸以前也和露露干妈玩过秘密游戏。”
程文杰脸色一僵。
妈妈抱着我的手猛地收紧。
“什么时候?”
我歪头想了想。
“爸爸说我听话,就给我买小马宝莉。”
“露露干妈还给我吃巧克力,让我不要告诉妈妈。”
林露露失声:“你胡说!”
我被她吓得往妈妈怀里钻。
苏依立刻挡在我们前面。
“林小姐,对五岁孩子吼什么?”
妈妈看了林露露很久。
然后她对苏依说:“查。”
“酒店记录,车库监控,转账,所有能查的都查。”
程文杰急了。
“沈雅宁,你非要闹到不可收拾?”
妈妈看着他。
“不可收拾的不是我。”
我知道还不够。
出轨只能让妈妈离婚。
可程文杰和林露露真正要的,是妈妈的命,是沈家的钱,还有我的心脏。
我抓住妈妈的衣角,小声说:“妈妈,爸爸给你的白色小糖片,不要吃。”
妈妈低头。
“什么小糖片?”
“就是维生素。”我眨眨眼,“有一次我看见露露干妈拿着瓶子,爸爸说换掉就好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程文杰立刻说:“小孩子乱说。雅宁,你的营养品一直是家庭医生配的。”
妈妈没理他。
她马上让外公派人回家,把她所有维生素、安神药、保健品、冲剂,全部封存送检。
程文杰脸上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慌。
三天后,检测结果出来。
妈妈常吃的几种药里,有两瓶被换过。
是会影响心律、凝血和肝肾功能的药物。
剂量不大。
短期死不了人。
可长年累月吃下去,身体会越来越差,检查时又很容易被解释成压力、失眠、免疫力下降。
妈妈拿着报告,坐了很久。
她没有哭。
只是问苏依:“保险查到了吗?”
苏依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查到了。”
“高额寿险,受益人是程文杰。”
“还有一份未生效的监护权委托书,内容是如果你出现精神异常或重大疾病,星星的抚养和名下信托监管权,都交给程文杰。”
妈妈笑了一下。
笑得我后背发冷。
她说:“原来他要的不只是离婚。”
苏依声音很沉。
“他要你死。”
6
程文杰消失了两天。
第三天,他来沈家。
他换了平时最温柔的表情,手里还拎着我喜欢的草莓蛋糕。
如果不是我死过一次,几乎还会相信他是个好爸爸。
他站在客厅里,眼睛红红地看着我。
“星星,爸爸想你了。”
我躲在妈妈身后。
外公坐在主位,冷声说:“有什么话,让律师谈。”
程文杰苦笑。
“爸,我是星星的亲生父亲。我做错了事,可我连看孩子的资格都没有吗?”
外婆怒道:“你还知道她是你女儿?”
程文杰看向妈妈,语气放软。
“雅宁,我承认我和露露的事混账。可星星是无辜的。我想带她去游乐园,给她道歉。”
妈妈没有马上拒绝。
她低头看我。
我知道,前世的车祸就是这样开始的。
爸爸说带我出去玩。
他说要给我买最大的旋转木马。
我上车后,司机绕去了废弃商场的地下车库。
再后来,一辆失控的货车撞向我坐的那一侧。
我抱住妈妈的腿,身体抖得厉害。
“妈妈,我怕。”
妈妈蹲下来,轻轻捏了捏我的手。
她看懂了。
那天晚上,苏依带着警察来过沈家。
药检报告、保险文件、伪造委托书,已经足够立案调查。
可他们还缺程文杰和林露露企图对我动手的直接证据。
妈妈不想拿我冒险。
是我抓着她说:“妈妈,我戴小蝴蝶。”
小蝴蝶是苏依给我的录音胸针。
还有定位手表。
车后面会跟两辆保镖车。
警察也在附近布控。
妈妈抱了我很久,最后眼睛红着点头。
程文杰带我上车时,还替我系安全带。
“星星,爸爸以前太忙,忽略你了。”
我看着他,软软地问:“爸爸,你为什么要换妈妈的药?”
他的手僵在安全扣上。
“谁教你说这种话?”
“没人教。”我低头玩手表,“我看见了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他是上一世开车的人。
也是那个在我被撞后,没有第一时间叫救护车的人。
车开出别墅区后,程文杰接到电话。
他看了一眼来电,没避开我。
可能在他眼里,五岁孩子听见了也不懂。
林露露的哭声从听筒里漏出来。
“晴晴又进抢救室了,医生说不能再拖了。”
程文杰压低声音:“我知道。”
“你知道有什么用?配型结果你也看了,星星是最合适的。只要她出意外,后面的授权我都准备好了。”
我低着头,眼泪砸在裙子上。
程文杰沉默几秒,对司机说:“去老万象城。”
司机声音也低:“程总,还是按原路线进地下二层?”
“嗯。”
车子转向时,我手表震了一下。
那是妈妈发来的信号。
她在追我。
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上路。
7
老万象城早就废弃了。
地下车库的灯坏了大半,一进去就阴冷得像坟。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里,被他们推向那辆冲来的车。
这一世,车刚停稳,我就看见旁边柱子后面有反光。
警察已经到了。
可程文杰不知道。
他下车,打开后座门,把我抱下来。
“星星乖,爸爸问你几个问题。”
我看着他:“爸爸不是带我去游乐园吗?”
他脸上那层温柔终于裂了。
“你为什么要跟你妈妈乱说?”
我眨眼。
“因为妈妈说,让我害怕的秘密不用保守。”
这句话像戳中了他。
程文杰脸色变得很难看。
“沈雅宁把你教坏了。”
林露露从另一辆车上下来。
她眼睛肿着,头发凌乱,哪里还有平时温柔干妈的样子。
她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星星,你为什么不能懂事一点?”
“晴晴快死了,她也是你妹妹啊!”
我疼得皱眉,却没有哭。
“所以你们就能害妈妈,也害我吗?”
林露露愣了一下,随即崩溃。
“我害你?你一个沈家大小姐,从小什么都有!晴晴呢?她连爸爸都不能认!”
“明明程文杰也是她爸爸,凭什么她要躲躲藏藏?”
我抬头看程文杰。
“爸爸,晴晴真的是你女儿吗?”
程文杰厉声:“闭嘴!”
林露露却已经控制不住。
“是,她就是你妹妹!”
“要不是沈雅宁占着程太太的位置,我和晴晴至于这么多年见不得光吗?”
“她吃点药怎么了?她死了,沈氏本来就该是文杰的!”
程文杰扑过去捂她的嘴。
“你疯了!”
林露露挣扎着哭喊:
“我就是疯了!晴晴等不了了!文件我都做好了,只要这小的出事,你签字就行!”
我胸口的小蝴蝶灯闪了一下。
录下来了。
程文杰终于意识到不对。
他猛地看向我胸前。
伸手就要扯。
“星星,你身上是什么?”
我后退一步。
“爸爸,你又要骗我吗?”
他动作停住。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哭了。
我看着他,想起上一世自己临死前,还在等他回头抱我。
“我就是太相信你了。”
程文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说什么?”
车库入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妈妈冲进来,身后是警察和保镖。
她一把把我抱进怀里。
手抖得比我还厉害。
“星星!”
我埋在她怀里,终于放声哭出来。
林露露还想装可怜。
“雅宁,我是太担心晴晴了,我没有真的想伤害星星……”
妈妈抬起头。
她把一份份文件甩到地上。
药检报告。
保险合同。
伪造的监护权委托。
黑中介聊天记录截图。
还有亲子鉴定。
“程晴晴是程文杰的女儿。”
妈妈声音冰冷。
“林露露,你想救你的孩子,就来杀我的孩子。”
程文杰还想狡辩。
“这是陷害!都是她们设的局!”
苏依从警察后面走出来,举起手机。
“程先生,录音、定位、通话、现场证词都有。”
“这次你赖不掉了。”
警察按住程文杰的肩膀。
手铐合上的声音很清脆。
我在妈妈怀里发抖。
她亲着我的头发,一遍遍说:“没事了。”
“妈妈在。”
这一次,我真的听见了。
8
清算开始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程文杰、林露露、司机、家庭医生都被带走调查。
一开始,程文杰还咬死说是妈妈陷害他。
他说他只是出轨。
他说药是医生开的。
他说地下车库只是想和我谈心。
可家庭医生先扛不住了。
他交代,程文杰从三年前开始让他更换妈妈的营养药。
每次剂量都很小。
每次病历都写成焦虑、失眠、神经衰弱。
甚至还准备了后续方案。
等妈妈身体垮掉,就开具“精神状态不稳定”的证明,配合那份监护权委托书,让程文杰顺理成章接管沈氏和我的信托。
司机也供了。
他说程文杰提前让他熟悉老万象城地下车库路线。
说如果我“意外受伤”,他要拖延报警时间。
再由程文杰以监护人的身份,签署所谓转运文件。
苏依顺着林露露手机,查到了境外黑中介。
聊天记录里,林露露发过我的体检资料。
还问过“未成年意外脑死亡后,境外移植最快多久能安排”。
我听不懂所有法律词汇。
但我看见妈妈拿到这些证据时,脸色白得吓人。
她把我抱起来,抱得很紧。
好像一松手,我就会再次消失。
周扬也被调查。
他替程文杰打过掩护,删过几段会所监控,还在桑拿房那晚试图带走我。
他被带走时,看着妈妈,低声说:“雅宁,我没想到他们真会害人。”
妈妈没有看他。
苏依冷笑:“你只是不敢想自己帮的是杀人犯。”
贺之行后来主动作证。
他说程文杰喝醉时亲口说过,沈家迟早姓程。
也说过程晴晴才是他的孩子,不能一辈子藏着。
他的证词,让程文杰最后一点辩解都站不住了。
离婚案同时推进。
妈妈冻结了程文杰名下所有异常资产,撤销他在沈氏集团的职务,追回他转移出去的项目款。
程文杰在审讯室里还愤怒。
“我入赘沈家这么多年,难道就该一无所有?”
办案人员问他:“所以你就能给妻子下药,设计女儿车祸?”
他沉默了。
林露露哭得更惨。
她说她只是想救程晴晴。
她说妈妈有钱,可以再生,可以再养。
妈妈只回了一句。
“我的女儿,不是你女儿的药。”
那天之后,妈妈带我去做了全面体检。
医生说,我很健康。
妈妈也还来得及治疗。
那些药没有吃到上一世那么久,她的身体能慢慢恢复。
听到这句话,我终于敢睡一个整觉。
梦里没有车灯。
没有血。
也没有林露露贴在我耳边的笑声。
只有妈妈抱着我,轻轻拍我的背。
她说:“星星,我们活下来了。”
我在梦里点头。
是的。
这一次,我们都活下来了。
9
判决下来的那天,海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程文杰因故意伤害、保险诈骗未遂、伪造文件、非法交易相关犯罪未遂等数罪并罚,被判了很多年。
林露露也一样。
家庭医生和司机分别获刑。
周扬因为协助遮掩、妨碍调查,付出了代价。
贺之行作证后,离开了海城。
妈妈没有去见程文杰最后一面。
她说:“脏东西,看多了伤眼睛。”
我点头。
其实我也不想见。
程晴晴后来被林露露的亲戚接走。
她确实有病。
妈妈没有报复她,也没有让她自生自灭。
只是通过公益渠道,帮她接上了正规医院的救助排队。
外婆问妈妈:“你还管她?”
妈妈说:“孩子没法选择出生。”
“但她也不能再靠近星星。”
我知道妈妈不是心软。
她只是不想让自己变成林露露那样的人。
程文杰被带走后,家里空了很多。
妈妈让人拆掉了桑拿房。
工人把木板、石材、恒温设备一件件搬出去。
我站在走廊上看。
那扇门被拆下来的瞬间,我忍不住往妈妈怀里躲。
妈妈蹲下来问我:“怕?”
我点头。
她摸摸我的头。
“那我们不要它了。”
后来,那片地方被改成了玻璃花房。
阳光能从顶上落下来。
外婆种了小雏菊,外公摆了秋千。
妈妈说,星星应该待在有光的地方。
可我还是会做噩梦。
有时候半夜惊醒,我会摸黑爬到妈妈房间。
妈妈从来不会问我为什么。
她只会掀开被子,把我抱进去。
“星星,妈妈在。”
我听一次,就安心一次。
妈妈身体慢慢好了起来。
她重新回到沈氏。
那些曾经因为程文杰而动摇的人,被她一一清理。
苏依成了沈氏的常年法律顾问。
她总爱捏我的脸。
“我们星星可不得了,五岁就知道反杀渣爹。”
我认真纠正她:“是告诉妈妈秘密。”
苏依愣了一下,笑了。
“对,是告诉妈妈秘密。”
一年后,妈妈成立了一个基金。
专门帮助被家暴的女性和孩子。
基金名字叫“星光”。
启动仪式那天,记者问妈妈为什么做这个。
妈妈牵着我的手,站在灯光下。
她说:“因为很多伤害,都是从一句‘不要告诉别人’开始的。”
“我希望每个孩子都知道,让你害怕、让你痛苦、让你必须替大人遮掩的秘密,都不是你该守的秘密。”
我站在她身边,眼眶发热。
上一世,我一直以为是我害死了妈妈。
因为我太笨。
因为我太听话。
因为我替坏人保守了秘密。
这一世,妈妈告诉我。
错的不是我。
是骗我的人。
仪式结束后,妈妈抱起我。
“今晚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草莓蛋糕。”
妈妈笑了。
“好。”
我搂住她的脖子,小声问:“妈妈,你会一直在吗?”
她停住脚步。
然后很郑重地看着我。
“会。”
“星星,妈妈一直都在。”
我把脸埋进她肩头。
真好,你还在。(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