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儿媳新房装修好第一天,我跟着去看房。
刚一进门,眼前突然浮现一排弹幕:
【太刺激了!男主真会玩,把女主宝宝藏在主卧隔间里,以后原配睡在外面,他们就在墙里偷情!】
【谁懂啊,禁欲高冷男主×娇软小青梅太好磕了,女配这种冷冰冰的女人根本配不上男主!】
我僵在原地,儿媳也脸色惨白地看向半空。
下一秒,我们对视一眼,同时转头看向主卧那面新砌的背景墙。
儿子慌慌张张冲过来,挡在墙前。
“妈,老婆,你们看什么呢?”
我笑着拿起一边的装修锤,瞄准了墙面。
“没什么。”
“就是觉得这房子,比毛坯时小了不少。”
“我敲敲看,墙里是不是空的。”
1
咚。
声音空得厉害。
陈砚脸色瞬间变了。
“妈,别敲,这墙刚装修好,敲坏了不好修。”
我又敲了一下。
这次更响。
墙后似乎还有一丝极轻的动静,像有人慌乱地碰到了什么。
弹幕顿时炸了。
【啊啊啊,这个恶婆婆别敲了,女主宝宝都吓坏了!】
【男主快拦住她啊!宝宝刚刚撞到膝盖了!】
【这恶婆婆怎么回事?她不是最疼儿子吗?怎么不帮男主说话?】
我捏紧了锤柄。
林知夏忽然开口:“妈,我记得这里毛坯时没这么小吧?”
我看着陈砚,慢慢笑了。
“是啊,装修墙占掉这么大一块地方吗?”
陈砚喉结滚了滚。
“妈,你们真想多了,装修嘛,肯定会占面积的。”
他伸手想把锤子从我手里拿走。
我避开,语气仍然温和。
“新房第一天嘛,该好好看看。”
“别急。”
“妈帮你们验验房。”
我转头笑着对儿媳说:“知夏,把当初的户型图找出来。”
林知夏立刻打开手机。
原始户型图,设计图,施工图,一张张摆在陈砚面前。
主卧标注三十八平。
现在不用专业仪器,肉眼看都知道不对。
我问陈砚:“差了多少?”
陈砚抹了下额头。
“可能就是柜子和背景墙占了一点……”
林知夏冷声打断。
“一点?这也叫一点?”
弹幕又飘起来。
【这个黄脸婆烦不烦啊,家里那么大,少几平怎么了?女主宝宝在里面都只能缩着腿,她还计较!】
【就是,她就会计较,哪里比得上我们女主宝宝!】
【婆婆肯定会帮着男主的吧?亲儿子和儿媳,傻子都知道帮谁!】
我差点被气笑。
帮谁?
我转身从杂物箱里拿出卷尺。
“量了就知道了。”
2
陈砚挡过来。
“妈,今天是乔迁的日子,量来量去的不吉利。”
我看着他。
“你妈我做了三十年会计,账错一分钱都不行。”
“房子少了这么多平,你跟我讲吉利?”
林知夏把卷尺一头递给我,我们一个拉门边,一个拉墙角。
数字出来了。
和图纸差了十二平。
陈砚还想狡辩:“可能当初给的图纸不准。”
我直接给物业管家打电话。
“麻烦你带一份原始结构图上来,对,十六栋二单元二十二楼。”
陈砚脸都僵了。
“妈,没必要再去麻烦物业吧?”
“有必要。”
我语气平静。
“我出的钱。”
这句话一出,陈砚没声了。
物业来得很快。
管家拿着结构图,看完主卧也愣了一下。
“周阿姨,这里不该有这道墙啊,原本后面是主卧空间,不是承重墙。”
林知夏看了陈砚一眼。
“听见了?”
陈砚强笑:“装修公司可能改了方案,我最近忙,没太注意。”
林知夏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转头装作担忧地看向物业。
“墙里面空这么大,会不会藏老鼠?”
陈砚猛地抬头。
“妈,不可能。”
我反问:“那么大的空间,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弹幕开始急了。
【男主别乱说话啊!这个恶婆婆也太精了!】
【女主宝宝现在就在墙里,动都不敢动,腿都麻了!】
【这婆媳俩怎么突然一条心了?情节不是这样的啊!】
情节?
原来在弹幕眼里,我们都只是他们偷情戏里的配角。
我转头让物业去叫验房师。
陈砚急忙说:“不用了吧,今天大家都累了,先去吃饭,饭店我都订好了。”
我把钥匙往他手里一塞。
“你去拿蛋糕。”
“我和知夏留这儿等验房师。”
陈砚没接钥匙。
他哪里敢走?
墙里还藏着他的心肝宝贝呢。
林知夏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不去?刚才不是说蛋糕很重要吗?”
陈砚脸色难看。
“我陪你们吧。”
我点点头。
“也行。”
“毕竟这是你们的婚房,有问题,你这个丈夫当然要在场。”
丈夫两个字,我说得很慢。
陈砚的眼神闪了闪,没敢看林知夏。
弹幕又开始骂我。
【这个恶婆婆好讨厌!她不会真要拆男主台吧?】
【她要是知道女主宝宝在里面,不应该帮忙瞒住吗?这可是她亲儿子的幸福!】
我在心里冷笑。
这也配叫幸福?
3
验房师到了以后,陈砚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站在主卧门口,像门神一样不肯让人靠近背景墙。
验房师不明所以,拿着空鼓锤问:“这面要测吗?”
我说:“当然,每一面都测。”
陈砚立刻道:“这面不用,是艺术墙。”
验房师看他一眼。
“艺术墙也可能有问题啊。”
他说完,直接走过去敲。
咚。
咚咚。
空响一片。
验房师眉毛皱起来。
“这里后面空得太大,不像正常背景墙。”
林知夏问:“像什么?”
验房师犹豫了一下。
“像隔出来的小房间。”
陈砚脸白得难看。
“你懂不懂装修?这是隔音层。”
林知夏冷笑。
“隔音层做十二平?你打算在里面开演唱会?”
物业管家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弹幕却急得乱跳。
【完了完了,验房师嘴怎么这么欠!】
【女主宝宝在里面都快哭了!男主快想办法啊!】
我转头看向林知夏。
她显然也看到了弹幕,眼神冷得像冰。
她忽然说:“主卧味道也太重,我约了除甲醛的师傅,机器就在楼下。”
陈砚立刻炸了。
“今天不行!”
林知夏平静问:
“为什么不行?”
“会伤到家具的。”
我立刻接话。
“家具坏了妈给你换新的。”
“人吸坏了可不行!”
陈砚说不出话了。
十分钟后,除醛师傅把机器推上来。
林知夏特意让人把出风口对准背景墙附近。
机器一开,嗡嗡声响起来,刺激性的味道在隔间里散开。
陈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墙里的人更不好过。
弹幕一条接一条。
【宝宝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拼命捂着嘴不敢咳,太可怜了。】
【婆婆和原配是不是故意的?这也太恶毒了吧!】
我看着那些弹幕,只觉得荒唐。
知三当三不恶毒。
在别人婚房里修暗间不恶毒。
我们正常除醛,反倒恶毒了?
我故意走到墙边,侧耳听了听。
“我怎么听着里面有声音?”
陈砚几乎瞬间扑过来。
“妈,应该是机器声。”
我看他。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只是怕你多想。”
我点点头。
“我确实想得挺多。”
“比如这墙后面,是不是有老鼠窝啊?”
陈砚额头又冒汗。
林知夏拿出手机,开始翻装修群。
没一会儿,她把手机递给我。
上面是一笔转账记录。
备注:特殊结构改造费。
收款方是装修项目经理。
时间在三个月前。
那段时间,陈砚天天说公司忙,回家很晚。
原来他不是忙工作。
他忙着给小三砌窝。
我把截图悄悄转发给自己。
然后对验房师说:“这处异常拍下来,写进报告。”
验房师点头。
陈砚急了。
“妈,没必要吧?小问题而已。”
“有没有必要,不是你说了算。”
我看着他。
“房子花了我们两家的钱,知夏有权知道每一块砖怎么来的。”
陈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这时,墙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
但房间里的人却全都听见了。
验房师停住手。
物业管家也抬起头。
林知夏盯着墙,声音发冷。
“陈砚,你听见了吗?”
陈砚强笑。
“楼上的声音吧。”
我故意问:“楼上声音能从你家墙里传出来?”
陈砚嘴唇动了动。
“可能是水管热胀冷缩。”
物业管家也很诚实。
“这面墙里没有水管。”
陈砚的脸彻底绿了。
4
记录下来,验房师走后。
陈砚明显松了一口气。
可惜我还没玩够。
陈砚不停催我们出门。
“妈,知夏,饭店那边都催了,再不去菜都凉了。”
我坐在沙发上,端起茶喝了一口。
“不着急。”
“房子的问题没处理完,我吃不下饭。”
林知夏也说:“主卧布局不合理,这衣柜得挪。”
陈砚手里的水杯差点掉了。
“挪衣柜干什么?”
林知夏看着他。
“你怕什么?”
“我怕你折腾。”
他声音有点发哑。
“刚装好,柜子都是定制的,不能随便动。”
我没理他,直接打电话给楼下搬家师傅。
“师傅,上来两个人,帮我挪个柜子。”
陈砚急得拦住我。
“妈!”
我抬眼。
“喊什么?”
他喉咙滚动,半天憋出一句:“今天是乔迁,大喜的日子动家具不好。”
“你刚才说动墙不好,现在说动家具不好。”
我放下杯子。
“这屋里到底什么能动?”
陈砚闭嘴了。
搬家师傅上来后,林知夏指着主卧衣柜说:“往背景墙那边挪半米。”
师傅刚一推,就咦了一声。
“这柜子没固定死啊,外面封边是假的。”
林知夏的眼神更冷。
陈砚脸色惨白,抢着说:“我来,我来就行。”
他越拦,师傅越觉得奇怪。
几个人一用力,衣柜被推开一点。
弹幕疯了一样刷屏。
【不能挪!再挪就卡住暗门轨道了!】
【女主宝宝给男主发消息了,她说门要打不开了!】
【男主手机响了!快看!】
果然,陈砚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
他慌乱按掉。
我故意问:“谁啊?这么急。”
“公司。”
“公司今天还加班?”
他脸色难看。
我没再追问,只笑着对师傅说:“就停这儿吧。”
衣柜停在一个很刁钻的位置。
刚好压住弹幕说的那条暗门轨道。
里面的人出不来。
外面的人也不好开。
陈砚眼眶都有点红了。
林知夏忽然说:“空调和新风也要查。”
物业维修工还没走,听见后立刻拿工具打开检修口。
在主卧墙角,发现了一个被装饰格栅挡住的小风口。
位置很隐蔽。
【完了!那是暗间唯一的换气口!】
【女主宝宝就靠这个透气了,千万别堵上了啊!】
【男主快阻止她啊!】
我弯下腰,故意看了半天。
“这里怎么有个洞?”
维修工皱眉。
“这个不是正规新风口,像后期打通的。”
陈砚立刻说:“可能是装饰吧。”
林知夏淡淡道:“装饰还有打个洞的?”
陈砚彻底哑火了。
我看着那个小洞,语气很认真。
“既然不是正规管道,刚才又听见墙里有动静,说不定真是老鼠爬进去了。”
“封了吧。”
陈砚猛地抬头。
“妈,没必要。”
“为什么没必要?”
“就一个小口子,不碍事。”
我笑了。
“你刚才不是说只是装饰吗?”
“万一有老鼠影响住人怎么办。”
我立刻让泥瓦工上来。
对方拎着水泥砂浆和铲刀进门时,墙里传来极轻的一下敲击。
像指甲刮过木板。
林知夏眼眶都红了,但声音很冷静。
“妈,封上吧。”
我点点头。
泥瓦工蹲下身,铲起一团湿水泥,对准那个小小的风口。
陈砚突然扑过来,声音劈了叉。
“不能封!”
我抬头看他,慢慢笑了笑。
“为什么不能封?”
“难不成,这墙里住着人?”
5
屋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物业,工人,搬家师傅,全都看向陈砚。
陈砚僵在原地,喉咙像被堵住。
墙里那点细碎动静也停了。
弹幕急成一团。
【男主别承认!千万别承认!】
【就说影响通风系统!】
【女主宝宝快撑不住了,可是暴露就完了啊!】
陈砚果然照着弹幕说:“我是怕影响新风系统。”
物业维修工当场打脸。
“这不是新风系统,私开的洞,封了才安全。”
我点点头。
“听见了?”
陈砚伸手拦着泥瓦工。
“妈,我明天让装修公司来处理,今天别动。”
林知夏看着他。
“这房子我也出了钱,装修款大部分从我卡里走。”
“我现在要封一个违规孔洞,你凭什么拦?”
陈砚嘴唇发抖。
他看向我。
那眼神里有求助,有埋怨,还有一丝理所当然。
他以为我会心软。
毕竟我是他妈。
我曾经为了给他买学区房,一天打三份零工。
曾经他发烧,我半夜背着他跑三公里去医院。
曾经我说过,妈妈永远站在你这边。
可我没说过。
他作恶,我还要递刀。
我移开视线,对泥瓦工说:“封。”
泥瓦工犹豫一下,还是把水泥抹了上去。
第一铲。
第二铲。
小风口渐渐被糊住。
陈砚想冲过去,被物业管家和搬家师傅拦住。
“陈先生,你冷静点。”
他嘶声道:“放开我!”
墙里终于传来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一声,两声。
又急又闷。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泥瓦工吓得停下手。
物业管家脸色严肃。
“里面有人?”
陈砚还想狡辩。
“可能是管道回声……”
林知夏直接走到墙边,打开手机录音。
她声音冷得发抖。
“里面有人吗?”
墙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出一个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声。
“救命……”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陈砚脸上。
客厅里所有人都听清了。
物业管家脸色大变,立刻退后一步拿出手机。
“这事得报警。”
陈砚慌了。
他冲过去想抢手机。
“别报警!这是误会,真的是误会!”
林知夏冷冷看着他。
“什么误会?”
“误会到你在婚房墙里藏了一个女人?”
陈砚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弹幕还在替他急。
【男主快说女主是自己跑进去的!】
【就说她和你开玩笑,没想到门卡住了!】
【不行啊,门被衣柜堵了,警察来了就全完了!】
我看着那些弹幕,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到这一步,他们居然还想着怎么圆谎。
我转身对物业管家说:“报警吧,再叫小区保安上来。”
“墙里的人要是真出事,我们谁都说不清。”
陈砚猛地回头看我。
“妈!”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
打得他偏过脸去。
屋里更安静了。
我掌心发麻,心却更麻。
“别喊我。”
“我嫌丢人。”
陈砚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为了她打我?”
他指着林知夏,眼睛通红。
“妈,我才是你儿子!”
我冷笑。
“你要是还知道我是你妈,就不该拿我的钱,拿你老婆的钱,在新房里修这种见不得人的东西。”
林知夏站在旁边,眼眶通红,却始终没有哭。
墙里那女人又开始敲。
一下一下。
越来越急。
“陈砚,我喘不上气了……”
这个名字一出来,围观的人全都看向陈砚。
陈砚彻底绷不住了。
他扑到衣柜旁,拼命去推。
“知夏,先救人,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林知夏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你现在知道救人了?”
“刚才我问墙里有没有人,你怎么不说?”
陈砚哑口无言。
物业管家带着保安赶上来。
没多久,警察也到了。
领头的警官看了一圈屋里的情况,又听见墙里传出的哭喊,脸色立刻沉下来。
“先救人。”
陈砚急忙说:“有暗门,在衣柜后面。”
这话一出,连保安都愣住了。
警官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你知道有暗门?”
陈砚嘴唇抖了抖。
“我,我也是刚想起来……”
弹幕都看不下去了。
【男主这嘴也太硬了吧。】
【刚想起来?暗间不是你亲自让人做的吗?】
【别骂了,女主宝宝真的快不行了。】
搬家师傅赶紧挪衣柜。
可衣柜刚才被我们卡在轨道上,又压住了暗门滑槽,怎么都打不开。
墙里女人哭得更惨。
“陈砚,快点啊!我真的好难受……”
林知夏把这几句话全部录了下来。
我看她手指发抖,伸手握住她。
“别怕。”
她咬着牙点头。
警察当机立断,让物业联系工程维修,直接破拆。
电锤声响起时,陈砚整个人都瘫坐在地上。
墙面一点点被砸开。
灰尘飞得到处都是。
那面看起来光鲜漂亮的背景墙后面,终于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先是一盏昏黄的小灯。
接着是一张窄床。
再然后,是一只女式高跟鞋。
等墙洞被扩大,里面的暗间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十二平不到的地方,布置得竟然十分精致。
小床,香薰,化妆台,几套女人衣服。
床头还放着两个情侣杯。
墙上甚至贴着一张便签。
上面写着:
“等你回家。”
第六章
6
许棠被救出来时,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
她穿着一条浅粉色吊带裙,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沾着灰,眼泪和水泥粉糊在一起。
半点没有弹幕里娇软小青梅的样子。
她趴在地上大口喘气,一看见陈砚,就哭着伸手。
“阿砚,我好怕……”
陈砚下意识想过去抱她。
林知夏冷冷开口。
“你敢碰她一下试试。”
陈砚的脚硬生生停住。
警察看向许棠。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
许棠哭得梨花带雨。
“我叫许棠,我不知道这里是暗间,我是被骗来的。”
“陈砚说他要和老婆离婚了,让我先来看看房子,我没想到门会打不开……”
她这话刚说完,弹幕就炸了。
【女主宝宝怎么能这么说?暗间软装不是她自己挑的吗?】
【她还说要把床头灯调暗点,这样男主进来比较有氛围。】
【聊天记录里可都有啊,她现在装什么无辜?】
我看向林知夏。
她显然也看到了。
林知夏擦掉眼角一点泪,声音很稳。
“警官,我申请调取装修公司完整沟通记录。”
陈砚急了。
“知夏,你别闹了!”
林知夏看着他。
“我闹?”
“陈砚,你把女人藏进婚房墙里,现在说我闹?”
物业管家也忍不住嘀咕:“这也太缺德了。”
邻居不知道什么时候围在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
“新房墙里藏人啊?”
“这男的看着挺体面,玩得这么脏。”
“老婆和婆婆都在呢,真是丢死人了。”
陈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冲过去想关门,被警察拦住。
“现场别乱动。”
装修项目经理很快被叫来。
他一进门,看见被砸开的暗间,腿都软了。
警察问什么,他起初还支支吾吾。
直到林知夏拿出那笔“特殊结构改造费”的转账记录。
我又把自己保存的截图递过去。
项目经理彻底绷不住了。
“是陈先生让我做的。”
“他说夫妻俩想弄个隐藏休息区,不能告诉陈太太,说是惊喜。”
林知夏冷笑:“惊喜?”
我看向许棠。
“惊喜怎么还有她的衣服鞋子?”
项目经理低着头不敢说话。
警察让他交出聊天记录。
没多久,一串串记录被投到林知夏手机上。
陈砚叮嘱项目经理,暗门要隐蔽,隔音要好,换气口不能显眼。
许棠也在一个小群里。
她发过暗间灯光参考图,床品链接,香薰牌子。
最刺眼的是她说的一句话。
【把暗间做在主卧才有意思啊。】
【林知夏每天睡在外面都不知道,我才像这个家的真正女主人。】
林知夏看到这句,手抖了一下。
我心口也被狠狠扎了一下。
我再也忍不住,冲上去又给了陈砚一巴掌。
“畜生!”
“你老婆做错什么了?”
“她陪你还房贷,替你盯装修,给你妈过节买衣服,你就是这么糟践她的?”
陈砚红着眼,竟然还想辩。
“妈,我和许棠是真心相爱,我跟知夏早就没感情了。”
林知夏笑了。
“没感情,你可以离婚。”
“你为什么不离?”
陈砚顿住。
弹幕替他说出了答案。
【还能为什么,男主舍不得原配的钱啊。】
【房贷装修都是原配出了大头,离了他可没这么舒服。】
【忽然觉得男主好恶心,许棠也不是好东西。】
弹幕里,终于有些声音不再叫他们男女主。
我看着陈砚。
“你不是没感情。”
“你是既想要知夏的钱,又想要墙里的刺激。”
这句话落下,陈砚彻底说不出话。
警察把陈砚和许棠都带走配合调查。
走到门口时,陈砚还回头看我。
“妈,你真要把我往死里逼?”
我平静地看着他。
“不是我逼你。”
“是你自己把脸埋进了这堵脏墙里。”
第七章
7
那天晚上,林知夏没有回新房。
我带她去了我家。
进门后,她终于撑不住,蹲在玄关哭了出来。
她哭得很压抑,连声音都不敢太大。
我站在旁边,心里又酸又疼。
从前我总觉得林知夏太冷。
她不爱撒娇,也不爱说软话。
我给她炖汤,她会认真道谢,却不会像小姑娘那样抱着我说妈你真好。
那时候我还暗暗想过,陈砚会不会觉得婚姻太没温度。
现在我只想扇醒从前的自己。
女人安静本分,怎么就成了错?
男人不要脸,怎么就能怪妻子不够甜?
我倒了杯温水,放到林知夏手边。
“知夏,想哭就哭。”
“哭完,咱们算账。”
林知夏抬头看我,眼睛红得厉害。
“妈,你会不会后悔?”
我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那是我唯一的儿子。
我为了他,吃了半辈子苦。
可苦不是拿来养白眼狼的。
我坐到她面前。
“我后悔。”
林知夏脸色一白。
我继续说:“我后悔没早点把他教好。”
“也后悔过去总觉得你们小两口的事,我这个当妈的不好多问。”
“知夏,这件事里,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她眼泪又掉下来。
这次,她没有忍。
第二天,陈砚从派出所出来,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没接。
他又发消息。
【妈,我错了,你帮我劝劝知夏。】
【我不能离婚,我公司那边已经知道了,要是闹大,我工作就完了。】
【妈,我是你亲儿子,你总不能看着我一无所有吧?】
我看着最后一句,笑出了声。
他怕一无所有。
那林知夏被背叛,被羞辱,被人把婚房改成偷情窝时,他怎么没想过她会一无所有?
我把手机递给林知夏。
“都留着。”
她点头,转手发给律师。
是的,我们已经找了律师。
还是我主动联系的。
林知夏原本犹豫,不是舍不得陈砚,而是顾及我。
我直接把房款转账凭证、当年出资协议、装修款流水,全都翻出来。
我那半套首付,当初写得很清楚。
赠与陈砚和林知夏夫妻共同购房。
不是只给陈砚一个人。
因为那时候我真心觉得,儿媳进门就是一家人。
没想到现在,这份协议反倒成了保护她的证据。
陈砚晚上跑来我家。
一进门,他就跪下。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和许棠就是一时糊涂,我保证以后不见她。”
林知夏坐在沙发上,神色很冷。
陈砚又膝行到她面前。
“知夏,我爱的是你。”
“许棠她太会装可怜了,我是被她缠上的。”
我听得恶心。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弹幕飘过来。
【男主也太会甩锅了吧,明明是他主动找许棠,说婚后生活没激情。】
【聊天记录里还有他说要先稳住老婆和妈妈的钱,等以后再和许棠过真正日子。】
【快找那条!在许棠手机备份里!】
我心念一动。
林知夏也看见了。
她立刻给律师发消息,让律师申请固定电子证据,并提醒警方调取许棠云端备份。
陈砚还在演深情。
“知夏,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林知夏没有说话,只打开电视投屏。
屏幕上,是刚刚从备份里恢复出来的聊天记录。
陈砚发给许棠:
【等房子彻底办好,知夏和我妈的钱都落进去,我再慢慢跟她离。】
【你别急,你才是我想过一辈子的人。】
客厅里死一样安静。
陈砚跪在地上,脸上的悔恨寸寸裂开,只剩狼狈。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不是我的儿子。
至少不是我以为的那个儿子。
“陈砚。”
我喊他的全名。
“离婚吧。”
他猛地抬头。
我一字一句道:“别再恶心我们了。”
第八章
8
陈砚果然翻脸了。
前一天还跪着求原谅,第二天就开始争财产。
他说房子首付有我出资,我的钱当然该算他个人财产。
他说林知夏工作忙,结婚后没尽到妻子义务,婚姻破裂她也有责任。
他说暗间只是装修创意,许棠只是进去参观,外面那些人恶意揣测。
我听律师转述时,血压差点上来。
林知夏倒很平静。
她把所有证据分门别类整理好。
聊天记录,转账流水,装修合同,物业证明,报警记录,邻居证言,暗间照片。
一份比一份扎实。
我也去了法院。
出庭那天,陈砚看到我,眼里还有期待。
也许他觉得,我最多生气几天,最后还是会护着他。
可轮到我作证时,我没有替他说一句话。
我只把事实说清楚。
“我的出资是给他们夫妻共同买房。”
“我不知道暗间存在。”
“如果我提前知道,我绝不会出一分钱。”
“我儿子陈砚在婚内隐瞒妻子,擅自改造共同房屋,还把另一个女人藏进主卧墙内,这件事性质恶劣。”
陈砚在被告席上眼睛都红了。
“妈!”
法官敲了敲槌。
我没有看他。
林知夏提交的证据里,还有陈砚给许棠的多笔转账。
买包,买首饰,订酒店,暗间软装。
全是婚后财产。
许棠起初还想装受害者。
她哭着说自己以为陈砚已经离婚,是被骗了。
结果律师直接拿出她参与暗间设计的聊天记录。
那句“我才像真正女主人”,被当庭念出来时,旁听席一片哗然。
许棠的脸白得像纸。
陈砚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所在公司很快停了他的项目,说要内部调查。
因为装修公司项目经理供出,陈砚曾介绍公司客户给他做私单,从中拿回扣。
墙倒众人推。
不是别人推他。
是他自己早把墙基挖空了。
判决下来那天,林知夏拿到了房产主要权益。
陈砚不仅要返还擅自转给许棠的夫妻共同财产,还要承担过错赔偿和部分装修损失。
他从那套房子里搬出来时,只有两个行李箱。
我去了。
不是送他。
是监督他别拿走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看见我,眼里都是怨。
“妈,你满意了?”
我看着他手腕上的表。
“摘下来。”
他愣住。
“什么?”
“那块表,是知夏前年送你的生日礼物。”
“你不配戴。”
陈砚脸涨得通红。
“周明珠,你别太过分!”
我冷冷看他。
“更过分的事你都做了,我只是让东西回到该回的人手里。”
林知夏站在门边,没有说话。
陈砚最终还是摘了。
他拖着箱子离开时,弹幕久违地冒出来。
【爽是爽,但他毕竟是亲儿子,婆婆不会心疼吗?】
我看着他的背影。
心疼当然有。
我养他三十二年,不是养一件家具。
可心疼不能抵罪。
更不能让另一个无辜女人替他买单。
陈砚走后,林知夏把那块表放进抽屉。
“妈,以后你不用为了我和他断干净。”
我说:“不是为了你。”
“是为了我自己。”
“我不能一边骂他不是东西,一边继续给他兜底。”
林知夏沉默很久,轻声叫我。
“妈。”
这一次,不是客气。
我眼眶一下子热了。
第九章
9
陈砚失去房子后,果然去找了许棠。
所谓真爱,总要住在一起才知道斤两。
听说他们租了间老小区的一居室。
没有暗间,没有香薰,没有偷情的刺激。
只有漏水的卫生间,发霉的墙角,和每个月按时来的账单。
陈砚被公司停职后,收入断了大半。
许棠也没好到哪去。
她插足别人婚姻的事被传到单位,公司直接和她解除了合同。
她原本还在网上发小作文,说自己被已婚男人欺骗,差点被困死在墙里。
可林知夏不是软柿子。
律师函发过去,证据也同步提交给平台。
许棠参与设计暗间的聊天记录被曝光后,她的评论区彻底翻车。
从“可怜姐姐”,变成了“墙里女主人”。
没过多久,她就把账号注销了。
这些事我没有刻意打听。
是小区邻居群太热闹。
当初那天围观的人不少,谁家亲戚又正好认识陈砚公司的人,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有人劝我。
“周姐,到底是亲儿子,差不多就行了。”
我笑笑。
“别人吃屎,你也劝他趁热吗?”
对方脸都绿了,再也没劝过。
陈砚来找过我几次。
第一次,他说没钱交赔偿,让我帮他周转。
我没开门。
第二次,他说许棠病了,需要医药费。
我隔着门说:“找她真正的男主人去。”
第三次,他在门口大喊,说我为了外人不要亲儿子。
我打开门,看着他。
短短几个月,他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眼神阴郁。
可我没有心软。
“陈砚,我不是不要儿子。”
“是你先不要做人。”
他脸上的怨毒几乎藏不住。
“你会后悔的。”
我笑了。
“我最后悔的,就是以前太把你当回事。”
他被我气走了。
后来我听说,他和许棠闹得很难看。
许棠嫌他没本事,说要不是他非要把她藏进墙里,她不会身败名裂。
陈砚骂她贪慕虚荣,说暗间明明是她哭着闹着要做在主卧,聊天记录也是她自己作死留下的。
两人从争吵变成互相举报。
许棠举报陈砚拿装修回扣,隐匿夫妻财产。
陈砚举报许棠参与违规改造,教唆项目经理伪造施工记录。
狗咬狗,一嘴毛。
最后两个人都被追责。
赔偿,罚款,失业,信用受损。
那些曾经包着糖衣的真爱,剥到最后,全是烂肉。
另一边,林知夏决定重新装修那套房子。
她原本想卖掉。
我陪她站在主卧里,看着那面被砸开的墙。
暗间已经拆空了。
阳光第一次完整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一片。
我说:“脏的是人,不是房子。”
“把墙拆了,重新来。”
林知夏看了很久,点头。
这次装修,她没有再让任何人插手。
她把原本的主卧恢复成三十八平。
那面藏过许棠的墙,被改成整面书柜。
书柜旁边放了一张单人沙发,窗边养了几盆绿植。
没有暗门。
没有格栅。
没有见不得光的角落。
第十章
10
新房重新装好那天,林知夏请我过去吃饭。
不是什么大宴。
就我们两个人,三菜一汤。
她做了我爱吃的清蒸鱼,还特意炖了山药排骨汤。
我进门时,阳光铺满客厅。
那种亮,让我忽然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这里还像一场荒唐的噩梦。
我的儿子站在墙前撒谎。
我的儿媳站在婚房里发抖。
墙里藏着另一个女人,弹幕还把这叫爱情。
现在,所有脏东西都被清走了。
林知夏递给我一双拖鞋。
“妈,进来吧。”
我换鞋时,眼前又浮出弹幕。
这一次,不再密密麻麻,也不再吵闹。
【她们真的重新开始了。】
【说实话,一开始我还以为婆婆会护短,没想到她真站儿媳。】
【周明珠,你已经不是那个为了儿子无底线兜底的恶婆婆工具人了。】
我看着最后一行字,心里轻轻一动。
原来在那所谓情节里,我本该是个恶婆婆。
本该帮陈砚遮掩,骂林知夏不懂事。
本该逼她忍下背叛,给儿子留脸。
本该在事情败露后,用“男人都会犯错”来压她。
想到这里,我只觉得后背发凉。
还好。
还好我看见了。
还好林知夏也看见了。
饭桌上,林知夏给我盛汤。
她忽然说:“妈,其实你不用一直管我。”
“你以后也该过自己的日子。”
我笑了笑。
“我现在不就是在过自己的日子吗?”
她愣了一下。
我说:“以前我总觉得,我这辈子就是为了陈砚活。”
“他小时候,我盼他长大。”
“他长大了,我盼他成家。”
“他成家了,我又盼他日子过得好。”
“盼来盼去,差点忘了我自己叫周明珠。”
林知夏低头笑了。
“明珠,很好听。”
我也笑。
是啊。
明珠。
我爸妈给我取这个名字时,是希望我一辈子亮堂,不是希望我给谁当遮羞布。
后来,林知夏没有再婚。
至少这几年没有。
她把工作室做得越来越好,经常飞来飞去,看不同城市的展。
逢年过节,她还是会来我家吃饭。
有时叫我妈,有时叫我周姨。
我都答应。
称呼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都没再被那个烂人困住。
陈砚后来又来过一次。
那时他已经没了从前体面的样子。
他说许棠跑了,欠下一堆债,让他帮着还。
他说自己找不到好工作,处处碰壁。
他说他知道错了,想回家。
我隔着防盗门看他。
“你可以重新做人。”
“但我的家,不再给你当退路。”
他跪在门外哭。
这一次,我没有开门。
不是不疼。
是我终于明白,母爱不是无底洞。
我不能用自己的余生,去填他亲手挖出来的坑。
那天之后,弹幕彻底消失了。
消失前,最后几行字慢慢飘过。
【周明珠,以后你只是你自己。】
【林知夏也是。】
【没有恶婆婆,没有苦命原配,也没有什么天选男女主。】
【你们都要好好活。】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灯一盏盏亮起。
手机里,林知夏发来消息。
【妈,周末来吃火锅吗?】
我回她。
【来,给我留毛肚。】
发完这句,我忍不住笑了。
我的人生前半段,养错过一个儿子。
但幸好,我没有一路错到底。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谁的附属品,也不再替谁遮丑。
我是周明珠。
清清白白,亮亮堂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