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解剖室卫生时,班花突然看着大体老师对我们说:
“好无聊啊,我们和老师拍点骨感照片吧。”
其他室友纷纷附和:
“标题我都想好了——‘医学生日常,懂的都懂’,绝对爆。”
“反正老师也不会拒绝。”
班花微微一笑,将其发到微博小号上,并且配文:
【握不住你的手,那就握住你的头。】
上一世,我冲上去拦她,逼她删掉照片,又把事情告诉老师。
结果她转头就说我孤立排挤她,还害她得了抑郁。
我被全网辱骂,被学校开除,最后死在出租屋里。
她却靠吃我的人血馒头成为了大网红。
再睁眼,我回到她拿着马克笔走向实验台这一天。
“你们说,我在这里写个到此一游,会不会特别有反差感?”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成为网红。
1
班花室友许知夏拿着黑色马克笔,站在实验台边,笑得眼睛都弯了。
实验室里福尔马林的味道刺得我鼻腔发酸。
我死死盯着她指尖那支笔。
我们宿舍四个人被安排来整理第二天解剖课要用的器械。
许知夏是学院里出了名的美女博主,粉丝十几万,平时最爱拍自己穿白大褂的视频。
“医学生这个赛道太好做了,又专业又有氛围感。”
室友赵曼围在许知夏身边,压低声音说:
“你真敢写啊?万一老师知道怎么办?”
许知夏撇嘴:
“怕什么?今晚实验楼就咱们几个整理物品,老师又不在。”
另一个室友陈语薇拿着手机,已经开始找角度。
“你别写太小,不然镜头拍不出来。”
我手指冰凉。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里冲过去抢下那支笔。
我说大体老师是无言良师,不能这样亵渎。
许知夏当时脸都白了,求我别告诉老师。
我信了她的眼泪。
可第二天,照片还是流出去了。
事情闹大了,许知夏就说是我发的。
赵曼和陈语薇一起作证。
学校为了压舆论,直接将我开除,最后我抑郁自杀,死在出租屋里。
想到这里,我胸口猛地一缩。
许知夏已经掀开白布一角。
实验台上的大体老师安静地躺着。
许知夏拿笔在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然后写下:
“许知夏来过。”
赵曼噗嗤笑出来。
“好损啊。”
陈语薇举着手机:
“知夏,头低一点,对,就装作给他听诊。”
许知夏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弯腰凑过去,故意对着镜头眨眼。
“家人们,今天来探望一位特别安静的病人。”
她说完,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
我站在器械柜旁,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可我没有上前。
我慢慢拿出手机,按下录像键。
镜头里,许知夏在大体老师手臂上描粗那颗爱心。
赵曼替她打光。
陈语薇提醒她:
“再贴近一点,有点暧昧感才有人看。”
许知夏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听,你杵那儿干什么?又想装清高?”
我抬眸看她。
“灯太暗了。”
她愣了一下。
我走到开关旁,把实验室上方两排灯全部打开。
许知夏挑眉,笑了。
“你今天倒是懂事。”
她又摆了几个姿势,最后点开微博小号,把照片一张张传了上去。
配文是:
【你好可怜哦,死了还要被我拿来摸。】
发送成功的那一秒,她兴奋地把手机举到我们面前。
“看着吧,这条肯定爆。”
我关掉录像,把文件存进加密云盘。
然后平静地看着她。
“嗯。”
“会爆的。”
2
微博刚发出去时,评论不多。
许知夏趴在宿舍床上,每隔几秒就刷新一次。
“怎么才三十个赞啊?现在网友都这么没品吗?”
赵曼正在敷面膜,含糊道:
“你再等等,猎奇内容都有延迟。”
陈语薇凑过去看。
“有人问你这是不是真尸体。”
许知夏眼睛一亮。
“这不就有互动了?”
她立刻回复:
“当然是真的呀,这是我们医学生日常。”
我坐在书桌前,整理第二天要交的竞赛材料。
许知夏见我不说话,故意把手机伸到我眼前。
“林听,你看我这构图怎么样?”
屏幕上,大体老师的手臂被她写得乱七八糟。
她还把自己的手指放在旁边,装成牵手。
我胃里一阵翻涌,却只说:
“看得挺清楚的。”
许知夏满意地笑了。
“他也就只剩下这点价值了。”
赵曼在旁边附和:
“反正又不会有人知道是哪个学校。”
陈语薇也说:
“而且大体老师都已经捐献了,给医学生学习用的,拍一下怎么了?”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被我看得不自在,皱眉道: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们又没让你拍。”
我收回视线,没有吭声。
没过多久,许知夏那条微博开始被转发。
先是几个猎奇号搬运,接着有人在评论区质疑:
“这真的是医学院学生吗?拿大体老师开这种玩笑?”
“哪个学校的?必须查。”
许知夏刚开始还很兴奋。
“黑红也是红,只要有人骂,就有人看。”
她甚至又补发了一条评论:
“别太玻璃心啦,他又听不见。”
这句话发出去不到半小时,事情彻底炸了。
一个认证为三甲医院外科医生的博主转发截图:
“如果这是真的,请涉事高校彻查。大体老师不是流量道具。”
紧接着,医学圈好几个大V都转发。
本地热搜上很快出现词条:
“医学生疑似侮辱大体老师。”
学校官博评论区被冲到瘫痪。
“出来解释!”
“哪个学院的学生?开除!”
“连逝者都不尊重,以后敢让这种人当医生?”
宿舍里的空气突然安静。
许知夏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刷新了几次手机,手指开始发抖。
“怎么会这样?不就是开个玩笑吗?”
赵曼坐起来,面膜都掉了一半。
“知夏,你赶紧删啊。”
陈语薇也慌了。
“照片里有没有露校徽?有没有定位?”
许知夏手忙脚乱点进小号,先删微博,又注销账号。
可已经晚了。
截图满天飞。
有人从实验台编号、墙上的安全提示牌、器械柜样式扒出了我们学校。
十分钟后,辅导员在班群里发消息:
“今晚参与实验室整理的同学,立刻到学院会议室集合。”
“任何人不得缺席。”
许知夏盯着那条消息,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赵曼咽了咽口水。
“就一张照片而已,一个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吧。”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许知夏。
她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惊恐。
许知夏突然看向我。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看着我。
像在看一个最合适的替罪羊。
我低头,把桌上的材料放进文件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云盘上传完成的提示。
我点开看了一眼。
实验室偷拍视频,完整保存。
许知夏却以为我害怕,走到我身边,声音放软:
“林听,刚才你也在场。”
“如果老师问起来,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我抬起头。
“说什么?”
她嘴角抽了一下。
赵曼立刻接话:
“当然是说我们都没看见是谁发的。”
陈语薇也盯着我:
“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没必要互相害。”
许知夏弯腰靠近我,压低声音:
“林听,你成绩好,不代表你能没有朋友。”
“做人别太死板。”
我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威胁,忽然很想笑。
我慢慢站起身。
“走吧。”
“老师还等着。”
3
去会议室的路上,许知夏一直在打字。
赵曼和陈语薇紧紧跟着她,小声商量。
我故意落后几步,打开录音。
楼梯间很安静。
许知夏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清楚传进来。
“不能承认,承认就全完了。”
赵曼急得快哭了。
“可照片里是你啊,虽然没露脸,但手链能看出来吧?”
许知夏骂了一句。
“我早就把那条手链摘了。只要咬死账号不是我的,照片不是我发的,谁能证明?”
陈语薇迟疑:
“那推给谁?”
短暂沉默后,许知夏说:
“林听。”
我的脚步停了一瞬。
虽然早就猜到,可亲耳听见,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碾过。
许知夏继续说:
“她成绩最好,本来就是我竞赛最大的对手。”
“她平时又不爱说话,看起来就阴沉。”
“我们就说她嫉妒我有粉丝,偷拿我的照片发出去,想毁我。”
赵曼有点怕。
“她会不会反驳?”
许知夏冷笑:
“她有什么证据?”
“再说,我们三个人都这么说,老师信谁?”
陈语薇立刻说:
“我可以说看见她碰过你备用手机。”
赵曼也急忙表忠心:
“那我说她在宿舍讲过大体老师恶心。”
许知夏满意地笑了。
“对,就这么说。”
她们商量完,才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
我把录音保存,备份。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老师。
辅导员脸色难看,解剖教研室的周主任也在。
辅导员看见我们进来,沉声问:
“今晚实验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知夏眼眶瞬间红了。
“老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那些照片确实像是在我们实验室拍的,可不是我发的。”
她说着,忽然转头看我。
“林听,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样。”
会议室里所有目光瞬间落到我身上。
我没有说话。
许知夏哭得更厉害。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粉丝多,觉得老师偏心我。”
“可你不能拿大体老师开这种玩笑啊,你这是要毁了我。”
赵曼立刻接上:
“老师,我可以作证。下午整理器械的时候,林听一直盯着知夏手机看。”
陈语薇也说:
“她之前还问过知夏手机密码。”
辅导员皱眉看向我。
“林听,你解释一下。”
我还没开口,许知夏突然捂着胸口,像喘不过气。
“老师,我敢偷我手机发微博,肯定早就想好了怎么狡辩。”
会议室门外挤满了同学。
有人低声议论:
“不会真是林听吧?”
“她平时就冷冰冰的,谁知道心里怎么想。”
“许知夏没必要自己毁自己吧,她那么多粉丝。”
这时,辅导员的手机响了,看到短信后脸色瞬间变了。
“谁允许你开直播的,你疯了吗?”
许知夏哭着摇头。
“网上已经骂疯了,如果我不解释,学校也会被拖下水。”
“我只是想说清楚。”
辅导员脸色更沉,犹豫了很久之后开口。
“学校舆情压力很大。”
“许知夏,你可以说明情况,但不准泄露不实信息。”
4
许知夏红着眼点了点头。
弹幕滚得飞快。
“姐姐别哭。”
“到底是谁害你?”
“医学院必须给说法。”
许知夏抽噎着开口:
“我从小就想当医生,我不敢说自己多优秀,但我真的尊重每一位老师,包括大体老师。”
“今天那些照片,是我之前拍实验室环境时手机里误存的边角画面。”
“我没想到,会有人拿去恶意剪辑,发成那样。”
她说到这里,抬眼看向我。
镜头也顺着她的视线偏了过来。
弹幕瞬间炸了。
“就是她?”
“看着就很阴沉。”
“嫉妒美女吧。”
许知夏抖着嘴唇:
“林听,我到现在都不明白,我哪里得罪你了。”
赵曼立刻凑到镜头前。
“我是她们室友,我可以证明,林听平时就不喜欢知夏。”
“她总说知夏拍视频影响学习,还说粉丝都是傻子。”
陈语薇也连麦似的靠过去:
“而且她经常说大体老师只是考试工具,没必要搞得那么神圣。”
许知夏把剪辑过的聊天截图递给辅导员。
屏幕上,只剩下我曾经问她的几句话。
“照片还在吗?”
“微博删了吗?”
“别再发了。”
这些本来是上一世我阻止她时说的话。
这一世,她居然提前伪造了相似记录。
许知夏咬着唇:
“她发完后还威胁我,让我不准告诉老师。”
“我真的很怕。”
门外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
有人直接举着手机对准我。
“林听,你说话啊。”
“你要是真没做,为什么不解释?”
“全校都被你害惨了。”
我看着那些脸,恍惚间又回到上一世。
许知夏见我一直沉默,她哭着站起来,指着我:
“林听,我知道你嫉妒我能参加竞赛,也嫉妒我有粉丝。”
“可你不能为了毁我,就拿大体老师当工具。”
“那个微博就是你的,你别再装了!”
辅导员脸色铁青,看向我。
“林听,你现在必须正面回答。”
“账号是不是你的?”
许知夏还在哭。
“老师,她肯定会狡辩,她这种人太可怕了。”
我拿出手机,走到投屏设备前。
许知夏的哭声顿了一下。
赵曼皱眉:
“你想干什么?”
我没有理她,输入投屏码。
大屏幕亮起。
我点开第一份保存好的资料。
“许知夏。”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问:
“你说那个微博小号是我的。”
“那你解释一下。”
“为什么它的实名认证,写的是你的名字?”
5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
大屏幕上,微博账号后台资料被放大。
绑定手机号,注册时间,常用登录设备,实名认证信息,一项项清清楚楚。
姓名:
许知夏。
身份证尾号也明晃晃挂在那里。
许知夏脸上的泪还没干,表情却已经僵住。
弹幕停滞几秒后,疯了一样刷起来。
“什么情况?”
“实名是许知夏?”
“所以她刚才哭了半天,是在演?”
辅导员猛地看向许知夏。
“这是怎么回事?”
许知夏嘴唇发白。
“不可能……这是假的!”
她突然扑过来,伸手就要抢我的手机。
我往后一退。
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这一幕被直播镜头完整拍下。
周主任厉声道:
“许知夏,站好!”
许知夏眼神慌乱,声音尖得刺耳。
“她伪造证据!老师,她会修图,她肯定会!”
我平静地点开第二个文件。
“那就看点不会修图的。”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实验室灯光昏暗。
许知夏站在实验台边,拿着马克笔笑:
“我在这里写个到此一游,会不会特别有反差感?”
接着,她掀开白布,在大体老师手臂上写字。
赵曼替她打光。
陈语薇拿着手机指挥:
“再贴近一点,有点暧昧感才有人看。”
许知夏弯腰摆拍,故意对着镜头比心。
她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家人们,今天来探望一位特别安静的病人。”
周主任气得手都抖了。
他站起来,眼眶泛红。
“你们……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捐献者的?”
赵曼的腿一软,扶住桌子。
陈语薇脸色惨白,嘴里不停念:
“不是我,不是我发的。”
许知夏已经说不出话。
我又点开第三份录音。
楼梯间里,她们商量甩锅的声音传出来。
“推给林听。”
“她成绩最好,本来就是我竞赛最大的对手。”
“我们三个人都这么说,老师信谁?”
会议室外一片哗然。
刚才还指着我骂的同学,一个个低下了头。
直播间弹幕彻底反转。
“我靠,恶心死了。”
“拿大体老师炒作,还陷害室友?”
“这才是医学生?以后谁敢让她看病?”
“开除!必须开除!”
许知夏忽然尖叫起来。
“关掉!把直播关掉!”
她手忙脚乱去抢自己的手机,可运营团队那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直播仍然开着。
她狰狞的表情暴露在所有观众面前。
我继续点开第四份资料。
那是实验楼走廊监控。
监控里,从进实验楼到离开,我始终拿着自己的文件袋,没有碰过许知夏的手机。
反倒是许知夏一路自拍,几次举着手机对准实验室门牌。
辅导员看完,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许知夏,你还有什么要说?”
许知夏嘴唇抖了半天,忽然指向赵曼和陈语薇。
“是她们怂恿我的!”
“拍照是她们提议的,我只是配合!”
赵曼瞬间炸了。
“你放屁!明明是你说能涨粉!”
陈语薇也崩溃了。
“字是你写的,微博是你发的,关我们什么事?”
许知夏像疯了一样:
“你们没拍吗?你们没笑吗?”
三个人当着老师、同学和直播间几十万观众的面互相撕咬。
我站在投屏旁,忽然觉得荒唐。
上一世,她们也是三个人。
只不过那时,她们统一口径,把我拖进泥里。
这一世,泥潭终于到了她们脚下。
周主任缓缓摘下眼镜,声音嘶哑:
“从现在开始,涉事三名学生暂停一切实验课程,暂停竞赛资格。”
许知夏猛地抬头。
“老师,竞赛不能停!我准备了半年!”
周主任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你站在实验台前时,想过大体老师准备了一生吗?”
许知夏被问得哑口无言。
辅导员立刻让人关闭直播,并通知学院成立专项调查组。
可直播已经传遍全网。
许知夏的哭诉,实名认证,偷拍视频,串供录音,全都被网友录屏保存。
她曾经最在意的流量,终于回到了她身上。
只是这一次,不是追捧。
是审判。
6
事情发酵得比所有人想象中更快。
学校发布初步通报不到半小时,评论区就被刷爆。
“暂停课程就完了?”
“这种人还能继续学医?”
“请尊重遗体捐献者,也请尊重未来患者。”
许知夏过去的视频也被网友扒了出来。
她曾经穿着白大褂在标本室门口跳舞。
配文:
“今天也是在尸体堆里努力学习的一天。”
还有一次,她吐槽解剖楼味道难闻,说:
“每次进去都像刷副本,大体老师就是医学生升级材料。”
以前粉丝觉得她直率可爱。
现在每一句都成了证据。
赵曼和陈语薇吓得整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她们就开始找我求情。
赵曼堵在宿舍门口,眼睛肿得像核桃。
“林听,昨晚是我不对。”
“可我真的只是帮忙打了个光,我没想害你。”
我看着她。
“楼梯间里说我平时骂大体老师的人,不是你?”
她脸色一僵。
陈语薇急忙说:
“那都是许知夏逼我们的。”
“她说如果不帮她,就让她粉丝网暴我们。”
我觉得好笑。
“她还没来得及网暴你们,你们倒先学会网暴我了。”
两人哑口无言。
许知夏坐在自己床上,头发乱糟糟的。
她一夜没卸妆,眼线晕在眼下,看起来狼狈又阴沉。
听见我们说话,她猛地抓起枕头砸过来。
“你们两个贱人,现在装无辜?”
“昨晚拍照的时候,你们比谁都兴奋!”
赵曼也忍不住了。
“那也是你先说要拍的!”
“我们又没逼你发微博!”
陈语薇哭着喊:
“你还说出事就让林听背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拿起书包,绕过她们。
她们吵得越凶越好。
因为宿舍门口,辅导员正带着两名调查组老师站在那里。
三个人的脸同时白了。
辅导员冷声道:
“继续说。”
“正好我们一起听。”
许知夏的嘴唇瞬间没了血色。
调查组把她们带走后,宿舍终于安静下来。
我刚坐下,手机却不停震动。
陌生短信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你就是林听?你毁了知夏,你会遭报应。”
“装什么受害者?医学院心机女。”
“你爸妈开诊所是吧?地址我有。”
我盯着最后一条,手指猛地收紧。
前世的恐惧像冷水一样浇下来。
我妈被推下台阶的画面再次浮现。
我几乎是立刻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
“听听,别怕。”
我愣住。
我爸声音很稳:
“你昨晚发消息让我们装监控,早上已经装好了。”
“派出所那边也备案了,你妈现在就在我旁边。”
电话那头,我妈抢过手机。
“听听,妈妈没事。”
她语气很轻,却一下子让我鼻尖发酸。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说的。
她说听听别怕,妈妈在。
可我最后没能留住她。
我低声说:
“妈,如果有人来闹,你们不要出门,不要理论,直接报警。”
我妈温柔地应:
“好,我们听你的。”
可那些人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下午,我赶回家时,诊所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
有人举着手机直播。
“家人们,就是这家诊所。”
“那个害许知夏被网暴的林听,她爸妈就在这里开黑心诊所。”
有人往门上泼红油漆。
还有人拍着玻璃喊:
“让你女儿出来道歉!”
我站在街角,浑身冰凉。
下一秒,警车停在诊所门口。
我爸提前打开监控,把所有人的脸都拍得清清楚楚。
警察下车后,当场控制住闹事的人。
其中一个女生还在喊:
“我是替知夏讨公道!你们凭什么抓我?”
警察从她手机里调出粉丝群聊天。
群里有人发:
“去林听家诊所拍视频,逼她爸妈道歉。”
发指令的账号头像,是许知夏的小号。
我妈从诊所里跑出来,一把抱住我。
她还活着。
她身上暖的,手臂也是有力的。
我埋在她肩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
“这一次,我们陪你一起扛。”
我闭上眼。
不。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他们扛。
该扛后果的人,从来不是我们。
7
粉丝群指令被警方固定证据后,许知夏彻底没了退路。
学校专项调查组的效率很快。
第三天,学院召开处分听证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老师。
解剖教研室周主任,学生处老师,学院领导,还有校纪检部门的人都在。
许知夏被带进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再也没有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精致。
头发随便扎着,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份道歉信。
赵曼和陈语薇坐在旁边,连头都不敢抬。
调查组老师逐条宣读结果。
“许知夏在实验室整理期间,擅自掀开遮盖布,对遗体捐献者遗体进行涂写、摆拍,并通过微博账号发布侮辱性文字。”
“事发后,许知夏删除相关内容,试图注销账号,随后伪造聊天记录,联合室友串供,恶意栽赃同学林听。”
“另查明,许知夏通过粉丝群暗示、引导粉丝骚扰林听及其家人,造成恶劣影响。”
每读一句,许知夏的脸就白一分。
周主任坐在最前面,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调查结果读完,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上第一节解剖课前,我有没有讲过,大体老师为什么被称为老师?”
没人回答。
周主任的声音很低,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把无法再说话的身体交给医学教育,是为了让你们学会救人。”
“不是为了让你们写字取乐,摆拍涨粉。”
许知夏忽然跪了下去。
“老师,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可以公开道歉,我也可以让我爸妈给学院捐设备,求你们别开除我。”
她爬了两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还年轻,我不能没有学籍。”
“我准备了这么多年,我不能被毁掉。”
她哭得很惨。
可会议室里,没有一个老师动容。
因为她说了很多个“我”。
我不能没学籍。
我不能被毁掉。
我还年轻。
却没有一句,是对那位大体老师的歉意。
更没有一句,是对被她栽赃的我,对被她粉丝骚扰的我父母。
赵曼也哭了。
“老师,我只是跟着拍了照,我没有发微博。”
陈语薇连连点头:
“我也是,我就是害怕许知夏孤立我。”
周主任闭了闭眼。
“害怕被孤立,就可以一起作恶?”
“你们是医学生。将来面对的是生命,不是流量,也不是小团体。”
处分结果很快宣读。
许知夏严重违反校纪校规,违背医学生职业伦理,损害学校声誉,情节特别恶劣。
开除学籍。
取消所有奖项、评优、竞赛和推免资格。
赵曼和陈语薇参与摆拍、串供、栽赃,记大过处分,取消本年度评奖评优、竞赛资格和实习推荐资格,调离原宿舍,接受后续教育。
“开除学籍”四个字落下时,许知夏整个人瘫在地上。
她嘴唇哆嗦着,忽然看向我。
那眼神里没有悔意,只有恨。
“林听,是你毁了我。”
我看着她。
“许知夏,笔是你拿的,字是你写的,微博是你发的。”
“我只是让大家看见了。”
她尖叫:
“如果你当时拦住我,根本不会这样!”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老师都沉默了。
我轻轻笑了一下。
上一世,我拦了。
换来的是处分,是哮喘发作,是推免取消,是我妈惨死。
这一世,她居然怪我没有继续替她兜底。
我说:
“我不是你的刹车。”
“更不是你的替罪羊。”
许知夏被保安带出去时,还在哭喊。
“我不会放过你的!”
“林听,你等着!”
我知道,她不会就这样结束。
像她这样的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错了。
她只会觉得,全世界都欠她一次原谅。
可惜,这一次,没有人会再替她买单。
8
许知夏被开除后,学校恢复了我的竞赛资格。
辅导员亲自来找我,语气比从前柔和很多。
“林听,这次让你受委屈了。”
我摇头。
“处分我没有,推免也没受影响,不算太晚。”
辅导员沉默片刻,低声说:
“对不起。”
我知道,他想起直播那晚自己曾经怀疑我。
我没有说没关系。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
我只是问:
“许知夏那边,还会继续闹吗?”
辅导员脸色沉了沉。
“她签的MCN不甘心,可能还会带节奏。”
果然,当晚许知夏就开了直播。
她没有再穿白大褂,而是穿着一条白裙,坐在镜头前哭。
标题是:
“被网暴毁掉的医学生,想说最后几句话。”
直播间人数很快冲到十几万。
她哽咽着说:
“我承认我不该开玩笑。”
“可我真的没有恶意。”
“是林听故意录视频,故意截取对我不利的片段,把我推到全网面前。”
“学校为了平息舆论,只能牺牲我。”
“我只是一个普通女生,我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我死。”
她背后的MCN很会包装。
直播间里不断有人带节奏。
“谁年轻时不犯错?”
“开除太重了吧。”
“林听好可怕,室友之间还偷拍视频。”
紧接着,我的名字,我爸妈诊所地址,又开始出现在评论区。
有人说要去线下找我们问清楚。
有人P我的遗照。
还有账号发长文,说我是为了抢竞赛名额,故意设计陷害美女室友。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些东西拖垮的。
我不停解释,不停发声明,最后越描越黑。
这一世,我没有打开评论。
我把所有截图、录屏、粉丝群指令、骚扰诊所的视频,全部打包发给律师和警方。
许知夏以为互联网是她的遮羞布。
可只要证据够完整,它也会变成绞绳。
三天后,警方发布通报。
许知夏及其合作运营人员涉嫌组织水军散布他人隐私信息,引导线下骚扰,编造传播不实信息,相关人员已被依法传唤调查。
同日,平台封禁MCN旗下多个账号。
负责人被约谈。
许知夏最后一场直播,是被中途打断的。
镜头里,她还在哭。
“我已经道歉了,为什么你们还不放过我?”
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脸色一变,回头问:
“谁啊?”
下一秒,工作人员的声音传进来。
“许知夏,请配合调查。”
直播间瞬间炸开。
她慌得站起来,手机被带倒,镜头歪向天花板。
画面最后,只剩她崩溃的哭喊:
“我只是发了一条微博!”
“凭什么毁掉我的人生!”
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不是一条微博,是你侮辱逝者。”
“不是开玩笑,是栽赃同学。”
“不是被毁,是自作自受。”
我看着屏幕,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觉得疲惫。
我关掉手机,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点消毒水气味。
我爸妈诊所还亮着灯。
我妈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煮了一锅鸡汤,旁边摆着我最爱吃的小笼包。
配文:
“忙完回家吃饭。”
我看着那几个字,眼眶慢慢热起来。
上一世,我再也没等到这句话。
这一世,终于还有回家的路。
9
临床技能竞赛那天,我穿着熨得平整的白大褂走进考场。
许知夏的名字已经从参赛名单里消失。
赵曼和陈语薇也没来。
听说她们被调到别的宿舍后,整天不敢出门。
原本联系好的实习医院,也因为处分记录取消了接收意向。
她们曾经最看重的前途,终于被自己亲手砸出裂缝。
考试开始前,我站在洗手池前,一遍遍搓洗指缝。
水流声让我慢慢平静下来。
上一世,我错过了这场竞赛。
那天我躺在医院病床上,呼吸机的管子压得我喉咙生疼。
手机里全是陌生人的辱骂。
我妈坐在床边,眼睛红肿,却还笑着哄我:
“没事,听听,比赛以后还有。”
可她后来再也没有以后了。
广播响起,叫到我的考号。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考站。
心肺复苏,清创缝合,病史采集,体格检查。
每一个步骤,我都练过无数遍。
手指落下时,我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我学医,不是为了竞赛,不是为了推免,更不是为了成为谁眼里的优秀学生。
而是因为生命本身就值得被认真对待。
最后成绩公布,我拿了一等奖。
周主任站在台下,看着我笑。
他递给我证书时,说:
“林听,你适合继续走医学教育这条路。”
我怔了一下。
“老师,我以前想去临床。”
周主任点点头。
“临床很好。”
“但总要有人告诉后来的人,第一刀落下之前,心里该装着什么。”
那句话在我心里停了很久。
后来推免时,我选择了解剖学方向。
很多同学不理解。
“天天面对大体老师,你不害怕吗?”
我说:
“害怕过。”
“但害怕不等于轻慢。”
几年后,我留校任教,成了解剖学讲师。
第一次带新生进实验室那天,阳光透过走廊玻璃,落在白色墙面上。
新生们挤在门口,有人紧张,有人好奇,也有人用笑声掩饰不安。
我没有责备他们。
我只是带他们换好白大褂,戴好手套,走到实验台前。
白布覆盖着安静的身躯。
我说:
“在开始之前,请大家先鞠躬。”
学生们愣了愣,随后跟着我低下头。
一鞠躬。
二鞠躬。
三鞠躬。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我看着他们年轻的脸,缓缓开口:
“站在这里,可以害怕,可以不适应,也可以承认自己还没准备好。”
“但不能取笑,不能轻慢,更不能把别人的奉献当成流量和谈资。”
课后,有个女生追上来问我:
“林老师,您为什么每次说敬畏两个字,都特别认真?”
我停下脚步。
走廊尽头的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我想起上一世母亲倒下的台阶。
想起这一世她抱住我时温热的手。
想起那位被许知夏写字的大体老师。
也想起许知夏在镜头前崩溃地问,为什么所有人不肯放过她。
我说:
“因为有些东西,不能等失去以后才懂。”
那天傍晚,老辅导员来找我。
他已经调去行政岗,头发白了不少。
聊起当年的事,他叹了口气。
“许知夏后来再也没能回到医学行业。”
“她的案例被写进学院职业伦理警示材料,每届新生都会学。”
“赵曼和陈语薇也转行了,处分记录跟着档案,好的医院都不要。”
他说完,小心看我。
“你会不会觉得……太重了?”
我摇头。
“那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走出实验楼时,我看见校门外的树荫下站着两个人。
我爸拎着保温桶。
我妈朝我挥手,笑得眼角有细细的纹。
夕阳落在她脸上,温柔又真实。
我快步走过去。
我妈把保温桶塞进我手里。
“今天炖了汤,回家喝。”
我握住她的手。
温热的,完整的,还在我身边。
这一世,我没有拯救那些不值得救的人。
但我守住了真正重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