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的青梅挺着肚子闯进家宴那天,顾家满桌亲戚都在看我的笑话。
她把产检单推到我面前。
“温晚,我怀的是承泽的儿子。”
“你占着顾太太的位置五年,连个孩子都没有,还想拖顾家到什么时候?”
老公站在我旁边,眼里的惊喜和得意根本藏不住。
婆婆更是当场甩出离婚协议,逼我净身出户,签字。
我扫了一眼,笑着签下。
没有人知道,五年前那场事故后,医生就私下告诉过我,老公早已丧失生育能力。
所以这个被全家捧成太子爷的孩子,不可能姓顾。
1.
顾家老宅那晚特别热闹。
老太太七十大寿,顾家能来的亲戚几乎全来了。
我坐在老公顾承泽身边,听着三姑六婆第不知道多少次把话题绕到我身上。
“晚晚啊,你和承泽结婚也五年了吧?”
“女人事业再好有什么用,家里总得有个孩子才像样。”
“就是,趁年轻赶紧生,别等年纪大了后悔。”
婆婆梁慧端着茶杯,嘴角挂着笑。
“她哪是没想生?这事儿啊,急也急不来。”
桌上有人立刻会意,低低笑了一声。
我垂眼夹菜,没接话。
这些年,类似的话我听得太多了。
从一开始的催促,到后来的试探,再到现在几乎摆到明面上的嘲讽。
“不下蛋”三个字,他们没当我面说过,可我不是没听见过。
顾承泽坐在我旁边,照旧沉默。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管家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为难。
“先生,太太,宋小姐来了。”
宋清禾。
顾承泽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
也是他年少时最放不下的人。
大厅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宋清禾扶着门框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条宽松的米色长裙,小腹高高隆起,手里捏着一个文件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肚子上。
梁慧第一个站起来,声音都变了。
“清禾,你这是……”
宋清禾眼眶一红,却径直走到我面前。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产检报告,放在我的餐盘旁边。
“温晚,我不想再躲了。”
“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五个月了。”
她抬手护住小腹,眼泪要掉不掉。
“医生说,大概率是男孩。”
“这是承泽的孩子。”
几秒后,亲戚们炸开了锅。
“承泽的?”
“男孩?”
“这可不得了,顾家有后了啊。”
我没有看那些人的脸。
我只看顾承泽。
他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脸上浮现出震惊和惊喜。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底。
宋清禾见他没有否认,胆子更大了。
她看向我,语气软,却字字带刺。
“温晚,我知道你们结婚五年了。”
“可你不能因为自己生不出来,就让承泽一辈子没孩子吧?”
“他是顾家独子,顾家不能断在你手里。”
梁慧已经绕过桌子走到宋清禾身边。
她颤抖着手摸了摸宋清禾的肚子,眼泪说来就来。
“好孩子,你怎么不早点说?”
“你一个人怀着顾家的骨肉,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啊。”
我轻轻放下筷子。
顾承泽终于看向我,喉结滚了滚。
“晚晚,这事我可以解释。”
我笑了笑。
“那你解释。”
他沉默了几秒。
宋清禾立刻哭出声。
“承泽,那天你喝醉了,你说你太累了,说家里压得你喘不过气。”
“我知道我不该留下来,可我真的爱你。”
“我没想破坏你的婚姻,我只是舍不得孩子。”
顾承泽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没有说不是。
他只是看了看那张产检报告,又看了看宋清禾的肚子,声音低了下来。
“晚晚,事情已经这样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
“所以,你也觉得这是你的孩子?”
顾承泽避开我的眼神,嗓音发哑。
“清禾不会拿这种事骗我。”
那一瞬间,我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2
梁慧像是终于等到了审判我的机会。
她扶着宋清禾坐下,又亲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那动作小心得仿佛宋清禾怀的不是孩子,是顾家的宝贝。
“清禾,先坐,别站着。”
说完,她转头看我,刚才那点假笑彻底没了。
“温晚,你也看见了。”
“孩子都有了,这不是谁任性耍脾气就能解决的事。”
我靠在椅背上,平静地看着她。
“妈,您的意思是?”
梁慧皱眉。
“别叫得这么亲热。”
“你嫁进顾家五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没把你赶出去,已经够给你脸了。”
“现在清禾怀了顾家的孙子,你要是懂事,就该给她和孩子留条路。”
桌上亲戚有的低头装听不见,有的眼神发亮,恨不得当场嗑瓜子。
公公顾明远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压力。
“温晚,顾家不能没有后。”
“承泽是独子,这件事不是小事。”
我看向顾承泽。
“你呢?也是这么想的?”
顾承泽眉头紧锁,像是被我逼得很为难。
“晚晚,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
“但孩子已经有了。”
“清禾身体不好,月份也大了,不能打掉。”
宋清禾立刻红着眼低头。
“我不求名分的。”
“我可以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
“只要你们让我留下这个孩子,我什么都不要。”
她说得楚楚可怜。
可她看向我的眼神里,明明写满了胜利者的得意。
梁慧心疼得不行。
“傻孩子,你怀的是顾家的血脉,怎么能没名没分?”
她又瞪我。
“温晚,女人要有点良心。”
“自己生不了,还拦着别人给顾家生,你这是想让我们顾家绝后吗?”
我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挺荒唐。
五年里,我喝过梁慧送来的黑糊糊中药。
拜过她托人求来的求子观音,枕头底下被她塞过黄符。
她甚至把所谓老中医请到家里,当着佣人的面给我把脉,说我宫寒,说我福薄。
那时候顾承泽都在。
他每次都皱眉说一句。
“妈,别太过分。”
然后就没了。
他从来没有真正拦过。
因为被怀疑的人不是他,被戳脊梁骨的人不是他。
他只需要扮演一个体贴妻子的好丈夫,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轻声问。
“顾承泽,你想让我怎么做?”
他似乎以为我松动了,语气缓下来。
“我可以保证,你还是顾太太。”
“孩子生下来以后,记在我们名下。”
“清禾那边,我会安置好。”
我差点笑出声。
“你的意思是,让我替你和她养孩子?”
顾承泽脸色难看。
“别说得那么难听。”
“孩子是无辜的。”
我点点头。
“孩子无辜,所以我活该?”
宋清禾突然站起来,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她动作不算快,倒像提前排练过,裙摆护得很好,肚子也避得稳稳当当。
“温晚姐,我求你了。”
“你恨我可以,可别恨孩子。”
“承泽这些年也不容易,他想当爸爸,真的想了太久。”
顾承泽立刻去扶她。
“清禾,你起来,别伤着孩子。”
梁慧指着我骂。
“你看看清禾多懂事,再看看你。”
“一脸冷冰冰的样子,难怪承泽不愿意回家。”
顾明远叹了一口气。
“温晚,事情闹到这一步,对谁都不好看。”
“你如果还想保留体面,就别再拖着。”
我慢慢站起来。
“如果我不愿意接受这个孩子呢?”
顾承泽扶着宋清禾的手僵了一下。
梁慧冷笑。
“那就离婚。”
离婚协议是梁慧从茶几下面拿出来的。
很厚一沓,连文件夹都是崭新的。
我看着那份准备周全的东西,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散了。
原来不是临时起意,他们早就等着这一天。
梁慧把文件摔到我面前。
“签了吧。”
我翻开第一页。
协议内容很简单。
让我净身出户。
我盯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
梁慧警惕地看着我。
“你笑什么?”
“笑你们准备得挺周到。”
顾承泽皱眉。
“晚晚,别阴阳怪气。”
“只要你签字,我以后会补偿你。”
我抬眼看他。
“你确定要我签?”
顾承泽避开我的目光。
几秒后,他低声说。
“清禾肚子里的孩子等不了。”
“温晚,别闹得太难看。”
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3
离婚证办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顾承泽大概怕夜长梦多,第二天上午就让助理联系我。
他拿着离婚证,低声说。
“晚晚,如果以后你遇到困难,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忍不住笑了。
“你觉得我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他愣住。
我把离婚证放进包里。
“以后别联系。”
当天下午,宋清禾就搬进了顾家别墅。
共同好友里,有人把截图发给我。
还小心翼翼地问。
“晚晚,你还好吗?”
我回她。
“很好。”
是真的很好。
我住进了市中心一套服务公寓,开始整理所有资料。
顾承泽以为那份净身出户协议能把我彻底踢出局。
可他忘了,我做咨询出身。
这些年顾氏的几条核心业务线,最初方案都是我搭的。
客户对接邮件,项目会议纪要,财务往来记录,我都有备份。
更何况,他们逼我签协议那晚,我从进门开始就开了录音。
我约了律师。
对方看完整套材料后,推了推眼镜。
“温小姐,这份协议问题很大。”
“只要证据链完整,撤销或重新分割的可能性很高。”
我点头。
“我不急,先等孩子出生。”
律师看了我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多问。
接下来的几个月,顾家像过年一样。
梁慧每天在亲戚群里晒补品,晒婴儿用品,晒宋清禾的肚子。
有人故意把这些转给我。
我一张张保存。
宋清禾偶尔也给我发消息。
“晚晚姐,承泽今天陪我产检,医生说宝宝很健康。”
“阿姨给宝宝买了好多小衣服,你从前是不是也期待过这些?”
我没有回复。
只是把聊天记录导出备份。
顾家亲戚也没闲着。
满月宴还没办,预告倒先传了半个圈子。
“顾家长孙快出生了。”
“承泽总算熬出来了。”
“有些女人啊,占位置没用,还是得看命。”
我看到最后一句,笑了很久。
宋清禾生产前一周,梁慧还特意给我寄了一张请帖。
一张月子中心的探视卡。
卡片背面,她手写了一行字。
“来看看真正有福气的女人是什么样。”
我把卡片收进证物袋,然后给律师打电话。
“可以准备亲子鉴定委托了。”
宋清禾生产那天,雨下得很大。
上午十点,梁慧的消息准时发来。
是一张新生儿照片。
过了不到五分钟,宋清禾也发来定位。
市立私立医院,顶层套房。
“温晚姐,你来看看吧。”
“承泽抱着孩子的样子,真的很幸福。”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
“好。”
医院顶层很安静。
我推门进去时,房间里人不少。
顾承泽坐在病床边,正给宋清禾削苹果。
那一幕看上去真像一家三口。
如果那个孩子真是他的。
看见我,房间里顿时静了静。
梁慧抱紧孩子,语气阴阳怪气。
“哟,还真来了。”
“正好,让你看看我们顾家的孙子。”
宋清禾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抬手挽住顾承泽。
“晚晚姐,别介意啊。”
“阿姨非让我好好坐月子,说我给顾家立了大功。”
我走到婴儿床边,把红包和金锁放下。
“恭喜。”
顾承泽皱了皱眉。
“你没必要这样。”
“怎么?”
我看他。
“顾总不欢迎前妻送祝福?”
他被我噎住。
梁慧冷哼。
“你要是真有祝福的心,当初就该大大方方让位,别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我没跟她吵。
我低头看着孩子。
很小,很软,闭着眼睛睡得正熟。
宋清禾摸着孩子的小手,故意说。
“承泽,你看宝宝鼻子是不是很像你?”
顾承泽眼神柔下来。
“嗯。”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压不住的满足。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讽刺。
病房里有亲戚笑着附和。
“像,太像了承泽小时候。”
“这眉眼一看就是顾家人。”
“承泽啊,你这回可算争气了。”
顾承泽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怕我失控,语气放软。
“晚晚,孩子刚出生,你别做让大家难堪的事。”
我点点头。
“放心,我不是那种没有理智的人。”
说完,我没有再停留。
出门拐角处,秘书早已经在此等待。
我把刚刚顺手拿到的两人毛发递给秘书,转身离开。
4
我等待结果的那几天,宋清禾比任何时候都要兴奋。
她大概以为我那天去医院,是终于亲眼见证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所以她开始变本加厉地联系我。
第一天,她发来一张顾承泽抱着孩子哄睡的照片。
照片里,顾承泽低头看着襁褓,眉眼温柔得像个完美父亲。
宋清禾配文。
“晚晚姐,看见了吗?他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她又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梁慧对着孩子一口一个“奶奶的乖孙”,旁边堆满了新买的金镯子和长命锁。
宋清禾说。
“阿姨说,等我出了月子,就给宝宝办最风光的满月宴。”
“她还说,顾家的东西以后都是宝宝的。”
我依旧没有回复。
第三天,她似乎有些按捺不住。
“温晚姐,你是不是很难受?”
“其实你当初要是大度一点,至少还能留在承泽身边。”
“现在这样,也挺可惜的。”
我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笑了笑。
律师打电话来时,我正在办公室看合同。
“温小姐,结果出来了。”
对方语气很平稳。
“鉴定结论与您的判断一致。”
我握着手机,垂眼看向桌面上那张探视卡。
梁慧那句“真正有福气的女人是什么样”,还清清楚楚留在卡片背面。
我轻轻把它放进文件袋。
“准备送达材料吧。”
“明天去顾家。”
第二天,顾家别墅比我预想中更热闹。
院子里停了七八辆车。
客厅被临时布置成拍照区,气球,花墙,婴儿摇篮,连摄影团队都到了。
梁慧等不及满月,想先拍一套长孙全家福。
我到门口时,保姆伸手拦我。
“温小姐,太太说今天不方便见客。”
我还没说话,身后的律师已经递上名片。
“我们受温女士委托,依法送达相关材料。”
保姆脸色一变,只能进去通报。
很快,顾承泽走了出来。
他眼底有乌青,神情不耐。
“温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
“送礼。”
他压着火。
“你已经送过了。”
“今天这份比较重要。”
我越过他走进客厅。
一屋子人齐刷刷看过来。
梁慧坐在沙发中央,怀里抱着孩子。
宋清禾坐在她旁边,穿着昂贵的月子服,头发披散,姿态虚弱却得意。
看见我身后的律师和公证人员,她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温晚姐,你这是……”
顾承泽挡在我面前。
“温晚,清禾刚生产完,孩子也受不了刺激。”
“你要闹,冲我来。”
梁慧抱紧孩子,满脸厌恶。
“我们不欢迎你。”
“你现在看也看过了,顾家的孙子好得很。”
“你要是还要点脸,就别在这种日子给我们添晦气。”
我没有争辩。
只是从文件袋里抽出资料,走到梁慧面前。
“既然您这么高兴,这份礼物就先给您看。”
梁慧冷笑着接过去。
“什么东西?”
她翻开第一页。
下一秒,她脸色瞬间煞白。
5
梁慧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几张纸。
她嘴唇翕动,眼睛死死盯着最后一行鉴定结论。
客厅里所有人都察觉到不对劲。
顾承泽一把从她手里夺过资料。
他的手一开始很稳。
翻到最后一页时,整个人却像被雷劈中,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纸张从他指间滑落,落在地毯上。
宋清禾猛地站起来。
“承泽?”
我替她回答。
“亲子鉴定结果。”
“鉴定结论,顾承泽与该婴儿不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梁慧尖叫一声。
“不可能!”
她抱着孩子冲过来,差点撞到茶几。
“你伪造的!一定是你伪造的!”
“你嫉妒清禾给顾家生了孙子,所以弄了这种东西害她!”
宋清禾也哭喊起来。
“温晚姐,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孩子才出生没几天,你就这样诅咒他!”
我身后的公证人员上前一步,将取样流程、公证编号、委托机构资质一一出示。
律师也把备份材料放在桌上。
“所有样本取得与送检过程均有记录。”
“若顾先生或宋小姐有异议,可以申请司法鉴定复核。”
顾承泽死死盯着宋清禾,声音嘶哑。
“孩子是谁的?”
宋清禾脸色惨白,眼泪滚下来。
“我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手脚。”
“承泽,你不能信她。”
顾承泽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我问你孩子是谁的!”
宋清禾疼得惊叫。
梁慧也慌了,却还在嘴硬。
“承泽,你别被温晚挑拨。”
“清禾从小跟你一起长大,她怎么可能骗你?”
“这个孩子长得跟你多像啊!”
我听到这里,终于笑了。
满屋人都看向我。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第二份材料。
纸张已经有些旧了,但保存得很好。
“别争了。”
“这个孩子不可能是顾承泽的。”
顾承泽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我把病历放到亲子鉴定旁边。
“因为五年前那场工地事故后,医生就判定过。”
“你自然生育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换句话说。”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
“你早就生不了孩子了。”
这句话落下,客厅死寂。
梁慧张着嘴,像突然忘了怎么呼吸。
顾明远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铁青。
宋清禾的哭声戛然而止。
顾承泽愣在原地,像听不懂人话似的。
他慢慢低头,翻开那份病历。
病历首页写着他的名字,身份证号,入院时间,事故描述。
诊断结果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像巴掌,扇在顾家每个人脸上。
顾承泽的手开始发抖。
“不可能。”
他喃喃。
“我怎么不知道?”
我看着他。
“因为我替你瞒了五年。”
6
五年前的事,我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提。
顾承泽受伤那晚,手术室外的灯亮了整整八个小时。
我坐在长椅上,身上全是他的血。
医生出来时,我腿软得差点站不起来。
后来他醒了,第一句问我,项目是不是保住了。
第二句问我,他是不是还能像正常人一样。
我握着他的手说,是。
医生让我等他身体恢复后,再考虑是否告知完整情况。
可他醒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噩梦不断。
他害怕工地,害怕医院,甚至害怕听见金属碰撞声。
我看着那样的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后来顾家开始催孩子。
一开始我想着,等他状态好一些,带他去复查。
可梁慧每次把矛头对准我时,他都沉默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我慢慢明白。
比起知道真相,他更愿意相信问题在我身上。
那样,他就不用面对自己的缺陷。
也不用承担任何压力。
客厅里,顾承泽已经把病历翻得皱成一团。
他脸色灰白,眼神空得吓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差点被他气笑。
“告诉你之后呢?”
“让你跟你妈一起承认,这五年不能生的人不是我,是你吗?”
梁慧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尖利。
“温晚!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瞒着我们?”
“你要早说,我们顾家也不会……”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不会什么?
不会骂我?
不会逼我喝偏方?
不会把我当成断了香火的罪人?
我转头看她。
“不会什么?”
“不会当着亲戚的面说我没福气?”
“不会偷偷找人给顾承泽介绍别的女人?”
“不会把求子符塞进我的枕头底下?”
梁慧脸色白了白。
“我那也是为了顾家。”
“所以我活该被你羞辱?”
她哑口无言。
我看向顾承泽。
“你也别装无辜。”
“这张病历你不知道,可你妈怎么对我,你不知道吗?”
“她逼我喝那些来路不明的药,你看见了。”
“她把我叫到祠堂跪着求子,你也知道。”
“亲戚在背后骂我不会生,你听见过。”
“可你做了什么?”
顾承泽眼眶发红。
“晚晚,我……”
“你什么都没做。”
我替他说完。
“你只是事后抱着我,说让我忍一忍。”
“因为被指着鼻子骂的人不是你。”
他的嘴唇抖了抖。
宋清禾忽然哭着扑过去。
“承泽,我真的不知道。”
“我以为孩子是你的,那段时间我只跟你……”
她话没说完,自己先卡住了。
顾承泽猛地看向她。
“只跟我?”
宋清禾脸上血色彻底没了。
顾明远怒喝。
“说清楚,孩子到底是谁的?”
宋清禾哭得浑身发抖。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段时间我和周总也见过几次,可我以为……”
“我以为一定是承泽的。”
梁慧怀里的孩子突然哭起来。
哭声撕破客厅里最后一点体面。
梁慧像抱着烫手山芋,脸色又青又白。
昨天她还抱着这孩子喊顾家长孙。
今天这个孩子就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顾承泽突然冲过去,一巴掌扇在宋清禾脸上。
“你骗我!”
宋清禾摔在地上,哭喊。
“你凭什么怪我?”
“你自己结婚了还来找我。”
“你说你在家里过得压抑,说温晚像块木头,说你想要一个真正的家。”
“顾承泽,是你先给我希望的!”
顾承泽浑身发抖。
顾明远抬手,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混账东西!”
“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顾承泽被打偏了脸,却像突然清醒。
他转身冲到我面前,膝盖一弯,跪了下来。
“晚晚,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
他似乎连那两个字都说不出口。
“如果我早知道,我不会这样对你。”
我低头看着他。
曾经意气风发的顾承泽,如今跪在我面前,像个被戳穿的骗子。
可我心里没有半点痛快。
只有迟来的恶心。
“你不是因为不知道才伤害我。”
“你是因为自私。”
“你可以不知道病历,但你清楚自己出轨。”
“你可以不知道孩子不是你的,但你清楚自己逼我净身出户。”
“顾承泽,你不是被骗得最惨的人。”
“你是最活该的人。”
7
律师把文件递到顾承泽面前时,他还跪在地上。
“顾先生,这是温女士委托我们送达的律师函。”
“我们将依法申请撤销双方此前签署的离婚协议,并重新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同时,温女士会就您婚内过错、财产隐匿及转移问题,主张相应权益。”
顾承泽猛地抬头。
“晚晚,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我看着他。
“是你们先把路堵死的。”
梁慧这才彻底慌了。
她把孩子塞给保姆,冲过来抓我的手。
“晚晚,刚才妈说话重了。”
“咱们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到法院去。”
“协议的事好商量,妈补偿你。”
我抽回手。
“梁女士,我们已经不是一家人了。”
她脸色一僵。
我继续说。
“而且我不接受施舍,只拿我该拿的。”
顾明远到底比她冷静。
他沉着脸问律师。
“你们想要什么条件?”
律师正要开口,我抬手拦住。
“不是条件。”
“是清算。”
我把另一份资料放到桌上。
“婚后三年,顾承泽以个人名义将公司分红转入他表弟账户。”
“去年,他用夫妻共同财产给宋清禾买过一套公寓。”
“还有珠宝,车,海外账户。”
“这些,我都会一笔一笔追回。”
顾承泽脸色越来越白。
梁慧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还给她买房?”
宋清禾坐在地上,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听见这话突然尖笑。
“现在怪我了?”
“当初收拾房子让我住进去的时候,顾承泽可没说他妈会不高兴。”
“梁阿姨,你昨天不是还说我给顾家立功了吗?”
梁慧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又想打她。
保姆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厉害。
整间客厅乱成一团。
我没有再看。
律师护着我往外走。
身后传来顾承泽踉跄追来的脚步声。
“晚晚!”
他追到门口,声音哑得厉害。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知道我错了。”
“宋清禾的事我会处理干净,孩子也跟我没关系。”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停下脚步。
雨后的空气潮湿,院子里桂花落了一地。
我回头看他。
“你所谓的重新开始,是让我忘记你出轨,忘记你把别的女人带进顾家,忘记你逼我签净身出户协议?”
“还是让我继续替你保守不能生的秘密,替你维持顾家少爷的体面?”
顾承泽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他回答不上来。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
他后悔,不是因为突然爱我。
是因为那个被他当成救命稻草的孩子不是他的。
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才是顾家人口中最害怕的那个“没用的人”。
是因为我手里握着足以让他失去一切的证据。
他跪得再低,也只是想把损失降到最低。
我没有再和他废话。
“顾承泽,我给过你五年。”
“这五年里,哪怕有一次你真正站在我身前,我们都不至于走到今天。”
“可惜你一次都没有。”
说完,我上了车。
车子驶出顾家老宅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顾承泽站在门口。
他身后,梁慧正在和宋清禾撕扯。
顾明远捂着胸口,被亲戚扶着坐下。
昨天还热闹喜庆的顾家,此刻像一场荒唐闹剧。
可这才只是开始。
三天后,宋清禾和那个周姓投资人的来往记录被曝光。
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酒店消费记录,一应俱全。
周总第一时间撇清关系,说孩子未必是他的。
宋清禾带着刚出生的孩子被娘家接走。
梁慧气到住院,却还不忘托人给我传话,说她愿意给我一套房,只求我不要起诉。
我让律师回复。
“法庭见。”
8
官司拖了半年。
这半年里,顾家过得很不安生。
顾承泽的公司先是丢了两个大客户。
后来又被查出几笔账目异常,合作方纷纷观望。
那些从前围着他叫顾总的人,突然全都忙了起来。
饭局约不到。
电话不接。
项目暂停。
连银行授信都卡得比从前严。
我没落井下石。
只是把属于自己的客户资源全部切了出来,重新成立咨询公司。
第一间办公室不大,落地窗外能看见一条很窄的河。
搬进去那天,我亲手把工位擦了一遍。
助理问我要不要在办公室摆点绿植。
我想了想,说。
“摆向阳的。”
人总得往亮处走。
法院最终判决下来那天,天气很好。
此前离婚协议因为存在显失公平、隐瞒重大事实和胁迫因素,被依法撤销。
夫妻共同财产重新分割。
我拿回两套房产,顾承泽公司股权折价款,一笔现金补偿。
至于他转移给宋清禾的财物,也被列入追索范围。
梁慧得知结果后,在电话里哭着骂我狠心。
“温晚,你非要把顾家逼死才甘心吗?”
我平静地问她。
“当初你们逼我签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我一条路?”
她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挂了电话。
顾承泽来找我,是在判决生效后一周。
那天下午,我刚和客户签完合同。
走出写字楼,便看见他站在台阶下。
他瘦了很多,西装也不像从前那样熨帖,眼下青黑,整个人灰败得像一张褪色照片。
“晚晚。”
他叫我。
我停下脚步。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像怕我转身离开,生生停住。
“我今天不是来求你撤诉的。”
“判决都生效了。”
我提醒他。
他苦笑。
“也是。”
沉默了很久,他说。
“我只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这半年我想了很多。”
“以前我总觉得,家里人说你几句没什么,你那么强,扛得住。”
“我也总觉得,你会一直在。”
“哪怕我做错事,只要回头,你都会原谅我。”
他说着,眼眶红了。
“我现在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
我看着他,没有接话。
迟来的忏悔,听起来并不动人。
它更像一份坏掉的赔偿单。
写得再诚恳,也补不回被毁掉的时间。
顾承泽低声说。
“如果当年你告诉我病历的事,也许……”
我打断他。
“顾承泽,我们走到今天,跟那张病历关系不大。”
他怔住。
我说。
“你不能生,不是你的错。”
“可你出轨,是你的选择。”
“你任由你妈羞辱我,是你的选择。”
“你为了一个孩子逼我净身出户,也是你的选择。”
“你失去我,不是因为身体有缺陷。”
“是因为人品有缺陷。”
他的脸色一点点惨白。
这句话大概比所有判决都重。
因为它把他最后能自欺欺人的借口也撕掉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
“我明白了。”
我点点头。
“明白就好。”
然后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没有回头。
后来我听说,顾承泽卖掉了几处资产填公司的窟窿。
顾明远退居幕后,重新接手一部分事务。
梁慧病好后很少再出门,亲戚聚会也不去了。
至于宋清禾,她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那个周总始终不肯认孩子。
她曾经以为孩子是通往豪门的门票,最后才发现,那只是一张没有终点的烂牌。
而我忙着工作,忙着装修新办公室,忙着把自己的日子一点点铺开。
公司第一年盈利那天,团队在会议室切蛋糕。
有人问我许愿了吗。
我摇头。
“不许了。”
从前我许过太多愿。
希望顾承泽平安。
希望顾家接纳我。
希望婚姻能熬过那些难听的话。
后来我才懂,有些愿望本身就是错的。
夜里,我回到自己的家。
窗外灯火很亮,桌上放着刚签好的新合同。
我把离婚证和判决书一起锁进抽屉最底层。
它们不是伤疤。
只是证据。
证明我曾经走进一段错误的婚姻,也证明我有能力亲手走出来。
手机响了一声。
助理发来消息,说明天的新客户提前半小时到。
我回了一个好。
放下手机,我走到阳台。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春天的暖意。
我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在医院走廊里哭到发抖的自己。
那时候的我以为,只要守住秘密,守住爱人,守住这个家,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现在我才明白。
真正该守住的,从来不是谁的体面。
是我自己。
从今以后,我只是温晚。
不是顾太太。
不是谁家的儿媳。
也不是那个被人指着说生不出孩子的可怜女人。
我的人生,从我转身离开顾家的那一刻,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