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首富秦家的小小姐。
可我一出生就克死了亲妈,被认定是不祥之兆。
外婆只匆匆看了几眼就失望地回了老宅。
直到我被爸爸养的金丝雀锁在杂物间饿了三天。
为了吃一口热汤饭,我从别墅后的狗洞赤着脚跑了出去。
路边一个老太太见我面黄肌瘦、饿得发抖,心疼地给我点了一桌热饭热菜。
我抱着碗狼吞虎咽。
她却盯着我脖子上那枚长命锁,忽然红了眼: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含糊地说:
“秦岁岁。”
她手里的勺子当场掉进了汤碗里。
当晚,她牵着我回了别墅。
爸爸养的金丝雀正穿着妈妈留下的披肩,站在门口,嫌恶地看着我们。
“哪来的老东西,也敢带着这个小灾星靠近我们秦家的正门?”
直到爸爸连夜赶回来。
外婆坐在客厅主位,拐杖重重一落。
“跪下。”
那晚,外婆小心翼翼地把我安置在主卧。
我难得睡个好觉,却不知道整个秦家都彻底睡不着了。
1.
老太太的手慢慢伸过来,却在快碰到我脖子上的锁时停住。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这锁是谁给你的?”
我摸了摸锁,小声说:
“听说是外婆,可我从没见过她。”
说完,我又赶紧补了一句:
“不是我外婆的错。”
“是我不好。”
“他们说我天生克母,是不祥之兆。”
“外婆身体不好,不能被我气到。”
老太太眼眶一下红了。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我赶紧放下筷子。
“我是不是不能吃了?”
她忽然一把把我抱进怀里。
她抱得很紧,手却一直在抖。
“岁岁。”
“我就是外婆。”
我怔住了。
嘴里的那点汤味忽然变得很苦。
外婆。
原来她就是外婆。
那个我写过很多信,却从来没有收到回信的人。
那个司机每次都说身体不好,不能见我的人。
那个刘姨说我敢去烦她,就会被赶出秦家的外婆。
我连忙挣脱她的怀抱:
“外婆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我不是故意来烦你的!”
她愣了一下,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年轻些的她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
婴儿脖子上,戴着同样的长命锁。
“这是你满月那天。”
“外婆亲手给你戴上的。”
“外婆今天来就是来看岁岁的,怎么会烦岁岁呢?”
我看着照片,又低头看自己的锁。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原来外婆不讨厌我,原来她是疼我的。
外婆擦了擦眼泪,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到我身上。
很大,很暖。
“走,外婆带你回家。”
我小声说:
“外婆,别带我回去好不好?”
她一怔。
我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衣襟上。
“我现在回去,许小姐会生气的。”
“明天又没有饭吃。”
“外婆,我想和你再待一会儿。”
“等他们都睡了,我再从别墅后面的狗洞钻进去就好了。”
可外婆忽然握住我的手。
“岁岁,那不是他们的家,那是你的家。”
2.
车开回别墅时,宴会还没散。
灯光从落地窗里透出来。
里面有人端着酒杯笑,有人围着许明珠夸她漂亮能干。
我坐在车里,忽然开始害怕。
如果许明珠知道我跑出去,还把外婆带回来,她一定会罚我的。
我下意识想把手从外婆掌心抽出来。
外婆却握得更紧。
“岁岁,别怕。”
我怔了怔。
已经很久没有人对我说这句话了。
司机把车停在门口。
看门的保安一看见我,脸色立刻变了。
“秦岁岁?你怎么又跑出去了?”
他伸手就要拽我。
外婆拐杖往前一横。
保安愣住。
“老太太,你谁啊?”
外婆没看他,只问我:
“他平时也这么跟你说话?”
我抿着唇,没敢点头。
保安有些不耐烦。
“别多管闲事,这是秦家的孩子。”
外婆淡淡看了他一眼。
“秦家的孩子,你也配动手?”
保安脸色一沉,正要说话,刘姨已经从里面跑出来。
她看见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这孩子死哪去了?许小姐找你半天了!”
她伸手来抓我胳膊。
我躲到外婆身后。
刘姨这才注意到外婆。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立刻变得嫌弃。
“哪来的老太婆?谁让你靠近我们秦家门口的?”
外婆没动怒。
她只是问:
“许明珠呢?”
刘姨一愣。
“许小姐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里面的喧闹声忽然近了。
许明珠踩着细高跟走出来。
她披着一条珍珠色披肩。
那披肩我在妈妈旧照片里见过。
是妈妈生前最喜欢的一条。
许明珠一出来,先看见外婆,又看见我身上披着的外套,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秦岁岁。”
她声音尖得刺耳。
“谁准你跑出去丢人现眼的?”
我吓得缩了一下。
外婆把我护到身后。
许明珠冷笑。
“哟,还知道找帮手了?”
她看向外婆,眼神轻蔑。
“老太太,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秦家。”
“不是你们这种人能来讹钱的地方。”
外婆平静地问:
“我能不能来,什么时候由你来决定了?”
许明珠像听见什么笑话。
“我不决定难道让你来决定吗?”
她指着我。
“这个孩子脑子有点问题,喜欢撒谎,也喜欢偷跑。”
“她是不是跟你说,她在家里被欺负了?”
“我告诉你,她一向会装可怜。”
我低下头,指尖掐进掌心。
外婆的声音冷了几分。
“她脑子有没有问题,我自己会查。”
“但你有没有问题,现在就看得出来。”
许明珠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外婆拿出手机打电话:
“现在立刻马上,让秦越给我从公司滚回来。”
3.
听见爸爸的名字,许明珠眼神闪了一下。
可下一秒,她忽然上前,一把夺过手机。
“装得还挺像。”
她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屏幕碎开的声音,让我浑身一抖。
许明珠踩着碎屏,笑得很冷。
“一个老乞丐不知道从哪偷来的破手机,也敢拿出来吓唬我?”
她转头吩咐保安。
“把这个老东西和秦岁岁一起扔出去。”
“今晚秦家有贵客,别让她们坏了兴致。”
保安刚要上前。
外婆抬了抬手。
夜色里,几道黑影忽然从车后和院墙边冲出来。
保安还没碰到我,就被反扣住胳膊按在地上。
刘姨尖叫一声,也被拦住。
许明珠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们是谁?”
没人回答她。
外婆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卡,擦了擦,交给身边人。
然后她牵着我,一步一步走进别墅。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外婆站在灯下,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吵闹。
“关门。”
“今晚谁也不准走。”
别墅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宾客们面面相觑。
有人认出了外婆,悄悄往后退。
外婆低头问我:
“岁岁,你住哪间房?”
我手心全是汗。
我不敢说。
许明珠察觉出不对劲,立刻抢着开口:
“她住在三楼儿童房。”
“房间早就布置好了,只是她性格怪,常常不肯睡。”
外婆看着我。
“岁岁,你来说。”
我喉咙发紧。
许明珠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每次我想告状,她都会这样看我。
等别人一走,她就会让刘姨把我反锁在地下室。
我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地下室。”
客厅里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许明珠脸色变了。
“秦岁岁,你胡说什么?”
外婆转身。
“带路。”
没有人敢动。
直到外婆身边的保镖往前一步,管家才僵着脸走向地下室。
地下室门一打开,霉味就涌了出来。
客厅里几个宾客下意识捂住鼻子。
灯泡闪了两下才亮。
狭小的房间一览无余。
窄床,旧被子,半坏的台灯,墙角的猫砂盆,还有一排清洁刷和拖把。
床头放着半个已经发硬的馒头。
外婆站在门口,很久没说话。
许明珠急忙解释:
“老太太,这真是误会。”
“岁岁有心理问题,医生说她需要安静,她自己喜欢待在这里。”
外婆慢慢回头。
“医生叫什么?”
许明珠噎住。
外婆又问:
“病历又在哪呢?”
4.
许明珠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外婆没再看她,走进房间。
她摸了摸被子。
冷的。
又打开衣柜。
里面只有几件旧衣服,袖口磨毛,领子发黄。
其中一件裙子,还是我七岁时的。
现在穿上,袖子已经短了一大截。
外婆拿起那件裙子,手指抖得厉害。
她转身问管家:
“秦家每季度给岁岁订制的衣服呢?”
管家低头不语。
许明珠立刻说:
“这孩子不爱穿新衣服。”
外婆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人后背发凉。
“她不爱住好房间,不爱穿新衣服,不爱吃热饭。”
“秦家倒是养出了一个什么都不爱的孩子。”
许明珠嘴唇发白。
外婆带着人去了厨房。
刘姨已经被保镖押在那里,吓得腿软。
外婆打开冰箱。
最下面有一个透明饭盒。
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
地下室。
饭盒里是冷饭,几片菜叶,还有半块发黑的鱼肉。
外婆盯着那三个字,眼神彻底冷了。
“这是谁的饭?”
刘姨哆嗦着不敢说。
外婆回头看我。
我小声说:
“我的。”
“今天的吗?”
“昨天的。”
“今天没给你吃?”
我摇了摇头。
刘姨突然跪下来。
“老夫人饶命!我不知道您回来了!我只是听许小姐安排!”
她这一声老夫人,把所有宾客都吓住了。
外婆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蹲下身,轻轻卷起我的袖子。
我的手腕上有一圈青紫。
是早上刘姨拽我时留下的。
胳膊上还有猫抓的痕迹,旧的新的叠在一起。
外婆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她把我抱进怀里。
我僵着不敢动。
她哑声说:
“岁岁,是外婆来晚了。”
我鼻子一酸。
可我不敢哭太大声。
因为我还记得,地下室不许哭。
哭了会吵到楼上的客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有人低声道:
“秦总回来了。”
爸爸进门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
他穿着黑色大衣,眉眼很疲惫。
我已经很久没这么近看过他了。
上一次见他,还是去年过年。
他回来得很晚,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许明珠说我睡了。
其实我那晚就在地下室,听见了他的声音,却被刘姨锁着门不准出去。
爸爸一进客厅,许明珠就扑了过去。
她哭得梨花带雨。
“秦越,你终于回来了。”
“家里突然闯进来一个老太太,带着岁岁胡闹,还让人把保安和佣人都扣了。”
“岁岁现在越来越不听话了,半夜跑出去,回来还学会联合外人撒谎。”
“我真的管不住她了。”
爸爸下意识皱眉。
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穿着外婆的大衣,站在地下室门口。
头发乱糟糟的,鞋子也是脏的。
我本能地往外婆身后躲。
爸爸眼神顿了一下。
还没开口,外婆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
“秦越。”
爸爸浑身一震。
许明珠的哭声也卡住了。
外婆坐在沙发主位,脸色冷得像结了冰。
“跪下。”
5.
客厅里一瞬间死寂。
许明珠瞪大眼睛。
“你疯了?你敢让秦越……”
她话没说完。
爸爸已经脸色惨白地跪了下去。
膝盖落地的声音很闷。
满屋人都愣住了。
许明珠更是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爸爸低着头,声音发哑。
“妈。”
这一声,让许明珠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刚才摔了秦家老夫人的手机。
还骂她老东西。
还要让保安把她扔出去。
外婆没有看许明珠。
她只看着跪在地上的爸爸。
“你女儿住地下室,你知道吗?”
爸爸猛地抬头。
“什么?”
外婆指向那扇门。
“你自己看。”
爸爸站起来时,腿都晃了一下。
他走进地下室。
看见那张窄床。
看见猫砂盆。
看见墙角的清洁工具。
看见衣柜里少得可怜的旧衣服。
又看见饭盒上那张写着地下室的便利贴。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像是一下子不会动了。
外婆问我:
“岁岁,你告诉他,平时吃什么?”
我看着爸爸。
他也看着我。
我很怕。
因为许明珠说过,爸爸最烦小孩哭哭啼啼。
可外婆握着我的手。
我终于小声说:
“剩饭。”
“有时候是冷饭。”
“要是没给许小姐干完活,就没有。”
爸爸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外婆又问:
“每天做什么?”
我低头看着鞋尖。
“给雪球铲屎,洗澡,擦地。”
“给许小姐拿快递。”
“整理衣帽间。”
“有客人时,不能出来。”
爸爸猛地转头看向许明珠。
许明珠哭着摇头。
“不是的,秦越,她撒谎。”
“她一直不喜欢我,她就是想赶我走。”
爸爸的声音很轻。
“那她手上的伤呢?”
许明珠一顿。
“那是她自己不小心……”
外婆冷冷打断。
“够了。”
她看向管家。
“把秦家的律师,财务,安保主管,老周,全叫过来。”
老周是秦家的老管家。
听说从爷爷那一辈就在秦家做事。
许明珠进门后,他被调去了老宅,已经很久没出现过。
管家嘴唇发抖。
“老夫人,现在太晚了……”
外婆抬眼。
“晚吗?”
“岁岁饿着肚子在寒风里蹲着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觉得晚?”
管家扑通一声跪下。
外婆一字一句道:
“封门。”
“查账。”
“从岁岁出生那年开始查。”
凌晨一点,秦家客厅还亮如白昼。
宴会客人早被请到偏厅登记离开。
所有佣人都被留了下来。
老周赶到的时候,连外套都没穿好。
他一进门,看见我站在外婆身边,眼睛一下红了。
“小小姐。”
我眼眶发热,却不知道怎么回应。
外婆坐在主位。
爸爸跪在她旁边。
她没让爸爸起来。
爸爸也不敢起来。
许明珠坐在另一边,脸色惨白,手指紧紧绞着裙摆。
6.
财务先调出了我的生活账户。
爸爸每个月会固定转入二十万。
教育,医疗,衣食,零花,全在里面。
外婆还会额外让人送东西。
可账户流水显示,钱进来没几天,就被转到了许明珠控制的几张卡上。
美容院。
高定礼服店。
珠宝店。
私人会所。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爸爸看着那些流水,脸色越来越白。
他问许明珠:
“你不是说,岁岁的心理治疗很贵?”
许明珠立刻抓住这句话。
“对,就是心理治疗。”
“岁岁这几年状态不好,我怕你担心,才没细说。”
外婆看向律师。
律师已经联系上那家所谓的心理机构。
电话外放。
对方客服很快查到记录。
“秦岁岁小姐?不好意思,我们系统里没有这位客户。”
许明珠嘴唇抖了抖。
“可能是私人医生……”
外婆冷声道:
“名字。”
她说不出来。
接着查学校。
国际学校的负责人连夜接了电话。
对方说,我一年前就办理了长期休学。
手续是管家递交的。
理由是精神状态不稳定,需要在家静养。
爸爸猛地看向管家。
管家扑在地上,脸贴着地毯。
“秦总,我都是听许小姐吩咐。”
许明珠尖叫:
“你胡说!”
老周让人拿出一叠文件。
上面有许明珠的签字。
还有伪造的监护授权。
外婆拿起那几张纸,慢慢撕成两半。
“秦家的继承人,你们说休学就休学。”
“好大的本事。”
许明珠终于慌了。
“我只是觉得她不适合去学校。”
“她不爱跟人说话,去了也会丢秦家的脸。”
爸爸忽然问我:
“岁岁,你想上学吗?”
我愣住。
我喜欢学校。
那里有热水,有干净的课桌。
还有老师会问我冷不冷。
可许明珠说,我这种人去了学校也只会被笑话。
我低声说:
“想。”
爸爸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全是红血丝。
厨房也被查了。
冰箱最底层,垃圾桶旁边,后门小柜子里,翻出很多贴着“地下室”的饭盒。
有些已经馊了。
有些里面只有菜叶和骨头。
刘姨被带上来时,腿软得站不住。
外婆问:
“谁让你这么喂她的?”
刘姨哭着看向许明珠。
“是许小姐。”
“她说岁岁小姐不懂事,不能惯着。”
“她说饿几顿,人就老实了。”
许明珠疯了一样冲上去要打她。
被保镖拦住。
爸爸看着那些饭盒,忽然弯下腰。
我以为他要吐。
可他只是撑着桌沿,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他问我:
“你饿的时候,为什么不找爸爸?”
我看着他。
这个问题,比冷饭还难咽。
我小声说:
“他们说你很忙。”
“我打扰你,你会生气。”
爸爸的眼泪一下砸在地上。
我怔住。
原来爸爸也是在意我的。
查到后半夜时,老周从管家办公室搬出一个铁盒。
铁盒上着锁。
钥匙是在管家抽屉夹层里找到的。
打开以后,里面是一叠信。
纸张有新有旧。
信封上写着爸爸,外婆。
字迹歪歪扭扭,是我的。
我一下站直了。
那些信,我以为早就寄出去了。
7.
六岁那年,我写给外婆。
我说,外婆,我想见你。
七岁那年,我写给爸爸。
我说,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
八岁那年,我写,我今天一天没有吃饭,可我没有哭。
九岁那年,我写,妈妈的照片不见了,我很想她。
十岁那年,我写,爸爸,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所以你们都不来看我?
一封都没有寄出去。
全都在这里。
爸爸拿起最上面那封,手抖得拆不开。
最后还是律师替他拆的。
他看了两行,眼泪就落下来。
外婆也在看。
她的手按在胸口,脸色白得吓人。
我慌了。
“外婆。”
她抬手摸我的脸。
“外婆没事。”
可她声音抖得很厉害。
管家跪在地上,哭着说:
“老夫人,我错了。”
“许小姐说,这些信会刺激您身体。”
“她说秦总工作忙,不能被孩子这些小事烦着。”
爸爸猛地把信砸在他脸上。
“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管家不敢再说话。
许明珠忽然哭了。
“秦越,我是为了你好。”
“你那几年公司最难,我不想让这些琐事影响你。”
“而且岁岁真的很排斥我,我只是想让她学乖一点。”
爸爸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是我女儿。”
“不是你用来学乖的狗。”
许明珠脸色煞白。
就在这时,老周又从许明珠房间拿来一个首饰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我见过无数次的东西。
珍珠项链。
许明珠今晚就戴着它。
她总说,那是爸爸送她的。
可我在妈妈的照片里见过。
妈妈穿着白裙,脖子上就是这条项链。
爸爸也看见了。
他整个人像被狠狠击中,眼神瞬间变了。
“谁准你碰这个?”
许明珠下意识捂住脖子。
项链已经被取下来了。
她结巴道:
“我,我只是觉得放着可惜。”
“而且你从来没说不能用。”
爸爸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许明珠往后退。
“秦越,我陪了你这么多年。”
“你不能为了一个孩子,就这样对我。”
爸爸抬手。
我以为他要打她。
可他只是把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
那一刻,他手抖得很厉害。
“这是岁岁妈妈留给她的。”
“她临走前说,让我等岁岁十八岁那天,亲手给她戴上。”
“你怎么敢?”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许明珠还想哭。
外婆却开口了。
“跪下。”
许明珠僵住。
她看向爸爸,像是在等他帮自己。
爸爸没有看她。
保镖上前,按住她的肩。
许明珠终于尖叫起来。
“我是秦越的女人!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外婆冷冷看着她。
“秦越没娶你。”
“秦家没认你。”
“你住在这里,花着秦家的钱,虐待秦家的孩子,还偷她母亲的遗物。”
“你算哪门子的秦家人?”
8.
许明珠被按着跪在地上。
那一刻,她身上那件昂贵礼服皱成一团。
再也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光鲜。
外婆把珍珠项链放进我手里。
“岁岁,拿好。”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项链。
冰凉的珍珠硌着手。
我忽然想起妈妈。
虽然我几乎不记得她了。
可这一刻,我好像终于从别人手里,拿回了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天快亮时,清算结果已经摆满了整张茶几。
许明珠这些年从我账户里转走的钱,够买下好几套房。
外婆送来的补品,珠宝,衣服,大多被她转卖。
我妈妈留下的东西,她挑喜欢的拿去用,不喜欢的扔进杂物间。
学校那边,她伪造授权,让我休学。
疗养院那边,她让司机一次次回话,说我情绪不好,不愿见外婆。
爸爸那边,她又说我怕生,见了他会哭,会发病。
所有谎话连成一张网。
把我困在地下室里。
也把爸爸和外婆挡在外面。
律师把文件合上。
“目前许小姐已经涉及侵占财物,伪造授权,虐待未成年人。”
“后续可以直接报警处理。”
许明珠彻底慌了。
她跪着爬向爸爸。
“秦越,我错了。”
“我只是太爱你了。”
“我怕岁岁不接受我,怕她恨我,才想让她听话一点。”
“我没有想害死她啊。”
爸爸往后退了一步。
像是她碰一下,都会让他觉得恶心。
“你让我女儿在自己家里讨饭吃。”
许明珠哭声一滞。
爸爸眼底全是血丝。
“你让我女儿住地下室,吃馊饭,被佣人欺负。”
“你戴着她妈妈的遗物,在我面前装贤惠。”
“许明珠,你真让我恶心。”
许明珠脸色灰白。
保姆,司机,管家,家庭教师,一个个被带上来。
刘姨承认,是她按许明珠吩咐,不让我上桌吃饭。
司机承认,每次疗养院打电话来问我,他都说我身体不舒服,不方便探望。
管家承认,他截下我的信,也帮许明珠处理那些账。
家庭教师承认,他拿着我的课时费,却一直在教许明珠的侄女。
每多一个人开口,爸爸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
外婆一直安静地听着。
直到所有人说完。
她才道:
“报警。”
许明珠猛地抬头。
“老夫人!”
外婆没有给她半分余地。
“把该追回的钱追回来。”
“该追责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许明珠疯了一样挣扎。
“秦越!你说句话啊!”
爸爸看着她。
“我会说。”
“我会告诉警方,秦家全力配合。”
许明珠被带走时,还在哭喊。
她喊爸爸的名字。
喊自己陪了他这么多年。
喊我没良心。
说我小小年纪就会害人。
我站在外婆身边,看着她被拖出门。
心里并没有很痛快。
只是觉得很恍惚。
原来一直压在我头顶的人,也会这么狼狈。
原来她也会怕。
等人都被带走后,外婆看向爸爸。
“你给我跪着。”
爸爸低下头。
“是。”
外婆的声音疲惫又冷。
“跪到天亮。”
“跪给岁岁的妈妈。”
“也跪给你被人欺负了这么多年的女儿。”
9.
爸爸没有辩解。
他重新跪回客厅中央。
我看着他挺直的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我爸爸。
可他也是那个很多年都没有发现我在受苦的人。
我不恨他。
可我也没办法立刻扑过去叫他。
外婆没有逼我。
她只是牵起我的手。
“走,岁岁。”
“外婆带你回房间。”
我愣了一下。
“地下室吗?”
外婆眼睛又红了。
“不。”
“回你自己的房间。”
我的房间在主楼顶层。
门打开时,我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
那是一间很大的儿童房。
窗帘是浅粉色,墙上画着小鹿和星星。
床很软,被子很厚。
书架上还有很多没有拆封的绘本。
外婆说,这间房是妈妈生前亲手布置的。
她怀着我时,就一件件挑好了。
可后来妈妈走了。
许明珠进门后,这间房就被锁了起来。
她对爸爸说,我不喜欢这里。
说我一进来就哭。
说我宁愿住安静一点的地方。
于是,这个原本属于我的房间,被关了很多年。
我站在门口,不敢踩进去。
外婆问:
“怎么了?”
我小声说:
“我会弄脏的。”
外婆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弯下腰,替我脱掉那双开胶的鞋。
“脏了就换。”
“坏了就修。”
“这世上没有哪个房间,比你更金贵。”
我听不太懂。
但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外婆抱住我。
“岁岁,这是你的家。”
“你不用躲。”
“也不用求。”
“这里本来就该有你的位置。”
厨房重新送来了热汤饭。
鸡汤清亮,米饭软烂,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外婆亲手把碗放到我面前。
“吃吧。”
我捧着碗,却不敢吃得太快。
刚吃两口,我就停下来,看向门口。
怕有人突然进来,说我不配吃。
外婆看懂了。
她轻轻摸我的头。
“慢慢吃。”
“锅里还有。”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热气。
眼泪一滴一滴落进去。
外婆没有笑我。
她只是陪我坐着。
等我吃完,又给我盛了小半碗汤。
爸爸站在门外。
他身上的大衣已经脱了,衬衫皱着,眼睛通红。
他不敢进来。
外婆看了他一眼。
“别过来。”
爸爸脚步停住。
外婆说:
“孩子不是你想抱就能抱的。”
“你得先学会怎么当爸爸。”
爸爸哑声道:
“我知道。”
那天之后,秦家原来的人全换了。
别墅里所有参与过的人,都被带走调查。
没参与却冷眼旁观的,也全部辞退。
老周重新回到主楼。
妈妈的照片被挂回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照片里的她很年轻,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外婆带着我站在照片前。
她说:
“这是你妈妈。”
“她很爱你。”
我看着照片,心里酸酸胀胀。
原来我不是一出生就没人疼。
只是有人把那些疼我的人,都隔开了。
第二天,外婆召集新来的佣人和秦家旁支,在客厅里当众宣布:
“秦岁岁,是秦家唯一的大小姐。”
“以后她的吃穿住行,由我亲自过问。”
“谁敢怠慢,谁敢欺瞒,谁敢背后嚼她和她母亲一句舌根。”
“我让他在秦家,甚至在这座城,都待不下去。”
10.
所有人低头应声。
我站在外婆身边,手里还抱着那只昨晚用过的汤饭碗。
碗已经洗干净了。
可我不想放下。
外婆看见了,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牵着我的手,牵得很紧。
搬回主楼后,我还是有很多坏习惯。
吃饭时,我会把碗抱得很紧。
有人从我身后经过,我会下意识缩肩膀。
晚上听见脚步声,我会立刻惊醒,然后摸黑去确认门有没有锁。
外婆从不说我胆小。
她只是在我惊醒时,坐到床边,轻轻拍我的背。
“没事。”
“外婆在。”
我刚开始还是不敢要东西。
渴了也忍着。
想吃点心,也只看一眼。
外婆发现后,就每天让厨房做很多小份吃食。
小馄饨,鸡蛋羹,红豆糕,热牛奶。
她一样样放在我面前。
“想吃哪个,就拿哪个。”
我拿之前总会看她。
她就点头。
“都是你的。”
这句话,她说了很多遍。
说到后来,我终于慢慢相信,桌上的东西不会突然被人端走。
爸爸也留在了家里。
他推掉了很多工作。
可他很笨。
一开始,他只会买东西。
衣服,玩具,书包,发卡,堆满了我的房间。
我看着那些礼物,反而更害怕。
因为许明珠以前也喜欢给我看漂亮东西。
看完就收走。
爸爸发现我不碰那些礼物后,很久没说话。
外婆骂他:
“你个没良心的!”
“岁岁缺的不是东西,她缺的是亲情啊。”
从那以后,爸爸开始学着陪我吃饭。
他会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不催我,也不碰我。
我喝汤时,他会红着眼看我。
后来,他陪我去医院体检。
医生说我营养不良,胃也不好,需要慢慢养。
爸爸拿着体检报告,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他以为我睡着了。
其实我看见他偷偷抹眼泪。
他还陪我重新办理入学。
学校老师见到我时,很惊讶。
她说:
“岁岁以前成绩很好,也很乖,我们一直以为你转去国外休养了。”
我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爸爸替我说:
“以后她不会再休学了。”
“我会亲自接送她。”
老师点点头。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问爸爸:
“你以前是不是不想见我?”
车里安静了很久。
爸爸握着方向盘,眼圈慢慢红了。
“不是。”
“是爸爸太蠢。”
“别人说你怕我,说你不想见我,说你情况不好,我就信了。”
“我总想着,等忙完这阵子,等你状态好一点,再陪你。”
“可是岁岁,爸爸错了。”
“我应该亲眼看着你的。”
我看着窗外。
外面的树一棵棵往后退。
过了很久,我小声说:
“那你以后要亲眼看。”
爸爸的声音哽住。
“好。”
“以后爸爸一定亲眼看。”
很多年后,秦家还有人提起那个晚上。
说老夫人从疗养院提前回来,在路边捡到了一个饿得发抖的小女孩。
说她带着小女孩去餐厅吃饭,才发现那是秦家被藏起来的小小姐。
说秦总连夜赶回家,被老夫人一句跪下,罚跪到天亮。
说许明珠被赶出秦家,侵吞的东西全被追回,还进了局子。
我慢慢长大。
身体养好了,胃也不再总疼。
外婆最喜欢看我吃饭。
每次我多喝半碗汤,她都高兴得像得了什么宝贝。
爸爸每年生日都会给我煮汤饭。
味道其实很一般。
有时候咸了,有时候米煮得太烂。
可我都会吃完。
那只当年在餐厅用过的汤饭碗,被我一直留着。
不是因为它贵。
它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白瓷碗。
可我舍不得丢。
外婆问过我:
“为什么一直留着它?”
我想了想,说:
“我要记得,那天我差一点就不敢回家了。”
“也要记得,是外婆把我带回来的。”
外婆抱住我,眼眶又红了。
“以后不管你去哪里,秦家都是你的家。”
我靠在她怀里,轻轻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
照在客厅里,也照在妈妈的照片上。
我看着那只白瓷碗,忽然觉得,那个寒冷的夜晚已经离我很远了。
往后我的人生只剩下爱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