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鸩心里啧了一声。
老爷子这范儿,搁电影里就是那种扫地僧级别的大boss,出场三分钟,一刀劈开一座山,然后深藏功与名。
“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
老太爷没抬头,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足以压人的威严。
林鸩迈步进去,按照原主记忆里的规矩,案桌前坐下、斟茶,姿势标准,腰背挺直,挑不出半点毛病。
老太爷这才放下软布,将唐刀横在刀架上,慢慢抬起头。
老人面相清瘦,颧骨略高,一双眼睛不大,却亮得跟刀锋似的。
他上下打量了林鸩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刚从欧洲那边回来,时差倒好了?”
林鸩点头,声音平稳:“倒过来了,爷爷。”
“嗯,你大哥大嫂身体怎么样?”
“都很好。”林鸩按照原主记忆里的信息如实回答,“大哥最近在忙欧洲那边项目,大嫂带侄儿去度假已经回大哥身边了。”
老太爷嗯了一声,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你大哥那个人,报喜不报忧,上回打电话还说没事,结果呢?胃出血住院半个月,愣是瞒着我,你们这帮小兔崽子,一个比一个能藏事。”
林鸩没接话。
他上辈子父母走得早,压根没体会过被长辈数落是什么滋味。
这会儿站在这儿听老太爷絮叨,心里竟然有点新奇。
“对了,你奶奶没说什么时候回老宅来?”老太爷突然想起来,询问道。
林鸩说:“奶奶说还没玩够,又和闺蜜去西班牙了,说要体验那边的人文情怀。”
老太爷叹了口气:“那有什么可体验的?我倒觉得我们自己国家的人文情怀更值得体验,你寻个时间,好好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是,孙儿知道了。”林鸩垂眸又给老太爷添了一杯茶。
自己把老婆惹生气了,让他这个做小辈的去哄算什么事儿啊?
老太爷显然很满意,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日本那边的产业,我打算交给你练练手。”
林鸩抬眼。
“你爸当年在东京置了不少东西,不动产业务现在交给外人管着,我不放心。”
老太爷的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摩挲:“你过去念书,顺便把那边的事情熟悉起来,虽然年纪是小了点,但家里孩子都早当家,你大哥和你二姐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在谈收购了。”
林鸩心里一动。
日本?东京?
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平:“好。”
老太爷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挑了挑眉:“这么干脆,我还以为你会像以前一样推三阻四,说什么想继续回欧洲打网球。”
“网球在哪都能打。”林鸩淡淡地说,“而且日本的网球选手,我还没有了解过。”
老太爷点头:“嗯,趁着年轻去追寻自己的梦想固然没什么问题,但家族企业也不要忘了,实在喜欢,以后可以学学你二姐,专门从事体育相关的业务,我们林家基业,从来不是靠单一生意撑起来的。”
林鸩:“有需要我会去找二姐的。”
老爷爷微微颔首:“嗯,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后出发。”
“是。”
谈完了正事,老太爷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忽然开口:“好久没看你练剑了。来,试试。”
林鸩:“……”
他脑子里原主的记忆告诉他,原主从六岁开始跟着老太爷练传统剑术,什么太极剑、八斩刀、双手剑,全都练过,而且练得不差。
但那是原主练的,跟他林鸩有什么关系?
“怎么?”老太爷已经走到剑架前,随手抽了两把木剑,丢了一把过来,林鸩本能地伸手接住,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老太爷看他接剑的姿势,眼睛微微眯起:“接得不错,起来。”
林鸩硬着头皮站起来,心里骂骂咧咧。他上辈子虽然也练过一些拳击,但那是为了提升网球体能和反应速度,跟正经剑术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把木剑握在手里,手感陌生得很。
老太爷没给他太多适应时间,木剑一横,直接攻了过来。
林鸩瞳孔骤缩,身体比脑子先动。
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比他想象的要靠谱得多,侧身、格挡、退步、反击,动作流畅得像被刻进了骨子里。
木剑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和老太爷的剑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太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攻势却陡然加快。
林鸩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完全跟得上节奏,但脑子里对剑路的判断明显慢了一拍。
原主的肌肉记得怎么打,可他的意识跟不上,很多应该顺势反击的机会,他都错过了。
三十招过后,老太爷木剑一挑,林鸩手腕一麻,木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木地板上。
“输了。”林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微微发红。
老太爷收了剑,气息平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语气里带着一点满意:“手上的功夫没落下,底子还在,就是反应慢了些,到了日本别荒废,每天早起练半个时辰,修身养性。”
林鸩垂首:“知道了,爷爷。”
老太爷挥挥手:“去吧,收拾东西。”
林鸩捡起木剑放回剑架,转身走出剑馆。
走到月洞门外,确定老太爷听不见了,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
豪门子弟不好当啊!
他抬头看了眼头顶那片四四方方的天,阳光从屋檐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明暗分明的阴影。
林鸩眯了眯眼,嘴角极轻微地地弯了一下。
回到自己的院子,院里的老管家已经候在廊下,见他回来,微微躬身。
“少爷,老太爷那边已经传话,三天后启程,旅行专员已经把行程敲定,订了羽田落地的长途头等舱,随身行李的清单,还有需要提前海运送往东京宅邸的物件,我拿过来给您过目。”
林鸩跨上廊沿,随手把外套搭在廊边的藤椅上,淡淡应了一声:“放桌上,网球拍我自己随身带,不要交给货运,剩下的衣物、训练器械,让他们安排海运,直接送到那处宅子。”
“明白。”管家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东京那边的宅邸已经清扫完毕,接机人员也安排妥当了。”
林鸩扫了一眼清单,目光掠过一行,顿了顿:“不用安排大批人接机,只留本地管家和司机两个人就够,多余安保撤掉,爷爷叮嘱过,出门在外能低调就低调。”
管家略一颔首,记下这条,又轻声补充:“是,那欧洲青少年网球赛事信息,少爷若是需要,我可以同步告知您。”
“不必。”林鸩摇头,“那边的赛事我暂时不打算跟进。”
这趟去日本,虽说是接手家族企业历练一番,但是打网球这件事,老爷子也没有阻止。
况且他现在去了日本,应该了解一下那边的网球圈子是什么样的。
他只听过零星传闻,好像是一群少年抱着一腔热忱泡在社团里打校赛。
和欧洲俱乐部、个人巡回赛的路子完全不一样。
有点意思。
管家退下去安排事务,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鸩走到墙边的球袋旁,指尖轻轻抚过包身。
里面三支球拍,都是原主在欧洲时常用的款,也是他喜欢的款。
出发当日,林鸩身上只挎着一个网球包。
管家送他到休息室门口,低声交代:“老太爷交代了,到东京之后,有任何事,随时联系这边,若是集团那边的人办事拖沓,不必客气,直接问责,最后,此去请一定多注意身体。”
“我知道,谢谢。”林鸩微微点头。
登机通知传来,林鸩起身,独自走向登机口。
他还以为自己会像小说或是影视剧里一样,走哪儿都是私人飞机呢。
但结果却并不是那样。
按老太爷的想法,私人飞机是留给商务谈判、突发急事的,小辈求学这种常态化往返,一般安排公务舱出行。
不是缺那点包机的钱,是不想让孩子从小习惯万事有人兜底,适当学着自己应对行程。
公务舱的座位很宽敞,林鸩把球拍包放在身旁专属的置物位,靠在座椅上,拉下眼罩小憩。
几个小时的航程,足够他好好调整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