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一处喷泉边上,手里捏着那张地图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愣是没找着自己现在的位置。
这学校大得跟迷宫似的,每条路长得一模一样,他上辈子打比赛跑遍全球,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结果被一个初中校园的地图干趴下了。
丢人。
正琢磨着是逮个活人问问还是干脆掏出手机开导航的林鸩,余光扫到前头拐角处走过来俩男生。
灰白色运动外套,深色运动裤,人手一个网球包,边走边聊,看那步子迈得挺急,估计是赶着去训练。
林鸩抬脚迎上去,语气挺客气:“同学你好,打听个事儿。”
被拦住去路的两人脚步一顿,感觉一阵阴影朝他们盖了下来,连前方的太阳都给遮住了。
他们抬头打量起林鸩。
一个矮个子男生跟扫描仪似的,从林鸩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最后落在他手里那沓资料上。
沉默了两秒,拉着一旁的胖男生往后一退,脸上写满警惕。
他低声跟胖男生说:“来了,果然来了。”
胖男生点头,表情很凝重:“这都第几个了?今年怎么这么早就派人过来?”
矮个子男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就说最近怎么老有人在场地外面转悠,上周青学那个戴眼镜的海胆头也来过,这次不知道又是哪个学校派来的。”
胖男生压低声音,但压得不是很成功,林鸩听得一清二楚:“看这身高体格,不像是初中生啊,不会是高中部那边派来的吧?”
“你傻啊,高中部跟我们又不是一个赛区,摸底也摸不着我们头上。”矮个子又瞄了林鸩一眼,声音更低了,“估计是外校的,你看他那张脸,冷得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不是来刺探情报的我把我球拍吃了。”
林鸩:“……”
喂喂喂!人身攻击过分了啊!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我就问个路”,矮个子忽然一拍同班的胳膊:“走走走,赶紧报告部长去,就说有外校间谍混进来了!。”
胖男生点头如捣蒜,俩人转身就跑,跑出去三步矮个子还回头冲林鸩喊了一句:“你在这儿等着啊!有本事别跑!”
俩人嗖嗖嗖拐过路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鸩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地图,脸上表情纹丝不动,内心已经翻了天了。
不是,哥们。
你俩但凡看两眼我身上的校服呢?我连“教务处”三个字儿都没来得及往外蹦,就给我定性成间谍了?
冰帝网球部是什么国防重地吗?问个路都要被当特务抓?
林鸩深吸一口气,把地图折了折塞兜里。
算了,靠自己吧,他当年刚出国打比赛语言不通都能找着厕所,一个学校还能困住他?
正想着再逮个人问问,左边那条路尽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球拍击中网球的动静,干净利落,力道十足,一耳朵就能听出来击球点找得极准,发力链条很顺,是正经练家子才能打出来的手感。
林鸩脚步一顿,光是听这声儿就有些心痒了。
这球打得不错啊。
他顺着声音拐了个弯,走了大概三十来米,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偌大的网球场地被铁丝网围着,入口处挂着“冰帝网球部”的牌子,门半开着。
看着里面正在热身跑圈的百来号人,林鸩在心中忍不住咋舌。
这么多人的网球部,堪比大型养蛊现场了吧?
他本来只想在门口瞅一眼就走,结果目光往场地里一落,脚就钉那儿了。
球场内。
一名个子很高大的队员面对飞来的挑高球,看准机会,猛地起跳。
整个人腾空舒展,手臂蓄力拉满,一记力道极狠的重扣杀朝着对手底线砸下来!
风声炸裂,球速快得肉眼发虚,场边围观的几声低呼刚起。
只见一名长相斯文的眼镜男生轻轻侧身、直接背对来球,身姿松弛、脊背挺直,手腕微沉,借着网球轰然砸落的瞬间,整个人顺势原地旋身。
身体旋转而带出巨大离心力,精准卸干净了那记扣杀球蛮横到离谱的冲击力。
下一瞬,眼镜男生反手轻轻一撩拍,黄色小球顺势飞了过去。
那颗本该狠狠砸地弹飞的网球,轨迹瞬间诡变,像一头蛰伏的棕熊骤然俯身扑地,急速下坠、贴地沉落,落地瞬间几乎不弹跳,顺着大个子球员的底线位置往后场死死滑出去。
全场死寂半秒,随即细碎惊叹炸开。
“是忍足学长的棕熊落网!!”
“桦地终究还是没能破掉忍足学长的防御啊!”
眼镜男生推了推眼镜,神色淡然,嘴角噙着一抹笑:“不错啊桦地,力量又变强了。”
被叫做桦地的大个子表情木讷,简短回应了一个“usu”。
……
围栏外的林鸩:“……”
这什么玩意儿?回球不看着对手,靠意念瞄准?
作为一名前职业选手,对于球的扣杀弹道、重力下坠、旋转受力,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刚刚那个大个子的那一球,不管是力道、球速还是角度,都是标准重力扣杀。
它的正常物理结局只有一个:快速落地、高反弹、向前飞。
结果?
被人背对球跳舞似的转个身,力道凭空消失,轨道直接叛逆了?
天理何在,牛顿的棺材板儿何在?
话说回来,从物理的角度来看,确实可以打出这种高吊防守回球,但不可能背对球、单手稳稳接住高速重扣还精准控制落点。
而且高速扣杀冲击力极大,人体根本没办法那样“卸掉力量原样返还”,轨迹也不会有那种诡异下坠感。
在职业网球里属于理论上勉强沾边、实战几乎做不到的幻想招式。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画面,注意力又被场地另一边比赛拉了过去,这回是一个泪痣男生。
对方高高跃起,全身沐浴在晨光中,紫灰色的发丝张扬利落,眼角一颗泪痣明艳夺目。
抬手挥拍的瞬间,气场全开,华丽到极致。
下一瞬。
彩色光晕裹挟着网球破空而出,带着肉眼可见的特效,跟雨后天晴的彩虹似的,精准打在对手的球拍面上,冲击力直接将对手球拍击飞脱手,就差个BGM了。
而被球拍弹开的球,神奇地落回泪痣男生的半场,紧跟着,他第二次起跳,再一记重扣直接得分。
林鸩眼角抽了抽。
怎么说呢,能看出来这招的战术骨架用的是发球上网加高压截击,这种常见的打法是完全成立的。
可让他感到夸张的是,对方回球后瞬间移动到网前的速度,这太反物理了,跟突然跳帧似的。
至于跳起扣杀时精确击中对手握拍的手,然后专门把球拍打飞这种。
从现实的角度来讲,一个正常的的球员握拍力度很大,球拍还有手胶防滑,被球直接打脱手的情况极少,但也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
如果球真打到握拍手,大概率是判触身球或直接受伤,而不是“优雅地打飞球拍”。
再者,高速扣杀要精确命中手指或球拍柄的特定位置,在实战对抗中几乎无法控制,更别说连续两次。
就算真的每次都能成功,那他只能说那个人的控球精准度已经到达了逆天的地步。
而且故意向对手身体、手部扣杀,可能被视为危险动作甚至违反体育精神,裁判可以警告、罚分甚至取消比赛资格。
这种打法完全是在踩红线。
他以前打比赛的时候,也没见过有哪个日本选手这样打的啊?这还是他认识的网球吗?
最后那个泪痣男生落地之后还打了个响指,姿势跟拍海报似的,下巴微抬,手指天空,一脸“怎么样,华丽吧”的表情。
林鸩觉得自己肯定出现幻觉了,他好像看到了那人的头顶在下玫瑰花雨,连头发丝儿都是晶莹剔透、五颜六色的。
为了验证不是自己眼花,林鸩又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扒着铁丝网,结果就听到了比刚才还要疯狂的呐喊。
“迹部大人!迹部大人!”
“太华丽了!那个‘迈向破灭的圆舞曲’也太帅了吧!”
“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最后那一下球往上弹的轨迹!绝了!而且迹部学长在闪闪发光诶!真是太华丽了!”
太华丽了……
华丽了……
丽了……
了……
……
林鸩站在铁丝网外面,脑子瞬间宕机了。
他先前听那个圆脸男生说“报告部长”,又听这帮女生喊“忍足学长”“迹部大人”,这会儿再听见“迈向破灭的圆舞曲”这个中二到让人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名字,脑子里所有碎片啪地拼一块儿了。
回想一下,从他来到日本的种种,榊太郎、冰帝学园、忍足、迹部、圆舞曲……
林鸩猛地瞪大双眼。
这他妈是《网球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