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古卷索命
夜班的地下库房,没有活人,但这本书却在求救。
我是一名古籍修复师。
通俗点说,就是给古书“治病”的医生。
昨晚凌晨两点,我正在地下三层的善本库加班。
灯管“嗞啦”闪烁了三下,彻底熄灭。
应急红灯亮起的一瞬间,我的工作台上,凭空多了一卷泛黄的骨轴古卷。
惨白的墙壁上,缓缓渗出一行行滴血的红字:
1 规则一:凌晨三点前,请用桌上的工具,修复这卷《山海经·南山经》残卷。
【规则二:修复期间,如果听见野兽的嘶吼,绝对不能抬头看光源。】
【规则三:书页不能沾染任何一滴活人的鲜血。】
“小林,这书怎么了?修好了吗?”
旁边的夜班保安大爷凑了过来,拿手电筒往墙上照。
他不仅抬了头,手电筒的光还直直打在了天花板上。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从头顶炸开。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里,猛地探出一颗长着独角、似鸟非鸟的血肉头颅(那是蛊雕)。
大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张脸就被蛊雕的利爪像撕纸一样,连着皮肉一把撕了下来,整个人被拖进了通风管道。
吧嗒。吧嗒。
几滴温热的血,溅在了我的工作台上。
距离那卷《山海经》残卷,只有不到三厘米。
我猛地闭上眼,戴上羊皮手套,凭着记忆中的位置,一把将那卷古卷拉到了自己面前。
规则说不让看光源,我就闭着眼修。
指尖刚一触碰到书卷,我的职业病就犯了,甚至压过了恐惧。
这不是纸。
这是极其罕见的“蛇蜕纸”——用百年老蛇蜕混着某种骨粉压制而成,触感冰凉,表面有鳞片般的粗糙纹路。
而且,书脊断裂,首尾缺页,虫蛀严重。
这是一本重伤濒死的书。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左手摸到旁边的工具包,抽出排笔和马蹄刀。
“别叫了,我救你。”
我低声对着书卷说了一句。
嘶吼声奇迹般地停止了。
我睁开一条缝,微光下,残卷的第一页上,画着一只九条尾巴的狐狸(青丘之狐)。
但原本应该是水墨的画,此刻正在往外渗着黑血。九尾狐的图画正在扭曲,一条长长的、长满红毛的狐狸尾巴,竟然从书页里探了出来,像毒蛇一样朝我的脖子卷来!
它想吃了我。
这本残卷在用暴力抗拒治疗。
不能见血,不能看光源,还要在三点前修好。
换做普通人,这会儿估计已经等死了。
但我林墨修了八年的古籍,治的就是各种“疑难杂症”。
对付这种不配合的“恶本”,我的原则从来只有一个:物理说服。
我没有后退,反而一把抓起桌上的“特制除酸浆糊”,用排笔蘸满。
狐狸尾巴刚卷到我面前,我反手一巴掌,将满是浆糊的排笔狠狠按在了它那根红毛尾巴上。
“缺边缺角,你给我往回收!”
我眼神一冷,左手握着特制的不锈钢压铁,顺着书页的折痕,狠狠压了下去。
“滋啦——”
像是烙铁烫在生肉上,浆糊接触到尾毛的瞬间,冒起一阵黑烟。那条红毛尾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硬生生被我连根按扁在了纸上,再也动弹不得。
我极其熟练地拿起马蹄刀,刮掉多余的浆糊,用手指将刚才被它拱起来的纸张边缘,一点点溜平。
严丝合缝。
完美得像从来没破损过一样。
我长呼了一口气。
这本破书,脾气还挺大。
但我看着被我重新压平的第一页,眉头却瞬间皱紧了。
九尾狐的尾巴被我封死了,但那只狐狸的眼睛里,竟然流下了一滴泪。
而在那滴黑色的眼泪下面,原本空白的地方,缓缓浮现出了一行极小、极密的小楷。
这不是怪物,这是求救信号。
我凑近一看,上面写着:
2 修复师,别修了。你补好一页,这座城,就会死一百人。
我愣住了。
手里的马蹄刀悬在半空,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
02:45。
这时,我感觉到身下的椅子开始剧烈震动。
我低下头。
我看见桌子的抽屉缝隙里、墙壁的砖缝里、甚至头顶那盏应急灯的灯罩里,无数条白森森的、画在纸上的蛇(那是南山经里的化蛇),正源源不断地爬出来。
而墙上的血色规则,在这个时候,又浮现出了第四行字:
2 揭裱救同事
3 规则四:如果发现书页上的求救信息,请立即停手,并在三秒内将它烧掉。否则,它将吞噬你所有的同事。
话音刚落,我口袋里死寂了很久的手机,突然亮了。
是同事小李发来的微信语音,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哥,救命!地下库房的门打不开了,门缝里……有好多纸做的蛇在往里钻!你那边怎么样?”
我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本翻开的《山海经》。
书的第二页,此刻正缓缓浮现出小李的脸,他正隔着纸背,拼命拍打着书页,嘴里喊着:“林哥,救救我!”
修?还是不修?
烧?还是不烧?
我冷笑了一声。
“老子修了八年书,还轮得到你们这帮装神弄鬼的纸片人教我做事?”
我一把抓起桌上的打火机。
“啪嗒。”
幽蓝色的火苗从打火机里窜了出来。
如果换作恐怖小说里的正常主角,这会儿大概率会手抖、犹豫,或者为了救同事红着眼把书烧了。
但我叫林墨,我是个古籍修复师。
我的职业本能告诉我:这书烧不得。
且不说这纸是用某种诡异生物的皮鞣制的,一旦点燃,不知道会释放出什么毒气;单说那行“烧掉就会吞噬同事”的红字,这种拿人命做要挟的鬼把戏,在我们这行叫“凶煞镇物”,你越顺着它的脾气,它越觉得你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更何况,我刚刚才摸过这本残卷的材质。
这东西,水火不侵。
“林哥!救我!它钻进我的嘴里了——”
书页上,小李的半张脸已经扭曲得变了形,那些白色的纸蛇顺着他的鼻孔和嘴巴疯狂往里钻。
我盯着书页,冷笑一声:“闭嘴!别嚎了。你林哥我修了八年古籍,你猜我最擅长的是什么?”
我最擅长的,是揭裱。
古籍修复里,有一门绝活叫“揭命纸”。有些古画背面贴着几层死死粘连的拓纸,不能硬撕,硬撕就毁了。你必须用温水闷透,用极细的竹起子,一层一层,把书页剥离下来。
我没有把打火机凑向那本《山海经》,而是直接抓起桌上那瓶高浓度酒精(用来清洗古画霉斑的),拧开盖子,“哗啦”一声,直接泼在了那一页上!
“吱——”
那些原本还在疯狂蠕动的白纸蛇,被酒精一激,瞬间发出了类似于老鼠被烫熟的尖叫声。纸面开始迅速变软、发烂。
“规则四说,三秒内烧掉它。”
我冷冷地说着,一把抓起一根用来点酒精灯的长柄点火枪,“咔哒”一声打着。
“老子现在就来烧。”
蓝色的火焰直接燎在浸透酒精的书页上。
火光并没有把书烧毁,而是顺着酒精的轨迹,只把那些凸起的、画着白蛇的纸墨烧成了一团灰烬。
大火之中,我左手拿着特制的竹起子,顺着火势,极其精准地插进了第二页的边缘缝隙里。
“给我起!”
我手腕一抖,用力一挑。
“嘶啦——”
那张印着小李求救的脸的第二页,竟然像是一张活人的面皮,被我硬生生从书脊上剥了下来!
被剥离的那一瞬间,小李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纸片在半空中化作一片飞灰,而地上的那些纸蛇也因为失去本体,瞬间软塌塌地变成了一地碎纸屑。
我大口喘着粗气,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第一回合,我赢了。
“林哥……咳咳……我没事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传来小李虚弱的声音。他活下来了。
我没空理他。因为我发现,被我“揭”掉第二页之后,这本《山海经》残卷不仅没有破损,反而露出了隐藏在第一层伪装下的真正装帧。
那是用金丝楠木做成的封底,上面用古篆体赫然刻着四个字:
4 活人勿修
而这卷书的书名,也从《南山经》,变成了《山经食人录》。
同时,我感觉到脖子后面一阵发凉。
墙壁上的血色规则文字,开始像活物一样扭曲、重组,旧的规则被抹去,新的规则缓缓浮现:
3 化蛇混人群
5 第二卷:三分钟后,整个地下库房将下沉至地下三十米。
【新规则一:你的同事中,混入了一只刚刚爬出书页的“化蛇”。】
【新规则二:它们无法发出声音,但可以完美模仿人类的外貌。】
【新规则三:天亮前,找出那只化蛇并把它重新缝回书里,否则倒计时结束,所有人被活埋。】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又看了一眼头顶不断掉落灰尘的天花板。
我默默地拿起了桌上的马蹄刀和一卷修复专用的“真丝线”。
好极了。
这下,不仅得修书,还得修人了。
就在这时,库房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林墨!你在里面吗?门怎么锁死了!”
“林哥!刚刚地震了吗?”
门被砸得砰砰作响。听声音,是安保部的老张和另外两个刚下班没走的女编辑。
“门卡死了,林哥你让开点,我们撞门!”老张粗犷的声音在外面喊道。
我没出声,只是缓缓走到门边。
作为一个常年和古纸、古墨打交道的修复师,我的嗅觉比常人灵敏十倍。
隔着厚重的防盗门,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水腥味。
不是活人身上的汗味,而是那种老书受潮发霉后,混合着死蛇烂肉的腥臭味。
而且,门外一共是三个人在说话。
可是刚才,书页里爬出来的化蛇,有两条。
还有一条,去哪了?
“轰!”
防盗门被撞开了一条缝。
一只粗壮的手伸了进来,手腕上满是伤疤——是老张的手。
但我没有去握那只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看着门缝,说了一句:
“老张,你今天晚上在值班室看的是哪本小说?”
门外的老张一愣,随后不耐烦地骂道:“你他妈神经病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问看什么书!我今晚一直在打游戏没看书!快开门啊,后面有东西过来了!”
我笑了。
因为老张那间值班室里,根本没有电脑,也没有网。他每次值班都会看那本快被翻烂的《三国演义》。
门外这个,是假的。
我举起手里的马蹄刀,猛地抵住了门缝,刀尖刚好对准那只手的动脉。
“我再问最后一遍。你,是什么东西?”
门外的“老张”突然停止了挣扎。那只粗壮的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起皱,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条细小的蛇在游走。
紧接着,他的嘴里发出了一声不属于人类的、极其尖锐的嘶鸣——
“嘶——”
门缝里,那只手突然撕裂开来,化作无数条白色的纸片蛇,顺着门缝疯狂朝我脸上扑来!
我迅速松开门把手,一脚踹在门板上。
“砰!”门再次关上。
我毫不犹豫地抄起桌上那瓶没用完的酒精,直接顺着门缝倒了出去,然后扔下了一个打火机。
熊熊火光暂时封锁了入口。
我转过身,看着这间熟悉的地下库房。
现在,我有两个任务:
第一,找到被伪装成老张的那只化蛇,把它重新缝进书里。
第二,在库房里剩下的人(如果有的话)当中,揪出第二只化蛇。
我拿起那卷真丝修复线,穿进银针里。
“来吧。”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强迫症的血液开始沸腾。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百分百完美缝合。”
火光顺着门缝烧过去,外面的惨叫声迅速被烈火吞噬,但我知道,酒精烧不了太久。
头顶的灰尘掉得越来越密集,整个地下库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倒计时还剩不到两分钟,如果我不做点什么,咱们真得被活埋在这个三十米深的地底。
我转过身,看向库房深处。
那里有一个平时用来存放孤本的铁皮柜。此刻,柜门正微微发抖,缝隙里塞着几本用来挡门的《四库全书》影印本。
我握紧手里穿好真丝线的银针,走了过去,用刀柄敲了敲铁柜。
“出来。真正的老张在哪?”
柜门迟疑地开了一条缝,女编辑小雅探出半个脑袋,满脸是泪,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她身后,老张手里举着一个干粉灭火器,满头大汗,手臂上全是被纸片划伤的血痕。而小李正缩在角落里,脸色煞白。
“林、林哥?”小雅声音发颤。
我点头,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迅速扫过。
“长话短说。刚刚门外那个老张是假的。这卷破书里爬出了两条化蛇,它们能模仿人的样子,混进人群里。现在外面那条被烧退了,但还有一条,就在你们三个中间。”
“放屁!”老张急眼了,举起灭火器对准我,“你小子别是鬼上身吧!我刚才一直在这柜子里!你凭什么说我们里面有条蛇?”
“凭我是个修书的。”
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化蛇能模仿人的外貌,但模仿不了活人的‘材质’。在修复师眼里,人就像书。老张,你手臂上流着血,皮肤是血肉;小李,你刚才在书页里被‘揭裱’过,你的脸虽然复原了,但你耳后还有没褪干净的浆糊结块,带着淡淡的酸味。”
我慢慢踱步,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女编辑小雅的身上。
“可你,小雅。你离我最近,刚才我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活人的汗味,也不是香水味。”
小雅愣住了,眼泪扑簌簌地掉:“林哥,你在说什么啊?我也没喷香水啊……”
“就是因为你没喷。”我死死盯着她,“刚才我泼酒精的时候,酒精挥发到了整个房间。活人沾了酒精,皮肤会有灼烧感;但你刚才,脖子上那块皮肤受了酒精蒸汽,不仅没红,反而……起皱了。”
小雅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古籍修复里有一招叫‘透光看帘纹’。人皮和纸皮,哪怕外观再像,只要皱起来,纤维的走向骗不了人。你的皮肉里,带着干枯的竹纤维。”
话音未落,小雅的脖子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诡异的“咔咔”声。
她原本清秀的五官瞬间像被水泡烂的水墨画一样,五官融化、扭曲,整张脸裂成了无数个向外张开的细密蛇鳞。她那原本娇小的身躯,猛地膨胀开来,从衣服里探出无数条白森森的纸片蛇,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冲我扑来!
“林哥小心!”老张怒吼一声,按下了灭火器的压把。白色粉末糊了小雅一身,但这东西对纸片蛇根本没用,反而激怒了它。
我猛地后退半步,手一抖,那根连着极细真丝线的银针直接飞出,精准地扎进了它喉咙处一块颜色略微发黄的书页缝隙里。
“给我滚过来!”
我左手猛地一拽线头。
那种强行将两张粘连的纸撕裂的触感顺着手臂传来。这条化蛇,本质上是这幅《山海经》残卷的延伸。它的核心,就是当年被人从原书上撕下来的那一页。
化蛇被我一拽,吃痛地瘫倒在工作台上。我毫不犹豫,顺势从旁边抓起一个重达五斤的镇书铁块(铁镇尺),“砰”的一声,死死砸在了它的脑袋上!
“呜——”
它挣扎了两下,那些纸片蛇疯狂地想要撕咬我。
我没有躲,而是直接骑在它身上,右手捏着那把锋利的马蹄刀,顺着它脖颈后方的一处接缝,一刀切了下去。
“嘶啦——”
像撕开一张写错的宣纸。
我硬生生从它的后背上,剥下了一层还在蠕动、沾满粘液的人皮书页。
“规则三说,找出化蛇,并把它重新缝回书里。”
我满手沾着黏糊糊的怪谈汁液,直接把那张哀嚎着的书页按在工作台残卷原本缺页的地方。
“我修了八年书,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欠修补的破皮子!”
我左手拽紧真丝线,右手拿着银针,极其熟练地打孔、穿线、拉紧。
“十字锁线法。让你尝尝,什么叫连亲妈都拉不开的死结!”
第一针下去,化蛇的惨叫声震得库房的灯泡都在晃。
第二针下去,地下库房下沉的震动竟然奇迹般地停了。
最后一针。
我用力一收线,打了个死结。
“啪”的一声,整个地下库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化蛇彻底变成了一页纸,安安稳稳地缝在了《山经食人录》的第二页上,甚至连上面画的蛇鳞纹理,都跟旁边的图画无缝衔接。
“呼……”我长出了一口气,强迫症得到极大满足。
4 活人祭品局
就在我准备起身的时候,我身后传来了老张和小李的声音。
“林哥……你真把它缝进去了?你太神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们俩。
他们笑得很真诚。
但我却再次握紧了手里的马蹄刀,因为刚才我低头看了一眼被我缝合好的书页。
《山海经》残卷下方,那行只有极小的小楷写的提示,又变了。
6 修复进度:20%。
而旁边,多出了一行新的小字,字迹潦草,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
【干得好,修复师。】
【谢谢你帮我缝好了第二个祭品。】
【现在,这间屋子里,还有最后一个活人。杀了他,你就可以活着出去。】
我抬起头。
库房里,除了我,还有老张和小李。
一个老实巴交的保安,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编辑。
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林哥,你怎么了?”小李往前走了一步,关切地问。
我看着他,平静地开口:“小李,你刚才说,你被那个白纸蛇钻进了嘴里,对吧?”
小李点点头:“是啊,多亏你救了我。”
“那正好。”我指了指桌上的书,语气冷得像冰,“这书里写着,如果被化蛇钻过喉咙,人的声带就会变。你现在说话的声音,虽然跟平时一模一样,但仔细听,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小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别装了。”我举起沾满黑血的马蹄刀,“化蛇一共就只有两条。外面一条,里面一条。但是,刚刚那个假的‘小雅’在被你顶替之前,她告诉我一个秘密……”
(我编了一句,用来诈他。)
小李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
那绝对不是人类能做出的表情。
“你诈我?”
小李脸上的笑僵住了一瞬,随即五官极其诡异地扭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像指甲刮过砂纸的“沙沙”声。
“你根本不知道小雅说了什么,对吧?”他歪着脑袋,脖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像是一本即将散架的书,“不过,无所谓了。既然你看穿了,那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轰!”
他身上的皮肉瞬间炸开,像无数张被撕碎的废纸屑,在半空中化作密密麻麻的白纸蛇。但这一次,这些蛇没有攻击我,而是直接转头,像一阵白色的龙卷风,朝着还在一旁发愣的老张扑去!
“老张,闭气!拿灭火器砸它们!”
我大吼一声,同时身体猛地前扑。
但老张终究只是个普通保安。他手忙脚乱地拔掉灭火器的保险栓,还没来得及按下去,一条白纸蛇就精准地钻进了他的嘴里。
老张的眼珠子瞬间暴突,捂着喉咙痛苦地倒在地上抽搐。那些纸蛇顺着他大张的嘴巴和鼻孔往里钻,场面极其惨烈。
与此同时,书桌上那本《山经食人录》开始剧烈震动,我缝好的那两页发出“嘶嘶”的摩擦声,仿佛在疯狂吸食着什么。
书页上的黑血像是沸腾了,那行血字再次浮现,甚至带着一种戏谑的语气:
7 修复进度:60%。
【提示:活人的恐惧和死亡,是最好的除酸剂。现在,只差最后一个活人(你),这本书就能完美复原。】
5 硬修食人录
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老张,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仅剩的工具。
按照普通爽文的套路,这时候主角应该冲上去,用神奇的针法把老张肚子里的蛇挑出来。
但我没有。
因为我是个古籍修复师。
我知道,当一本古书感染了严重的“霉斑”,并且霉斑已经彻底渗透了整张纸的纤维时,你越是用手去碰,霉菌扩散得越快。唯一且最绝的做法是:隔离,然后彻底消杀。
我猛地退后两步,顺手抄起旁边架子上的一瓶“高浓度双氧水(过氧化氢)”,对着地上的老张劈头盖脸地倒了下去。
“吱——”
刺耳的白烟冒起,老张疼得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惨叫。但在强氧化剂的刺激下,那些刚钻出他皮肤的纸蛇瞬间被烧成了黑色的焦炭,纷纷脱落。
“老张,吐干净!命是你自己的!”我冷喝一声。
老张趴在地上,疯狂地呕吐出酸水,把残存的纸屑吐了个干净,大口喘着粗气。
“林……林墨,你他妈这是想杀菌还是想杀我……”老张虚弱地骂道。
“双氧水,医用消毒的,死不了。”我冷冷回了一句,随后转过头,重新看向小李。
小李的身体已经只剩下上半身了。那些脱离他身体的白纸蛇,组成了一张巨大的、没有五官的纸皮人。它张开由碎纸片组成的“嘴”,发出真正的化蛇嘶鸣,带着腥风朝我扑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
作为一名修复师,面对这种“彻底酸化、烂成渣”的病害纸张,常规的修补已经没有意义了。
唯一的抢救办法,叫“托裱”。
托裱,是用特殊的浆糊和托纸,把破损严重、无法独立拿起的古画,强制粘合在一张新的厚纸上,让它重新具有骨架。
我看着扑过来的纸皮人,猛地抽出那根已经缝了一根长线的银针。
“我之前说过,我修了八年书,最见不得的就是破破烂烂的残页。”
我往前踏出一步,左手猛然探出,直接抓向那团纸皮人的胸口!
纸皮人的边缘极其锋利,直接割破了我的手掌,鲜血直流。但我没有松手,凭着手感,我一把捏住了纸皮人核心那层死死粘连的“纸张折叠处”。
“你伪装得很完美,但你忘了,任何书页的折叠,都有‘谷纹’和‘峰纹’的纹理。你藏得再深,这里的厚度也是不一样的!”
我右手的银针,直接扎进了那个折叠点的死穴。
“咔哒。”
纸皮人瞬间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发出疯狂的嘶叫,无数纸屑疯狂试图切割我的手臂。
“老张,把你旁边那桶‘特制浆糊’(修书用的面粉和明矾混合液)拿过来!”
我死死按住纸皮人,冲着老张吼道。
“那、那玩意儿除了黏老鼠,还能对付这个?”
老张虽然吓得腿软,但还是连滚带爬地端着一塑料桶黏糊糊的浆糊冲了过来。
“对付霉菌不一定有用,但它能锁死纸张的延展性!”
我腾出左手,抓起一把浆糊,直接糊在了纸皮人的表面。
“古籍修复中,这叫‘上糊封神’。你既然想变成书,那老子就给你糊进书里去!”
浆糊接触到纸皮人的瞬间,那种诡异的纸张摩擦声立刻弱了下去。原本试图张开的碎纸屑,被浆糊死死钉在了一起,变得像硬纸板一样僵硬,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我抓起剩下的真丝线,连穿针的动作都省了,直接像捆粽子一样,把被浆糊锁死的纸皮人疯狂缠绕起来!
一圈、两圈、十圈。
每一圈,我都死死勒紧,直接勒进浆糊里。
“给我回去当插图吧你!”
我将被包成一个白茧的纸皮人,硬生生拖到工作台前,拿起马蹄刀,对着那本《山经食人录》的第三页边缘,硬生生划开了一道口子。
“刺啦!”
我把这个茧塞进了书页的夹层里,然后抓起旁边的铁镇尺,“砰”的一声,狠狠砸了下去,彻底压实。
8 警告:检测到强制装订……
【警告:修复师正在篡改核心数据……】
书页上的红字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
“警告你大爷!老子修书,规矩都是我定的!”
我抓起桌上的订书机(平时用来做简易线装的),对准那个夹层,“咔哒咔哒咔哒”连砸了十几下长钉,彻底封死了退路。
9 修复进度:100%。
【《山经食人录》强行复原。】
【隐藏条件达成:未杀死任何活人,且未让怪物吃人。】
【触发SSS级隐藏奖励:残卷认主。】
6 残卷认主了
四周的环境开始像玻璃一样碎裂。
地下库房的墙壁褪去了血色,墙皮脱落,露出了原本的水泥墙。
灯管重新亮起,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老张瘫坐在地上,满头是汗,半天没缓过神来。
而我,看着桌上那卷《山海经》残卷。
原本散发着黑血和腥臭味的书,此刻安静地躺在那里。封面上的血迹褪去,露出古朴的蓝布书衣。
我翻开刚才砸进去的那一页。
那里没有了白纸蛇,也没有了化蛇。只有一幅极其生动的《南山经》异兽图,只是画上的那只化蛇,脖子上明显有一道被钉死的丝线痕迹,画风看起来极度安详。
“这就……结束了?”老张心有余悸地问。
“没结束。只是这本算是修完了。”
我摘下沾满鲜血和浆糊的手套,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不过,还没洗掉。”
话音刚落,桌上的那本书,突然自己翻到了第一页。
一行全新的、用真正金墨写就的文字,缓缓浮现在正中央:
10 恭喜修复师林墨,完成首测。
【鉴于您卓越的装订手艺,现诚邀您成为《山海经》特聘唯一的“夜间库房修补匠”。】
【明日凌晨,将有下一卷《西山经》残卷送达。】
而与此同时,我那条被割破、沾满了怪物纸屑的伤口,不仅没有流血,反而隐隐泛着金色的光芒,像是一页微缩的金箔纸,正在我的皮肤下缓缓展开。
“叮——”
电梯门在这时突然打开了。
外面站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人,为首的一个手里提着一个银色密码箱,对我微微鞠躬:
“林先生,辛苦了。我们是国家异常档案局的,来交接今晚的‘废弃文物’。请问,您现在方便谈一下编制和待遇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