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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21:10:01

0.

我在拼夕夕买了个垃圾桶,获赠了一张法拉利5元代金券。

晚上从代金券里冒出一缕黑烟,开口说他是魔鬼,代金券就是一张封印他的符纸。

还问我有什么愿望想实现?

我说你先把法拉利5元代金券变成真的法拉利行不行?

魔鬼说他的魔法完全失效了,根据魔鬼契约,他帮我实现一个愿望,魔法就能自动恢复。

我说你这不是扯淡吗?你都没魔法了,怎么帮我实现愿望?

1.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厚重绒布,沉沉压在出租屋的玻璃窗上。

狭小的单间里只有一盏老旧的LED吸顶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墙角堆着没收拾的换洗衣物,书桌上杂乱地摊着笔记本、半截用完的中性笔,还有一堆写了大半却始终无人问津的小说文稿。我瘫在掉皮的布艺椅子里,指尖划开拼多多的订单页面,刚刚下单的九块九包邮垃圾桶已经显示签收。

弹窗突兀地跳了出来,不是商品评价,不是店铺优惠券,一张小小的电子代金券悬浮在屏幕正中,刺眼的红色大字写着:法拉利5元专属代金券。

我盯着屏幕,忍不住低声嗤笑,手指点在那张券上,嘴里自言自语:“垃圾桶送法拉利代金券?商家是疯了,还是拿人寻开心,五块钱买法拉利,怕是梦里才有这好事。”

就在我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屏幕上代金券图案的那一瞬间。

“嗡——”

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机屏幕往外蔓延,整个屋子的灯光猛地闪烁几下,忽明忽暗。一团漆黑浓稠如同沥青一般的黑烟,顺着手机屏幕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钻了出来,在半空中盘旋翻涌,很快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黑烟翻滚,两道猩红的光点在黑雾内部亮起,像是一双瞳孔,直直落在我的身上。

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身体下意识往后猛靠,椅子腿在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我死死盯着眼前凭空出现的黑雾,喉咙发紧,半天挤出来一句话:“你……你是什么东西?!”

黑雾缓缓涌动,低沉沙哑的嗓音从黑烟之中传出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的厚重感,仿佛隔着万丈深渊和我对话。

“别紧张,人类。我是魔鬼。而你刚刚点开的那张所谓法拉利5元代金券,本质上是一张封印我的符纸。”

“封印你的符纸?”我瞪大双眼,脑子一片混乱,抬手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连日熬夜写小说,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不是吧,拼多多的赠品,封印魔鬼?这个展开是不是有点离谱?”

黑烟微微翻腾,猩红的瞳孔眨了眨:“世间封印载体千奇百怪,不必纠结载体形式。现在封印被你触发,我得以短暂挣脱禁锢。按照古老的魔鬼契约,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说吧,你心底最想要什么?财富?权势?还是美人?只要你敢说,我便想办法为你达成。”

听到这话,我脑子里面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屏幕上那醒目的代金券。我伸手指了指依旧悬浮在手机界面的那张券,带着几分戏谑开口:“既然你这么厉害,那简单点,先把这张法拉利5元代金券,给我兑换成一台真正的法拉利跑车,行不行?不用顶配,普通版本就够我知足。”

黑烟剧烈抖动了几下,仿佛人在疯狂摇头,低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办不到。我的全部魔法,都被这道符纸封印殆尽,现如今我没有任何可以直接改写现实的魔力。”

我皱起眉头,身体坐直,语气满是质疑:“你这就纯属扯淡了。你没有魔法,那你拿什么帮我实现愿望?画大饼吗?魔鬼都开始搞空头许诺这一套了?”

“这里就要说到魔鬼契约之中,最为精妙的共轭法则。”黑烟在半空中缓缓流转,猩红的光点忽明忽暗,耐心向我解释,“魔力并非凭空恢复。我唯有成功帮你完成一桩心愿,契约力量才会生效,我的魔力才可以自动解封回归。眼下我没有法术,就要借助世间本身的规则、人性博弈来达成你的诉求。依靠矛盾,左右互搏,这才是不需要魔力,实现愿望的最优路径。不要提需要超自然力量的奢望,讲一个现实一点,凡人世界可以达成的愿望。”

我沉默下来,屋子里只剩下窗外远处马路上零星驶过汽车的微弱轰鸣。

这两年我活得实在太憋屈。

我尝试过写小说,熬无数个深夜,一字一句打磨故事,发布到各个平台,阅读量寥寥无几,评论区空空荡荡;我琢磨过写剧本,投递出去石沉大海;想过去做电商,店铺开起来,访客屈指可数;也动过摆摊、做销售的念头,可无论我怎么折腾,仿佛身上被下了一道无解的魔咒。

不管我付出多少心血,无论做什么事情,永远都得不到关注。流量、目光、热度,这些东西好像彻底把我隔绝在外。没有人看我的文字,没有人留意我的努力,我拼尽全力,也只能悄无声息淹没在人海里面。生存、发展,每一步都举步维艰。

我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闷气,抬眼望向那团黑色烟雾,语气无比认真:“我想出名。我想要流量。”

“哦?想要名气?”魔鬼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没错。”我重重点头,指尖攥紧,指节微微泛白,“这个世道,做什么都绕不开名气和流量。写作品需要读者,做生意需要顾客,哪怕摆摊,有人关注也能多几分生意。可我身上就像有一道诅咒,任凭我怎么努力,打死都没有人愿意多看我一眼。我想要打破这个魔咒。”

“好办。”魔鬼的回答干脆利落,黑烟一晃,似乎已经想好了解决方案,“跟我走。”

眼前景象微微扭曲,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本市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大街上。

夜晚的商业街灯火璀璨,霓虹招牌五颜六色交织闪烁,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情侣并肩散步,逛街的游客来来往往,街边商铺播放着喧闹的流行音乐,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晚风拂过我的脸颊,我茫然环顾四周,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瞬间从出租屋转移到这里。

黑烟漂浮在我的身侧,向着街道前方扬了扬虚幻的“手臂”。

“看见这条大街了吗。方案很简单。你就在这条街上,裸奔一个来回。手上举一块手写牌子,牌子清清楚楚写上你的全部社交账号,大声呼喊,请大家关注你。”魔鬼的声音带着笃定,“相信我,只需要这么一趟,你绝对可以一炮而红,全城都会记住你,流量会像潮水一样涌向你,你的愿望直接达成。”

听完这番话,我脑门上瞬间冒出一层黑线,下意识夹紧胳膊,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不是,你有没有脑子?”我哭笑不得,高声反驳他,“我想要出名,归根结底,是希望日子过得安稳,内心可以安逸幸福。我要是真的按照你说的,在大马路上裸奔一圈,就算我真的火遍全网了,往后漫长一辈子,我只要回想今天这件事,夜里睡觉都要尴尬得抠出一地地缝,恨不得直接钻进去躲起来。这种出名,我要来干什么?毁掉自己的人生换取热度?我才不干。”

“这便是我说的共轭矛盾法则。”魔鬼丝毫没有被我的反驳动摇,黑烟慢悠悠盘旋,“收获名气,就要承担名气附带的代价,事物永远具备两面性。”

“换个方案。”我毫不退让。

魔鬼思索片刻,又抛出新的点子:“那我们换个思路。你拿报纸厚厚折叠起来,伪装成一把砍刀,走上大街,对着空气挥舞,假装到处砍人。这个行为足够吸引眼球,必然登上本地各大新闻头条。”

我翻了个白眼,还没等我开口,他又继续说道:“如若这个你也嫌不妥,还有两条捷径。抢银行,亦或是盗墓。随便选其一,保证你一夜之间家喻户晓。”

我看着眼前这团黑烟,忍不住吐槽:“好家伙,果然是魔鬼,出的主意一个比一个离谱。这些全都是触犯刑法的勾当!我要是敢铤而走险干这些违法犯罪的事情,我还会在这里发愁生存发展,还需要靠着出名去赚钱?我直接就吃牢饭去了!”

“依旧是共轭矛盾法则。”魔鬼不慌不忙,娓娓道来,“尤其是盗墓这一桩,格外有意思。人世间绝大多数发财路子,都需要你扬名立万,拥有名气才能攫取利益。盗墓恰恰截然相反,它追求隐秘,知道的人越少,关注你的人越少,你才越容易大发横财。你仔细琢磨其中的矛盾:一旦你盗墓的事情曝光,你出名上新闻,盗墓这件事就此败露,财富梦破碎,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你得到了你渴求的名气。两种结果,总有一样落在你的身上。这不正是矛盾互搏的魅力吗。”

我被他这套歪理说得头皮发麻,摆了摆手,满脸抗拒:“你想坑我就直接明说,不用绕这么大一圈子讲大道理。违法的事情,想都不要想。给我想一个完全合法,不伤害自己,也不触犯法律的路子。”

见我坚决拒绝了所有游走在危险边缘的方案,黑烟安静悬浮在晚风之中,似乎正在绞尽脑汁重新谋划。街道上人声鼎沸,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人能够看见飘荡在我身旁的这团来自地狱的魔鬼,路过的路人只是偶尔投来一丝异样的目光,大概只当我一个人站在路边自言自语。

过了许久,魔鬼再度开口。

“有了,合法可行。我们来赌一场人性。”

“赌人性?怎么赌。”我来了几分好奇。

“你自己准备一批黄金,找一处野外偏僻地点,将黄金埋藏下去。之后你在各大社交平台公开发布完整消息,告诉所有人野外某处埋藏有真金白银,欢迎所有人前去寻宝。”魔鬼的猩红光点闪烁,声音带着几分蛊惑,“老话讲,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我们就赌一件事:对于普罗大众来说,到底实实在在的金钱诱惑力更大,还是他们原本就对你这个人漠不关心,习惯性直接无视你。赌他们会不会为了黄金,主动注意到你,追随你的消息。”

这个构想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完全合法,不需要我作践自己,也不用触碰法律红线。我心里反复掂量,被这个计划说动了。

我手头本就拮据,存款少得可怜。为了完成这场赌局,我咬碎牙,掏空自己最后仅剩的全部身家,东拼西凑,换来几克实实在在的黄金。黄金小小的一块,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这几乎是我全部的积蓄,是我省吃俭用攒下的活命钱。

选了一个天气阴沉的周末午后,我独自跑到城市郊外,远离人群的荒山野岭,找了一处草木丛生的土坡,小心翼翼挖开泥土,把黄金埋进土层底下,再用落叶杂草做好伪装。

做完埋藏,回到出租屋,我立刻打开所有社交账号,长篇大论编辑好藏宝帖,清清楚楚写下藏宝的大致环境线索,郑重对外宣告,野外埋藏了真实黄金,有缘人可以前往寻找。

点击发布,接下来,就是静静等待结果。

我满怀期待,一遍一遍刷新后台的数据。

现实却狠狠泼了我一盆冷水。

帖子发布出去之后,绝大多数刷到这条动态的网友,只扫一眼标题,就满脸怀疑,内心认定这又是博眼球的虚假噱头,是网络上面层出不穷的整活段子。大家嗤之以鼻,手指轻轻一划,就直接把我的内容划走。一如过往的无数次,无数人擦肩而过,看完就忘,再度把我彻底忽略。

点赞寥寥,评论区充斥着寥寥几句嘲讽,说我博流量编谎话,根本没有人愿意当真。

日复一日的等待,热度快速冷却。我心里一点点沉下去,难道就连真金白银,都没法把别人的目光吸引到我的身上?

就在我几乎彻底绝望的时候,终于,出现了唯一一个相信帖子内容的人。

一位陌生网友顺着我给出的线索,翻山越岭,真的找到了那片荒坡,刨开泥土,顺利拿到了我埋下去的那一小块黄金。

看到这里,我心中燃起希望。我以为他拿到黄金之后,会激动地在网络上面发帖分享,证实我的藏宝帖属实。那样一来,舆论就会瞬间炸开,所有人都会回过头来关注我,我的名气自然而然就来了。

可事态的发展,再次出乎我的预料。

这位幸运的网友,拿到黄金之后,选择闷声发大财。

他从头到尾,没有在任何社交平台吐露半个字,不发帖,不留言,不曝光这件事。悄悄把黄金收起来,就好像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外界依旧没有人知道藏宝是真的。

轰轰烈烈的藏宝赌局,就此悄无声息落幕。

我一分流量没有捞到,白白搭进去几千块的积蓄,钱包空空如也,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我垂头丧气回到商业街,重新见到那团魔鬼黑烟的时候,连魔鬼都陷入长久的沉默。黑雾来回晃动,像是人在摇头。那两点猩红的光,看向我的眼神里面,竟然透出一丝匪夷所思的同情。

“我实在忍不住想问。”魔鬼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上辈子究竟是触犯了何等天条?我堂堂一个魔鬼,费尽心思,一条又一条方案给你谋划,用尽各种角度布局,居然都没办法帮你换来一点点关注度?”

晚风掠过街边的行道树,树叶沙沙作响。繁华街道依旧喧嚣,周遭行人欢声笑语,而我站在这里,满心挫败。写小说没人读,做生意没人看,就连撒出真金白银,都换不来别人的目光。

想到这里,一股酸涩堵在喉咙口。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只魔鬼,偏偏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看懂我这份窘迫处境的存在。

那天夜里,那团漆黑的烟雾微微起伏,我分明能够感知到,魔鬼,为我哭了。没有眼泪,黑雾微微翻涌震颤,那是属于魔鬼的悲伤。

短暂的伤感过后,魔鬼很快收起情绪。黑雾猛地向上升腾,它似乎下定了孤注一掷的决心。

“算法抛弃你,观众读者本能对你提不起兴趣,世人习惯性无视你的存在。这些重重霉运,还有糟糕的人缘枷锁。我不甘心就此认输。”魔鬼的语气无比郑重,“我要强行把这一切局面彻底扳过来。藏宝这条路行不通,我们换赛道。我们去碰彩票。”

“福彩就算了吧。”我下意识摆了摆手,苦笑一声,“那些东西,概率低得可怕,想想都觉得渺茫。”

就连魔鬼听到福彩两个字,黑雾都忍不住狠狠摇晃,明显也是连连摇头。

“不碰福彩。我们玩足彩。”

“足彩?足球彩票?”我有些意外。

“没错,依旧是赌,依旧运用契约记载的共轭矛盾法则。”魔鬼缓缓给我拆解这套堪称离奇的完整逻辑,每一句话都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你把足彩的比赛预测,精确到比分,完完整整写进你的公开作品里面,公开发布到网络,广而告之。

这里会出现两种完全对立的可能性。

第一种,如果海量的网友看到你的文字,大量人群被你吸引,纷纷关注你,跟着你的预测去投注比赛。天道与人道共同的底层规则,绝不允许绝大多数普通人同时斩获大奖。一旦大批人跟风,那么这组预测,几乎必然不会中奖。

但是!即便彩票没有命中,海量的目光、粉丝、热度全部落到你的身上。你苦苦渴求的名气流量,到手了。

第二种截然相反的情况。所有人照旧习惯性漠视你。你的作品发出去之后,依旧无人问津,读者观众寥寥无几,大家不屑一顾,刷到就划走,根本没有人愿意跟着你的预测去下注。

既然几乎没有凡人参与这一组预测,规则限制就会消失。按照概率,你的足彩预测,就有很大概率可以成真,直接拿下彩票大奖。

看见了吗?两种走向,无论最后发生哪一种,你都不会全盘皆输。”

我听得心神震荡,认真琢磨这一套逻辑。

“两头双赢?”我低声重复这四个字。

“正是两头双赢。”魔鬼的声音加重几分,“我们摆一座金灿灿的金山,放置在广场正中央,就赌芸芸众生。赌他们会不会看见你,愿不愿意关注你,会不会跟风投注,会不会簇拥向你。

若是无数人关注追随,最后彩票落空,你没有拿到奖金,可是你收获流量与人气,也算变相积德行善,心愿达成。

若是世人一如既往对你视而不见,无视你的全部输出,那预测就会兑现,大奖落入你的口袋,就等同于所有人白白错过摆在眼前的金山,是他们的损失。”

这番话在我的脑海之中不断盘旋,越想,越觉得这套赌局逻辑居然真的有几分道理。

回顾我过往的人生。在创作这件事上,我一败涂地。写出来的故事,永远石沉大海,阅读数据惨不忍睹,被算法、被读者双双冷落。

可在足球比赛预测这件小事上面,我却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点运气。

过往这些年,大大小小的赛事,很多冷门对局,我都曾经精准猜中。

2018世界杯,韩国战胜德国,日本击败哥伦比亚,这种震惊全世界的爆冷结局,当时我就单挑比分猜对。

2022年世界杯,韩国二比三不敌加纳,决赛阿根廷三比三战平法国,那场荡气回肠的巅峰对决,同样被我押中比分。

还有欧洲五大联赛无数场次:阿森纳、狼队、博德闪耀、拜仁慕尼黑、多特蒙德、谢菲联、西汉姆联、巴黎圣日耳曼、图卢兹,许许多多比赛的最终比分,我都曾经精准预判。

就在不久之前的国际赛事,日本三比二力克巴西,西班牙二比三输给英格兰,几场戏剧性的对攻大战,同样被我单挑比分命中。

但现实很残酷。我囊中羞涩,口袋里没有多少钱。大多数时候我只能花几块钱,小打小闹,搞组合串关。二串一,三串一,四串一,看起来机会很多,可串关玩法容错率极低。只要众多比赛里面错掉一场,无论其余猜得多么精准,最后结果都是全军覆没,一分钱奖金都拿不到。无数次距离大奖咫尺之遥,最后依旧两手空空。

长久以来,我就这么被缺钱死死困住。

出租屋昏黄的灯光下,我坐在破旧的椅子上,面前是堆满草稿的书桌,一旁悬浮着一团来自地狱的黑烟魔鬼。我反复权衡利弊,内心激烈挣扎。

“行。”我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终于下定了决心,“就按照你说的来。我们就打这一场赌约。”

魔鬼的黑烟猛地剧烈翻涌起来,能够听出来,它的声音里面藏不住的欣喜。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节奏彻底改变。

每一期足彩开售之后,我会沉下心,翻阅球队近况,研究球员状态,复盘过往交锋记录,从一大堆足球赛事里面,精挑细选出来几场比赛。确定好我看好的单挑比分,规划好二串一、三串一乃至四串一的串关组合。

我把这所有的预测内容,原原本本写进我的全新小说正文当中。不藏着掖着,哪几场比赛,分别看好什么比分,串关如何搭配,全部清清楚楚落在文字里面。一期接着一期,一期又一期,我陆陆续续写出来几十期的内容。

小说文稿完成,点击发布,公开面向所有网络读者。

与此同时,我自己也按照小说里面写出来的预测,实打实去购买对应的足彩。每一笔彩票,都是真金白银。

做完发布与购票两件事之后,我反倒变得格外平静。我甚至不会紧张兮兮守在屏幕前面,一场一场盯着直播看比赛进程。

比赛开打,我关上体育直播页面,冰箱里面拿出冰镇啤酒,拉开拉环,冰凉的泡沫溢出易拉罐口。我就坐在书桌旁边,一边小口喝啤酒,一人一魔,各自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幻想当中。

魔鬼那团黑烟漂浮在房间半空,猩红光点微微闪烁。它沉浸美梦,幻想着赌约顺利落地,契约生效,被封印的魔力尽数归来。它想象自己挣脱拼多多代金券的桎梏,重新回到属于它的那个随心所欲,恣意纵横的魔鬼世界,不用困在小小的人类手机券码里面,受困于凡人的出租屋。

而我,手里捏着冰凉的啤酒罐,脑海之中勾画另一种未来。

我幻想着,如果彩票预测成真,大奖到手。拿到奖金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堆积已久的债务全部还清。这么多年压在肩头的负债,日日夜夜折磨我的精神,一旦结清,整个人就可以彻底翻身上岸。

我还想着,可以给家里的家人改善生活。父母操劳大半辈子,过得节俭辛苦。我可以给他们更好的物质条件,不必再为柴米油盐精打细算,拥有安稳幸福的日子。我也不用继续挤在这间狭小逼仄的老旧出租单间,不必再忍受窘迫拮据的日子。

啤酒一口一口入喉,淡淡的麦芽苦味在口腔散开。我们谁都不去打扰对方的遐想,狭小的屋子里面安安静静,只有易拉罐偶尔碰撞桌面的轻响,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窗户照进来。

时间缓缓流逝,一场场足球比赛陆续结束。

最后的结局,居然真的如同魔鬼依靠共轭法则推演出来的那样。

两种结局循环往复,轮番上演。

有些周期,我的小说,我的比赛预测,依旧是无人问津。平台流量没有倾斜,读者寥寥无几,几乎没有什么人看见我的文字,更谈不上跟风去购买彩票。世人一如既往,习惯性将我忽略。可恰恰在这种时刻,我写出来的串关预测,顺利命中。彩票中奖,奖金落进我的口袋。但是作品后台的数据冷冷清清,涨粉寥寥,热度几乎为零。我拿到钱财,得不到名气。

也有另外一些时候,不知道什么缘故,其中某一期的小说内容突然被推流。大量网友涌入我的主页,无数目光汇聚过来,评论区快速刷新,粉丝数字蹭蹭往上涨,热度喧嚣而至。流量、关注度,我梦寐以求的东西,铺天盖地向我涌来。可一旦大量观众看见了预测,不少人跟着尝试投注,那一期的足彩串关,就会遗憾落空。一分奖金都没有收获。但是我得到了我苦苦追寻许久的人气。

一回又一回,循环往复。

要么中奖,却没有人气;要么赚足人气,彩票落空。

两头,总有一头落在我的手里。

我和魔鬼定下的这场奇葩赌约,竟然真的实现了——两头双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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