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拉进副本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到一半,林晚就觉得脚下一空。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座位上猛地拽了下去,课桌、卷子、讲台上写满板书的黑板,连同同桌小声翻书的动静,一瞬间全被抽空。她耳边只剩下风,又冷又硬,灌进衣领里。
等她重新有知觉时,人已经躺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木板床上。
房间不大,墙皮泛黄,一片片剥落下来,露出里面灰黑的砖。头顶悬着一盏昏黄的灯泡,钨丝在风里晃,光线一摇一摇,把整个屋子照得忽明忽暗。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没有路灯,没有星月,只有风刮过窗框,发出呜呜的、像人在哭的声音。
林晚撑着床沿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她低头看手机,屏幕没有信号,电量却不知何时满格,中央弹出一条冰冷的系统通知:
【欢迎进入副本:梧桐里7号楼】
【副本类型:规则类生存 · 情感羁绊】
【存活条件:次日清晨六点前,不违反任何一条规则,并解开副本执念】
【当前玩家:4人】
林晚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她不是第一次进这种副本,前几次惊险的闯关经历还压在记忆里,可每一次踏进陌生的副本,后颈那层寒意都消不掉。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
金属把手冰得她一缩手。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走廊里已经站着三个人。
最左边是个寸头男生,穿一件深灰色冲锋衣,双手抱胸,脸色紧绷,眼神扫过走廊每一处角落,一看就是有经验的老玩家。他旁边站着个戴细框眼镜的女生,抱着双肩,嘴唇发白,视线不敢到处乱飘。再往右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眉头拧成一团,满脸不耐烦又藏着慌。
"都醒了?"寸头男生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叫周野,进过三个副本。先别乱跑,规则应该贴在墙上,自己找。"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走廊尽头。
那面斑驳的墙正中,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一张告示。那红漆颜色暗沉,边缘微微发黑,像是谁用手指蘸着血,一笔一笔硬生生抹上去的。周围的墙皮被蹭出一道道暗红的拖痕,看得人心里发毛。
众人慢慢走过去。告示上的字一行一行,像钉子一样钉进眼里:
【梧桐里7号楼 入住守则】
一、本楼共七层,你被分配在四楼。夜间不要前往七楼。
二、每晚十一点后,若有人敲门,不要开门,无论对方说什么。
三、走廊尽头的公共水龙头会在半夜滴水,不要抬头看它。
四、若听见小孩哭,立刻回到自己房间,关门,不要回应。
五、楼道里遇到穿黑外套的男人,不要和他对视,他问你什么都不要答。
六、不要相信镜子里的自己。
七、凌晨三点,不要照镜子。
八、楼梯间若看见背书包的小男孩,别跟他说话,也别让他看见你的脸。
告示最下方,还有一行被反复涂改、几乎辨认不出的小字,像是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
九、如果有人叫你的名字,不管声音多像你认识的人,都不要回头。
眼镜女生声音发颤:"这……这规则也太多了,哪几条是真的?万一哪条是骗我们的呢?"
"进副本的规则,一般都是真的。"周野沉声说,"但规则之间会互相冲突,冲突的地方,往往才是最要命的地方。先各自回房,把规则背熟,十一点之前别出来。"
大叔啧了一声,把烟塞回兜里:"行吧,死马当活马医。"
林晚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她的房间在四楼靠里,门推开,一股旧木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涌出来。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掉漆的木桌,和一面挂在墙上的旧镜子。镜面灰蒙蒙的,蒙着一层厚灰,映出她模糊不清的脸。
她想起规则第六条——不要相信镜子里的自己。
林晚下意识别开视线,没再看那面镜子。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座埋在地下的坟墓。她走到床边坐下,看了眼手机,晚上九点四十。她把八条规则在脑子里又默念了一遍,每一条背后都可能藏着没写出来的代价。她不知道今晚等着自己的是什么,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有什么旧事,被这栋楼轻轻勾了一下。
第二章 第一夜的敲门声
十点五十分,走廊里开始有了动静。
先是脚步声。很慢,一步一拖,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又折回来。林晚屏住呼吸,贴着门板听。那脚步在她门口停了一下,顿住,然后继续往前,渐渐远了。
她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十一点整。
"咚、咚、咚。"
敲门声准时响起,三下,不轻不重,像有人用指节一下一下叩在她心上。
规则第二条:十一点后有人敲门,不要开门,无论对方说什么。
林晚靠在门后,没出声。门外沉默了几秒,一个男人的声音飘进来。声音很低,很好听,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晚晚,是我。开门,我带你出去。"
林晚的心猛地缩成一团。
他叫了她的名字。
规则第九条:有人叫你的名字,不管多像你认识的人,都不要回头,也不要应声。
"晚晚,"门外的声音贴在门缝上,近得像在耳边,"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找了你好久。"
林晚咬住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不该开门,可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眼眶莫名其妙地发酸,胸口某个空了很多年的位置,被轻轻撞了一下。她明明没听过这个声音,可身体先一步认出了它。
就在她几乎要迈步的瞬间,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尖叫,紧接着是杂乱的拖拽声,布料擦过地面的刺啦声,还有椅子倒下的闷响。
林晚猛地回神。
是那个戴眼镜的女生,苏晓。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走廊里昏黄的灯忽明忽暗,苏晓的房门大开着,人却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一只帆布包,包带断了,散出几本书和一个粉色的笔袋。
周野从对面房间探出头,脸色难看:"她开门了?"
林晚摇头,声音发紧:"我听见她尖叫,人就没了。"
大叔老赵从另一间房出来,咽了口唾沫:"这楼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别管别人,先保住自己。"周野压低声音,"规则二说了不要开门,她没忍住。都回房,天亮再说。"
三人各自退回房间。林晚靠在门后,后背贴着冰凉的木板,手心全是冷汗。她这才真切意识到,副本里的规则不是吓唬人的空话,每一条背后,都躺着一个没遵守规则的玩家。
她回到床上,却毫无睡意。门外那个男人的声音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他说找了她好久。他不是来害她的吗?可如果他想害人,为什么语气里全是疲惫和委屈?
凌晨一点多,走廊尽头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
规则第三条:公共水龙头半夜滴水,不要抬头看它。
林晚躺在床上,那滴水声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勾着她想去看。她死死闭上眼睛,用被子蒙住头。可就在这时,水声里混进了别的声音——一个小孩的哭声,细细的,从走廊深处慢慢飘过来。
规则第四条:听见小孩哭,立刻回房,关门,不要回应。
她已经在房里了。林晚把被子捂得更紧,可那哭声越来越近,像是贴着她的房门在哭,断断续续,委屈又可怜。
"姐姐……你看见我妈妈了吗?"
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晚浑身僵硬。规则第八条:楼梯间看见背书包的小男孩,别跟他说话,别让他看见你的脸。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门外的小孩哭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去。林晚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床边站着一个人,目光落在她脸上,很轻很轻,像怕惊醒她。她不敢睁眼,却听见一个极低的声音,叹息似的,从头顶落下来:
"别怕,我不会让他们碰你。"
是门外那个男声。
林晚在被子里攥紧了被角,心跳快得发乱。
第三章 消失的笔记本
清晨六点,手机准时震动。
【第一夜存活:3人】
【剩余时间:23小时】
林晚推开门,周野和老赵已经站在走廊里,眼底都是青黑,显然一夜没睡踏实。苏晓的房间依旧空着,床铺整整齐齐,像从来没人住过。
"少了一个。"老赵声音沙哑,点了根烟又想起这里不能抽,叼在嘴里没点,"昨晚到底什么东西把她拖走的?"
周野蹲在那只帆布包旁,翻了翻,抽出一本线圈笔记本。本子前面记着八条规则,字迹工整,越往后越潦草。最后一页只写了半句话,墨迹被泪水晕开一点:
"黑外套男人不是在害人,他在房间里留下了什么——"
句子断在这里,像是写到一半被打断。
"黑外套男人。"林晚想起规则第五条,"遇到穿黑外套的男人,不要和他对视,不要答他的话。"
"规则五和这本笔记对上了。"周野皱眉,"要么规则写反了,要么这男人身上藏着我们不知道的事。"
白天的7号楼看起来没那么吓人。阳光从楼道窗户斜照进来,照出满地浮尘,灰蒙蒙地飘在光里。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趁天亮把整栋楼摸一遍,弄清副本的真相——在副本里,看不清规则背后的东西,活不到第二个夜晚。
一楼是破旧的门厅,一排信箱锈迹斑斑,玻璃碎了大半。二楼、三楼都是空房间,门敞开着,家具蒙着白布,一推门,灰尘扑面而来。爬到四楼,是他们住的楼层。
五楼、六楼的楼梯积着厚厚的灰,脚印凌乱,分不清是谁留下的。越往上走,空气越冷,即使是白天,楼道里也透着一股凉意。
七楼的楼梯口,横着一道生锈的铁栅栏,挂着一把大锁。规则第一条:夜间不要前往七楼。可规则没说白天不能去。
周野晃了晃栅栏,锁是虚挂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
"规则只说夜间不能去。"他回头看两人,"白天上去看看?"
老赵咽了口唾沫,往楼梯下一退:"我就不上去了,我在六楼守着,有情况喊你们。"
林晚和周野推开栅栏,走上七楼。
七楼和楼下完全不一样。走廊干干净净,墙上贴着褪色的儿童画,画着太阳、房子和歪歪扭扭的小人。地上摆着一双小小的红皮鞋,鞋头磨得发亮。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收音机沙沙的杂音。
林晚推开门。
房间里摆着一张小床,床上放着一个旧书包,书包上绣着一只小熊。书桌上摊着没写完的作业本,铅笔还搁在本子上,墨水干透,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墙上挂着一张合影: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牵着一个背书包的小男孩,两人笑得很开心。
"这是……"林晚拿起合影,心里莫名一酸。
周野环顾四周,忽然指着床头柜。那里摆着一个玻璃罐,罐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和一张泛黄的病历单。
病历单上写着:患者苏桂兰,女,三十二岁,丧偶,精神恍惚。其子陈小宇,七岁,于梧桐里7号楼附近走失,至今未寻回。患者认定孩子只是"下楼玩",每天在家等待。
林晚心里隐隐有了头绪,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她正要细看,收音机突然爆出一段人声,是一个女人焦急的呼喊:"小宇?小宇你在哪儿?回家吃饭了——"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退出七楼。
第四章 六楼的影子
下到六楼,老赵不见了。
楼梯间空无一人,只有他那件外套的帽子挂在扶手上,还带着一点体温似的余温。林晚心里一紧,喊了两声老赵的名字,回音在楼道里荡开,没人应。
"不好。"周野脸色一变,"他被带走了。"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找。走到五楼拐角,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小孩的哭声,和昨晚一模一样,细细地飘上来。
"姐姐……你看见我哥哥了吗?"
一个背书包的小男孩站在五楼楼梯口,低着头,书包带子耷拉在肩上。规则第八条:别跟他说话,别让他看见你的脸。
林晚立刻低下头,拉着周野想绕开。可小男孩忽然抬起头,脸隐在刘海的阴影里,直直朝他们转过来。
"哥哥姐姐,你们看见我哥哥了吗?我找不到家了。"
周野低声说:"别看他,走。"
两人加快脚步往下走。小男孩的哭声在身后响起,越来越急,脚步声哒哒地追上来,像小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林晚不敢回头,一口气冲到四楼,猛地钻进自己房间,摔上门,背靠门板喘着气。
隔着门板,那脚步声在门口徘徊了很久,才渐渐散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林晚喘着气,转头看向那面旧镜子。
规则第七条:凌晨三点不要照镜子。可现在是白天。规则第六条:不要相信镜子里的自己。
她鬼使神差地走到镜子前。镜面蒙着灰,她抬手擦了擦,镜面一点点清晰——可镜子里映出的,并不是她现在的样子。
镜子里站着一个穿黑外套的少年。
眉眼清俊,鼻梁挺直,正隔着十年的时光,静静地望着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袖口挽起,露出手腕。林晚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少年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镜外的她身上,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林晚读懂了口型:晚晚,你终于来了。
她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床沿。再定睛一看,镜子里又变回了她自己,只有她茫然的脸,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
"我好像明白一点了。"林晚声音发颤,扶着桌子站稳,"这栋楼里,规则背后藏着一个人。他不是恶鬼,他一直在看着我们。"
周野皱眉:"你是说,敲门的男人、镜子里的少年,是同一个?"
"我不知道。"林晚摇头,手心还在抖,"但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恶意。"
第五章 抽屉里的旧照片
回到房间,林晚坐在床边,强迫自己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在脑子里理顺。她的目光落在书桌抽屉上。昨晚她没敢翻,现在白天,抽屉半开着。
她拉开抽屉。
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摞旧课本,和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油纸拆开,是一本泛黄的少年日记,和一张卷边的合影。
她先拿起合影。
照片上是两个孩子,一男一女,背靠背坐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男孩穿黑色外套,笑得露出虎牙;女孩扎着马尾,眉眼弯弯,那张脸明明是她小时候的样子。林晚的手开始发抖。她不记得自己有过这张照片,可那个男孩的轮廓,像一根细针,扎进记忆最深处,隐隐作痛。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稚嫩的铅笔字:晚晚,我是沈砚。
沈砚。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里封了很多年的东西。她隐约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她家楼下确实有个哥哥,总陪着她玩,带她摘梧桐果,给她讲题。后来……后来怎么了,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段记忆像被人用橡皮整段擦掉,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空位。
她翻开那本日记。
字迹是少年的,工整里带着一点急。
"九月十二日。晚晚今天又跟在我身后喊砚哥,她扎马尾真好看,笑起来有两个小坑。"
"十月初三。她说长大要嫁给我,我笑她小屁孩,心里却偷偷答应了。"
"十一月十七。老师说要期中考,晚晚数学不行,我放学留在教室给她讲题,她趴桌上打瞌睡,口水流在本子上。"
"五月初九,下雨。汛期河水涨得厉害,大人们都去加固堤坝了,小区里没人。晚晚偷偷跑到河边玩,脚一滑掉下去了。我不会游泳,还是跳下去了。"
"水好冷。我把她推上岸的时候,自己没力气了。晚晚,别哭啊,砚哥会一直在的。"
最后一页的字迹开始潦草,墨迹被水晕开,看不清是雨还是泪。
林晚泪如雨下。
记忆像决了堤,一点点涌回来。十岁那年夏天,她在河边失足,是邻居哥哥沈砚跳进湍急的水里,把她托上了岸。她被路过的大人抱起来,哭着回头看,河面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人浮上来。这么多年,她因为受了太大的惊吓,那段记忆被大脑封存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发闷的空位。
而沈砚的魂魄,守在这栋他长大的梧桐里7号楼里,困成了副本的boss。他一直在等她。
"他就是副本里的黑外套男人。"林晚哽咽着,把日记抱在怀里,"规则五说不要和他对视、不要答他的话……可他从没害过人。"
"消失的玩家呢?"周野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低声问。
"或许是被他送出了副本。"林晚想起苏晓那半句话,"他留下的不是伤害,是保护。那笔记本没写完的'他在房间里留下了什么',也许就是这个。"
正说着,手机震动起来。
【警告:副本真相已触发,夜间规则将反转。距离夜晚降临:2小时】
"规则会反转?"周野心里一沉,"白天保护我们的规则,晚上会不会反过来变成陷阱?"
第六章 镜中并肩
夜幕压下来之前,林晚决定再去验证一条规则。
她想起规则三:走廊尽头的公共水龙头半夜滴水,不要抬头看它。白天那处水龙头就在四楼走廊尽头,她一直没敢靠近。周野守在楼梯口望风,她独自走到走廊尽头。
那是一个老式的水泥水池,水龙头锈得发红,下面接一只裂了缝的搪瓷盆。白天安安静静,没有滴水声。林晚站在水池前,盯着龙头看了几秒,身后忽然响起很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规则九,有人叫名字别回头。可这次脚步声在她身侧停下,一道半透明的身影靠在水池边,和她并肩站着。
是沈砚。
他白天只在镜子里出现过,此刻是第一次以实体幻象站在她旁边。他低头看着那只水龙头,声音很轻:"别抬头看龙头后面的墙。那是这栋楼里最早的一处执念,跟我没关系,我压不住它。"
林晚心跳很快,却没有躲。她侧过脸,借着走廊昏黄的灯,看清了他的侧脸。和记忆里那个少年比,他的眉眼长开了些,清俊,疲惫,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你一直在跟着我?"她小声问。
"嗯。"沈砚应了一声,"从你进楼那一刻起。怕楼里那些东西靠近你。"
水龙头忽然"滴答"一声,渗出一滴水。林晚下意识想抬头,沈砚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把她的视线往下压。他的手是凉的,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没有真正碰到她,可那点凉意清清楚楚传了过来。
"看着水盆。"他说,"它抬头的时候,别跟它对视。"
林晚低头盯着搪瓷盆里的水。水面微微晃动,映出她自己的脸。水面下,隐约浮起另一张模糊的人脸,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攥紧手指,按他说的,一动不动看着水盆,不去看龙头后方的墙。
那滴水落了三次,水面的人脸慢慢沉下去,消失了。
"过去了。"沈砚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恢复出那种疏离的距离,"以后半夜听见滴水,也这么做,低头看水盆,别抬头。"
林晚转过头看他:"规则三,是你写的?"
"是。"他顿了顿,"我写规则的时候,想着能护一个是一个。可写到你的时候,我总怕写少了,护不住你。"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周野轻咳一声的示警,沈砚的身影淡了淡,准备退开。
"沈砚。"林晚叫住他。
他停下。
"今晚我会上去七楼找你。"她说,"你别一个人扛着了。"
沈砚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低声说:"小心点。楼里那些东西,比夜里听见的要凶。"
说完,他化作一缕淡光,消失在水池后的阴影里。
林晚站在原地,胸口又酸又暖。她从前总觉得副本里的boss是最可怕的存在,可她的boss,从进门起就在护着她。规则是他写的,危险是他挡的,连每一条"不要",都是他能想到的、笨拙的保护。
周野走过来,压低声音:"看见什么了?"
"是他。"林晚收回目光,"他在帮我们。今晚上去,我有把握了。"
摸回房间时,离十一点还有一刻钟。林晚把桌上的旧照片、日记重新收好,又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样东西——一支旧钢笔,笔身磨得发亮,笔帽上刻着一个"砚"字。
是当年沈砚借给她、她一直忘了还的那支笔。出事之后,这支笔不知怎么留在了她家里,被她妈妈收进抽屉,直到她进副本,这支笔才跟着一起被带了进来。
她握着笔,指腹蹭过那个刻字。冰凉的笔身贴着掌心,像握住了一只很久没牵的手。
"砚哥,"她在心里说,"等我。"
第七章 夜访七楼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窗外的光从暖黄变成灰蓝,再彻底沉成墨色。手机显示时间:二十三点整。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第一夜更急促。
"晚晚,"门外是沈砚的声音,带着哭腔,"上来七楼好不好?我有话跟你说。"
规则一:夜间不要前往七楼。可林晚已经明白,七楼是他执念的根。白天他们只匆匆看了一眼,夜里或许才是解开副本的关键。
"我要上去。"她站起身,把日记和照片贴身收好,"老赵和苏晓可能还困在幻象里。躲到六点,我们能活着出去,可他一个人会永远困在这栋楼里。"
周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陪你。"
两人离开房间,摸黑爬上楼梯。
楼道里的灯一盏盏在身后熄灭,又在前方亮起,像有人在引着他们往上走。七楼的铁栅栏在夜里虚掩着,夜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得人一激灵。七楼那间少年卧室的门开着,收音机还在沙沙作响,沈砚就站在房间中央。
他穿那件洗得发白的黑外套,身形清瘦,身影半透明,边缘笼着一层淡淡的光。他身后,背书包的小男孩幻象怯生生站着;窗边还站着苏晓和老赵,两人神情恍惚,目光空空地望着前方,身上并无伤痕。
听见脚步声,沈砚缓缓转身。
他看着林晚,眼眶泛红,十年的等待都压在眼底:"你终于想起我了。"
林晚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她记得自己是实体,他是执念,她碰不到他。
"砚哥。"她哽咽着,喊出这个封存了十年的称呼。
沈砚浑身一震,唇角颤了颤,像是想笑,又像要哭。
"这些年,我一直守在这里。"他声音很轻,飘在空气里,"副本是我的执念织出来的。我一遍遍拉人进来,其实……是在等你。我知道你会来。规则我都写好了,护着你们,不让楼里那些东西伤到你。可我怕,怕你认出我,舍不得走;又怕你永远记不起我,白白等这么多年。"
他身后小男孩的幻象拉了拉他的衣角,清秀的脸上满是依赖。
"沈砚,"林晚抹了把泪,举起那本日记,"你救了我。我活下来了,好好长大了。你不用再守着我了。"
她把病历单和照片摆在桌上:"你看,我记得你。记得你陪我写作业,记得你带我在梧桐树下乘凉,记得你说长大要保护我。你做到了。"
沈砚望着她,透明的指尖微微抬起,又停在半空,不敢触碰她的头发。
"晚晚,"他轻声说,"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的。别再往河边去,别让人欺负你,考试考不好别熬太晚,冬天记得戴围巾,你从小手脚就冰凉。"
他一条一条叮嘱,像从前送她上学时那样絮叨。林晚一边听一边哭,点头应着。
"那你呢?"她声音发颤,"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孤单吗?"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他笑了,露出虎牙,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心愿了了,就该走了。"
房间里的光线一点点变得温暖。窗边的苏晓和老赵缓缓睁开眼,茫然地看向四周。小男孩幻象牵着沈砚的衣角,身形一点点变淡。沈砚最后看了林晚一眼,眼底温柔得像那年梧桐树下的阳光。
"晚晚,下辈子,换我做你同桌,陪你长大。"
话音落下,他化作一片细碎的光,散在暖融融的空气里。床头那罐水果糖、那张合影,静静躺在原处,再没有半分寒意。小男孩幻象也跟着一起散去,像终于被大人接走的孩子。
收音机的杂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很老很轻的儿歌,是从前沈砚常哼给她听的那首。
手机震动:
【副本执念已解,全体存活:4人】
【出口已开启】
楼道尽头,不知何时亮起一道光,光里是熟悉的校门街景,人声、车声隐隐传来。
第八章 走出7号楼
四人走出7号楼时,天边泛起鱼肚白。
那栋昏暗破旧的居民楼已经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清晨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洒下满地碎金。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有人在轻轻笑。
苏晓和老赵还有些恍惚,互相问着发生了什么。周野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林晚的肩:"走吧,出去了。"
林晚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梧桐树。树影里,她恍惚看见一个穿黑外套的少年站在树下,朝她挥了挥手,然后随着阳光淡去。
她抬手,轻轻回了一下。
回到现实世界,林晚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久久没有平复心情。桌上摊着她从副本里带出来的旧照片、那本日记,还有那支刻着砚字的钢笔。她抬手摸了摸照片上少年的脸,眼眶又湿了,却轻轻笑了。
她终于把缺失的那段记忆补了回来:十岁那年落水,砚哥把她推上岸,自己沉进了河里。这么多年她活得好好的,读书、长大、考进大学,每一步,都是替他一起走的。
她把日记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用钢笔慢慢写下一行字:砚哥,我会好好长大,好好生活,不辜负你。
第九章 往后的每一天
后来,林晚偶尔还会做同一个梦。
梦里是夏天,梧桐树下枝叶繁茂。少年穿黑外套,坐在石阶上看书,马尾女孩从远处跑过来,脚步哒哒。他听见声音,回头笑,露出虎牙。风很轻,阳光很暖,蝉鸣一阵接一阵。
她在梦里跑过去,想抓住他的手,可每次跑到近前,梦就醒了。醒来时她枕头边总是一片湿,心里却是暖的。
副本结束后的日子,林晚并没有沉溺在悲伤里。她把这份遗憾活成了往前走的力气。她认真上课,把落下的数学一点点补上来;她参加志愿者活动,帮身边有困难的同学;她不再怕黑,也不再怕一个人走夜路,因为她知道,有个人用命换来了她的以后,她不能浪费。
寒假里,她回了一趟老小区。那片旧楼已经拆迁,唯独那棵老梧桐树还留着,立在新建的小公园边上。林晚买了一包水果糖,坐在树下,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是很普通的橘子味,甜得不腻。
她想起日记里写的,沈砚说以后要给她买一整柜水果糖。
"砚哥,"她对着树影轻声说,"我现在自己也会买糖了。"
风穿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应她。
有同学问过她,为什么总一个人,好像心里装着很远的事。林晚只是笑笑,没多说。有些经历,是副本里才有的秘密;有些人,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怀念。
她依然会进新的副本。再遇到规则类场景,她比从前更冷静,也更细心。每一次解开执念、把被困的人送出去,她都会想起7号楼那个少年——他守了她十年,而她想把这份被守护的温柔,一点点传给更多人。
第十章 尾声
又一个秋天,林晚大学开学。
她走过学校的梧桐道,满地金黄落叶。风卷起一片叶子,打着旋落在她肩头。她捡起来,夹进随身的笔记本里,那一页正好夹着十岁那年的旧合影,旁边静静躺着那支刻着"砚"字的旧钢笔。
走进教学楼,林晚在公告栏前停下,看新一届社团招新的海报。人群里,一个穿黑外套的男生正弯腰帮学妹捡散落的书本,侧脸清俊,起身时露出一点虎牙。
林晚的脚步顿住了。
男生似有所觉,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他微微一怔,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觉得眼熟,皱了皱眉,随即礼貌地笑了一下。
"同学,我们……见过吗?"他走过来问。
林晚望着他,胸口轻轻发烫。她想起沈砚消散前说的那句话——下辈子,换我做你同桌,陪你长大。
她没有急着回答,只是也笑了,眼眶有一点热。
"可能吧。"她说,"我们大概,很久以前就认识。"
风穿过走廊,梧桐叶在窗外沙沙作响。男生把捡到的书递给学妹,转身又朝她看过来,眼里是陌生又熟悉的笑意。
这一世的故事还很长,他们之间会从一句"同学"重新开始。而从前那个困在7号楼里等了十年的少年,终于卸下执念,走到了阳光底下。
林晚裹紧外套,往前走去。身后树影婆娑,像有人一直目送着她,这一次,不用再等了。沈砚不记得副本往事,却总对林晚有种莫名熟悉感。他陪她自习讲题,下意识买她爱吃的橘子糖。前世的遗憾落幕,今生梧桐树下,他们慢慢开启属于两人崭新温柔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