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着急上班,一个女人却堵在我门口怒骂:
「你舍友是个狗屁,你还叫他师父。
「他给我的方法害死了我儿子,他人呢?」
她拽着我胳膊:
「不说我就去你公司闹,让你没班上!」
合租舍友自称窥命神算,前天刚搬走,我真没他联系方式。
眼看要迟到,我说:
「该找谁找谁去,你再寻衅滋事我马上报警。」
没想到她掏出个瓶子,猛地将里面的黑水泼我一身。
「你给凶手当狗,那你就给我儿子陪葬!」
我瞬间头晕昏倒,再睁眼已是晚上。
我揉揉眼,手机显示晚上十点半,恍惚间像是做了噩梦。
一扭头,发现两天不见的舍友正站在窗前。
他清了清嗓子:
「若非我今早推知你有大劫,及时赶来,恐怕你已经没了。
「但先别高兴,那女人给你泼的是黑血,叫黑血诅咒!
「得靠你自己破解。」
我抓起枕头甩到他脸上:
「我高兴个蛋啊!因为你,我旷工昏迷到现在,你害死了别人孩子,别牵扯到我。」
他拢拢头发,淡然道:
「第一,是那女人的贪婪害死自己孩子。
「第二,你主管来过电话,我已经帮你请假了。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要重视…」
「行了行了!」我摆摆手:
「我饥饿的肚子已经引起我重视了,度哥。
「你摇头晃脑哄哄别人就来钱,可我靠上班吃饭啊。
「别缠我了,明天我去医院,你转我点医药费吧。」
他却咬起一支烟:
「就怕我给你钱,你没命花。」
他目光惕厉,我一时语塞。
说实话,度哥是无业游民,我真怕他给我整失业了。
我跳下床,用力拉开门,做请的动作,示意他离开。
他却突然抓起桌上的水果刀,一下将我扑在地上!
「别喊,」他嗓音低沉:
「看在你以前认我为师父的份上,我让你亲眼看看黑血诅咒的厉害!」
说着,他在我食指上划开一个小口,然后拽着我到阳台。
当我指尖血滴在马齿苋树叶的刹那,那片树叶瞬间收缩干枯,落在花盆里。
惊魂未定的我这下彻底懵了。
度哥揽着我肩膀,按着我并排坐下。
看着远处夜色里川流不息的车流,他语气缓和:
「最开始,那女人的儿子病危必死。
「绝望的女人竟然半夜跑到后山乱坟岗,烧纸哭求各路鬼神。
「却被脏东西给缠上了。」
脏东西名为洇枭,是一只破坟而出的,被死人尸血浸透的大鸟。
它围着那女的转三圈,张开尖嘴突出一颗血珠,口吐人言:
「小娘子莫哭,能遇上我,你儿便有命。
「只需将我这血珠喂他,保你儿重现生机是枯木再春!」
那女的激动万分,连连拜谢。
她伸手求血珠,洇枭却不给,嬉笑:
「有来有回成买卖,救活你儿后,你取他一滴眉心血,明晚到这儿给我。
「我借他肉身入世五年,五年后,咱们两清,他自然老死如何?」
那女的满口答应,觉得值。
可第二天儿子一恢复,她又有了新想法。
她接受不了儿子被妖怪夺舍,便托关系找到度哥。
度哥说洇枭根本就是胡说,一旦被夺舍,她儿子灵魂都轮回去了,怎么可能自然老死。
如果洇枭借壳入世,轻则荼毒乡里,重则生灵涂炭。
度哥让女人先按照它说的做,等洇枭入世之时,度哥会想办法灭它。
可女人爱子心切,她灵机一动,摁住自家的看门狗取了血给洇枭。
洇枭气急,掐住女人脖子得知是度哥的主意。
它又吐出一瓶黑血,说它已经让女人的儿子断气了。
让女人用黑血泼度哥,否则便让她儿子彻底死去。
女人拿着黑血回家,发现儿子真没了呼吸。
度哥扭头看我,吹出长长一口烟:
「然后就恭喜你,今天早上她把你给放倒了。」
我摸摸手指伤口:
「哎…这黑血诅咒不得了,你快帮我破解,我的血已经被污染了。」
「不,」他说:
「这诅咒只有洇枭能解,而且你得亲自去找它,如果…」
我冷汗下来了:「如什么果?」
度哥认真盯着我:「天亮之前如果还没解除,你必死无疑。
「晚上山路难行,你先去村里,再上山一趟天都亮了,所以时间紧迫。」
「啊?!」我只感觉脑袋嗡得一声。
竟然让我去找洇枭,我避都来不及呢。
可我是亲眼看着自己的血让树叶干枯,我一咬牙:
「干吧,咱俩现在出发还是怎么弄啊?」
度哥却摇头:
「你必须独自前往,为了对抗诅咒,我守护了你一整天。
「我现在还得去搬救兵,我师兄这几年潜心修道,从不和外界联系。
「只有我亲自去请他,他才肯出面。」
我顿时没了底气,无助地看着他。
「别哆嗦啦,」度哥声音洪亮:
「那女人的地址我已经发给你了,具体怎么做,我也会发给你。
「行啦,像锁敌俯冲的雄鹰那样出发吧!
「只有通过真正的考验,你才有资格叫我一声——师父!」
我不屑地瞪他,心里的恐惧却减轻了一点:
「以前尊重你叫你一声师父。」
我俩走向电梯口,我心说:「不尊重你,就像那女人说的,你是个狗屁。」
好在小区门口就有出租车,加了钱他才愿意拉我去乡下。
进了村,到处黑漆漆的,只有小卖铺亮着灯。
我赶紧进去问路,店主却笑而不语。
有个顾客上下打量我一眼,对店主说:
「这白净小伙大半夜找张寡妇,想必是有缘故啊嘻嘻嘻…」
他们的笑不怀好意,给我整得脸通红。
我给商家收款码扫了五十:
「她儿子不行了,我找她儿子。」
店主立刻喜滋滋地给我指了路。
我在出租车上时,度哥来过消息。
他让我先说服那女人,把她儿子的衣服从头到脚全给我换上。
然后取她家院中一把土,洒在我头顶。
这样的话洇枭就分不清我和女人儿子。
然后和女人一起上山,让她骗洇枭,说她不小心将黑血洒给了儿子。
洇枭不可能破坏自己容器,绝对会破解诅咒。
我敲敲那女人家院门,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开门看见是我,吓得一个趔趄,竟直接关门。
情急之下我将脑袋卡在门缝里:
「张大姐我不是来报仇的,我只想求你帮忙啊。」
趁她疑惑,我猛地冲进院里。
我摊开双手,认真地跟她解释我现在的处境。
她听了半天,见我真没有报仇的意思,表情逐渐缓和下来。
「说完了没?」她一手叉腰,一手扶着门框。
我点点头:「快把你儿子衣服换给我吧!」
「为什么要换?」她质问我:
「你说的那些什么血诅咒跟我有毛关系?」
「大姐?」我心里咯噔一下:
「是你找错人给我泼了黑血,天亮之前不破解黑血诅咒我会死啊!
「现在已经是半夜了,山路不好走,时间紧迫啊!」
没想到她却一脸怒色:
「对啊,那跟我有毛关系,我听你说了那么多,一句有利于我儿子的话也没有。
「还让我帮你骗洇枭鸟神,你是真拿我当小孩耍。」
我呆呆地看着她,我和她无冤无仇。
她先威胁我要到我公司闹,要让我没班上,然后害我被黑血诅咒。
她明明知道那黑血的厉害,现在却轻飘飘一句和她没毛关系。
可能在她眼里只有她儿子是人,别人不是。
看着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
「大姐,」我盯着她的眼睛:
「事情是因你而起,我没跟你要医药费车费吧。
「现在你救我的命易如反掌,这难道这会对你造成什么损失吗?」
她却不说话,只是对着院门摆摆手,示意我快离开。
我直接一屁股坐在院里:「你这是故意杀人!」
她神情麻木。
我一拳砸在地上,直接冲进她家屋里。
到了里面见有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必定是她儿子。
她儿子枕头旁放着本子,我拿起来一看,是长长的欠条。
看来,她儿子的病已经把家里掏空了。
她猛地抢过本子:
「快滚,你和你师父都没本事救我儿子,回去等死吧!」
我环顾四周,发现屋里挺干净,就是没有像样的家具,连墙壁上也露出大片水泥底色。
「看什么?」她一把扯住我衣领:「还不快滚,真动起手来你不是我对手!」
「哼!」我心头一动,说:
「我不是你对手,那谁是阻碍你儿子恢复健康的对手?」
「什么?」她一脸懵:「说了个啥?」
我伸出手:「请打开你的收款码,我先转你酬劳,然后你再帮我去解咒。」
她一怔,下意识掏出手机,我给她扫了五百。
她抬头:「你不转钱我还没那么生气,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见过钱?」
「不不不,」我赶紧解释:
「大姐,你应该清楚,那洇枭借你儿子身体根本就是夺舍,现在咱们当务之急是什么?
「是让你儿子彻底和洇枭划清界限,再怎么说你儿子还活着,只是被洇枭施术停了呼吸。
「度哥,也就是我师父,他已经去请他师兄了,他师兄那可是得道的真人。
「真人灭妖如玩耍,治你儿子很简单的。」
说实话,我不知道度哥师兄真实水平,只是说点大姐爱听的罢了。
「真的?」她仔细盯着我的眼睛:
「你再转我两千,我马上去拿我儿子衣服。」
我心里真正松了口气。
这时,窗外突然闪过一个黑影,像是小猫。
我装作吝啬的样子,给大姐转钱时,我心里给自己打气:
「干得好林翊,接下来只是上山见洇枭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狗男女!」门口突然跳出一个男人,他咬牙切齿地走近大姐:
「你这贱人,我给你吃给你喝,你背着我乱搞?」
张大姐吓得缩在炕边,声音颤抖:
「不是你想的那样,老胡,你有老婆孩子,求求你快走吧,我会还你钱的。」
老胡仰起头,两行泪流下来:
「老婆孩子天天围着我转,可我这心里只有你啊!
「你现在是想干啥干啥了,很好…很好,那我也不留情了。
「今天我就当着你的面,打死这小白脸!」
我看事情不对,赶紧解释,老胡却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他一脚将我踢翻,摁着我一顿乱拳…
我痛得要死,脑袋嗡嗡响,鼻子流血,却毫无还手之力。
他似乎感觉打得不解气,直接起身去抓起凳子!
情急之下,张大姐从后面紧紧扯住他:
「你再打我就去喊人,让你家人看看你半夜在干什么!」
老胡身子晃了晃,怒道:「你?这小子是外人,你对我这么绝吗?」
张大姐赶紧说了事情经过。
老胡半信半疑,他丢下凳子,又摁住我,翻遍我口袋。
发现我身上没有他想象中的东西。
「哈哈,」他笑着说:
「没想到年轻小伙也这么迷信,误会你啦哈哈。」
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
「大哥,凌晨两点了,现在我和大姐去解咒,没时间了,我们就先出发了。」
老胡拿起大姐手机,点点头:
「嗯,时间确实紧迫,你刚才给她转了两千。
「有钱肯定可以,我不为难你。」
张大姐抱着她儿子衣服要给我,老胡却一把拦住她:
「两千不够吧,」他对我说:
「你给我也转点,八千就行我不多要,转完我保证不纠缠。」
我吃力地捂着胸口,没办法,我给他转了八千。
没想到他又改口要两万,我忍无可忍,说真没钱。
他却直接掐住我脖子,「那就拖着,反正我不急。」
这时,我鼻孔里渗出的血顺着下巴滴落。
老胡突然吃痛般大叫一声,抬起手腕,只见血滴缓缓渗进他皮肤!
「嘶…」他额头冒出细汗:「妈的疼死我了,咋办啊这!」
我指着门外:「快去诊所,涂点碘伏就好了,医生可以帮你。」
他吓得拔腿就跑了。
我换好衣服后,大姐取来院中的土洒在我头顶。
她皱着眉:
「说实话小兄弟,我看还是给你师父打电话吧,那山路本就难走。
「再加上是晚上,昨天还下雨路滑,我怕你没见到洇枭就…」
「没事,」我扶着墙往外走:
「你们村小卖铺门口停着摩托,我的摩托技术完全无敌的,时间来得及。」
她眼睛一亮,说包在她身上。
店主本来就看不起大姐,一听借车,直接拒绝。
只见大姐把自己衣角一扯,斜靠柜台:
「不借可以,但你不要耍流氓啊,你为什么这么不要脸?」
店主一愣,慌忙朝外面左右看,拿出钥匙:
「借给你,借你了,求求你快滚。」
她推车进暗巷,我猛拧油门,对身后说:「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她没说话,我立刻有点后悔刚说的话。
孤儿寡母的,她遇到难事还能怎么办。
「帮你就是帮我,」她声音有点哽咽:
「你说你师父的师兄是真人,希望真的是你说的那样。
「只要能救我儿子,我脏一点没所谓。」
我虽然心里还在恨她,但也能理解她的极端。
快到地方时,她让我装死,背着我进了乱坟岗,说她会按照之前商量好的骗洇枭。
我躺在草丛里,悄悄眯开眼睛。
这地方果然邪门,只见一股黑烟冲天而起,又狠狠扑向大姐。
黑烟散后,是乌黑的大鸟,一脚将张大姐踩在地上:
「你不能带人来我这儿,你这该死的臭虫。」
我大气不敢喘,像待宰羔羊。
张大姐却临危不乱,她语气诚恳,一五一十说了定好的话术。
「哈哈哈…」洇枭笑声刺耳:
「虽然你又倔又蠢,但说话挺利索,我听懂了。」
张大姐松了口气,跪求洇枭解咒。
洇枭冷冷地盯着她:「解咒不急,先说说你自己吧。」
张大姐以为洇枭有所察觉,冷汗都出来了:「上仙取笑了,我有什么好说的。」
洇枭死死盯着张大姐,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那天我给你血珠救活你儿,让你取眉心血给我,你却给了我臭狗血。
「昨天我给你黑血去杀那大师,你却说不小心泼给你儿子,还让我解咒。
「现在你擅自带儿子来,其实方便我借壳,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谢你。
「油滑的家伙,你不能下山了,因为死人是走不了路的。」
张大姐见洇枭真生气了,她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哭腔哀求。
洇枭并不理会,只见它大翅一扇,不远处一个荒坟便裂开巨大裂缝。
坟里不断冒出的黑烟活了一般,包裹着张大姐拉向荒坟。
「他不是我儿子!!!」
张大姐突然大喊:「上仙明察,我是被他们逼迫的!」
洇枭猛地震膀,黑烟顿散。
坏了!我的心砰砰跳,空气彻底安静了。
洇枭神情有些紧张,呆呆地站着。
张大姐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洇枭脚下,把一切都告诉了它。
我却闭着眼强行憋住呼吸,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我要憋不住的时候,听到洇枭在我身边嗅闻,它低语:
「哦,是未曾破身的味道,我的上等躯壳。
「这女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说我要不要信她。」
「咳!」我实在憋不住,身体竟自动呼吸。
完蛋,我汗出如浆。
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
「如果你敢夺舍我,我师父和他师兄必定灭你…」
话音未落,张大姐突然跑过来,她扯住我头发,狠狠往地上砸。
她激动地表演,扯谎道:
「我是看你更适合做躯壳才和你来的,你师父那熊样还灭上仙,我先灭了你。」
「住手,」洇枭背过身子:
「这小子的躯壳我是必须要用的,但他师父不除,我心不安。
「所以,张姑娘你接下来要听我的,给他师父设个局。
「你要知道,你儿子吃了我的血珠,只有我才能让他长命。」
「好!」张大姐语气坚定:「全听上仙使唤!」
这时,突然一阵脚步声向这边靠近,洇枭瞬间警觉。
应该是度哥他们到了,我心中大喜。
「果然在这儿!」只见老胡喘着粗气跑过来。
尽管他早就从张大姐口中知道了一切,他还是被洇枭模样吓了一跳。
老胡盯着洇枭,眼神恳切:
「救救我,我也中了黑血诅咒,涂碘伏没用啊。」
洇枭咳嗽两声,给了张大姐一个眼神。
张大姐会意,忙凑到老胡耳边低语几句。
「好好,」老胡连连点头:「只要能救我命,让我赤石都行!」
洇枭瞥一眼老胡,张开翅膀在老胡手腕上一扇。
「你俩往那儿看,」洇枭递给他俩每人一根羽毛,指着一片空地说:
「那四个坟中间的那团黑雾妖气最盛,是我闭关的地方。」
月色下,老胡脸色惊奇:
「我的天,只能透过羽毛看见,真是日鬼…」
「住嘴,」洇枭说:
「那黑雾是我耗费百年心血造的,谁都无法察觉!
「等他那师父和师伯一来,你俩便引他二人入雾。
「一旦进了雾,我有的是方法抹除他们。
「你俩记住,他二人死你俩就活,他二人活你们就死。
「仅此而已。」
张大姐连连点头,老胡却神色凝重。
接着,洇枭强行给我喂了血珠。
我身体不受控地走进四个坟中间,然后摔倒。
除了眼皮和指尖能稍微动,我浑身僵硬。
洇枭化作一股黑烟,缓缓渗进地里。
张大姐边朝我走来边说:
「他师父两人一出现,看见徒弟惨样,肯定会过来看。
「如果他们谨慎不过来,咱俩就…」
「等等,」老胡停下脚步,吞吞吐吐道:
「我…我可没想过害人,两条人命啊大姐。
「可如果咱俩没完成任务,说不定会有鸟啊蛇的来报复…」
张大姐立刻做了个嘘的动作,不屑道:
「你也有蔫巴的时候啊?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
「以前欺负我的那股子蛮横劲呢?你个草包。
「他们斗法怎么可能没死伤,是他们实力决定的。
「这可是上仙的地盘,再乱说小心上仙把你阉了!」
「说话别太冲!」老胡想骂不敢骂:
「一切坏事经过你的嘴都会变得合理,你说啥是啥吧。」
张大姐正要回嘴,突然瞥见一道身影从坟地边缘走来。
度哥到了!!
老胡和张大姐对视一眼,张大姐赶紧上前:
「大师啊,」她流着泪,指着我这边:
「你可算来了,你徒弟被洇枭拖到那边去了,受伤很严重!」
度哥突然站住,眼神疑惑地四下打量半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师,」老胡问:「就你一个人来的吗?」
度哥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猛地点点头:
「对对,就我来的,我先看看林翊什么情况。」
看着度哥走进雾中,老胡和张大姐相视一笑。
尽管我用尽全力想阻止度哥过来,但身体却没有丝毫反应。
只能眼睁睁看着度哥自投死地。
他在我胸口一按,恼火道:
「你干什么吃的,黑血诅咒没破,又染上这血珠之毒。」
就在他要给我解毒时,张大姐慌忙拦住他。
她说:
「大师,比起解毒,最要紧的是不是应该先灭洇枭?」
她神情严肃,我心里却明白。
她这话一方面想阻止我毒消后说话。
另一方面是变相地催促洇枭动手,她怕洇枭的圈套泄露。
度哥扫了一眼张大姐,眼神像是在说:
「我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做!」
他将我扶起来,结剑指开始在我背上画符。
张大姐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度哥画完后,狠狠一掌到我后背,对我说:
「忍着点,还有两掌。」
这时,张大姐在老胡胳膊上使劲一拧。
老胡猛地扑到我们中间,乱喊乱叫:
「鬼!那边有鬼,大师快看啊!!」
度哥却没情绪,而是戏谑地盯着他:
「不好意思…我解毒其实只需一掌就完成。
「你这演技大呼小叫的,是跟驴学的吧。」
老胡躺在地上不再蹬腿。
他一言不发,像是飘进荒漠的节日气球。
随着后背一声闷响,我顿感浑身清凉通透。
赶紧凑到度哥耳边,给他说事情经过。
可我刚开口,就被张大姐偷袭,她害怕度哥知道黑雾的事。
她死死拽住我头发,将我拖倒,嘴里大喊着让老胡控制住度哥。
「哎…」老胡虽然叹气,但动作不慢。
他跳起来就扑向度哥!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度哥咬牙切齿,迎着老胡踢出一脚。
只听见咔嚓一声,老胡倒地,抱着膝盖在地上痛苦哆嗦!
张大姐见状,急忙支援老胡,结果被一耳光打得连翻几个跟头。
她的耳鼻同时在流血,几乎被扇死。
「蠢猪!」老胡又气又痛,骂张大姐:
「我早就知道这师徒不简单,那个沙比鸟不会出现的。
「它早被吓跑了,你这蠢猪非指挥我干蠢事,我腿都干废了啊!」
趁他们无力攻击,我赶紧拉着度哥往外走,给他说了事情经过。
「乱讲…」张大姐语气发颤,吐字不清:
「只要有忠心…洇枭上仙会…会救我儿子…」
为了黑雾秘密不泄露,她宁愿我永远闭嘴;
为了让洇枭救儿子,她宁愿让度哥被暗杀。
事实上,他儿子早就是病危必死的。
当事实会让她的人生变得艰难时,她便将自己的执着上升到太阳的高度,以照亮自己前路。
度哥听了我说的,他若有所思:
「嗯?原来这里是洇枭闭关的黑雾。
「我说怎么总感觉臭臭的。」
我俩就要走出四坟区域时,面前突然黑烟翻滚。
没等我反应过来,那黑烟里突然闪出一口血红棺材,子弹般朝我们撞来!
度哥迅速将我护在身后,双掌撑着棺材头,后退数步。
随着棺材嘭地落地,我俩又回到四坟中间。
「我还以为你吓得找厕所去了,」度哥盯着那团黑烟,轻揉手腕:
「看来你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
黑烟缓缓汇聚成洇枭,它将翅膀收到身后:
「说得对亲爱的,当我断定你是一个人来的之后。
「我这信心自己就蹦出来了嘻嘻。
「其实只要进了我这黑雾,来多少人都没用。」
度哥突然皱眉,抬起手,发现手腕已经变成黑色,冷汗瞬间下来了。
洇枭缓缓走到度哥面前,张开翅膀戏弄般轻扫度哥肩膀。
「呵呵,」度哥抬头:
「其实我师兄早就来了!
「现在,只要你保证永远不再找躯壳,然后放这三人回去。
「我和师兄可以考虑暂时不灭你。」
洇枭头一歪,柔声说:
「嗯…你以后说谎时要给人一种力量感。
「怎么连这都不会,还想让人家白白放弃上等躯壳,真是个讨厌鬼。」
「糙!」度哥双目瞪圆,朝洇枭喉咙狠狠刺出剑指!!
洇枭咬牙一笑,身体瞬间化为黑烟并大喝一声:
「沼壶棺材——开!!!」
那口红色棺材微颤起来,吱嘎一声,棺材板缓缓移开,露出里面满是红色的黏糊液。
度哥大惊,从怀里掏出符纸丢出,却被空中无穷的黑烟卷走。
这时,棺材里突然响起尖叫,然后那红色粘液便飞溅出来。
粘液越溅越多,将度哥和棺材连接起来。
眨眼间,度哥的半截身子被拉进棺材!
张大姐和老胡死死拽着我不放。
度哥虽然双手拼命摁着棺材框,眼神却已经变得绝望。
「记住,」漫天的黑烟又聚成洇枭模样。
它飘在半空,利爪森白如刀:
「来生别那么自信,尤其是在我面前。」
它挥出利爪的瞬间,突然轰隆隆一个声音炸响!
白色的灰尘瞬息间覆盖整个四坟区域。
气浪将老胡和张大姐掀翻,我赶紧闭着眼朝度哥方向摸去。
但没走两步,我就被人拽住后领,眨眼间我被拽到黑雾外面。
我这才看清,抓着我的是一个清瘦的中年人。
他另一只手抓着度哥。
「师兄,」度哥喘着粗气:
「你明明比我先上山的,怎么现在才出来啊?」
「嘘,」师兄摁着我和度哥的头,躲在荒坟后面,说:
「真人不露相,安安静静地看戏不好吗。
「刚才我给他们留了两样东西。
「瞧吧,好戏要上演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我和度哥对视一眼,静静地朝洇枭它们望去。
「了不起!」老胡用一条腿撑着身子,激动地弹跳:
「洇枭上仙神威非凡,一下子把他俩炸没了哈哈哈。
「我俩的任务已经完成,请洇枭上仙兑现承诺吧。」
「完成个屁!」洇枭气得跺脚:
「去!你俩再把那小子给我找回来。
「我不方便出去,抓不回来我灭你们满门!」
张大姐捂着肿胀的脸,哭腔:
「上仙,你得到了更好的容器,是不是已经不在乎我们了?」
洇枭无奈:
「我刚才要杀那大师时,他好像突然使出了绝招,趁他虚弱,快给我追回来!」
它执意要老胡二人追我们,是感觉到可能是有人救了我们,所以它躲在黑雾里以防万一。
「哎…」老胡也哭了:
「说好的事到头来却不算数。
「让我们去追,本质上就是要把我俩打发走。
「我偏不追,你不给我解毒我就不走!」
洇枭猛地扭过头,直勾勾盯着老胡:
「那你活着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它的利爪已贴上老胡脖子。
老胡瞬间脸色惨白,裤子湿了一片。
但奇怪的是,老胡全身突然发出刺眼的白光。
随着叮的一声,洇枭利爪被白光弹开,那白光又肉眼可见地缩回老胡手腕。
众人定眼一看,老胡手腕上多了一个木镯子!
胡大姐惊叫:「为什么我手腕也有同样的镯子」
师兄赶紧在度哥耳边说了几句,度哥便坐起身子,大喊:
「大姐!你和你情人手腕上的是法器,挥拳就可以击杀洇枭。
「我带我徒弟下山去了,你们自己想办法让洇枭兑现承诺吧。」
洇枭忌惮盯着老胡手腕,神色呆愣,欲言又止。
老胡捡起一条木棍吃力地站立,冲张大姐点了一下头。
两人逼洇枭兑现诺言。
洇枭并不理会,而是紧盯着我们这边。
它从度哥的话中确信度哥师兄没来,朝我们走来,脚步越来越快。
「砸那口沼壶棺材!」度哥再次大喊:
「棺材是洇枭本体,快砸掉它,别让黑雾钻进棺材,不然洇枭就逃了!」
洇枭一听赶紧返回去保棺材。
然而老胡已经抡起一拳,在手镯的辅助下,竟砸得边框凹陷!
洇枭痛地一口黑血吐在地上,震动翅膀又变成黑雾,冲向棺材。
张大姐却紧盯着它,只要黑雾一靠近便迎头一拳。
黑雾越来越少,洇枭也没了刚才的冲劲。
「停!」老胡指着棺材上被砸的大洞,气吁吁:
「洇枭,快给我解毒!」
「对!」张大姐唾沫横飞:「下山救我儿子!」
「哈哈哈哈…」仅剩的雾急速收缩,却只化成洇枭的透明灰影:
「我是妖怪里面最恶毒的品种,没想到在狗男女面前还是显得无助。
「狗男女谈笑间背叛一切,我要为众生除害!
「沼壶棺材——爆!!!」
「快救人!!」度哥紧张到脸变形:「是自爆!」
度哥说出第一个字时,我发现他师兄朝那棺材丢出一个铜牌。
铜牌将棺材拦腰切断。
洇枭的透明身影在空中挣扎尖叫,好一会儿才彻底消失。
老胡灵活地活动胳膊,嘴角悄悄勾起。
黑血之毒随着洇枭的死,已经解了。
「你俩完了,」师兄向那两人要回木手镯:
「你俩吃翔都赶不上热的。」
老胡不解:「大师为什么这么说,我俩也为消灭洇枭出力了。」
度哥的师兄无语摇头:
「我把击杀洇枭的机会让给你俩,是为了减轻你们的罪孽。
「那洇枭极端恶毒,但这两个手镯足够消灭十个洇枭。
「我师弟早就提醒你们,打碎那棺材就行。
「只有你俩一心灭它,为本地人除害,方可显示你们的良知啊。
「好了,张姑娘,我现在没理由去救你儿子,可惜了。
「大家都下山吃早餐吧,顺便宣传宣传张大姐和老胡的爱情!」
任张大姐无论怎么哭求救儿,大师兄都没正眼看她,大家把她拽上摩托。
度哥让张大姐二人给我还钱,张大姐照做。
老胡却拄着拐杖,红着脸激动道:
「我和她的事,不准你们向外宣扬,不然这八千还不了。」
度哥一把夺过拐杖,对老胡进行了棍棒教育。
片刻功夫,老胡二话没有,麻利地还了钱。
下山容易多了,因为老胡昨晚也是骑摩托来的。
路上,老胡和张大姐好说说尽,痛苦忏悔,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天彻底亮了,湿润的草木在阳光里闪闪发光。
临进村前,师兄和我们告别,他交代度哥:
「昨晚,你和林翊来这个村子,目的是什么?」
度哥疑惑:「救林翊,灭洇枭,这还要问?」
「不,」师兄说:
「你俩昨晚根本就是来找张大姐,给她儿子驱邪的。
「但发现张大姐不在家,你俩怕她儿子断气,就急忙去找她。
「结果顺着车胎印一路找到山上,发现老胡和张大姐在找刺激。
「老胡以为家人找来了,吓得乱跑摔了腿。
「你两送老胡回家,把我说的给他家人说一遍。
「然后你两就没事了,回城去。」
我和度哥对视一眼,竖起大拇指。
老胡和张大姐一字不漏地听完,却不敢发作。
两人面露惧色,他们知道,风言风语在先,村里没人信他们狡辩。
老胡一家人见到老胡惨样,心疼坏了,照顾的照顾,打电话的打电话…
度哥的声音低沉但穿透力十足,说了他师兄交代的话。
老胡家突然安静了,随后爆发了激烈争吵。
老胡媳妇一怒之下带孩子回了娘家。
说孩子改姓,永远和老胡断绝关系!
娘家这边的男人们带着家伙,找到老胡,发现人已经伤残,便只砸了家具。
由于是周末,我不着急回城。
老胡和他媳妇两家距离不远。
度哥带着我跑来跑去吃瓜,真是目不暇接,激动人心,连补觉都忘了。
我俩跟在那群男人后面,冲到张大姐家。
男人们却纷纷退了出来,因为他们看见张大姐趴在院中大哭。
他儿子胡乱躺在地上,脸色青黑,早没了呼吸。
大概是她见儿子将死,想抱出来呼救,结果体力不支摔倒,把儿子最后一口气摔没了。
她扫视众人,嘿嘿一笑便冲到井边。
男人们慌了,纷纷宽慰她看开点,有人说她已经疯了。
大家送张大姐去医院的路上,她挣脱众人跑向深山。
没人愿意追回她,无人在意。
车窗外的树木匆匆闪过,我感慨:
如果张大姐中间没来找你,后果不堪设想。
度哥放了首音乐,摇头晃脑:
「你有没有想过,她当初想找我就找到我了。
「有没有可能是螳螂捕蝉之前,就已经被我这个黄雀给盯上了哈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