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天天熬夜,凌晨一点还在敲键盘,喊他要亲热时,他永远一句再等下。
劝没用,骂没用,拔网线他还有备用。
于是我换了个思路,去论坛发了张江湖追杀令,请网友凌晨上线帮我砍他。
本来只想出气,没想到他一句话,把全服玩家的战意全点着了。
几小时内,几百号人组团围剿,我老公成了堪比世界首领的头号目标。
……
第一章 深夜独守空房
凌晨一点半,我第五次从床上坐起来。
要说我这五次是怎么熬过来的,其实每一次都差不多。
第一次我好言好语,第二次我压着火气,第三次我已经有点咬牙切齿,到了第四次,我干脆懒得说话,直接瞪着他。
可瞪眼这门功夫,对一个盯着屏幕的人来说,完全是对牛弹琴。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就知道,我这点动静,在他那里连个标点符号都算不上。
我老公王有贤还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屏幕的蓝光把他那张脸照得发青。
我说,几点了,你看看。
我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火气,可他连头都没抬一下。
他要是抬头看一眼时钟,看看那指向一点半的针,也许就能明白我为什么火气这么大。
可他没看,他只盯着他的屏幕,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比时间更要紧的东西。
他头都不回,说,打完这把就睡。
那语气熟练得让我怀疑,这句话是不是他早就背好了,专门用来应付我。
我认识他这么久,从谈恋爱那会儿就听他说打完这把,结了婚还在说,孩子要是有了,估计也得听他说打完这把。
我有时候怀疑,在他心里,睡觉这件事,排在打怪、捡装备、骂队友之后,还排在刷微博看视频之后,反正怎么也轮不上。
我说,你上把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把也是。
我甚至给他数过,从十二点到一点半,他说了五次打完这把,实际打完了一把又一把。
我感觉自己像守着一个永远说不完成作业的丈夫,每晚都在重复同一场拉锯战。
他永远有下一把,我永远等不到他躺下,这场仗打了两年,我从没赢过一次。
他说,这把真的,马上。
他说完这句,眼睛就没再离开过屏幕,手指头敲得比打字机还响。
我站在他身后数了数,从我说睡觉到现在,他一共打死了七只怪,捡了三件装备,还骂了两次队友。
在他眼里,睡觉这件事,永远排在打完这把后面,而那把,永远打不完。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别的优点没有,这份执着倒是能拿去申请个什么纪录。
我在心里数了数,这个马上,他今晚说了六次。
结婚两年,我算是彻底明白了,我老公这个人有一样本领特别强,就是把马上说成一辈子那么长。
他说马上,可能是三分钟,也可能是三个小时,完全取决于那把游戏什么时候打完。
我刚开始还信,后来信了一次又一次,次次落空,慢慢就学会了打折听。
他说马上,我就当半小时,他说这就来,我就当再等一集,他说最后一局,我就当还能再来三局。
可即便我学会了打折,他还是次次超标,永远比我说的最长时间还要久。
我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气从脚底往上蹿。
这已经是今晚第五趟了,我索性没穿拖鞋,就想让他看见我心疼的样子。
可他压根没回头,连余光都没分给我一点,眼里只有那个绿皮兽人。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被屏幕照得一明一暗的表情,那表情我太熟悉了,是他在游戏里所向披靡时才有的。
我在那一刻忽然有点嫉妒,嫉妒一个游戏,能让他这么专心,比我这个活人还专心。
客厅的灯早关了,只有电脑屏幕那一小块地方亮着,把他照得像个半夜偷练功的武林高手。
茶几上摊着他吃剩的半包薯片,碎渣掉了一地,可乐罐空了两个,横七竖八地躺着。
我一路走过去,脚下踩到一块凉冰冰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他掉在地上的鼠标垫。
我把这些收拾了一下,心里那点火气,也跟着一点点往上冒。
薯片渣我扫进了垃圾桶,可乐罐我踩扁了扔进袋子里。
收拾到一半,我忽然停下手,心想我这是干什么,凭什么他造的烂摊子,要我来收拾。
这一停手,火气反倒更旺了,我瞪着他那张快贴到屏幕上的脸,气得直咬牙。
别人家半夜是安安静静的,我们家半夜是噼里啪啦的,我嫁的哪里是个老公,分明是个夜班工人。
我走到他身后,看见屏幕里一个绿皮的兽人,扛着一把锤子,正围着一群小怪转圈圈,蹦蹦跳跳地砍。
那兽人头顶飘着四个字,天天开心。
那兽人绿皮獠牙,扛着一把大锤子,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每次砍中怪都要嗷嗷叫两声。
我看了半天没看明白,一个天天被追着砍的角色,凭什么叫天天开心。
后来我懂了,他开心的是他自己,我难过的是我一个人。
同样四个字,他念出来是美滋滋,我念出来是咬牙切齿。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四个字有点刺眼,刺得我眼睛发酸。
眼睛发酸不只是因为熬夜,也是因为委屈。
同样是这四个字,他取的初衷大概是希望天天开心,可他这份开心,是拿我的睡不着换来的。
他一个人开心了,家里另一个人却天天熬着,这算哪门子天天开心。
我在心里默默把这四个字念了两遍,越念越觉得讽刺。
我盯着那四个字,越看越气。
天天开心,他倒是天天开心了,我天天守着空床,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我伸手去拔他的网线。
他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一把按住我的手,说,别别别,无线还在呢,你拔了也没用。
我盯着他那只按住我的手,忽然觉得很荒唐。
为了打游戏,他连我这个老婆伸手都防得死死的,反应比什么都快。
我说,你倒是把这份机灵劲儿用在找对象上,也不至于现在这样。
他没听懂我的讽刺,还得意地说,那当然,这叫有备无患。
我气得说不出话,心想这人脑子里除了游戏,还剩什么。
我愣了一下,气笑了。
我说,王有贤,你早就防着我了是不是。
他嘿嘿笑,说,紧张的神经,都是被你练出来的。
我当时没接话,只当他是贫嘴。
后来想想,他这话其实说对了一半,我确实把他练出了神经,只不过练的不是紧张,是装聋作哑。
我喊他睡觉,他练出了听不见的本事,我拔网线,他练出了备胎的本事。
这么一想,我这个老婆,反倒成了他游戏技术的磨刀石。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点得意,好像防着我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我气得想笑,心说你倒是把歪心思全用在怎么躲我身上了,要是把这劲头用在别处,早升职加薪了。
我没跟他贫,转身回床上,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给这事记了一笔。
这笔账我没打算就这么算了,我只是暂时还没想好怎么算。
我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回床上躺着。
可我哪里睡得着。
我翻来覆去,听见他那边时不时传来一声喊,要么是打死了什么,要么是被什么打死了。
他打赢了就嘿嘿乐,打输了就骂骂咧咧,说这破装备,说这破网速,说队友都是瞎子。
我听着听着,一股火气从心底慢慢冒了上来。
我坐起来,盯着他那兴高采烈的背影,一个念头一点点冒了出来。
既然我劝不动他,那能不能让别人来治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荒唐,像个被气糊涂的人说的胡话。
可我顺着这个念头往下想,越想越通,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走得通。
我劝他,他不听,因为我一个人势单力薄,他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可要是全游戏的人都来劝他呢,一人一句,一人一下,总不能还没人能治得了他。
想到这里,我甚至有点小小的得意,觉得自己这脑子,关键时候还是挺好使的。
比如,让全游戏的人,一起来治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躺在黑暗里,心跳得有点快,既紧张又兴奋,像小时候干了件坏事又没人发现。
我一会儿觉得这主意绝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被气糊涂了,怎么想出这么个损招。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不可否认,这个念头让我这些天憋着的闷气,终于有了一个出口。
可越想,越觉得有点意思。
我悄悄拿起手机,躲进被窝里,开始琢磨怎么把这个念头,变成一个能用的招。
第二章 套出账号
第二天晚上,我难得没催他睡觉。
我洗了一盘草莓,端到他电脑桌边,一颗一颗挑最红的递到他嘴边。
我这人平时不爱伺候人,可那天我憋着坏,伺候得特别耐心。
我挑了最大最红的一颗,擦了又擦,笑盈盈地送到他嘴边,说老公你张嘴。
他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张嘴咬了,咬得心不在焉,草莓汁水蹭到了下巴上都没察觉。
我拿纸巾给他擦了擦,手上动作轻得很,心里却在偷着乐。
我心想,王有贤啊王有贤,你也有今天,等你把底全交出来,有你好看的。
我说,老公,你玩这个游戏,挺好玩的吗。
他一愣,回头看我,眼睛都亮了。
他说,好玩啊,你不知道,我这角色,全服都没几个能打得过。
我说,真的假的,那你给我讲讲呗,我也想长长见识。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
他一说起这个游戏,整个人都亮了,眼睛放光,话多得停不下来。
他从当初怎么选中这个职业讲起,讲兽人萨满如何如何厉害,讲得唾沫星子横飞。
他说这游戏里门道多了去了,装备、技能、走位、时机,样样都得讲究。
我坐在旁边频频点头,脸上挂着认真听讲的表情,其实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他嘴里蹦出来的那些关键词上,账号名,种族,职业,等级,服务器。
这些信息一个接一个落进我的耳朵里,像一颗颗棋子,被我摆到了该摆的位置上。
他转过椅子,正对着我,从他的兽人萨满讲到他打过的副本,从装备讲到技能,唾沫横飞,讲得眉飞色舞。
我一边点头,一边假装在听,手指却在手机备忘录里飞快地打字。
我打的每一个字都很小心,怕打得快了被他看出破绽,怕问得多了引起他怀疑。
我时不时应一句,说然后呢,说真的假的,说这也太厉害了,把他哄得兴奋得不行。
他越说越起劲,我越听越清楚,那些我要的信息,一个一个都进了我的口袋。
我甚至觉得,我这辈子都没这么耐心地听过一个人说话,可惜听的全是游戏经。
不过想想也值了,这点耐心,换来了后面一整场好戏。
他说,我的账号叫天天开心,你应该看见过,就屏幕上那四个字。
他说,我最喜欢玩兽人萨满,一个帅气的种族,一个暴躁的职业,特别带劲。
他讲起这个职业的时候,手舞足蹈,说这个技能怎么厉害,那个天赋怎么加点。
我一句都听不懂,可我一句都没打断他,任由他说得天花乱坠。
我心里只记住了几样东西,兽人,萨满,二十多级,还有一个叫天天开心的名字。
这些在他嘴里是骄傲,在我耳朵里,是一张清清楚楚的通缉令底稿。
他说,我这个号二十多级,马上就冲级,你等着瞧。
他说,我就在老玩家最多的那个服,热闹,高手也多,打起来过瘾。
我一边听,一边偷偷把他屏幕上那张角色图拍了下来。
我笑着说,你这么厉害,那肯定没人敢惹你吧。
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说,那当然,我天天开心,在这游戏里横着走。
他说完还意犹未尽,又开始讲他上一次以少胜多的辉煌战绩。
我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冷笑,心说你倒是横着走一回给我看看,看能不能横着走到床上去。
这话我没敢说出口,只在心里偷偷地乐,脸上还得挂着一副崇拜的表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放着光,下巴抬得老高,仿佛自己真是那么一号人物。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心想你倒是先横着走到床上来睡觉啊。
我把草莓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又挑了一颗最大的递过去,笑得比蜜还甜。
我说,那可太厉害了,我们家出了这么个人物,我都有面子。
我这句夸奖说得真心实意,至少表面上是。
他不知道,我每夸一句,就在备忘录里多记一样东西。
他越是得意,交出来的信息就越多,我这张网,就织得越密。
我甚至有点佩服自己的定力,能对着一个滔滔不绝讲游戏的人,笑得这么温柔。
后来这事成了我们家的笑话,他说我那天的笑,是他这辈子见过最阴险的笑。
他被我夸得飘飘然,完全没察觉到,一场针对他的围剿,已经在他的得意里悄悄布好了网。
我说,真厉害。
他得意得尾巴都翘上天了,重新戴上耳机,又钻进他的游戏里。
我端着剩下的草莓回到床上,看着手机备忘录里记得满满当当的信息,笑了。
账号名,天天开心。
种族职业,兽人萨满。
等级,二十多级。
服务器,老玩家最多的那个服。
我把那张角色截图也存好,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我怕夜长梦多,趁着他还沉浸在自我吹嘘里,偷偷把手机屏幕压低,一张一张地存。
备忘录里,我把每一条信息都记得清清楚楚,还特意标了名字,免得到时候说错。
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的上线时间,把那几个常见的点也写了上去。
做完这些,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完成了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我把手机锁屏,塞进枕头底下,脸上忍不住浮出一点笑意。
那一晚,我破天荒地没有数他的呼噜声,也没有因为他熬夜而烦躁。
我脑子里全是明天那张帖子发出去之后的画面,越想越觉得解气。
我甚至提前在心里给这事起了个名字,就叫江湖追杀令,听着就痛快。
想着想着,我带着一丝报复前的甜蜜,慢慢滑进了梦乡。
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半夜。
万事俱备。
我只差一个时机,和一句能让网友当真的话。
我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等着半夜的到来。
第三章 一纸江湖追杀令
那天半夜,他又是两点才睡。
等他鼾声一响,我蹑手蹑脚爬起来,抱着手机进了卫生间,把门反锁。
我打开那个玩家聚集的论坛,注册了好多天的账号,终于派上了用场。
我斟酌了半天标题,最后敲下四个字,江湖追杀令。
起标题这件事,我琢磨了好久,改了一遍又一遍。
起太狠了怕没人信,起太软了又怕没人理,我在这中间来回找平衡。
我先写了求帮忙三个字,觉得太没气势,删了。
又写了紧急求助四个字,觉得太平淡,也删了。
最后我脑子里蹦出江湖追杀令这几个字,一下子就乐了,这有点武侠的味道,又有点玩笑的意思,正合适。
我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半天,越看越满意,敲下回车,定了。
底下正文,我写得很认真。
我写,各位兄弟姐妹,真心求助,本人老公沉迷游戏,天天凌晨两三点不睡觉,怎么喊都不听。
我写,他的账号叫天天开心,是个兽人萨满,二十多级,就在老玩家最多的那个服。
我写,求各位好心的大侠,凌晨一点上线,帮我把它砍了,让他早点下来睡觉,好心人必有重谢。
我把那张角色截图附上,又检查了一遍,点了发送。
发完,我心里这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觉得自己干了件大好事。
我把手机搁在枕边,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他明天被追得满地图跑的样子。
我想象他一上线就被一群人围住,想跑跑不掉,想躲躲不开,最后只能乖乖下线睡觉。
想到得意处,我在被窝里偷偷笑出了声,赶紧用被子捂住嘴,怕笑醒了他。
我甚至有点后悔,后悔没早点想出这个办法,害我白白熬了这么多晚上的空床。
就这么想着想着,我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睡得比这几天的任何一晚都踏实。
我以为这事到此为止了,顶多明天早上起来,看见两三个猎奇的回复。
我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心安理得地睡了。
我甚至已经想好了明天早上怎么应对,怎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问他昨晚玩到几点。
我想象他打哈欠的样子,想象他顶着黑眼圈去上班的样子,心里就有一点点报复的快意。
我觉得这事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几个网友点开看看,笑两声,顶多有人回一句同感。
我万万想不到,我这随手一发,等于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炸弹,炸起来的浪,最后把自己都拍懵了。
说实话,我真的只是想出口气。
我以为这帖子顶多被几个人看见,笑一笑,骂两句,然后就沉下去,石沉大海。
我万万没想到,第二天凌晨我醒过来的时候,手机卡得打都打不开。
我还以为是手机坏了,按了半天电源键,又重新启动了一遍。
等屏幕终于亮起来,那些消息还在争先恐后地往外冒,多得像决了堤。
我稀里糊涂地点开论坛,看见那个熟悉的帖子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回复。
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反复回荡着一个念头,我好像把事情闹大了。
屏幕上,未读消息的数字,一串接一串,翻了好多屏都翻不到底。
评论区第一条,用大号加粗写着,这活儿我接了,几点上线,在线等。
第二条写着,兽人萨满,二十多级,好找,今晚就蹲他。
第三条写着,楼主别急,兄弟们这就集合。
我盯着屏幕,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脸上。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是没睡醒看花了,可那串数字明明白白地挂在那里,一条不少。
我点进评论区,密密麻麻的回复刷得飞快,快到我划都划不过来。
那些回复一条压着一条,快得我眼睛都跟不上,手指头划了半天还在原地打转。
我看不清具体写了什么,只看见满屏的笑脸和感叹号,还有一群人在喊报名。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那种闯了祸的感觉,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
我坐起身,把亮度调到最低,生怕光透了出去,被旁边熟睡的人看见。
有人说已经加好群了,有人说装备都准备好了,还有人问我有没有他的精确坐标。
我一条条看下来,越看心越凉,越看手越抖。
我看到有条回复说,已经联系好公会了,今晚集体上线,一定把人给堵出来。
又看到一条说,我把攻略转发到群里了,兄弟们都在报名,就等楼主一句话。
一条比一条认真,一条比一条具体,我这才明白,这帮人是真的要动手了。
我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连屏幕都划不稳,心里那个后悔啊,简直说不出来。
我说,不至于吧,我做梦也没想到,这帮人真把这当成了一场正经事。
我慌慌张张地把帖子往回翻,想看看最早那几条是怎么说的,结果越翻人越多,全是在喊集合。
我抱着手机,坐在床头,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说,我的妈呀,这帮人,来真的了。
第四章 半夜蹲守
那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我平时上班是一心一意的,那天却总是走神,鼠标点了半天,文档一个字没打出来。
我脑子里全是那个帖子,一会儿想会不会没人看见,一会儿想万一有人当真了怎么办。
这两种念头来回打架,把我折腾得坐立不安。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扒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同事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摇摇头,说没事。
我心里的那个没事,其实是心虚,我总觉得那张帖子像一颗扔出去的石子,不知道会在水里激起多大的浪。
上班的时候,我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全是那张追杀令。
同事问我怎么魂不守舍的,我说没事,昨晚没睡好。
我掏出手机,躲进楼梯间,继续刷那个帖子。
帖子已经火了,回复从几百条涨到了几千条。
一开始大家都在开玩笑,说什么波一,什么大侠饶命,说什么楼主这波操作太狠了。
有人说楼主这是无奈之举,被逼到这份上才出此下策,值得同情。
有人说这老公也太不是东西了,老婆都急成这样了还在打游戏,该治。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暗暗叫好,觉得这网友真是说出我的心声。
我这些天受的委屈,好像被一个陌生人一句话就给替我出了气。
我忍不住在心里给这条回复点了个赞,虽然我没敢真的点,怕被我老公发现。
那天夜里,我第一次觉得,把这事说出来,竟然比一个人憋着舒服这么多。
还有人开始玩梗,说从此江湖有了新规矩,谁家老公熬夜,就发追杀令,全服帮忙教育。
我看着这些评论,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有点脸热,觉得这事好像越玩越大了。
可慢慢地,味道就变了。
有人开始认真问,楼主,那个服晚上几点人最多。
有人说,我算了一下,凌晨一点他必上线,咱们这个点蹲。
还有人拉了个群,说报名的进群,今晚统一行动。
我点进去看了一眼,群里的人已经在讨论分工了。
有人负责盯地图,有人负责喊人,有人负责堵回城的路口,分工明确得像在筹备一场战役。
我看着这些人认真劲儿,心里说不出是感动还是害怕。
我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我老公,可这帮人,好像真把这事当成了一个不得了的任务。
我犹豫了半天,手指头放在退群按钮上,按了又松开,最后还是没舍得退。
说到底,我是想看看结果的。
我想知道这事到底会怎么收场,是想吓唬住他让他早点睡,还是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我这个人,平时做事小心翼翼,可那天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劲,就想任由事情往下走。
也许每个被熬夜折磨的妻子,心里都藏着一点想掀桌子的冲动,只是大多数人不敢。
而我,那天偏偏就掀了。
说到底,我心里还有一点点期待,想看看这事到底能闹成什么样。
我看着这些回复,心里既好笑又发毛。
我说,不至于吧,玩个游戏而已,还能真组团不成。
结果夜里,我真看到了组团。
那天晚上,我老公照旧凌晨一点上线。
他一进游戏,就发现不对劲。
平常冷冷清清的地图,今晚人山人海,密密麻麻全是名字,一眼望不到头。
他后来跟我说,他当时还纳闷,说今天服里怎么这么热闹,跟赶集似的。
他说他一开始还美滋滋的,以为是自己人气高,引来了好多崇拜者围观。
他甚至特意把角色摆了个帅气的姿势,站在人群中间,等着别人来搭话。
结果等来的不是崇拜,是一堆亮着红名的技能,劈头盖脸就砸了下来。
他跟我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还挂着一段难以置信的表情,像是在回忆一场冤枉到极点的横祸。
他说,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一秒钟之前你还是全场焦点,一秒钟之后你就是全场靶子。
我说,活该。
这两个字我说得干脆利落,一点都没替他心疼。
他白了我一眼,说我这老婆当得,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我说,你对着屏幕熬夜的时候,可曾同情过我半夜一个人睡。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闷着头又去打他的游戏了。
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我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他压根没往自己身上想。
我躲在卧室门后,看着他屏幕,看见一个玩家凑过去,给他发了条密语。
那玩家说,你老婆派我们来杀你。
我老公回了一句,别闹,你们找不到我。
我在门后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第五章 嘴硬惹祸
那句你们找不到我,成了整件事的转折点。
事后我复盘了好几遍,觉得我老公这辈子最大的失误,就是那晚手欠回了那句密语。
他要是装没看见,他要是好好回一句我这就下线,事情绝不会闹到后面那个地步。
可他偏偏嘴硬,偏偏要秀一下自己藏得多深,偏偏要说那句你们找不到我。
这句话就像往一堆干柴上扔了个火把,本来还在冒烟的事,一下子烧成了冲天大火。
我后来跟他说,你这是自己把自己架到火上烤,怪谁。
他苦着脸说,我哪知道那帮人这么较真。
有人把那段密语的截图,发回了论坛。
标题写着,当事人回应了,他说我们找不到他。
这一下,论坛彻底炸了。
如果说之前大家只是看个热闹,那这句话,就是把看热闹的人,全变成了参战的人。
网友说,好家伙,挑战全服是吧。
网友说,行,你等着,找不到你我就不叫玩家。
网友说,就冲这句话,今晚不睡了,也得把你揪出来。
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我知道,这话一出,这事就收不住了。
本来大家可能看个热闹就散了,可这句较真的话,把所有人的好胜心都勾了起来。
我有点后悔,后悔没早点删帖,可后悔归后悔,事情已经停不下来了。
我甚至有点赌气地想,算了,闹就闹吧,谁让他嘴欠。
帖子的转发量,一会儿一个样,涨得比股价还快。
我开始慌了。
我从被窝里坐起来,来回刷着帖子,心跳得越来越快。
我把帖子翻上去又翻下来,翻来覆去看那几条最热门的回复,越看越觉得自己闯祸了。
我想删帖,可我发现帖子早被人转到了好几个地方,删了这边,那边还在传。
我甚至想过去跟网友解释,说这是玩笑,让大家散了吧,可话打到一半又删了。
我怕我一解释,这帮人更来劲,说楼主怂了,说必须把任务进行到底。
我坐在那儿,对着手机屏幕,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急得手心都出了汗。
我一会儿想,要不要干脆删帖算了,可帖子早被人转得到处都是,删了也来不及了。
我一会儿又想,算了,就让他们闹一晚,闹完大家散了就没事了。
这两种念头我自己都觉得好笑,一会儿怕,一会儿又不甘心,跟个反复横跳的人似的。
最后我一咬牙,心说算了,谁让你嘴硬呢,这点教训也是你应得的,就当为你熬夜买单了。
这么一想,我心里那点慌,反倒慢慢平复了下来。
我躲在卫生间里,给帖子回了一句,说大家别当真啊,我就是开个玩笑,吓唬吓唬他。
可这条回复,瞬间被淹没了。
网友说,楼主别拦着,年轻人就要多经历点社会的毒打。
网友说,你老公这么嘴硬,就该被人好好教育教育。
我看着这些话,哭笑不得。
我这边急得团团转,我老公那边,还在不知死活地挑衅。
他在游戏里的公共频道喊话,说谁是那个天天开心,哦,就是我,怎么了,想杀我,来啊,谁都别想耽误我打游戏。
这段喊话,又被截图发了上来。
网友彻底疯了。
有人说,这大哥是个人物,我服了。
有人说,做攻略,今晚就把这个嘴硬的家伙安排明白。
我万万没想到,还真有人连夜做了攻略。
那份攻略图文并茂,标出了我老公常去的每一张地图,标出了他刷怪的时间规律,甚至还画了张围堵路线图,配文写着,围剿天天开心,从我做起。
帖子直接被顶成了置顶。
我看着那份比高考复习资料还详细的攻略,半天说不出话。
我说,完了,这下真的玩大了。
第六章 全服围剿老公
凌晨一点,我老公准时上线。
那一刻,守候多时的玩家们,行动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有几百号人同时蹲在服务器里,就等着那个叫天天开心的兽人萨满冒头。
他刚在野外露面,就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围住了。
我在门后看得一愣一愣的,心里一边心疼那点血条,一边又忍不住幸灾乐祸。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打游戏被打成这样,可以这么狼狈。
他在里面东躲西藏,我在外面偷着乐,这一进一出的,倒也公平。
我心想,谁让你平时把我气得够呛,这回,就当是还债了。
一开始他还挺高兴,说今天人真多,看来要爆装备了。
可没过多久,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技能一个接一个砸到他身上,血条哗哗往下掉,掉得比我的工资还快。
他把能骂的都骂了一遍,从游戏骂到运营商,从运营商骂到今天吃的早饭。
他骂骂咧咧地跑,跑一段回头看一眼,发现后面追的人不减反增,越来越多。
他后来跟我说,那一刻他真有点慌了,因为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在追他一个人。
他说那感觉就像大马路上突然冲出一群人,喊着他的名字追他,他连问一句为什么的机会都没有。
他左冲右突,往东跑,东边有人,往西跑,西边也有人。
他想回城,城门口站满了人,一个挨着一个,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他把回城键按了好几遍,每一次都是被人堵在门口砍回来。
他说那种感觉就像回家发现门锁被换了,进不去,又没地方去,只能在门口干着急。
我听着他的形容,笑得不行,说你也有今天。
他白我一眼,说你别得意,看我怎么翻盘。
结果他翻了一晚上,也没翻出那个包围圈。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开始挨个看密语。
第一条密语说,你老婆让我们来的。
他把它当成了一句玩笑,随手回了个笑脸。
他后来跟我说,那条密语他根本没当回事,还以为是哪个熟人开的玩笑。
他说他那时正打得起劲,压根没心思追究,随手回了个笑脸就继续砍怪了。
等他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围过来的人已经多到他数不清了。
他这才恍然大悟,那句玩笑,其实是冲锋号。
第二条说让你熬夜让你嘴硬今天必须教育你的时候,他才开始觉得有点不对。
等他看到第五条第八条,全是一模一样的话,他才明白,这不是玩笑,这是一场有组织有纪律的行动。
他说那一刻,他脑子里就三个字,完了完。
他说他手一抖,差点把鼠标甩出去,眼睛盯着屏幕,脑子却一片空白。
他说那种感觉特别奇妙,明明是在打游戏,却有一种被人当场抓住的慌张。
他试着解释,试着装傻,试着说我不是那个人,可没有一个人听他的。
他说,那一刻他才明白,嘴硬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手忙脚乱地想去关闭密语,可那些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关都关不完,像下饺子一样。
第二条密语说,让你熬夜,让你嘴硬,今天必须教育你。
第三条密语说,天天开心是吧,开心不过今晚了。
我老公后来跟我说,他看到第一条的时候,以为是恶作剧,看到第十条的时候,手都凉了。
他在游戏里喊,说各位兄弟,是不是搞错了,我老婆怎么可能认识你们。
他喊完这句,底下瞬间刷了一片回复。
有人说,没错,就是你老婆,她把我们全都叫来了。
有人说,嫂子的话就是圣旨,我们这是奉命行事。
还有人说,你就乖乖认命吧,早点下线睡觉,嫂子心疼你呢。
他看着这些回复,半天没打出字来,最后憋出一句,你们不讲武德。
我在门后听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没人理他,技能照砸。
他倒了下去,灰了屏幕。
灰屏的那几秒钟,是他那天晚上最安静的几秒钟。
他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愣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然后他咬着牙点了复活,嘴里嘟囔着,说区区一群人,也想拦住我。
我看着他那副不死心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心说你这倔脾气,跟你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不服气,复活,又冲了上去。
又被围,又倒下。
再复活,再倒下。
我在卧室门后,看着他那张脸从得意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崩溃,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比看喜剧还精彩。
我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急得抓耳挠腮,满头是汗,嘴上还不肯服软。
他在游戏里被打得东逃西窜,我在门后笑得前仰后合,一老一少,一个屋里一个屋外,各忙各的。
笑到最后,我肚子都笑疼了,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怕声音太大被他听见。
那天晚上,是我这些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个前半夜。
可笑完之后,我心里又冒出一点心虚。
我小声问他,老公,你没事吧。
他头也不回,咬牙切齿地说,没事,你睡你的。
我说,那你怎么不去睡。
他说,我倒要看看,这帮人能围我到什么时候。
我一听,这话里那股熟悉的倔劲儿又上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倔脾气,一时半会儿是过不去了。
第七章 头号首领
追杀令火了。
火到什么程度,连我这种平时不玩游戏的人,都在公司的茶水间听见两个同事在聊。
我端着水杯站在那儿,耳朵竖得老高,一动不敢动,生怕被他们认出来。
我甚至把帽子的帽檐往下压了压,虽然我压根没戴帽子。
做贼心虚就是这样的,明明没人看你,你却觉得全世界的目光都落在你身上。
我低着头装作喝水的样子,杯子都举到嘴边了,才发现里面早空了。
我低着头假装看手机,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全在竖着耳朵听他们讲后面的情节。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把这事讲得像评书一样,说到嘴硬那句的时候,两个人都笑出了声。
我心里又紧张又有点小小的得意,紧张的是怕被认出来,得意的是这事居然真的传这么广。
我憋着笑,端着水杯悄悄溜回了工位,一整天嘴角都没落下来。
一个说,你听说没,有个老公熬夜打游戏,他老婆发了江湖追杀令,全服都在追杀他。
另一个说,听说那哥们还嘴硬,说别人找不到他,现在成了全服的头号人物,跟世界首领似的,一刷新就被围。
我端着水杯站在旁边,脸上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却怦怦直跳。
我不敢说那是我发的。
我怕说了,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得变。
那几天,天天开心这四个字,成了论坛里最热的词。
有人把这四个字做成了表情包,配上一个人抱头挨打的图片,到处转发。
有人编了顺口溜,说天天开心,开心不过今晚,熬夜不睡,全服来陪。
还有人开了个帖子,专门直播蹲守,标题写着,今日份天天开心落网实录,天天更新。
我刷到那些内容的时候,笑得肚子疼,笑着笑着又有点心虚,觉得这事闹得有点过了。
只要那个兽人萨满一上线,不管在哪个地图,瞬间就会聚起一大片人。
后来甚至有人总结出了规律,说只要看见天天开心上线,跟着就准没错,保准有好戏看。
有一些闲着没事的玩家,干脆把蹲他当成了日常娱乐,一上线先看看他在不在。
他就像个行走的景点,走到哪儿,热闹就跟到哪儿。
我听说这些的时候,哭笑不得,心想我老公这辈子,总算以这种方式出了回名。
有人专门盯着他的上线时间,一发现就喊人。
有人把围堵他的过程剪成视频,配上音乐,传到网上,点击量蹭蹭往上涨。
视频底下有人留言,说看一次笑一次,说这大哥心理素质真好,被围成这样还能坚持上线。
还有人说,建议给这位嫂子颁个奖,年度最佳创意奖,专治各种不服。
我看着这些评论,笑得不行,心想这帮人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可我也承认,那几天,我确实靠着这些视频,乐呵了好久。
视频里,那个绿皮兽人萨满被一群人追得满地图乱跑,画面滑稽得像极了动画片。
配上激昂的背景音乐,本来是一场狼狈的挨打,硬是被剪成了一出热血大戏。
评论区有人说这是年度最佳游戏视频,有人说这大哥凭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游戏的热度。
我刷到那些视频的时候,笑着说,我老公这辈子没这么红过,红得还是因为挨打。
他彻底成了名人,走到哪儿都被围观,玩个游戏跟走红毯似的。
有人给他起了外号,叫他熬夜哥,还有人叫他全服最靓的仔。
这些外号传来传去,越传越离谱,最后连我都快认不出,那说的到底是不是我老公。
我有时候刷到那些帖子,看见下面一片哈哈哈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好笑是真的好笑,可我看着那些围观起哄的人,又觉得这事好像有点对不起他。
不过这种心软,通常持续不了三秒,一想到他熬夜的样子,我就又把心硬了回去。
可热闹归热闹,麻烦也跟着来了。
全服所有叫天天开心的玩家,都跟着遭了殃。
有个玩家发帖喊冤,说我只是个安安静静种地的天天开心,怎么就被追着砍了,我做错了什么。
底下有人回他说,谁让你叫这个名字,改了就好了。
那玩家委屈巴巴地回,说我这名字用了三年了,是当年我媳妇给起的,改了我媳妇要跟我离婚。
这一回不要紧,网友更乐了,追着他说,那你媳妇眼光跟你老婆一样好,都是治各种不服的高手。
那玩家发帖求助无门,最后真的去改了名字,改成了一个安安分分种地的名字,才算躲过一劫。
我看着这些倒霉蛋的遭遇,心里过意不去,可又实在忍不住想笑。
还有个玩家说,我一上线就被人堵着问,是不是那个熬夜不睡觉的老公,我不是啊,我真不是啊。
更惨的是,有几个天天开心被误认成我老公,装备都被人打爆了,气得发帖要告我。
其中有个人说,他这几天上线就被人堵,走路都被人跟,连做个任务都做不安生。
他说自己一个老实巴交的玩家,就因为起了个名字,平白无故挨了好几天的打。
底下有人安慰他说,兄弟你就当做了回群众演员,帮了嫂子一个大忙。
那人气得发了一连串的帖子,说我这暴脾气,要不是打不过,早跟这帮人拼了。
我看得直乐,可笑着笑着又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人家是无辜的。
我看着这些帖子,又愧疚又想笑。
我在论坛里潜伏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哪个帖子像这张追杀令一样,把一整个游戏搅得这么热闹。
有玩家自发画了漫画,画的是一个老婆举着追杀令,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
有玩家编了段子,说这几天上线的正确姿势,是先看看自己叫什么名字。
我一条条看下来,心里那点愧疚,慢慢地被一种说不清的暖意盖了过去。
原来有这么多不相干的人,愿意为了一个陌生人的一句玩笑,认认真真地陪着闹一场。
我悄悄给那几个倒霉的天天开心回了话,说对不起对不起,认错了,我请大家吃饭。
显然,吃饭也安慰不了他们被打爆的装备。
我老公那边,终于有点扛不住了。
他给我发消息,语气软了不少,说,老婆,你让那帮人别追了行不行。
我看着那条消息,故意装作没看见,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我心里说,急什么,好戏还在后头。
第八章 围殴大戏
真正的高潮,发生在一个周末的晚上。
那天,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论坛里有人发帖,说今晚八点,全服集合,给这位熬夜的天天开心办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帖子一出,响应者云集。
有人说带好了药品,有人说练满了技能,还有人说专门请了假,就为了参加这场围殴。
我看着这些回复,心里又紧张又期待,跟自己要考试似的。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没有催他睡觉。
我甚至主动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还说夜里渴了记得喝。
他不明所以,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全是警惕,像是拿不准我今天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我冲他甜甜地笑了一下,摆摆手,说你玩你的,我不打扰你。
他被我这反常的温柔弄得一头雾水,嘟囔了一句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就转回头去打他的游戏了。
我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心说你等着,好戏马上开场。
我甚至主动说,老公,你今晚想玩就玩吧,我不拦你了。
他愣了一下,看我的眼神里满是疑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我说,我想通了,你开心就好。
他高兴坏了,说我老婆终于懂我了,然后兴冲冲地上了线。
八点一到,好戏开场。
那个兽人萨满刚出现在主城,就被人群淹没了。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人,黑压压一片,把整个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技能的光效闪成一片,把他围在正中间,跟舞台中央的明星似的。
那场面,我后来听他形容,说就像是捅了马蜂窝,四面八方全是人。
他站在人群中间,血条掉得比流水还快,药品嗑了一排,跟喝水似的往下灌。
有人在高频道里喊,说兄弟们别急,一个一个来,排队砍,别把人打没了。
我真的怀疑那帮人是排练过的,不然怎么会这么有秩序,砍得这么有节奏。
他被堵在一个角落里,技能交了个干净,还是倒了下去。
复活,又被围。
他一口气复活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下场,冲进去,被围住,倒下。
他说他后来都不敢复活了,站在复活点不敢出去,看着外面黑压压一片人发愁。
有人说他那是被围出了心理阴影,我一听就乐了,心说你也有今天。
他瞪我说,你还笑,我都这样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我说,我当然笑,我盼这天盼了两年了。
再复活,再被围。
他试了所有办法,改名不行,隐身不行,换地图还是被人追着跑。
有人开着直播,一边打一边解说,说兄弟们看,这就是那个嘴硬的天天开心,现在被咱们围得像个陀螺。
弹幕里全是哈哈哈,还有人刷礼物,说打赏给嫂子,感谢嫂子给大家带来这么好看的一场戏。
我看到这里,脸都热了,心想我一个正经人,怎么就成了全网看热闹的女主角。
可手却不争气地一直往下刷,一条一条地看,看得津津有味。
那一刻我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事会火成这样。
因为大家看的不是游戏,是热闹,是一出真人演的、又逗又暖的家庭喜剧。
弹幕刷得飞快,全是哈哈哈。
我在卧室门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笑到后来,我看着他满头大汗、又急又气的样子,心里那点报复的快意,慢慢变成了别的东西。
我说,老公,你真那么喜欢这个游戏吗。
他没听见,还在手忙脚乱地操作。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明白了。
他不是不爱睡觉,他是舍不得他那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白天他要上班,要看老板脸色,要应付同事,回到家还要当老公当支柱。
只有在深夜,所有人都睡了,电脑那头没人找他,他才能做回那个想砍怪就砍怪、想喊就叫的自己。
那个兽人萨满在地图上蹦蹦跳跳的样子,或许就是他卸下所有身份之后,最放松的样子。
我不玩游戏,我不懂那份快乐,可我懂那份想要喘口气的心情。
想到这里,我端着水杯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站在门口,没再出声。
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只有深夜那几个小时,是他一个人的。
他沉迷的也许不是游戏,是那点没人打扰的自由。
想到这里,我心里那股气,不知怎么就散了大半。
可散归散,这场闹剧,还得有个收场。
那晚围殴到最后,我老公搬出了他的大招。
他偷偷换了个小号,起了个谁都不认识的名字,以为这下总算躲过去了。
他得意地给我炫耀,说,你看,我换号了,他们找不到我了吧。
那个新号起得挺幼稚,一看就是临时抱佛脚想出来的名字。
他以为换了个马甲,别人就认不出他了,脸上那得意劲儿,跟只偷到鸡的黄鼠狼似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心里已经有了数,可我没戳破他。
我只是淡淡地说,是吗,那你可小心点,别又被认出来了。
他拍着胸脯打包票,说不可能,这回绝对万无一失。
我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该怎么收网。
我看着那个新号,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笑了笑。
我老公那个小号,撑了不到半个小时,就露馅了。
倒不是名字暴露的,是他自己暴露的。
他打游戏的习惯太有特点了,走位风骚,嘴上不饶人,还爱在公共频道碎碎念。
有人一眼就认了出来,说这个小号的操作语气,跟那个天天开心一模一样,肯定是他。
于是,围剿大军转移阵地,把小号也围了。
我老公这下是真的没辙了。
大号被围,小号被堵,换什么号都能被人认出来。
那天夜里,他破天荒地十一点就下了线。
他坐在床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天的他,没有了平时打游戏时的意气风发,整个人蔫蔫的,像只被雨淋透的鸡。
他手上还沾着键盘的凉意,眼睛却一直盯着地板,不敢看我。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积攒了好多天的火气,忽然就泄了。
原来所有的火气,都得见了他服软的样子,才泄得掉。
他平时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一旦低了头,我反倒不忍心再逼他。
我这些天盼的不就是这一刻吗,盼他认错,盼他服软,盼他把我放在游戏前面。
如今这一刻真来了,我却觉得,好像也没那么解气,反倒有点酸酸的。
本来准备好的一肚子数落,到了嘴边,全咽了回去。
我叹了口气,在心里说,算了,惩罚也惩罚够了,该收网了。
他憋了半天,终于开口了。
他这一开口,我才知道,原来他憋了这么多天,也有一肚子话想说。
他说那天被围的时候,他一开始是气的,后来是懵的,再后来,就有点害怕了。
他说他怕的不是被打,是怕我真的不理他了,怕这场闹剧,把我们俩闹生分了。
听到这里,我心里那点硬撑的气,一下子就软了。
他说,老婆,我错了。
我没吭声。
他说,我不该熬夜,不该嘴硬,更不该说你们找不到我那句话。
他说,你让那帮人别追了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他,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我说,你知道错了,那你说说,你错在哪儿了。
我这话一出口,他就知道我今天是动真格的了,脸上的嬉皮笑脸一下子收了个干净。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老老实实地开始检讨。
我说,你别给我来这套应付差事的,我要听真心话。
他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是真的为我好。
我这才稍微松了点脸,心说总算说到点子上了。
他说,我不该天天打游戏不陪你。
他说这句的时候,声音很小,眼睛还是盯着地板。
我能听出来,他是真觉得自己错了,不是那种敷衍的认错,是被人打了无数回、蹲在墙角想明白的认错。
我心里一软,差点就想说算了算了,不怪你了。
可转念一想,不行,这次要是不把规矩立清楚,过两天他还得故态复萌。
我硬起心肠,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
我说,光说错了没用,你得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来。
我说,还有呢。
他想了想,说,我不该说话那么欠。
这句他说得尤其诚恳,因为这几天的教训,实打实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说他现在一看见密语就手抖,一看见有人喊他名字就心慌。
我说,你早干什么去了,你要是当初回一句我这就下线,哪有后面这些事。
他连连点头,说,是是是,都怪我这张破嘴。
他认错认得越快,我反倒越想数落他。
我说,你别光点头,你得记住,下回再嘴硬,我可不是发帖子这么简单了。
他说,记住了记住了,以后我说话前先过一遍脑子。
我说,你最好是。
嘴上这么说,我心里却已经软成了一团,只差一个台阶,就能和他和好如初。
看着他那副悔不当初的样子,我差点没忍住笑,可还是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说,还有。
他挠挠头,实在想不出来了,说,老婆,我投降,你别让我一条条数了。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我把攒了一肚子的话,都倒了出来。
我说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数落你,我是真的怕你这么熬下去,把身体熬坏了。
我说你才三十出头,天天两三点睡,白天没精打采,你以为自己还是二十岁的小伙子吗。
我说我嫁给你,不是要你天天陪我大眼瞪小眼,我是想有个人能说说话,别让我一个人守着家。
我说你打游戏我不拦你,可你能不能把时间往前挪一挪,别把觉都熬没了。
这些话,我在心里憋了两年,今天一口气说出来,说完自己眼眶都红了。
我说,王有贤,我不是不让你玩游戏,我是想让你早点睡,身体是自己的,天天熬夜熬到两三点,白天上班跟条咸鱼似的,你自己不心疼,我心疼。
我说,我要的不是你那个破游戏打得多厉害,我要的是晚上有个人能陪我说说话,别让我一个人守着空床到天亮。
这句话我在心里演练了好多遍,真正说出口的时候,声音还是有点抖。
我以为我会理直气壮,可说出来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其实有点委屈。
这两年的夜晚,我一个人躺着,听着他那边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那种孤单,积攒得太久了。
今天一口气说出来,像是把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搬开了。
他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声音闷闷的,说,老婆,我懂了,是我不好。
他的怀抱有点凉,是刚才在电脑前坐久了带的凉意,可贴上去的时候,我却觉得踏实。
他抱得很紧,像是怕我生气跑掉,又像是在这几天的兵荒马乱里,终于抓住了点什么。
我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心里那点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我拍了他的背一下,说,你懂什么了,你说清楚。
他说,我懂了你是想让我早点睡,是想让我陪你,不是不让我打游戏。
我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心说这人总算没白被围这么多回。
那一刻,我这些天攒下的火气,一下子全化成了酸楚。
可我这个人,吃点亏可以,吃亏不吐点骨头出来,心里不平。
我说,行,你懂了就好,不过撤令可以,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他说,别说三个,三十个都行。
我说,第一,以后十一点半之前必须下线,手机放客厅充电。
我说这条是最要紧的,别的都可以商量,这一条没得商量。
我说你要是敢把手机偷偷带上床,我就再来一季追杀令,到时候可不是全服,是全网。
他吓得直摆手,说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我说,你少跟我嘻嘻哈哈,我说的是真的。
他这才收了笑,郑重地点了点头,那条约定,算是刻进了他心里。
他说,行。
我说,第二,周末抽出半天陪我出门,逛街也好,散步也好。
他说,行。
我说,第三,你得去那个论坛,用你自己的账号,在全服频道公开认个错,把今天这些话说给大家听。
我说这条是惩前毖后,也是给他自己一个台阶下。
我说你不是爱面子吗,那你就当着全服的面,把这份面子挣回来。
我说你公开认了错,这事就算彻底翻篇,大家散了,咱们的日子也消停了。
他脸都皱成了一团,说,老婆,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我说,你熬夜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这是在要我的命。
这句话说得很重,说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他没反驳,只是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老婆,我知道我混蛋。
我看着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终于明白,这场闹剧闹到最后,其实我们俩都累了。
也都该歇歇了。
他被我怼得哑口无言,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地点了头。
他一下子僵住了。
他说,老婆,这个能不能免了,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我慢悠悠地说,你不是说横着走吗,你不是说谁都别想耽误你打游戏吗,现在让大家看看,那个横着走的天天开心,是怎么向老婆低头的。
他苦着脸,求了我半天。
我一句都没松口。
第十章 早睡成真
第二天晚上,我老公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登录游戏,在全服频道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说,各位兄弟,我就是那个天天开心,这几天让大家费心了。
消息说,我老婆发了追杀令,是因为我天天熬夜打游戏不睡觉,是我错了。
消息说,我以后十一点半之前下线,早点睡觉,好好陪老婆,请大家高抬贵手,也别再追着砍我了。
消息一发出去,频道里瞬间刷屏。
有人说,好家伙,头号首领投降了。
有人说,这大哥识时务,早这样不就没事了。
有人说,嫂子威武,兄弟们散了吧,人家夫妻和好了。
还有人给我老公发密语,说兄弟,保重,以后早点睡,身体要紧。
我老公一条一条看完,脸上说说不出的滋味。
他关掉游戏,转过头对我说,老婆,现在能撤了吧。
我看着他那副如蒙大赦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有点舍不得。
说到底,这场闹剧虽然折腾,可这几天,他倒是真真正正地陪了我好多个晚上。
我故意端了一会儿架子,说,急什么,让我想想。
他一下子慌了,说,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再让我回去被围了。
我看他那着急的样子,终于绷不住笑了,说,行吧,看在你认错态度还行的份上。
我当着他的面,登录论坛,把那张江湖追杀令的帖子,编辑了一下,标题改成了四个字,诚意撤销。
我改标题的时候,手出奇地稳,一点都没有拖泥带水。
这几个字打上去,我知道,那场闹了整整一个礼拜的风波,就要落幕了。
我按下确认的那一刻,心里竟然有一点空落落的。
这几天的热闹,这几天的斗智斗勇,好像突然就结束了,日子要回到原来的样子。
不过我并不难过,因为这一次回来的日子,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帖子底下,网友还在刷评论,说这波圆满,说战友们可以下岗了。
有人说,嫂子这一手,又狠又准,值得所有被熬夜老公折磨的姐妹学习。
有人说,这大哥也算因祸得福,被全服教育了一顿,从此以后就是爱妻人设了。
还有人给我留言,说嫂子,你那追杀令的帖子我收藏了,以后我老公熬夜,我也来抄作业。
我看着这些留言,笑着摇摇头,心想抄作业可以,可别真把老公抄没了。
我回了一句,各位保重,且行且珍惜,然后关了帖子。
我看着那些评论,笑着关了手机。
从那天起,我老公真的开始了早睡。
头两天他还有点不适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说手痒,说心里空落落的。
我说,忍着,习惯就好。
他就真忍着,闭上眼睛,一开始还哼哼唧唧,后来慢慢地就没声了,睡得比谁都沉。
我发现他睡够了觉,白天的精神头足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到下午就犯困。
连他老板都夸他最近状态好,他却嘿嘿笑,说归功于老婆的追杀令。
我听见这话,心里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十一点半,手机准时放进客厅,人准时躺到床上。
一开始他还有点不适应,翻来覆去,说手痒。
我说,忍着。
他就不吭声了,慢慢地也就睡熟了。
我中午在公司照镜子,发现自己的黑眼圈淡了,气色也好了。
同事们都说我最近容光焕发,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笑着说,是啊,跟同一个人又谈了一回。
同事们听不懂,只当我在开玩笑,笑着散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句玩笑话里,藏着多少心满意足。
一个睡够了觉的女人,一个身边终于有了人陪伴的女人,那份从里到外的舒坦,是藏不住的。
我笑着说,是啊,跟你嫂子和好了。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一个多月。
那场闹剧,慢慢地被人淡忘了,只在论坛里留下一个传说,说曾经有个叫天天开心的兽人萨满,被全服追杀了整整一个礼拜。
偶尔还有新来的玩家翻出旧帖,问这是真的吗,然后从老玩家嘴里听到这段故事。
故事越传越玄,有人说那个兽人萨满被围了一百次,有人说他最后是被老婆亲自上线抓回去的。
真实版本到底是什么,已经没人说得清了,只知道那张江湖追杀令,成了那个游戏里的一段传奇。
而我,作为这段传奇的作者,每次看见有人讨论,都会悄悄溜走,装作跟自己无关。
毕竟,谁愿意承认自己就是那个把老公送上全服通缉榜的狠人呢。
直到有一天晚上。
那天我睡不着,随手登上游戏,想看看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账号。
我本来只是想怀旧一下。
可我刚一登录,就看到好友列表里,一个名字亮了起来。
那名字叫,早睡身体好。
是我的老公。
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
我盯着那四个字,盯着那个亮着的头像,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天,忽然就笑了。
我笑这个人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追杀令的滋味明明还没忘干净,就又偷偷摸摸地爬了起来。
我笑他给新号起的那个名字,早睡身体好,这五个字,简直是对这次熬夜最大的讽刺。
我笑我自己,居然一点都不生气了,反而觉得这样的他,才是我认识的那个王有贤。
一个能被全服追杀逼着认错,却依旧舍不得那点深夜自由的人。
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抬手抹了一把,发现手心是湿的。
我愣愣地看着手心那点湿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是我的眼泪。
我不是难过,我是笑出来的,也是被那点失而复得的踏实给撞出来的。
一个凌晨还偷偷爬起来打游戏的老公,一个还在费尽心思想着怎么治他的老婆。
这样的日子,吵吵闹闹,鸡飞狗跳,可我就是觉得,比什么都要紧。
我笑得肩膀直抖,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这个人啊,追杀令都发了,全服都围了,检讨也写了,保证也做了,结果还是偷偷摸摸建了新号,起了个早睡身体好的名字,凌晨一点爬起来打游戏。
我抹了抹眼角的泪,打开手机。
我的手有点抖,不是气的,是笑的,是从心底涌上来的那股说不清的暖意。
我点开那个熟悉的论坛,熟悉的界面,熟悉的江湖追杀令几个字。
我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怀念这几天,怀念那些热热闹闹的评论,怀念那场荒唐又温暖的闹剧。
原来被这么多陌生人陪着闹一场,是这种感觉。
我深吸一口气,点下了发帖的按钮。
我点进那个玩家论坛,新建了一个帖子。
我想了想标题,慢慢地敲下几个字。
江湖追杀令,第二季。
敲完,我按下发送,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搂着熟睡的老公,闭上眼睛。
我心里美滋滋的,想象着明天早上,这帖子又会在那个游戏里掀起怎样的风浪。
我想象那帮老战友重新集结,想象又一次全服围剿,想象我老公看到帖子时那张欲哭无泪的脸。
想着想着,我嘴角就翘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旁边的老公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说的居然是,别砍我,我这就睡。
我憋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睡吧,梦里也别忘了你的追杀令。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又沉沉睡了过去。
窗外很安静,屋里很暖和。
我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悄悄乐了。
明天那张帖子发出去,那个游戏里,怕是又要掀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浪。
而他到那时候才会知道,自己那点想偷偷熬夜的小心思,从来都逃不过他老婆的眼睛。
想到这里,我嘴角翘了翘,往他怀里靠了靠,闭上眼睛。
这一夜,我睡得特别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