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撞破奸情
出差提前回家,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打开门后,五年前的那一幕又重演了。
罗旭半跪在沙发跟前,一只手搭在叶宁的膝盖上,脑袋微微仰着,满脸堆笑。
我的妻子叶宁,翘着腿靠在沙发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着一丝浅笑。
听见门响,两个人一起扭过头来。
罗旭那张脸,唰地就白了。
叶宁倒是很淡定,没怎么动,就那样坐在沙发里,眼睛定定看着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深吸了口气,径直走过去,薅住罗旭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个子不矮,平时西装革履的,走到哪儿都被人恭恭敬敬地喊一声"罗总",这会儿两条腿软得跟煮熟的面条一样,整个人直往下坠,嘴里还一个劲地喊:
「沈哥!沈哥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真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我一拳捣在他鼻梁上,剩下那半句,直接咽回了肚子里。
他仰面摔在茶几边,鼻血当场就下来了,糊了半张脸,我手上一片湿热,这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
然后我弯下腰,又把他拽起来,一路拖到门口,拖进楼道里。
楼道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惨白的光打在我们两个身上,几户邻居听见声响探出头来。
我把他抵在墙上,一拳,接着一拳。
几分钟后,叶宁这才不紧不慢地跟到楼道口,声音平平的,「沈思存,行了,有什么事进屋说。」
我充耳不闻,拳头一下接一下地落在罗旭身上,他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嘴里含含糊糊地告饶:「沈哥,别打了……是我糊涂,是我鬼迷心窍……你打死我也行,别打脸……」
一直打到我两条胳膊都发酸,我才停下来。
罗旭蜷在墙根,满脸是血,头发散得跟鸡窝似的,那件几万块的西装上沾着血,沾着灰,皱巴得不成样子。
我松开他的衣领,直起身,甩了甩手上沾的血,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叶宁,等她给我个解释。
她抬手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脸上依旧平静。
我想起五年前她第一次出轨,红着眼眶,跪在地上指天发誓,绝不会再犯。
「罗旭,赶紧收拾一下,去医院看看。」叶宁低头扫了眼罗旭,开口说道,「别在这儿让人看笑话。」
她垂在身侧的手安安稳稳,神色比我还稳。
「行了,沈思存,气你也撒了,有什么话,回家来讲。」她扫了一眼楼道里探头的邻居,眼神里多了些恼怒。
我看着她这副从容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沉。
2 藏好的离婚协议
回到客厅,她端着茶杯坐在沙发里,脸上补过妆,见我洗完手出来也没起身。
我靠在卫生间的门边,等她先开口。
她见我一直不吭声,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和罗旭就是在讨论工作,没什么。你放心,我的丈夫只会是你。」
她见我一直不吭声,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对了,妈那边你不用担心,下周陈教授从国外回来,我已经约好了,让他再给妈做个全面复查。妈最近气色不错,说不定能有好消息呢。」
我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笑什么?」她抬眼看我,眉头皱起,「有话你直说。」
「没什么。」我看着她,慢慢地说,「我知道了。」
她端着茶杯,点了点头,随即起身过来拥住我: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你最近不是看上了一款车吗,买吧,我送你。」
我任她抱着,手垂在身侧。
她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香水味,这么多年没变过。
……
晚上,叶宁睡下之后,我去了书房。
走到书架最里面,抽出第三排一本旧书,里面夹着一份协议。
封面写着离婚协议,底下,叶宁的签名早就签好了,我那栏还空着。
我盯着那栏空白,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3 忆往昔变了味
大学刚毕业的时候,我和叶宁手里就几张皱巴巴的钞票,租了城郊一栋老楼的地下室,冬冷夏热,一下雨,水就从墙角渗进来。
那会儿我们决定创业,我做技术,她跑市场。
当时我妈也病了,查出来就是晚期,医生说,要是能早两年发现,兴许还有得救。我就想着,我得做一样东西,让以后的人,别再像我妈这样,等到晚期才知道。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地下室跟冰窖似的,我手指冻得打不了弯,就呵着气,一个键一个键地敲。
叶宁她脑子活,胆子大,一个姑娘家,天天在外头跑,拉投资、谈客户,风里来雨里去,有回为了见一个投资人,她在人家公司楼下等了整整一下午,就为了递上我们那几张写满字的纸。
她累得不行了,回来就一头栽在木板床上,闭着眼,还在那儿念叨:
「思存,等咱们熬出头了,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有时候,我熬不住想放弃了,她就坐起来,攥着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你相信我,我们一定能做出来,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名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真的。
后来,东西真做出来了,那天晚上,我俩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她拉着我去吃了一顿火锅,点了一桌子菜,吃到一半,突然就哭了:
「思存,我们以后再也不用吃挂面了。」
再后来,我们开起了公司,她站在台前,被所有人叫"叶总",我慢慢退到幕后,也有更多时间照顾母亲,那时候,我觉得只要她好,只要这个家好,什么都无所谓。
可到后来,一切都变了。
她嫌我只会闷头写代码,嫌我不会应酬、撑不起场面,罗旭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他会说话,台上捧场,台下细心。
五年前那个晚上,我撞见她第一次出轨,也是罗旭。
那天我也是出差提前回来,没通知她,推开门,看到的是比今天更让人作呕的一幕。
我那时候,浑身的血都往脑袋上冲,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那天我砸了不少东西,家里不成样子,我把自己关进书房,三天没出来。
叶宁跪在我面前,哭得撕心裂肺,说自己是鬼迷心窍,哭完还从包里掏出一份协议,拍在我面前:
「思存,这份协议是我给你的保证,只要你肯原谅我,从今往后,我要是再对不起你,我净身出户,我身无分文地滚出去。」
事后,罗旭被叶宁赶出了公司,当着所有人的面,她让保安把他架了出去,说他吃里扒外,说再也不想看见他。
那时候,我以为,这事真的就这么过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罗旭根本没走远。
这两年,叶宁把他又招了回来,还顶了个"技术负责人"的名头。
他根本不懂底层代码,手里那点东西,都是照着现成的模块改出来的,也就是糊弄糊弄外行。
天快亮了,思绪回笼,我把协议又收了起来。
4 当众打脸罗旭
第二天,我去了公司。
会议室里,人已经坐得差不多了,我推门进去,满屋子的人看过来,眼神各异。
我照旧走到长条桌末尾,那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哟,沈顾问来了。」
罗旭坐在靠前的位置,鼻梁上贴着创可贴,眼眶周围还泛着青,他朝我抬了抬下巴,皮笑肉不笑:「昨晚睡得还好吗?」
我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没搭他的腔。
罗旭也不恼,转头对着满屋子的人,叹了口气:
「各位,开会之前,我得先给沈顾问道个歉,昨晚我们有点误会,沈顾问跟我动了点手,是我这个做弟弟的不对,惹大哥生气了,大哥教训我,应该的。」
他说完,侧过身,很自然地伸手,替坐在他旁边的叶宁,把滑到肩膀下面的一缕头发,别到了耳后。
满屋子的人,全都看见了,有几个知情的,脸色变了变,低下头去。
也有跟我共事多年的老同事,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罗旭还在笑,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我。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
五年前那个晚上,我砸了半间屋子,把自己关进书房三天。
他想让我再疯一次,只要我当众失控,打了人,闹了事,这个"情绪不稳定的软饭男",就彻底坐实了。
我慢慢松开拳头,靠回椅背,冲他笑了笑:
「罗总说笑了,我昨晚,打的是狗,又不是你。」
满屋子的人,全都愣住了。
罗旭脸上的笑,僵在嘴角,那只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落也不是。
叶宁始终没看我们,低头翻着报表,只淡淡丢下两个字:
「行了,开会。」
散了会,我收拾东西往外走,一个跟我共事多年的老工程师在门口拦了我一下,压低声音:
「沈工,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我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往前走。
出了门,罗旭从后面追上来,在走廊拐角把我拦下。
「沈哥,」他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客气,「叶宁说了,你情绪不对,让你这阵子先在家歇着,公司的事,有我盯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妈那边,每个月的花销,还得指着公司呢。」
我盯着他,笑了笑:
「你操心的事,比叶宁还多。」
5 偷听到的秘密
那天晚上,叶宁比我先回了家。
我进门的时候,她就坐在客厅里,听见动静,抬起头朝我笑了笑:
「回来了。」
她起身迎上来,伸手要接我的外套,我侧身避开,自己挂上了。
她倒没恼,跟过来接着说道:
「今天会上的话,你别往心里去,罗旭就是气你打了他,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见我不吭声,她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今天会上,罗旭他……他就是故意气你的,你别中他的圈套。」
「什么圈套?」我转过头,挑眉看她。
她听出我话里的意思,眼神里染了几分不耐烦:
「他在公司还有用,项目收尾之前,先让他待着,你放心,等我把手头这个项目收了尾,就让他走。」
我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他当年,是你亲手赶出公司的。怎么又回来了?」
她脸上的笑,明显一滞。
「公司里缺一个技术大牛。」她别开脸,语气平平,「他技术还行,人也还算听话,你要是不高兴,我这就让他走。」
我「嗯」了一声,没再问。
她像是怕我接着追问,赶紧岔开话头:
「对了,妈那边,你放心吧,这周陈教授的号,我托了人,插队也要给妈约上,妈最近胃口好多了,我昨天去还跟她说了会儿话呢。」
她说起我妈,语气里满是关切。
我阖上眼,靠进沙发,没再看她。
后来,我去了趟书房,路过主卧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我听见叶宁在里面打电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罗旭,你最好给我记住,你今天在会上的动作,已经过了界。」
「我留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但你不要妄想别的东西,我的丈夫,只能是沈思存!」
「你要还想在公司待着,就给我把尾巴夹紧了,再有下一次,我饶不了你。」
我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了。
6 海鲜露破绽
连着几天,叶宁都回来得很早,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这天晚上,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打包盒,脸上带着笑:
「思存,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她打开盒子,是一份摆盘精致的海鲜大拼盘,醉虾、蟹腿、三文鱼,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便宜。
「城南新开的那家海鲜馆,」她献宝似的往我面前推,「我特意去排的队。你不是最爱吃海鲜吗?趁新鲜,快尝尝。」
我低头看着那盒海鲜,没伸手。
她把盒子又往我面前推了推:「特意排的队,尝尝。」
我看着那盒海鲜,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我们还在出租屋里,有一回朋友送了几只蟹,我图新鲜多吃了几口,当晚上吐下泻,浑身起了红疹子。
她守了我一夜,又是擦药又是灌水,第二天天亮,她红着眼睛跟我说,往后咱家,一样海里的东西都不许进门。
那时候,她把我不能吃什么、不能碰什么,记得比我自己还清楚。
「怎么了?」叶宁见我一直不吭声,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你不喜欢吗?我特意给你排队买的。」
我抬头看她,慢慢地说:
「我不能吃这个。你忘了。」
她脸上的笑,僵在嘴角。
「日子久了,谁还记得这个。」
我摇摇头,把那盘海鲜,轻轻推回她那边:
「日子久了,可我从来没变过,变了的人,是你。」
她捧着那盒海鲜,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我没有再看她,起身回了书房,门外的人似乎在打电话,片刻后,她的车驶出了小区。
没过多久,罗旭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叶宁靠在他肩上,闭着眼,脸上带着不健康的红色,照片下面还跟了一行字:
「哥,你老婆这会儿就在我旁边呢,睡得挺香,你要是识趣,就早点离婚。」
我盯着那行字,笑了一下,回了他一句:
「照片拍得不错,下次拍的时候,记得把你那张脸收一收,省得我看了反胃。」
7 母亲的记账本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医院。
推门进去的时候,我妈正靠在床头,拿一块湿毛巾,慢悠悠地擦脸,她手抖,毛巾半天才送到下巴上。
「来了。」她抬头看见我,眼睛先亮了,随即又嗔怪,「不是说别总往医院跑吗,你这孩子,怎么不听。」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把带来的粥放在床头柜上。「顺路,您今天精神不错。」
她「嗨」了一声,说「什么不错,就是熬日子」。
说完,她又怕我听了难受,赶紧补一句:「不过我胃口好多了,今天早上还喝了一碗小米粥呢,你别担心。」
我点点头,低头给她把被角掖了掖。
她的手背上,留置针还插着,青筋一条条凸出来,皮都松了。
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反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说:「思存啊,妈拖累你了。」
「说什么呢。」我喉咙一紧,声音有些哑,「我伺候您不是应该的吗?」
她摇摇头,笑了:「我这病,花钱像流水,要不是小叶……哎,说起来,小叶真是个好孩子,隔三差五来看我,比你这个亲儿子跑得还勤,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我「嗯」了一声,别开脸,看向窗外。
「妈,」我回过头,笑了笑,「您好好养着。等我忙完这阵,就接您回家。」
她摆摆手,说「不急不急,你在外头忙你的,妈这儿有小叶照应着」。
我坐了一会儿,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想给她倒点水,手刚碰到抽屉,就听见她急急地喊:「哎,我来弄!我自己来弄!」
我手一顿,有些疑惑地打开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沓钱,用皮筋捆着,有零有整。
旁边还有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开一看,原是记账本——「给思存攒的,娶媳妇用」「住院省下的」「小叶子给的红包」。
我盯着那个本子,鼻子一酸。
「妈,」我声音发哑,「钱的事您不用操心!」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妈帮不上你什么,就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这钱不多,但好歹是妈的一点心意,等你跟小叶……将来有用得着的时候。」
我别过头去,没让她看见我的眼睛。
从病房出来,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手机里有几个未接,都是公司打来的,我没管,拨了另一个号码,是早就联系好的、国外那家医院的主治医师。
「沈先生,」那头的声音很稳,「您母亲的情况,我们这边已经研究过了,随时可以接过来。」
我「嗯」了一声,说「再等等」。
8 被栽赃停职
短信事件后,罗旭倒是消停了几天。
可我知道,他没这么容易咽下这口气。
果然,没过一周,公司里就出了事。
那天下午,叶宁把我叫到了办公室,我推门进去,看见罗旭也在,坐在叶宁旁边的位子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脸色很难看。
「思存,」叶宁看着我,语气有些为难,「你先看看这个。」
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扫了一眼,是公司的技术系统出了故障,几个病人的诊断出了错,甲方那边闹起来了,说要追责。
「沈哥,」罗旭叹了口气,装出一副痛心的样子,「这个系统,一直是你在负责,现在出了这么大的岔子,我也不好替你兜了。」
我翻着那份文件,等他把话说完。
那套系统的核心模块,是我亲自写的,跑了五年,从没出过错。
「叶宁,」我转头看她,「你的意思呢?」
她看着我,眼神躲了一下,又别开去:
「思存,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甲方那边追得紧,公司上下都在看着,你……先避避风头,好不好?」
她说着,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是一份停职通知,她的名字,已经签好了。
我扫了眼那份文件,又抬头看她。
「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我笑了一下。
她把文件往我面前又推了推:「这是公司程序,风头过去我再处理。」
我没再说什么,拿起笔,在通知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好。」我把笔放下,站起来,「我走。」
她没想到我签得这么干脆,起身跟到门口:
「先回家歇几天。」她说,「公司这边,我来兜着。」
她拽着我袖口,我把袖子慢慢抽了回来。
见我不说话,她又补了一句,语气平平:
「眼下顾全大局,比什么都要紧。」
我抽回手,冲她笑了笑:
「没事,我正好,也想歇一歇了。」
我转身,去了趟自己的工位,拉开抽屉,从最底下抽出几份早就备好的文件,叠好,揣进外套里。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心想五年了,最后却是以这种方式离开。
9 拿妈谈条件
离开公司后,我白天大多待在家里,或去医院陪我妈。
叶宁那阵子回来得越来越晚,脸上的疲惫,一天比一天重。
有几次,我半夜醒来,还看见她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也不知道是在求谁。
我也没问,公司的事,我只当不知道。
直到那天,我手机里跳出一条消息,是一个合作多年的老客户发来的:
「沈工,最近圈子里都在传,说你当初留下的那套系统有问题,把公司坑了。这话……是罗旭放出来的,你知道吧?」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没回。
没过两天,我妈那边的治疗费停了。
医院打电话来,说叶总那边的账户,打不进钱来了,我赶到医院,我妈还笑呵呵的,说小叶最近是不是忙,好久没来看她了。
临走的时候,她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个信封,塞给我,说是她攒的,让我拿着,别总花小叶的钱。
我把信封推回去,让她自己收好。
从医院回来那天晚上,叶宁破天荒地回来得早。
她坐在我对面,头发没怎么打理,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
「思存,」她开口,嗓子是哑的,「公司出事了,罗旭那个混蛋,当初信誓旦旦,说没了你公司只会更好,结果项目砸了,钱烧光了,他现在,反倒把什么都推到你头上,说全是你当年留下的技术有问题。」
我听着她讲,手指搭在桌沿上。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疲惫,有慌乱:
「他让我……让你认下这件事,说你认了,公司就还有救,妈那边的治疗,也就能接着续上。」
我盯着她。
「你拿我妈,来跟我谈条件?」我声音发沉。
她没躲我的目光,反而迎上来:
「我不是跟你谈条件。我是告诉你,现在只有这一条路,你认了,大家都好过。你要是不认,公司完了,妈那边,我也实在顾不上了。」
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软下来:
「思存,就委屈你这一回,等公司缓过来,我什么都补偿你。你信我。」
我看着她,忽然就笑了,接着起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思存,你去哪?」她追在身后喊。
10 我的新公司
在那之后,我搬了出去。
叶宁下班回来,看见空了一半的衣橱,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我还去了趟城西的旧产业园,这里破破烂烂的,白天都没什么人。
到三楼,林川迎上来,脸色不像往常那么轻松:
「沈总,您来得正好,有件事,得跟您拿个主意。」
他把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恒康医院那单,成了,他们最终选了我们,原来那家出局了。」
恒康,国内知名的三甲医院,也是我们和叶宁公司争了快半年的一笔大单,如今叶宁公司,就指着它翻身。
「医院今天早上打电话来,想约您见面,谈后续合作。」林川说,「那家被踢的,下午也托人递了句话,说想见您。」
我「嗯」了一声。
林川试探着问:「见,还是不见?」
「先不见。」我把文件放下,「让他们自己急去,等这单彻底落地了,再谈。」
林川点点头,又补了一句:「还有,那边公司最近一直在查我们,怕是已经知道点什么了。听说内部也乱了,罗旭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叶宁这几天也不好过,到处在求人。」
我抬眼看他:
「让他们查,要的就是他们坐不住。」
林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我明白了。」
他退出去后,我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桌上的东西,上面压着一份合同,是我和三家供应商签的排他协议。
恒康这一单,只是个开始。
11 互撕名场面
搬走后的第二周,叶宁约我见面,我如约前去,正好也要找她。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
「思存,」她给我倒了杯茶,手有些抖,「城西那家'远望科技'……是你的吧?」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否认的了,我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倒茶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溅出来,烫了手背也顾不上擦。
「五年了。」她盯着我,声音发颤,「你瞒了我五年,你是不是早就在给自己留后路,你早就不需要我了,是不是?」
而我只是冷眼看着她,没做任何解释。
她「啪」地放下茶壶,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沈思存!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忙里忙外,焦头烂额,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我为了公司,天天求爷爷告奶奶,你倒好,手里攥着这么大一家公司,一句话都不吭,就看着我往火坑里跳!」
我靠在椅背上,还是没说话。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肩膀抖得厉害: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哪怕……哪怕拉我一把呢?我们好歹是……是二十年的夫妻啊……」
我刚想开口,门被推开了。
罗旭冲了进来,脸色铁青,眼睛红得吓人,他像是喝了酒,一进门就指着叶宁的鼻子骂:
「叶宁!你把我叫来,是不是早就跟沈思存串通好了,要看我的笑话!」
叶宁被他这么一吼,也炸了,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朝他砸了过去:
「罗旭!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公司会走到今天?你趁乱卷走的那些钱呢?你把钱还回来!」
罗旭冷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慌乱:
「我卷钱?你少血口喷人!批钱的可是你叶总,白纸黑字,签字画押的是你,不是我!」
「你放屁!」叶宁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签的是投资,不是让你往空壳公司里转!」
两个人,就在我面前,扭打了起来。
我坐在那儿,看着这两个曾经滚在一张床上的人,如今像两条疯狗一样互相撕咬。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吵够了,」我语气很淡,「记得把茶钱结了。」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12 跪求原谅
叶宁后来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直到我拉黑她,她就开始到处堵我。
有时候是公司楼下,有时候是我现在住的房子门口。
她也不闹,就站在那儿,眼睛红红的,说想跟我谈谈。
这天晚上,我回家,看见她蹲在门口,没化妆,头发随意地扎着,身上那件外套,还是前年我给她买的。
「思存,」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一亮,又很快暗下去,「你回来了。」
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她跟上来,站在我身后,声音发颤:
「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们……我们好歹二十年了,你听我说一句,就一句,好不好?」
我开了门,侧过身,让她进来了。
她在沙发上坐下,局促地绞着手指。
「公司快撑不住了,」她低着头,「罗旭那个王八蛋,把能卷的钱都卷走了,我现在……我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说着,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我:
「思存,你回来好不好?公司不能没有你,这个家也不能没有你,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原谅我一次……」
我看了一眼她绞在膝头的那只手。
「五年前,你也是这样说的。」
闻言,她更急了,起身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
「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你打我、骂我都行,我一定改,我求你了……」
我抽回手,转身进了书房。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我抽出里面的文件放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她愣住了。
「打开看看。」
她颤抖着手,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离婚协议四个大字,刺得她眼睛一痛。
她看着底下那个签名,看着那个她自己的名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这……这协议,不是早就……早就没了吗?」
「是你以为没了。」我看着她,「我一直留着。」
我拿起一支笔,放到协议上:
「叶宁,我们离婚吧。」
她猛地抬头,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不!我不离!思存,我求求你,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你别跟我离婚,好不好?」
我把手抽回来,没应声。
她哭得浑身发抖,最后"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思存,看在二十年的份上,看在……看在我妈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的份上,你原谅我这一次,最后一次,我求你了……」
我低头看着她。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女人,此刻,跪在我脚边,哭得像个孩子。
13 专利维权起诉
离婚的事,叶宁拖着不肯签字。
我也没逼她,因为我知道,她撑不了多久。
没过几天,我的律师就把专利侵权的诉讼,正式递到了法院。
叶宁公司的那套诊断系统,专利一直在我名下,这些年,罗旭对外宣称是他带着团队做的,公司就这么"合法"地用了五年。
现在,我把它翻了出来。
法院的传票,送到叶宁手上那天,她来我家门口,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看见她还站在那里,嘴唇冻得发紫。
「思存,」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一定要这样吗?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我看着她,说:
「我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后来,叶宁公司的股价,一夜之间跌到了谷底。
供应商围在门口要账,员工等着发工资,还没跑的老客户,纷纷要求解约。
至于罗旭,早在法院立案的那天,就跑了。
他把他卷走的那些钱,换成了一张飞往国外的机票。走之前,还给他手下留了句话,说公司的事,跟他没关系,都是叶宁签的字。
叶宁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被一群人围着要账。
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抖得厉害:
「思存,罗旭跑了……他把钱都卷跑了……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我把手机贴在耳边,听她哭到声音发哑。
过了一会儿,我平静地说:
「那是你的事。」
14 签字离婚吧
叶宁公司宣告破产的那天,她又来找我了。
这次她穿得很整齐,还化了妆,可还是遮不住她眼底的疲惫。
她敲开我的门,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思存,」她看着我,努力让自己平静,「我签字了,离婚协议,我签了。」
我视线落在她捏着文件的那只手上,还没等我说话,她接着开口。
「公司完了,罗旭跑了,钱也没了,思存,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有泪,却硬是没掉下来:
「思存,这二十年,是我对不起你,你恨我,是应该的,我净身出户,我什么都不要,可我……我能不能,最后求你一件事?」
我抱着隔壁,示意她继续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求别的,就求你还愿意,看我一眼,我们还……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
「叶宁,晚了」我开口,声音很平,「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完了。」
她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了。
「我们早就回不去了。」我冷冷盯着她,「从你第一次出轨起,就回不去了。」
她踉跄了一下,靠在门框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手续,我会让人去办。」我把协议收好,「你好自为之。」
15 终得踏实眠
离婚手续办完的那天,我的律师也把收购案递到了叶宁公司。
一家已经破产的公司,最值钱的东西没了,还背着一屁股债。
除了卖给我,它没有第二条路。
罗旭也没能跑掉,他卷走的钱都被冻结了,还被经侦的办案人员在机场逮个正着。
叶宁被判净身出户,搬离了我们住了很多年的房子,在城西租了一个很窄的小单间。
她后来又找过我几次,每次都是那一句,想重新开始。
有一次,她在我公司楼下,站了整整一下午,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色苍白。
我妈的病,在国外那家医院,一天天好了起来。
我去接她出院那天,她站在医院门口,晒着太阳,眯着眼笑:「思存啊,妈这心里,从来没这么踏实过。」
晚上,我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子。
屋里很静,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下。
从前这个时候,叶宁总会凑过来,跟我说她公司的事。
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把水喝完,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
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