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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21:12:10

我是一个贼,专在马路上当街拆豪车的专业盗窃犯!

女车主看着地上只剩四个光秃秃铁架子的白色宝马,气得手都在抖:“大哥,别人偷车好歹开着走,你花八分钟把我底盘、半轴全拆了留个空壳给我,图啥啊?”

“你管这叫好车?左前轮羊角裂了三公分,上高架一踩刹车就得一头栽下去!”

她脸色瞬间煞白,死死护住被我顺手撬开的备胎槽:“别碰那个箱子!”

我盯着夹层里滴答闪烁的红色定位器,还有旁边一沓涂改过的报废车底单,吹了声口哨:“好家伙,早说有人花钱买你上路送命啊,帮人排雷这活儿,得额外加钱!”

1

“滚出来!双手抱头!”

距离交警岗亭不到三百米的辅路上,两个穿反光背心的保安拎着橡胶棍冲过来,唾沫星子差点喷我脸上。

我没理他们,戴着一个顺来的黄色外卖头盔,手里攥着一把三十公分长的旧撬棍,一脚踹开那辆刚洗过蜡的白色宝马X3驾驶室车门。

“这车不能开!左前轮马上要断轴!”我先吼了一嗓子。

女车主正准备松手刹起步,被我这一脚吓得一脚踩死刹车,安全气囊差点没弹出来。

“你干什么!抢劫啊!”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反应极快,反手就去摸中控台上的手机想报警。

我根本没看她,一把拽住她左胳膊往副驾方向一按,同时探身抢过方向盘,挂低速档猛踩一脚油门。

车子发出一声闷吼,直接冲进路边一块正在施工的废弃洗车槽地沟上方,稳稳骑在两条水泥槽沿上。

“下车!”我扯下她身上的安全带,顺手拔了车钥匙揣进兜里。

脑子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还在倒数:

【致命隐患倒计时:24分18秒。】

【目标车辆左前转向节金属疲劳断裂率99%,刹车油管存在人为切割暗伤,一旦时速超过60公里并踩下制动,车辆必将失控翻覆,车内人员死亡率96%。】

【请宿主于倒计时结束前彻底拆解失效部件,确保车辆无法行驶。成功奖励现金一万元,失败直接电击心脏抹杀!】

十分钟前,我刚蹲在街边啃两块钱一个的干馒头,脑子里突然叮当响了一声,绑定了这个该死的【致命缺陷清零系统】。

我那会儿还天真地问它:“系统大爷,我是被前老板拉黑的汽修学徒,连机动车鉴定评估师证都没考下来,我冲上去说人家几十万买的宝马要断轴,保安能把我打成脑震荡,你给我变个交通局红头文件或者检测证行不?”

系统直接装死:“伪造国家机关证件属于违法行为,本系统绝不参与。请宿主自行合法解决。”

我低头看了看系统给的惩罚条款:抹杀。

合法个锤子!

你抹杀我的时候怎么不考虑一下合法性?

没证不能“合法检测”,那我干脆当个“当街拆车的贼”,把她这台夺命车卸成一堆废铁,总不算无证检测吧?

她这车再往前两公里就是三环高架的匝道口。头盔是我从路边电瓶车筐里顺的,撬棍是师父陈建国的老伙计,跟了他十几年。

“陆野!你他妈疯了!”

马路对面一家挂着“顺风精品二手车”招牌的门店里,冲出来一个剃着平头、脖子挂大金链子的胖子。

赵大勇,我的前老板。

三个月前,我就是因为发现他拿水泡翻新事故车当准新车卖,死活不肯在评估底单上签字,被他反咬一口偷窃厂里数据,不仅扣了我两万八千块钱的工资加押金,还在本地汽修圈发了封杀令,害我到现在连个修电动车的小店都不敢收。

赵大勇跑到车沟边,指着我鼻子对后面追来的保安喊:“抓紧拍视频!这小子叫陆野,以前在我店里偷奸耍滑被开除了,怀恨在心!沈总监,您千万别怕,这就是个眼红敲诈的疯子!”

被叫做沈总监的女车主已经退到了路边台阶上,她捂着刚才被我拽青的手腕,没像普通女司机那样尖叫,眼神冷得像冰:“你叫陆野?知道蓄意破坏他人合法财产超过五千块要判几年吗?”

“等你们交警来处理,这车早就上高架了!判几年,也比让她当街栽下去强!”

我懒得跟她废话,手里那把刻着“陈”字的旧扭力扳手和撬棍轮番上阵,整个人直接滑进水泥地沟里。

系统激活的瞬间,虽然没给我证件,却往我脑子里灌了一套堪称变态的精准拆解肌肉记忆,再加上我五年趴在车底下摸出来的手感,根本不需要电动风炮。

地沟里全是灰尘和发黑的积水,一股刺鼻的劣质胶水味直冲鼻子。

我手电筒往左前轮内侧一照,心头猛地一沉。

表面看,这辆宝马X3的底盘护板喷了厚厚一层黑漆,亮得能照出人影,跟刚出厂一样。

可我的撬棍刚顶住护板卡扣,稍微一用力,“嘎嘣”一声脆响,护板根本没拧螺丝,全是用发泡胶和结构胶死死粘上去的!

护板掉下来砸在水泥地上,露出里面的左前转向节,业内管这玩意儿叫“羊角”。

上面一道足有三公分长的暗红色裂纹,正顺着轴承座往下蔓延,裂纹里居然还被人恶意抹了一层银粉漆盖住!

更狠的是旁边那根橡胶刹车油管。

管壁外侧被美工刀划了一道极深却又没彻底透底的口子,只要一脚重刹,管内液压飙升,油管立刻会像吹破的气球一样当场炸裂!

“咔嚓!当啷!”

八分钟。

在上面赵大勇骂骂咧咧的催促声和围观路人举着手机拍视频的嘈杂声里,我浑身沾满黑油泥从地沟里爬了出来。

我把卸下来的两根半轴、裂成蜘蛛网的羊角,还有那截被刀划出豁口的刹车油管,“哐当”一声全扔在女车主脚边。

“系统任务完成!倒计时停止!”脑子里的声音刚落,一股热流顺着脊梁骨蹿上来,拧螺丝拧得发酸的手腕瞬间恢复了力气。手机短信叮咚响了一声,银行卡到账一万元,备注:高危社会公益隐患消除补贴基金。

我长舒一口气,摘下黄色头盔扔给旁边吓傻的外卖小哥,冲他道了声谢。

女车主沈知微本来正拿着手机,准备录下我蓄意破坏的铁证。

可当她低头看清地上那块涂着银粉漆的断裂羊角,以及油管上那道切口齐整的美工刀划痕时,她捏着手机的指节瞬间发白。

“这是……刀口?”她蹲下身,高跟鞋踩在油污里也顾不上,伸手摸了一把那根管子,指腹立刻沾上一层稀薄发黑的浑浊液体,“这不是DOT4刹车油!这味儿像是兑了废机油!”

赵大勇的胖脸一下白了半截,慌忙上前一步用脚去踢那块羊角:“沈总监,别听他瞎扯!这小子是个惯偷,肯定是他钻地沟里自己拿撬棍砸裂的!顺风车行做了十年买卖,检测报告都是‘安途检测中心’盖过红章的!”

“我砸裂的?”我冷笑一声,抓起那把刻着“陈”字的旧扭力扳手,顺手指向那辆只剩铁壳的宝马车尾,“赵大勇,刚出厂的原厂羊角是锻造铝合金,老子拿撬棍砸得出这种带陈旧氧化锈迹的金属疲劳裂纹?要不你去把车尾备胎槽打开看看?刚才我卸后半轴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东西在响。”

沈知微眼神骤然一紧,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车尾。

赵大勇脸色大变,想伸手拦:“沈总监,后备箱里都是我们店里刚放的洗车礼包,脏……”

晚了。

我顺手一撬棍插进后备箱尾门锁扣的缝隙,稍微一别,“啪”一声弹开。

揭开备胎槽盖板,里面哪有什么备胎。

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塑料盒子正贴在铁皮夹层上,顶端的红色小灯一秒一闪,旁边用透明胶带缠着几张涂改得乱七八糟的纸质复印件,最上面一张的抬头印着:《机动车全损报废销毁证明(副本)》。

风吹过来,街头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远处已经传来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我掏出兜里震个不停的老人机,看了一眼刚到账的一万块钱短信,又抬头看向脸色彻底冷下来的沈知微和一旁腿肚子打转的赵大勇,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不好意思啊这位姐,本来我只想拆你两个轮子保命。现在看这阵仗,有人是真想借这台车送你上西天。怎么着,警察马上到了,这顿拘留所的饭,咱俩谁先吃?”

2

派出所的调解室里冷气开得很足,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T恤全被黑机油蹭透了,坐在这儿跟旁边西装革履的几个人格格不入。

警笛响后十分钟,我、赵大勇、沈知微全被请了进来。

接手这案子的是交警事故科调过来协助摸排的副队长张志强,四十出头,眼皮底下挂着两道深深的黑眼圈,说话不急不慢,只看物证。

“行了,小伙子,名字叫陆野是吧?”张队敲了敲桌子,面前摆着那个从宝马后备箱撬出来的黑色定位器,还有那截划破的刹车油管,“车损初步估价,你这一通强拆,加上撬坏尾门锁和底盘护板,工时加零件费少说两万往上。你是怎么知道这辆车底盘裂了的?提前被人雇来敲诈车行的?”

“张队,您这话可冤枉死我了。”我把两手摊在桌面上,指缝里洗不掉的黑机油印子清清楚楚,“我要真敲诈,我当着几十个路人和摄像头的面敲啊?我就是路过,听见那车一打火,左前轮轴就传出一声‘咔哒’闷响,跟我们修车厂以前见过的断轴前兆一模一样。喊她停车她不听,赵大勇还要找保安打我,我一时情急怕出人命,才出此下策。”

这话半真半假。

系统的事儿说出去人家只会把我送进精神病院。至于“听音辨故障”,这是我跟着陈建国师父在修理厂摸了五年车练出来的真功夫,只是平时没这么神,最多听出个半轴球笼响,真隔着十米听出羊角裂纹,全靠系统那一下透视挂。

对面,沈知微一直没怎么说话。她面前摊着那份《机动车全损报废销毁证明》的复印件,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张队,”沈知微忽然开口,声音很稳,“这辆宝马X3不是我自己的车。我是宏泰财产保险公司车险理赔核赔部主任,沈知微。三天前,我们系统后台监测到一批本该在半年前一场连环追尾中全损报废的车辆,居然重新投了高额商业险。我今天是以普通买家的身份,按线索去顺风车行暗访试驾的。”

屋里几个人同时一愣。

赵大勇额头上的冷汗瞬间下来了:“沈……沈主任?您怎么早不说您是宏泰的领导啊!这车是我从隔壁老李那儿代售的,手续绝对合法,安途检测中心都出了绿标……”

“闭嘴。”沈知微冷冷扫了他一眼,“如果只是代售二手车,为什么我这台试驾车的VIN码后四位,跟半年前那台全损宝马只差一个字母?而且备胎槽里会有全损证明的残页和定位器?”

就在屋里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调解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浅蓝衬衫、戴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走进来,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先跟张队握了握手,又转头拍了拍我的肩膀。

“张队,抱歉来晚了。这是我老乡弟弟陆野,年轻气盛没轻重,但我能担保他绝对不是图财的混混。”

我一抬头,愣了一下:“周哥?”

来人是周正明,四十二岁,跟我是一个县城出来的同乡前辈。我师父陈建国两年前在厂里摔伤腰没钱动手术,周正明当时二话不说给我微信转过五千块钱救急,逢年过节遇到我,总劝我别死磕汽修,稳稳当当攒钱考个正规资质。

他现在的职务,正是宏泰财险合作机构安途机动车检测中心的副总经理,跟沈知微算是业务上的直接对接人。

周正明把几张打印好的担保书递给张队,又转头对沈知微歉意地笑:“沈主任,实在抱歉,顺风车行是我们安途的合作网点,底下人要是真敢拿问题车糊弄客户,我回去一定严查停业!至于陆野破坏的车辆定损和拖车费,我个人先替他垫付保证金,先把人保出来配合调查,您看行吗?”

我心里微微一动,看周正明这通操作滴水不漏,还真是处处护着我。

可不知为什么,刚才听见赵大勇提了一句“检测报告都是安途盖过红章的”,我再看周正明那双藏在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总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

“周副总来得可真巧。”沈知微起身合上文件夹,语气不咸不淡,“这车既然有疑点,我已经跟张队申请了物证封存。拖车费就不劳周副总破费了,交警队的正规涉案扣押停车场有地方放。”

周正明推了推眼镜,笑意不减,语气却悄悄压低了几分:“沈主任,这事儿要是按涉案全损拼装车走大案流程,顺风车行跑不了,连带咱们安途检测站的资质也会被暂停核查。下个月公司季度考核,您手底下那几个大车险通道的赔付率指标可全都卡在安途身上。依我看,就是底下修车工贪小便宜用错了一批副厂件。”

他转头对门外摆了摆手:“老张头,把拖车开到后门来,先把沈主任这台车拖回我们安途自己的检测库房封存,省得风吹雨淋坏了证据。”

话音刚落,我脑子里毫无征兆地又闪了一下!

【警告!检测到目标车辆关键证物存在4小时内被物理销毁风险!】

【触发连环清零任务:查出同批次流入市面的隐患车辆,并于48小时内彻底拆除其致命零件。当前进度:1/6。】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按住门把手。

周正明脸色微僵:“小陆,怎么了?周哥帮你交完保证金,一会儿带你出去吃顿热乎的。”

“周哥,谢了。”我盯着他,嘴上客气,手里却攥紧了张队放在桌上的那张涉案车辆清单复印件,“不过这车不能拖去安途的库房。那裂开的羊角和刹车管要是拖去你们那儿,明天一早变回原厂全新件了,我找谁说理去?我这蓄意破坏的罪名还想不想洗清了?”

周正明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叹了口气摇摇头:“你这孩子,就是跟以前在顺风车行一样,一根筋认死理,吃亏就吃在这张嘴上。”

一直冷眼旁观的沈知微突然开口:“陆野说得对。周副总,这辆车上不仅有安途盖章的绿标,还藏着跟踪我的定位器。公事公办,车直接送交警涉案物证中心,谁也别碰。”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外头已经飘起了小雨。

赵大勇因为涉嫌销售拼装报废车、破坏车辆制动系统,被张队直接扣下做进一步笔录。周正明接了个电话,匆匆拍拍我肩膀让我有事给他打电话,就钻进他那辆黑色奥迪走了。

路灯下,只剩下我和沈知微两个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西装下摆沾到的一点油灰,把那份被雨水打湿边角的复印件装进公文包,转头看向我:“今天的事,谢谢。如果不是你当街发疯,我上了高架以后能不能全须全尾下来,很难说。”

“不用谢,我也是为了自保。”我摸了摸兜里那把冷冰冰的扭力扳手,想起系统还挂着的“进度1/6”,心里一阵发愁,“沈主任,既然你也是查骗保的,那咱们说句实在话,那辆宝马绝对不是孤例。备胎槽里那几张残页,最上面一张抬头底下印着一行小字:同批次处理车辆6台。说明这一批洗白的报废车,至少还有五台正在路上跑。”

沈知微动作顿住,目光锐利地落在我脸上:“你看见哪一行了?”

“看见了。而且我能看出来哪台车要出事。”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认真胡诌,“我有二十年的……不对,我有五年老师傅真传的听音绝活,一听一摸准没错。不过我现在背着取保候审的嫌疑,又是行业黑名单上的‘野路子’,连停车场大门都进不去。”

沈知微沉默了几秒,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忽然问:“你考过三次机动车鉴定评估师证,为什么三次都没过?档案里写你理论满分,实操三次全被评委打了零分。”

我心里一刺,扯了扯嘴角:“三次实操三次零分。第三次考场的主考官,是赵大勇的拜把子兄弟。前两回,考场上也坐着顺风车行塞进去的人。申诉信交上去,全石沉大海。没关系,我习惯了。”

沈知微深深看了我一眼,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印着宏泰财险抬头的工作名片,连同两百块钱一起递过来:“给你四十八小时。两百块是今晚的打车和干洗费。你做我的临时技术顾问,我去调同批次近三个月内所有异常高额出险或新转保的豪车和营运车辆名单。找到那几台问题车,咱们交证据给张队,我保你洗掉身上这口黑锅。”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公事公办:“但我提前说清楚,我不信任何玄学或者直觉。每一辆你指认出来的车,必须拿出实打实的物理暗伤给我看,否则合作立刻终止。”

“成交。”我接过名片,却把那两百块钱退了回去,“干洗费不用了,我总共就这一套工装。不过沈主任,顺便提醒你一句,以后出门少坐那些跟安途检测站挂钩的车。今晚周正明急着拖走那辆宝马,可不像单纯为了保业绩。”

沈知微没接茬,只转身撑开黑伞走进雨幕,留下一句:“明天早上八点,城南旧货汽配市场门口见。迟到一分钟,协议作废。”

3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城南旧货汽配市场门口弥漫着一股熬糊了的豆浆味和劣质柴油味。

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顺便把已经半年没正经开工的陈建国师父也拽了过来。

老陈头五十二岁,腰上绑着个厚厚的护腰,走路一瘸一拐,手里拎着一个掉漆的铁皮工具箱,看见沈知微站在市场铁门外,还以为我惹了什么大人物,吓得直往后缩:“小野啊,你不是说找了个正经评估活儿吗?怎么看着像讨债的……”

“师父,这是宏泰的大主任,专给咱们平反的。”我压低声音,转头看向沈知微。

沈知微今天换了一身耐脏的深色夹克,眼底同样有些青黑,显然一夜没睡好。她手里捏着一沓打印出来的A4纸,直接递到我面前:

“昨晚我调了公司后台近四个月的数据,全城一共有六辆车符合‘全损理赔后短时间换名复保’的异常特征。排除掉昨天那辆宝马,剩下五台里,有三台挂靠在‘快捷出行’网约车公司,专门跑机场和高铁专车;另外两台是最近才刚转手给一家民营客运公司的中巴车。”

“网约车和客运中巴?”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妈要是在高速上断了轴,拉的就是一整车人!”

沈知微收起那沓A4纸,看了一眼我身后拎着铁皮箱的老陈头:“陆野,市场三号库房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别克君越,是我昨晚花两千块定金联系车行借出来做‘验车比对’的。它不在那三辆网约车名单里,但经手过安途检测站。我想先看看,你和你师父到底凭什么一口咬定自己能找出暗伤。”

我明白,这是她给我的第一场“正式入职考核”。

没有仪器,没有举升机,甚至连个地沟都没有。

三号库房门口停着那辆擦得锃亮的黑色君越,车行老板派了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伙计站在一旁叼着烟,一脸不耐烦:“看快点啊沈女士,这车可是安途前天才出的‘A级无事故精品认证’,几十家车商抢着要呢!”

老陈头蹲下身没说话,从铁皮箱里摸出一个带着铜头的小锤子,沿着左侧A柱、B柱到前大梁的连接缝轻轻敲了一圈。

声音清脆。

老陈头紧锁的眉头却没松开,反而在前保险杠下缘摸了半天,回头朝我打了个眼色。

“别敲漆面了,”我走过去,心里默念系统扫描,视野瞬间穿透那层厚厚的车漆,“这车大梁没切过,花衬衫老弟没骗人。”

花衬衫冷笑一声,吐了个烟圈:“听见没?就凭你们两个连工作服都没穿全的野路子,还想挑安途的刺儿?”

“不过,”我话锋一转,蹲在右前轮前面,伸手往避震塔顶内侧一探,从里面抠出一小块半凝固的灰色东西,“你们车行还是安途检测站,最近是不是进了一批便宜的工业AB胶啊?”

我站起身,把手里的灰色硬块递到沈知微面前,顺手把小锤递给老陈头:“师父,照着右前减震器上座那颗紧固螺丝左边三公分的位置,使劲砸两下。”

花衬衫脸色一变,想拦:“哎!你敢砸我们车!”

“当!噗嗤!”

第一锤下去是铁响,第二锤下去,一声发闷的碎裂声响起,厚厚一层伪装成原厂焊点的灰色硬腻子粉当场崩掉一块,露出底下黑洞洞、已经彻底锈穿的半截连接板!

原本看着严丝合缝的右侧避震塔顶,居然只剩一根螺丝和半盒工业结构胶在硬撑着。只要过一个稍微深点的减速带,整根避震器就会直接顶穿引擎盖捅出来!

花衬衫手里的烟头直接掉在地上,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沈知微蹲下身,盯着那个锈穿的洞口看了整整十秒钟。她站起来,摸出手机拍了三张带水印的高清特写,转头看向已经傻眼的花衬衫:“告诉你们老板,这车定金退我,检测站出的那份A级报告我已经留底了。顺便转告周正明,再让我看见安途往市面放这种工业胶粘出来的废铁,我不光找张队,我直接报市质监局。”

花衬衫吓得连车钥匙都忘了拔,屁滚尿流跑回库房打电话去了。

老陈头直起腰,擦了把脑门上的汗,看着沈知微递过来的两瓶矿泉水,局促地摆手:“不、不用,干活哪能喝这么贵的水……”

沈知微直接把水塞进老陈头手里,动作很自然:“陈师傅,您这手艺,比我们系统里那帮拿着高薪只认PDF报告的专家强多了。”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那点试探和戒备终于散开了一些,多了几分实打实的认可:“现在我信你了。名单上那三辆跑机场的网约车,你怎么查?”

“我刚才在市场口等你的那二十分钟,把三个车牌全查了一遍,登记的集中充电点都是城东‘捷通停保场’。”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那三台车平时早上九点准时发车接机场早班机客流,现在已经八点半了,得立刻过去把车拦下来!”

话音未落,我手机猛地一震,脑子里紧接着炸开一条系统红字警告:

【突发预警:快捷出行名下车牌号“江A·98D21”白色凯美瑞,提前接单发往机场高速!当前左后摆臂球头断裂倒计时:55分钟!请宿主立即阻截拆除!】

“坏了!”我拽起沈知微就往市场外冲,跑到那台黑色君越跟前才反应过来,“不对,这车塔顶是烂的,坐不得!打车!98D21已经提前出发往机场高速口去了!”

4

等我们俩气喘吁吁赶到城东机场高速入口旁边的综合服务区时,刚好九点十分。

捷通停保场就在高速辅路旁边,一排排白色和黑色的网约车整齐停在蓝顶大棚下。

“找到了!”沈知微眼尖,一眼看见最外侧洗车区旁,一辆车牌正是“江A·98D21”的白色凯美瑞正打着双闪准备起步,车后座已经坐了个拎着拉杆箱的中年女乘客。

我二话没说,直接扑过去横站在车头前面。

“吱!”

凯美瑞一脚急刹停在离我膝盖不到半米的地方。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摇下车窗探出头破口大骂:“你找死啊!赶着投胎别往车轮底下钻!”

“师傅,这车不能上高速!”我喘着粗气指着左后轮,“你左后下摆臂球头松脱了,安途刚给你糊了一层黑胶顶着,上了高速时速上九十,一个变道后轮直接飞出去!”

瘦高个司机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指着风挡玻璃右上角贴得明晃晃的绿色年检和安途合作车队标:“神经病吧你?老子这车上个月刚在安途做的全套安全排查,绿标贴这儿呢!再不让开我叫保安把你拖走!”

后座的女乘客也急了,探出头催促:“师傅你快点啊,我赶十点半的飞机!”

沈知微快步跑上来,掏出宏泰财险的工作牌亮到司机面前:“我是宏泰核赔部的,你这辆车在保险系统里有重大安全存疑记录,请立刻让乘客下车配合核查!”

结果那司机根本不吃这一套,把车窗往上一摇,只留了条缝,甚至挂上倒挡想绕开我:“什么狗屁宏泰,公司车队王队长刚打了招呼,谁来查车也不许理!让开!”

眼看着油门轰鸣声起,车子开始往高速匝道出口拐弯!

我脑海里那个血红的倒计时已经跳到了【15分11秒】!

要是就这么让它上去,后座那位赶飞机的乘客,十几分钟后就得跟着这台车一起完蛋!

“妈的,逼我是吧!”

我火气一下撞上脑门,也顾不上沈知微在后面喊“陆野你先录像留证别硬来”,我几步追上刚起步的凯美瑞,把手伸进那半开的车窗缝,一把拔下插在方向盘柱上的启动钥匙,顺势把挡把推回P挡。老款改过电路的网约车都这样,钥匙明晃晃插在柱子上。

车子猛地一顿,原地熄火。

司机直接疯了,解开安全带开门扑出来就揪住我的领子,拳头往我脸上抡:“操你妈的敢抢我车!”

我侧头躲过一拳,反手扣住他手腕把他按在引擎盖上,对着闻声冲过来的停保场保安和车队队长吼:“都给我看好了!这车左后轮,我今天拆定了!”

“陆野!停手!”沈知微冲上来拉住我的胳膊,“等张队过来现场带人取证,你别无证强拆!”

“来不及了!你看那队长手里的铁棍,保安跟车队是一伙的!”

我根本听不进去,心里的急躁和前几天被赵大勇污蔑的憋屈全涌了上来。我甩开沈知微的手,从旁边洗车摊抄起一把千斤顶,硬顶着两个保安的拉扯,三十秒顶起左后轮,掏出陈师父那把旧扭力扳手,连卸五颗轮胎螺丝,把那只已经晃得跟拨浪鼓一样的左后下摆臂连球头整个拆了下来!

球头刚一离位,球销直接从防尘套里掉出来,滚落在地。里面半点黄油没有,全是干透的红色铁锈,连防脱销都没装!

可现场没人看那颗滚落的生锈球头。

停保场队长带了七八个保安,把我和沈知微团团围住。队长举着手机一边录一边冷笑,眼神却越过人群,瞟了一眼路边刚停下的一辆黑色奥迪。

周正明坐在车里,摇下半截车窗,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半小时后,事情完全失控了。

停保场报了警,控告我“恶意毁坏营运车辆、殴打司机、扰乱公共秩序”。因为我心急抢钥匙,没提前录下完整的现场视频,那瘦高个司机在车队队长的眼神示意下,一口咬定那颗球头“原本好好的,是被陆野用大铁扳手硬撬坏的”!

连那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女乘客,被停保场赔了两千块误机费、专车送走之后,也不肯回来作证。

更致命的打击落在了沈知微头上。

宏泰财险总部风控总监李卫东一通电话直接打到她手机上,火冒三丈:周正明刚提交了紧急报告,说沈知微私自调取公司加密客户资料,带着一个有盗窃和蓄意破坏嫌疑的外部闲杂人员,强行拦截破坏正规合作车队的营运车辆,造成了极其恶劣的负面影响!

停保场大门口的台阶上,刚把我的手腕从保安手里保出来的沈知微,挂断电话,脸色惨白地站了一会儿。

我站在她旁边,手背被保安的棍子擦破一块皮,血顺着黑机油往下滴。系统那边进度跳到了2/6,可看着她紧抿的嘴唇,我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对不起,沈主任。”我嗓子有点哑,“刚才真来不及等张队了,那球头再跑十公里就得崩开。”

“我知道。”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透着压抑到极点的疲惫,“我看到了那颗生锈的球头。可陆野,你知不知道,在公司里,在法庭上,‘我知道它要断’和‘我有合法程序证明它要断’,是两回事?”

她把手机屏幕亮给我看,上面是一封刚下发的内部邮件:

【关于暂停核赔部主任沈知微一切职务及系统调阅权限的通告】。

“周正明把我的后台账号锁死了。”她转过身,第一次没维持那副强硬冷冽的精英模样,眼眶泛红,却死活没让眼泪掉下来,“剩下的两辆网约车,还有那两辆不知去向的客运中巴,我连一个派单号都调不出来了。而且停保场已经向警方递交了正式控告材料,如果物证科证明不了那颗球头不是你砸断的,你明天就得进去蹲着。”

5

下午四点,城东老旧小区,陈建国的家。

沈知微没去跟公司解释,先跟我一起送受惊的陈师父回家,顺便拿碘伏处理我手上的伤口。

小屋很逼仄,桌上摆着半碗早上没吃完的凉面条,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汽修技术比武三等奖奖状。

“小野啊,刚才那事儿不怪你。”陈建国扶着护腰坐在小板凳上,给我手背抹碘伏,手有点抖,“换成我年轻那会儿,看着那车要拉人上高速,我也得上手卸它轮子。只是咱们干粗活的没后台,吃亏就吃在太硬直。”

我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茧子、被机油浸得发黑的手,心里堵得慌。

我以为只要拆得够快、救下人,就能证明我不是混混。结果呢?我因为鲁莽没留录像,不但自己随时面临刑拘,还把唯一肯信我的沈知微拖下了水,害她丢了权限、背了处分。

“师父,剩下那两台网约车,还有那两辆大巴,怎么找?”我低声问。

老陈头浑浊的眼睛忽然闪了一下,压低声音:“顺风车行后院那片拆迁厂房里,留过一批全损车的原始拓印底单。赵大勇那小子嘴不严,以前喝酒吹牛,说他们做套壳车的规矩,所有旧车原来的铁牌号和发动机钢印拓纸,都锁在老厂房仓库的铁皮柜里,防着以后有人赖账。那柜子,是我以前亲手帮他打过封条的。”

我心里一震:“师父,那柜子里有最初那批报废车和现在套牌车的对应记录?”

“对。不过铁皮柜早锈死了,备用钥匙放在我以前穿的一套工装里,还在厂房更衣室没拿走。”老陈头站起身要去里屋翻东西,沈知微连忙拦住:“陈师傅,您别去,这事太危险,赵大勇现在肯定盯着老厂房。”

“怕啥,我一老头子回去拿几件旧工作服,门卫老头认得我。”老陈头摆摆手,“小野,你和沈主任在这儿把球头的物证照片好好整理归档,别急着往外冲。”

我那会儿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一心想着只要拿到原始拓印单,就能帮沈知微翻盘、把剩下四辆车找出来,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让师父自己去拿钥匙。我和沈知微留在楼下街角的复印店,把现有照片、车架号全部打印归档。

一个小时后,天色彻底暗下来,外头刮起阴冷的北风。

我和沈知微抱着整理好的一厚沓档案站在路边,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不是系统警报,是市立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打来的!

“请问是陈建国老先生的家属陆野吗?患者在城南老厂区被高空坠落的废旧角铁支架砸中,左腿粉碎性骨折伴随轻微颅内出血,正在送往ICU抢救,请家属立刻赶来签字!”

我手里那沓纸哗啦一声全掉在地上,风吹得漫街乱飞。

急救室外的绿色走廊里,消毒水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手术室顶上的红灯一直亮着。

赶来协助勘查的张队从楼梯口走过来,脸色极其难看,手里拎着一个被压变形的证物袋——里面是一台摔碎屏幕的老年机,和半张沾着血渍的铁皮柜拓印角。

“老厂房那边没有监控,赵大勇的人咬死是一阵大风刮倒了废铁架子,纯属意外。”张队拍了拍我发抖的肩膀,声音低沉,“小陆,对方说陈师傅是自己闯进拆迁危房捡废铁出的事。之前赵大勇的口供,也被他的律师以证据链不足、证人翻供推翻了。局里刚开了短会:明天一早拿不出能把全损车、安途检测站和顺风车行串在一起的铁证,针对你的寻衅滋事和故意毁坏财物批捕程序,上午就启动。”

我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滑坐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指甲几乎嵌进头皮里。

都是我害的。

要是我上午不那么冲动直接抢车,要是我没让五十二岁的师父一个人去那个鬼厂房……

“滴滴——滴滴!!”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个系统警报,毫无预兆地炸响了最高级别的红色尖鸣!

【终极突发警报!】

【同批次最后四辆隐患车中,两辆大型客运中巴(牌照:江A·8821K、江A·8822K)已于十分钟前通过安途检测站加急绿色通道放行!】

【该两台车现满载三十二名老年旅游团成员及两名司机,正驶入通往临县的盘山高速!】

【致命隐患评估:左前轮下摆臂球头与主大梁连接处存在焊接裂纹,预计2小时15分钟后进入连续下坡弯道时彻底断裂失控!车毁人亡概率:99.8%!】

【若未能成功阻截拆除,倒计时归零时宿主将被直接抹杀!】

三十二条人命!

我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

沈知微拿着刚交完的一万块ICU押金单从缴费窗口走回来,看见我魂不守舍的样子,刚要开口——

走廊那头的电梯门“叮”一声开了。

周正明西装革履,手里提着一盒包装精美的进口蛋白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悯,迈步走了过来。

“哎呀小野,刚听局里朋友说陈叔出事了,我吓了一跳,这不紧赶慢赶送点营养品。”他先看了眼抢救室的红灯,随后微微蹲下身,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劝呢?上午要是不去招惹停保场,陈叔能想着去老厂房翻旧账?刚才我刚帮你在赵大勇那边垫了和解款。条件是,把从宝马后备箱里撬出来的那几张废纸交出来。”

我死死盯着他镜片后面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浑身血液像瞬间冻住了。

刚才那半张带血的拓印残页上,除了老旧车架号,最底下还有一个我无意间扫到的、属于半年前一起重大货车定损案的经办人签名缩写。

陈建国两年前腰部工伤开刀,周正明“好心”借了五千块。

而半年前那批事故车,正是周正明第一次亲手调换定损报告!

“那两台加急放行的客运中巴,”我嗓子干得像在磨砂纸,“也是你签字放行的吧?”

周正明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站起身整了整袖口,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知微,眼神里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森冷:

“沈主任,宏泰的李总监刚刚签了内部移交调查令。两小时后,要是有人在盘山高速上因为‘审核流程失职’出了事,背黑锅的只能是你这个被停职还私自外泄客户档案的前主任。听周哥一句劝,带陆野回去好好休息,别再折腾了。”

说完,他转身往电梯走,一边摸出手机,对着电话那头低声交代:“……对,通知下去,让那两台中巴别走老收费站,直接上山进隧道,十点前必须过盘山弯道。”

6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ICU抢救室顶上的红灯灭了。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腿部接骨手术很成功,颅内淤血稳住了,没有生命危险,观察一晚,明天转普通病房。”

绷到极致的那根弦,直到听见“没有生命危险”这六个字,才松了一丝。

紧跟着涌上来的,是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愧疚。

走廊长椅上,我和沈知微隔着一个空位坐着。窗外雨停了,城市霓虹在潮湿的路面上晃成一片扭曲的光影。

“沈主任。”我看着手背上结痂的伤口,声音很轻,却无比清醒,“今天上午是我太蠢了。我不该甩开你的手硬冲,更不该让师父一个人去老厂房。”

沈知微盯着手里那张薄薄的收费单,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抬眼:“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是我太自负,以为一张宏泰工作证就能压住他们。周正明在公司深耕八年,安途又是李总监当年亲自引进的合作伙伴,他敢把两台报废车放上盘山高速,手里一定有彻底洗白电子档案的后手。”

“他有后手,咱们也有。”

我深吸一口气,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贴身放着的、皱巴巴的小本子。

这四十八小时里,每碰过一台问题车,宝马也好、凯美瑞也好,我都顺手默记下每颗关键故障零件的批次号、断裂方位,还有系统扫描出的金属疲劳时间戳。

我把本子推到她面前:“沈主任,我脑子里能记住的,全记下来了。这一次我不冲动,也不自己拿撬棍乱拆。本子交给你,接下来怎么办,我全听你的。就算明天张队要铐我进去,进去之前,山里那三十二条人命,必须拦下来!”

沈知微接过那个带着机油味和体温的本子,翻开第一页,看着上面工工整整画着的羊角应力结构图和几排密密麻麻的批号数字。

她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秒,随后猛地合上本子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回初见时那种利落锋利。

“光凭手写本子拦不住高速上的车。跨区协查走正常审批,光批文就得一个半小时,批下来车早翻进沟里了。”她把外套拉链一路拉到顶,“周正明锁了我的电子权限,但他忘了一件事——宏泰五年前才推行无纸化办公,为了防服务器宕机,所有重大全损理赔的结案单,风控部门至今必须留存一套盖原始钢印的纸质副本,锁在总部分行地下二层的物理档案库里!”

我眼睛猛地一亮:“你有档案库的钥匙?”

“我是核赔部主任,备用钥匙就放在我办公桌最底下那层带密码锁的抽屉里。”她看了看表,“晚上十点,大楼只有两个夜班保安。跟我走一趟。只要拿到半年前那几张全损车的原始保单底单,跟宝马拓印号、周正明私下放行的记录一对比,不用走协查,张队就能直接以重大公共安全危害立案全线截停!”

我们打车赶到宏泰财险大楼时,已经九点四十分。

为了躲开正门刷卡记录,沈知微带我走地下车库货梯旁的消防应急通道。停职令刚下,前台和电梯口都有门禁监控,她直接刷了一张以前做外勤风控时保留、还没注销的临时消防门卡。

十八楼核赔部办公区漆黑一片,只剩应急出口的幽绿灯光。

沈知微蹲到自己工位下,扭开密码锁,刚从抽屉最里层摸出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

“咔哒。”

走廊尽头的防火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道刺眼的手电光柱打在隔断玻璃上,紧跟着是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沈主任!深更半夜带外人私闯公司保密办公区,这下连偷盗商业机密的罪名也跑不了了吧?”

7

站在走廊门口的,正是周正明!

他身后跟着两个宏泰物业的保安,还有一个满脸横肉、右臂吊着绷带的身影——本该在里面做笔录的赵大勇!

我抄起办公桌旁一把不锈钢折叠椅挡在沈知微前面:“周正明,你为了保自己这顶乌纱帽,连山里三十二条命的老人都敢拿去填坑?”

周正明摆摆手,让两个保安守住前后门,自己慢条斯理走近两步。绿幽幽的应急灯光下,他那张平日温和体面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填坑?你们懂什么叫走投无路吗?前年我投期货亏了整整八百万,连抵押的房子都要被银行收走了!要不是赵大勇求我帮忙把那批泡水报废车改个字母重新洗白,我拿什么填那八百万的窟窿?前后改了十几台车上路,不一直好好的吗?偏偏你这个臭修车工多管闲事,偏偏沈知微你死抓着什么狗屁全损理赔率不放!”

我心里一震,整条利益链的源头终于彻底清楚了:“原来你不是拿回扣,你是直接跟赵大勇合伙,套取千万商业车险骗保金!”

“没错!一台报废车壳三万块收进来,喷漆用废件一拼,在宏泰做高额二次估值投保,制造个轻微碰撞,或者再卖给不知情的冤大头跑网约车、客运,转手一倒就是几十万的净利润!”赵大勇阴恻恻地咧嘴,“陆野,你师父老陈头半年前发现车架号对不上想瞎捅咕,老子才随便找借口克扣工资把你踢出圈子的!今天把底单钥匙交出来,我撤回对你的故意毁坏财物指控,周总还能给你师父出全套手术费,怎么样?”

我死死攥着椅背,手心全是冷汗。

系统倒计时在脑子里已经缩到【1小时12分】!

沈知微忽然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我余光瞥见她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早就按下了手机侧面的录音快捷键,屏幕上还闪着往私人加密云盘上传的信号点——只是大楼隔层屏蔽,信号极慢。

“钥匙可以给你们。但那两辆中巴,你必须现在打电话让他们进最近的服务区停下来!”沈知微声音异常冷静,直视周正明,“周副总,期货亏损是民事纠纷,骗保最多判十几年。可那两辆中巴上坐着三十二个活人,一旦在盘山路翻下去,就是特大公共安全罪!你拿什么填都填不回来!”

周正明脸色抽搐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很快被狠戾压下去:“少吓唬我!那两台车大梁焊得严严实实,怎么可能今晚偏偏出事?只要熬过今晚,安途后台把数据彻底覆写清空,没人能查到我头上!动手,把她手里的钥匙抢过来!”

两个保安和赵大勇立刻扑上来!

“沈主任,走消防通道去地下室档案库!我拖住他们!”

我大吼一声,抡起折叠椅横扫过去,正砸在冲在最前面的赵大勇那条没受伤的肩膀上,撞得他惨叫一声栽倒在办公隔断上。紧跟着我抱起一台台式显示器砸向保安脚边,玻璃渣溅了一地。

沈知微没有半点犹豫,抓起铜钥匙转身就往反方向的消防步梯狂奔!

两个保安绕过桌子扑过来。我天天蹲车底下举几十斤的轮胎和变速箱,论近身拼蛮力根本不虚这俩平时只管登记车牌的保安。我硬挨了一记闷拳,反手抓起桌上的订书机和几叠打印纸劈头盖脸砸过去,趁他们遮眼的工夫,一脚踹翻门旁的立式饮水机。

一大桶纯净水哗啦砸在瓷砖上流成一片,两个保安脚底一滑,摔成滚地葫芦。

我转身冲进消防通道,顺手从外面掰断了消防门上的保险插销。

一路狂奔冲进地下二层档案库时,沈知微已经用铜钥匙拧开了厚重的铁门,正站在几排顶天立地的档案柜前疯狂翻找。

“找到了!”她从最底层标注“半年度全损核销”的铁盒里抽出三份装订厚实的泛黄底单,抓起桌上一台老式便携扫描仪刚扫完第一页,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别扫了!周正明砸开门追下来了,拿上原件直接从车库出口走!”

我们顺着地下车库斜坡冲出去,路边正好停着一辆闪着双闪的警用面包车!

张志强带着两名民警正从车上下来。刚才楼道里狂奔时,沈知微抓紧那半秒的微弱信号,把带定位的求救录音和手写批次清单发到了张队的微信上!

“张队!原件在这儿!”沈知微把三份盖着宏泰老钢印的原始保单底单塞进他手里,喘着气说,“周正明利用副总权限,把后台17位车架识别码里的数字‘8’全改成‘B’,‘0’全改成‘O’,借着安途的绿色通道,把半年前理赔报废的十来台全损车全部洗白重投!里面有宝马,也有正在盘山高速上跑的江A·8821K和8822K!”

张队只扫了两眼纸质保单上清晰的钢印车架号,再对比宝马后备箱那半张残页——两份独立来源的编号严丝合缝,他脸色瞬间变了!

“小刘!立刻通知高速支队二大队,全线设卡截停江A·8821K和8822K!”他抓起对讲机狂吼,随即一挥手,两名民警直接冲向刚追到车库出口的周正明和赵大勇一行人,“别动!警察!全部抱头蹲下!”

周正明脸色瞬间灰败如纸。

可对讲机里传回来的汇报,让在场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报告张队!刚和盘山高速出口收费站核实,8821K和8822K二十分钟前已经过了主线收费站,那段路正在扩建施工,沿线五个摄像头停电检修,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司机强行加速超车,巡逻警车被几辆大货车堵在隧道外头,追不上!”

我抬头看了一眼系统倒计时——【43分08秒】!

等警车绕过施工货车追上去,那两台破车早冲进死神弯道翻下山沟了!

“借我一辆能跑的车!”我一把抓住张队的胳膊,死死盯着街对面一家24小时汽修店门外——师父平时接救急单用的老款五十铃平板救援车,车漆斑驳,但发动机刚大修过,车头还加装了一根实心钢制防撞救援杠!

“陆野你干嘛?你连高速救援证都没有!”张队想拦。

“我有B本驾照!等你们批完跨区救援手续,三十二条人命全凉了!”我抓过师父留在门卫那儿的备用钥匙,拉开车门跳上去,“沈主任,上来!你拿着客运公司的路线节点,用电话死死盯住那两个中巴司机的定位!”

沈知微半秒没犹豫,拉开车门坐上副驾:“走!”

8

深夜十一点十分,通往临县的盘山高速两侧黑得像墨汁,冷风刮得车窗玻璃呜呜直响。

这台破旧五十铃被我踩出了九十码,整个驾驶室抖得跟筛糠一样。

副驾上,沈知微死死抓着头顶扶手,膝盖上摊着连手机热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亮她紧绷的下颌线。

“刚和客运公司值班调度强制接通了那两台中巴的后台GPS!”她声音在风声里拔得极高,“就在前方六公里的‘鹰嘴崖’连续下坡弯道之前!前车8821K,后车8822K,车速都在七十五公里以上!山里没基站,司机电话打不通!”

“不打他电话,我亲自去跟他说!”

大脑里的系统倒计时已经化作刺眼的猩红数字:【14分22秒】!

驶出一段短隧道的瞬间,前方两百米处,两束黄色尾灯一前一后,晃晃悠悠往一段陡峭的长下坡冲去!

正是那两辆挂着“快捷旅游”标志的中巴!

我猛按喇叭,连续狂闪远光!

后车8822K的司机从后视镜看见后面疯狂闪烁的救援车,以为有疯子在别车,不但没减速,反而一脚油门想加速甩开,往超车道并去!

偏偏就在他方向盘往左打了半圈的刹那——

“咔嚓!!!”

隔着五十米和狂风呼啸,我耳膜里竟清清楚楚炸开一声金属绷断的巨响!

系统透视视野里,8822K左前轮那颗只剩三毫米焊点挂着的劣质下摆臂球头,彻底脱扣飞了出去!

整辆满载老年游客的中巴左前角狠狠往下一沉,左前轮斜着外翻九十度,轮毂摩擦柏油路面爆出一串刺眼的橘红色火花!庞大的车身瞬间失控,朝着右边黑漆漆的悬崖护栏横着甩过去!

“抓稳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凭着五年握方向盘的本能,猛打方向、油门踩死,驾驶着重达四吨的五十铃,迎着失控中巴的右前侧狠狠顶了上去!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金属巨响!

实心钢制救援杠死死楔进中巴右前轮眉,强大的撞击力震得我左肩“咔”一声脱臼,额头撞在方向盘上缘,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

沈知微一声闷哼,被安全带死死勒回座椅,嘴角磕破了皮。

但我没松油门,也不敢急刹!

“别踩死刹车,我挂挡顶住它!”我左胳膊疼得完全抬不起来,全凭右手死死掰住方向盘,拼命把挡位降到二挡、一挡,利用发动机的机械牵引力,硬生生抵着那台失控中巴在护栏内侧摩擦减速!

“刺啦!!”

刺耳的铁皮刮擦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拖出几十米长的火星!

直到擦过护栏一百多米,距离前方那个近乎九十度的悬崖急弯只剩不到三十米,两台死死咬合的铁家伙终于发出一声悲鸣,彻底停了下来!

前面领跑的8821K听见后方剧烈撞击,吓得一脚急刹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十几名受惊的老人哭喊着被扶下车。8822K的司机看着左前轮扭成麻花的底盘,和后面半边车头撞烂的五十铃,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我右手颤抖着解开安全带,强忍脱臼肩膀的剧痛和额头的血,踢开变形的车门跳下去。

沈知微顾不上擦嘴角的血,第一时间举起手机录像,拉着我跑到前面那辆8821K车头底下,对着大梁上一道已经裂开一半的焊接痕拍了特写,随后顺手拉断了它的启动机电源主线!

【叮!致命缺陷清零系统全额任务完成!累计精准消除重大隐患车辆:6/6!】

【获得终极公益奖励:现金二十万元,宿主身体损伤基础修复启动。】

远处,红蓝交替的警灯终于冲破山雾,把整条高速应急车道照得亮如白昼。

张队带人从警车上冲下来,看着护栏边那串触目惊心的刹车火星,又看了看满脸是血却死死拽着那截断轴大喘气的我,这个铁汉警官愣了足足三秒,什么也没说,对着我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警礼。

9

三天后,市交通管理总局联合宏泰财险总部的紧急事故听证暨情况通报会。

宽敞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条桌主位上,坐着市质监局的特检科专家、交警支队的张志强,以及宏泰财险总部风控总监李卫东。

旁听席前排,有当初把我记进行业黑名单的几位老牌评估师评委,还有前两天在停保场门口指着沈知微鼻子骂的捷通车队老板。

至于主角我,左胳膊吊着绷带,额头贴着白纱布,穿着一身领口发皱的蓝色衬衫,老老实实坐在旁听席最角落。

“现在开始展示证据链。”

张志强打开大屏幕,没有一句废话,四条相互独立、严丝合缝的交叉物证逐条上屏:

第一条,市特检院对8822K断裂羊角、98D21球头以及那辆宝马底盘做的金相断口检测报告——全部确认为“陈旧性二次焊接与人为掩盖的疲劳裂纹”,绝不是外力撬棍砸断的!

第二条,宏泰地下档案库封存的三份带老钢印的原始纸质全损报废底单,与涉案车辆真实的引擎钢印号一一对应。

第三条,网监部门从安途服务器底层恢复出的篡改日志——登录账号、修改时间、IP地址,全部锁定周正明的个人办公终端和电子密钥!

第四条,赵大勇为争取立功减刑,主动供述的全部非法转账银行流水——过去十个月,由他汇入周正明三个亲属空壳账户的资金,累计高达九百四十万元!

随着屏幕一页页翻过,会议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旁听席上,之前信誓旦旦嘲笑我“野路子没证胡说八道”的安途首席评估专家,低着头,脸涨得像猪肝一样紫。

紧接着,李卫东合上文件夹,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先发表痛心疾首的官话,而是径直走到第一排站得笔直的沈知微面前,郑重弯腰鞠了一躬。

“沈主任,前两天我被周正明的假报告蒙蔽,没核实底层纸质底单就草率签发停职令,让你受委屈了。”他声音响亮,传遍整个会议室,“今天我代表宏泰总部风控中心,正式撤销对你的全部停职处分,恢复你的全部职权,并由你全权负责后续对安途检测系统的全面清理重组!”

沈知微眼眶微红,绷直背脊回了礼:“谢谢李总监,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紧接着,李总监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缠着纱布的身影上。

连同当初把我拉进黑名单的协会老会长,两个鬓角斑白的男人一起走了过来。

“小陆同志,”老会长摘下老花镜,满脸愧疚和叹服,“当年顺风车行串通我们底下个别评审员,恶意卡了你三次实操考试,这是协会监管失职。今天当着交通局和警方的面,我们正式注销针对你的全部黑名单记录!”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着协会钢印的红头文件,和一份警方出具的《见义勇为及重大公共安全技术立功证明》复印件:

“按照破格技术人才通道,凭你这几天精准排查六起重大隐患的实战表现,你的机动车鉴定评估师实操免试资格已经报批通过。只要下个月把基础法规笔试考过,正规的执业资格证,协会第一时间给你发到手里!”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克制却极其热烈的掌声。

我没有跳起来欢呼,只是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摸了摸兜里那把陈建国师父送的“陈”字扭力扳手,硬邦邦地硌着掌心。

当初被赵大勇污蔑偷数据时没哭,在派出所被按着脑袋审讯时没低头。

可此刻看着那张终于还我清白的红头文件,看着一旁悄悄朝我竖大拇指、嘴角还带着擦伤的沈知微,我鼻子突然一酸,忍不住咧嘴笑了,笑着咳了一声:

“那啥,谢谢各位领导。不过有个小事儿,得跟宏泰李总监打个商量……我救车那天把借来的五十铃撞报废了,高速护栏也刮烂了一百多米,这修车赔护栏的钱,走不走贵公司的救援商业险啊?”

10

三个月后的清晨,江城的风带上了一点初夏的暖意。

系统自从发放完二十万合法安全基金后,就再没响过,彻底进入沉寂休眠状态。大概它也觉得我这人太费钱,拿了奖金全拿去填坑了。

那二十万,十万补清了陈建国师父所有的手术和康复费用,又给老爷子添置了一台全新顶配的五十铃救援车;六万块赔了高速护栏、停保场门禁和宝马那点撬锁的折旧损失;剩下四万,三万存在师父名下养老,我自己留一万交房租、买书备考。

我还是住城东的老破小出租屋,兜里依然不宽裕,每天照样蹲在院子里帮邻里修电动车、检查老头乐的刹车。

不同的是,城南旧货汽配市场门口那块最显眼的门面,换了个新招牌——“陈陆正规车辆隐患精检中心”。

上午八点半,巷子口豆浆摊的蒸汽袅袅升起。

陈建国拄着单拐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店门口晒太阳,手里慢悠悠喝着胡辣汤。

我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大包从屋里走出来。包里除了几支黑水笔、一套准考证,最底层还静静躺着那把被我擦得锃亮、刻着“陈”字的旧扭力扳手。

一辆刚换了轮毂的白色大众高尔夫稳稳停在店门口。

车窗摇下来,沈知微穿了一件新买的米色风衣,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原本总是紧锁的眉头完全舒展开,整个人在清晨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她把一袋还冒着热气的鲜肉煎饺和一杯热豆浆从车窗递出来:“赶紧吃。九点半就是正式的《机动车鉴定评估法规》终考场,你要是再因为低血糖考不过,宏泰合作检测点首席技术顾问这个位置,我可就留给别人了。”

我接过煎饺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坐进副驾:“放心吧沈大主任,这次我有证了。以后再在马路上看见谁的车底下漏油断轴……”

我挑眉看了她一眼。

沈知微发动车子,打了一把方向盘平稳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用再戴外卖头盔当街卸车了。打我电话,我直接带拖车和交警去封他大门。”

早高峰的街道阳光明媚,车流缓缓向前涌动,空气里飘着煎饺香和街头淡淡的青草味。

我系好安全带,低头看了一眼手套箱上那本刚领到手、还带着油墨清香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实操手册》,踏踏实实地咬下了第二口煎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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