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送错外卖遇前任
“谢珩,你连外卖都送不对地方?”
陆莞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捏着订餐单。我低头看了一眼外卖袋上的单号——百合厅。我送到了兰花厅。隔三个门。
“送错了,隔壁百合厅。”我拎着袋子转身。
“站住。”
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比一声近。四年了,她走路还是这个动静。
“送错了?”她把单子往我胸口一拍,“你送错之前,没看谁点的?”
“看了。”
“看了还送错?”
“包厢名看串了。”
“看串了。”她笑了一声,转头跟后面几个伴娘说,“你们听见没,他看串了。送外卖连包厢名都能看串。”
一个伴娘掏出手机,镜头对准我:“莞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退伍兵?”
“嗯。”
“就这?”
“就这。”
我把外卖袋往旁边的台子上一放:“餐我重新送,二十分钟到百合厅。这单平台退款。”
“你急什么。”陆莞把袋子拎起来,看了看里面的菜,手指头在打包盒上敲了两下,“六桌的菜,你给我送隔壁去了。隔壁坐的是我未来婆婆。你让我怎么跟她说?”
“我进去道歉。”
“你进去?”她盯着我身上的工服,蓝色,左胸平台logo洗得发白,“你穿这身进去,是道歉还是砸场子?”
扛手机的伴娘把镜头怼到我脸上:“姐,这人谁啊?”
“前男友。”陆莞说得干脆,“谈了三年,他说退伍回来给我开店。店没开,人跑了。跑了四年,现在给我送外卖来了。”
“跑了?”伴娘笑出声,“为什么跑啊?”
“你问他。”
我看着陆莞。钱的事,她比我清楚。
“说话啊。”陆莞把脸凑过来,“你当年拍着胸脯说,三年,店。三年到了,店呢?”
“钱没了。”
“钱没了?”她声音拔高了一截,“你走的时候一句话没留,电话不接,微信拉黑。现在跟我说钱没了?”
“你心里清楚那钱怎么没的。”
“我不清楚。”她把手机从我脸上挪开,对着自己,“你清楚你说。”
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看了看地上的外卖袋,又看了看我。
“莞莞,怎么了?”
“没事。”陆莞把手机收起来,手往他胳膊上一搭,“送外卖的送错了。我正说他呢。”
“送错了让他重送就行,你跟他废什么话。”那男的看了我一眼,“你哪个平台的?工号多少?”
“不用。”陆莞拽了拽他胳膊,“我认识。”
“你认识?”
“以前住对门的。”陆莞笑了一下,“他家那会儿穷得连物业费都交不上,我妈还接济过他。”
我拎起地上的袋子。
“餐我重送。二十分钟。”
“不用了。”陆莞从伴娘手里拿过手机,对着我拍了一张,“你这张脸比六桌菜值钱。我发个朋友圈,让大家都看看我前男友现在什么样。”
“拍完了?”
“拍完了。”她低头看了看屏幕,“谢珩,你要是当年没跑,今天站这儿跟我订婚的就是你。”
她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照片里我穿着外卖服,拎着滴汤的袋子,背景是“兰花厅”的铜牌。
“可惜了。”她把手机收回去,“你跑了。”
我伸手把外卖袋上的汤汁擦了擦。
“陆莞。”我抬头看她,“那笔钱,你什么时候还?”
陆莞没答我,把手机递给了旁边一个穿香云纱的女人。
“妈,这就是谢珩。”
她妈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看了两秒,抬头看我。
“比照片上黑。”她说,“也比照片上瘦。”
“阿姨。”我点了下头。
“别叫阿姨。”她把手机还给陆莞,“我姓方。你以前叫我方阿姨,现在不合适了。”
兰花厅的门开着,里面六桌菜还没上齐。服务员端着冷盘从我身边过去,胳膊肘蹭到我拎的袋子,汤汁又渗出来一点。
2 块打发我
方阿姨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递给我。
“擦擦手。做这行,手得干净。”
我接了。
“谢珩。”方阿姨往门框上一靠,“我女儿刚才说,你要是当年没跑,今天站这儿跟她订婚的就是你。这话她说着玩,你别当真。”
“我没当真。”
“当真也没用。”她把手包换了个手,“我们陆家今儿订婚,男方姓周,做建材的。周家给彩礼八十八万,一分不少,现金,摆在这桌上给人看的。”
她指了指厅里靠墙那桌。桌上确实码着红纸包的方块,垒了三层。
“你知道八十八万什么概念吗?”她问我。
“知道。”
“你不知道。”她笑了一下,“你要是知道,当年就不会为了三万块钱,跟我女儿分手。”
陆莞在旁边没说话,低头翻手机。
“方阿姨。”我说,“那三万是她借我的,我给她打了借条。”
“借条呢?”
我没说话。
“借条在她手里。”方阿姨说,“你打了借条,钱你花了,条子我们收着。谢珩,这不叫借,这叫我们陆家替你垫了。垫了六年。”
她说到“六年”两个字,把手里那杯茶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两滴,落在红纸上。
“今天来的都是亲戚。我大哥、我二哥、我小叔,还有周家那边的人。”她抬眼看我,“你现在走,我不拦。你要是想进来吃口饭,也行,坐最后一桌,别说话。”
“妈。”陆莞开口了,“让他把东西放下再走。”
她走过来,从我手里把外卖袋接过去。
“六桌,你送了几趟?”
“一趟。”
“一趟能拿多少钱?”
“七块。”
“七块。”她拎着袋子往厅里走,走了两步回头,“六桌菜,你送一趟挣七块。谢珩,你这六年,就挣了这么个七块。”
她把袋子放在靠门那张桌上,转身从包里拿出一沓钱。
“这六百,你拿着。”
“不用。”
“拿着。”她把钱按在桌上,“六桌的单是我下的。你送一趟,我付你一百趟的钱。你站着别动,等开席了,你从这儿走出去,别让人看见你空着手。”
厅里有人笑了一声。
“陆莞。”我说,“那三万——”
“别提三万。”她打断我,“今天周家在这儿,你提三万,是给我难堪,还是给你自己难堪?”
方阿姨在旁边接了一句:“三万块钱的事,六年了还提。谢珩,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欠你的?”
“我没这么觉得。”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方阿姨往前走了一步,“我女儿订婚,你送外卖送到兰花厅门口。你送别家不行?”
“单是系统派的。”
“系统派的。”方阿姨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系统派的,你就来了。谢珩,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一。”
“三十一。”她回头看了眼厅里,“周家那孩子,今年二十九,自己有厂,手底下八十来号人。你三十一,送外卖。”
她从陆莞手里把那沓钱拿过来,往我胸前递。
“拿着,走。”
我没接。
“嫌少?”
“不是。”
“那就是嫌多。”她把钱往桌上一拍,“谢珩,我给你算笔账。你送一单七块,六百块钱,你得跑八十六单。八十六单,你得跑多少天?你一天跑三十单,得跑三天。三天里你不吃不喝不睡,就为挣这六百。”
她顿了顿。
“我现在站这儿,一句话,六百给你。你接了,走人。你不接,那你就站这儿,看我们吃饭。”
厅里有人开始落座。椅子腿蹭地板的声音一阵一阵传出来。
“方阿姨。”我说,“我不是来要钱的。”
“那你来干什么?”
3 撕借条算两清
“我来送餐。”
“送完了。”
“送完了。”我把工牌往前一推,“您签个字,我这边要结单。”
方阿姨看着那个工牌,看了三秒。
“签字?”她笑了,“我给你签。”
她接过笔,在签收栏上写了两个字。
我低头看。
她写的是:滚蛋。
“签好了。”她把笔往桌上一扔,“拿着你的单子,滚。”
我把工牌收起来。
“谢珩。”陆莞叫住我,“等一下。”
她从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一张纸,折了两折,边角磨得起毛。
“借条。”她把纸展开,举起来,“三万。你写的。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撕了。”
她两只手捏住纸的两边。
“撕了以后,你就别再提这回事。我们两清。”
纸被撕成两半。她叠起来,又撕了一次。
碎纸落进旁边的垃圾桶。
“两清了。”她拍了拍手,“谢珩,从现在起,你跟我,跟陆家,一分钱的关系都没有了。”
厅里有人鼓了两下掌,稀稀拉拉的。
方阿姨走过来,把垃圾桶往门边挪了挪,正对着我。
“出去的时候,顺路。”她说。
我没动。
“怎么,还要我请?”
“方阿姨。”我说,“借条撕了,账是两清。可您刚才说,钱是您陆家替我垫的,垫了六年。”
“我说了,怎么了?”
“垫了六年。”我重复了一遍,“那这六年,利息怎么算?”
方阿姨的脸僵了一下。
“你——”
“您刚才给我算账。”我看着她,“一单七块,六百块跑三天。那三万块,六年,您算算该多少利息。您要是算不清,我这儿有纸笔。”
厅里的说话声停了。
陆莞往前一步:“谢珩,你别给脸不要脸。”
“陆莞。”我转头看她,“借条是你撕的。撕之前,你举着它,让满屋子人看。你撕的是三万,还是你怕这屋里有人不知道我欠你三万?”
她没说话。
“你怕周家不知道。”我说,“你怕周家觉得,你今天订婚,前男友站门口,是因为你当年拿三万块钱拴着我。”
“你闭嘴!”
“我闭嘴。”我点头,“行。单子您签了,我走。”
我弯腰把垃圾桶旁边那团碎纸捡起来,塞进口袋。
“这个我带走了。”我说,“撕了的借条,也是借条。”
方阿姨脸色变了。
“你拿它干什么?”
“留着。”我把口袋按了按,“您放心,今天我不闹。我就是送个外卖。”
我拎起空袋子,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
“方阿姨。”我回头,“您刚才说,周家彩礼八十八万,摆在这桌上给人看的。那我问一句——这八十八万,是给陆莞的,还是给您儿子的?”
厅里彻底静了。
方阿姨的手,按在那摞红纸上,指节发白。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点头,“我送外卖的,一天跑三十单,我懂什么。”
我推开门,外面的走廊灯亮着,比厅里白。
“六桌菜。”我说,“单我送完了。祝订婚顺利。”
4 两借条现世
门在我身后合上。
走廊尽头,楚昭靠在电梯口,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
“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我把口袋里那团碎纸掏出来,摊开,“她儿子去年在澳门输了七十万,这八十八万彩礼,填的是那个窟窿。”
楚昭把纸袋递给我。
“里面是什么?”
“你托我查的东西。”他说,“陆家那套房,抵押了两次。第二次抵押的日期,是上个月十七号。”
我把碎纸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上个月十七号。”我说,“陆莞跟我说,她订婚的日子,是上个月十八号定的。”
陆莞把手机收起来,转身朝主桌走。
“谢珩,你要真缺钱,我给你介绍个活。我未婚夫家缺个司机,一个月六千,比你送外卖强。”
她旁边一个穿香奈儿的女人笑了一声。
我没动。“陆莞,你爸去年三月找我借的钱,你知不知道?”
陆莞停住脚。转过身。
“你什么意思?”
“两百万。说好半年还。现在十个月了。”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笑了。“谢珩,你一个送外卖的,拿得出两百万?你当我是傻子?”
我从外卖服内侧口袋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楚昭。兰花厅。带东西过来。”
挂了。
陆莞抱起胳膊。“叫人是吧?行,我倒要看看你能叫来什么人。”
她没走。叫服务员搬了把椅子,坐在桌边。旁边几个亲戚跟着坐下,一副看戏的架势。
六分钟。
楚昭推门进来。黑色西装,手里拎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谢哥。”
“给她。”
楚昭把档案袋放在陆莞面前的转盘上。转盘上的龙虾还没撤。
陆莞没动。
“陆小姐,建议你打开看看。”楚昭说。
陆莞看了他一眼,伸手拆开档案袋。里面三样东西:一张借条,一份银行转账凭证,一份律师函。
她先看借条。看了三秒。又看转账凭证。看了十秒。
“不可能。”
“你爸签的字。你爸的账户。”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去年三月十七号。你爸说公司周转不开,借两百万,半年还。”
“我爸不可能跟你借钱——”
“那你现在打电话问。”我把外卖袋上的汤渍擦了擦,“你爸应该在医院陪你奶奶,你确定要打?”
陆莞掏出手机,拨了号。开了免提。
“爸,谢珩是不是借给咱们两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莞莞,你听爸说——”
“是不是?”
“……是。去年三月的事。爸本来想半年就还上,后来——”
“后来什么?”
“后来钱压在公司账上了。爸想着谢珩跟你那关系,晚点还也没事——”
“爸!”陆莞的声音劈了。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莞莞,你先把电话给谢珩,爸跟他说。”
“不用了。”我拿过手机,“陆叔,钱的事您跟楚昭对接。三天,您看行吗?”
“行行,三天,爸想办法。”
我把电话挂了。
陆莞站在那儿,脸白得像桌上的餐巾。她旁边那个穿香奈儿的女人凑过来瞟了一眼借条。
“莞莞,这上面真是你爸的签名……”
“闭嘴。”陆莞把借条翻到背面,又翻回来。
楚昭开口了:“陆小姐,借条是真的。转账记录也是真的。律师函已经拟好了,十五天内不归还本金及利息,我们向法院提起诉讼。”
“多少利息?”
“按同期贷款利率算,两百万十个月,利息十三万七。一共二百一十三万七千。”
陆莞把借条拍在桌上。“谢珩,你故意的。”
“我故意的?”我把手机放在桌上,“你刚才拍照发朋友圈的时候,怎么不说故意?”
陆莞站起来。椅子腿蹭着地砖,声音很尖。
“你以为一张借条就能吓到我?我爸公司账上趴着八百多万——”
“那你现在还啊。”
她不说话了。
5 订婚宴上讨旧债
“三天。”我站起来,把借条和凭证收回档案袋,“三天内到账,这事就算了。三天后没到账,这份借条会出现在你爸公司的股东群里,顺便抄送给你未婚夫的爸爸。”
陆莞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青。
“你——”
“对了。”我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你朋友圈那张照片,记得把我拍好看点。我脸还行,就是衣服皱了。”
楚昭跟在我后面出来。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
楚昭递了根烟给我。“谢哥,三天是不是太短了?”
“不短。”我把烟别在耳朵上,“她爸账上根本没有八百多万。去年底就掏空了。她不知道而已。”
楚昭愣了一下。“那她刚才说——”
“吹牛。”我把外卖袋重新拎起来,“走,还有两单要送。”
兰花厅的门从里面推开,出来的是楚昭,手里拎着两瓶没开封的酒。
“谢珩?”他脚步一停,“你怎么在门口站着。”
“送外卖。”我把手里的袋子抬了抬。
楚昭看了眼袋子上的油渍,又看了眼厅里,把酒往旁边服务台上一放。
“进来。”
“不了。”
“进来。”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人已经侧过身让开门。
厅里六桌,红布铺到地,主桌后面挂着一块烫金匾。陆莞坐在主桌左手第一位,正跟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话,笑得肩膀往人那边偏。她抬眼看见我,笑没停,只是把杯子放下了。
“哟。”她说,“还真进来了。”
我没说话,站在门边,袋子拎在手里。
楚昭走到主桌边上,伸手把靠背椅拉开一把:“坐。”
“楚昭。”陆莞开口,“今天是我订婚。”
“我知道。”楚昭说,“所以让你坐着。”
厅里静了半拍。靠门那桌有个女人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动作很轻,但桌上其他人都看见了。
陆莞没动,只是把手边的红酒杯转了半圈:“谢珩,你要闹,换个日子。今天这厅里坐的都是要脸的人。”
“我不闹。”我说,“我来要钱。”
“又是钱。”她笑了一声,转头对戴眼镜的男人说,“你听听,三年了,就这一句。”
戴眼镜的男人往后靠了靠,胳膊搭在她椅背上:“陆莞,你处理。”
“行。”陆莞把杯子往桌上一顿,酒晃出来一圈,“谢珩,你要钱,可以。当着这么多人说清楚,我欠你什么钱?”
我把外卖袋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走过去,放在她面前的转盘上。
“三十七万。”我说,“你妈住院那年,我打给你的。转账记录、你发的收款消息,都在上面。”
陆莞低头看了两秒,抬眼:“这是你自愿给的。”
“是自愿。”我说,“所以我今天不是来讨,是来借的。”
她眉头动了一下。
“你借我三十七万,我还你四十万。”我说,“今天你订婚,我给你随个礼。”
厅里有人笑了一声,笑到一半收住了。
陆莞把那张纸拿起来,两指捏着角,像捏什么脏东西:“谢珩,你是不是觉得今天这厅里没人知道你底细?”
“你说。”
“你三年前欠了外面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她把纸往桌上一扔,“你跑路的时候,债主堵到我家楼下。我妈那时候刚做完手术,我陪着她从后门走的。你现在站这儿跟我要钱?”
靠门那桌的女人把手机又翻回来了,拇指在屏幕上动。
“我不跑,债主就堵你一个人?”我问。
陆莞的嘴张了一下。
“你妈手术费三十七万,我打过去的时候,你回我四个字。”我看着她,“你说,‘算我借的’。”
“我没——”
“你发的消息,我留着。”我说,“你删了没用,我这边还有。”
陆莞的手在桌布上按了一下。
戴眼镜的男人坐直了:“陆莞,这事你跟我说过吗?”
“你别听他的。”陆莞头都没回,“他这人最会挑时候。”
“我挑的时候挺好。”我说,“你订婚,厅里六桌人,都是见证。”
我把手机拿出来,屏幕朝外,举到胸口高度。转盘上那张纸被楚昭伸手拿了过去。
“三十七万。”楚昭念了一遍,“陆莞,你妈住院是2021年10月,我记得。”
“你记这个干什么。”陆莞声音有点变。
“我借了他五万凑的整数。”楚昭把纸放在桌上,压平,“他没跟你说?”
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
陆莞看着我,眼睛里那点笑彻底没了。她把手边那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脚上转了半圈。
“行。”她说,“三十七万是吧。”
“四十万。”我说,“我说了,随礼。”
“你——”
“陆莞。”戴眼镜的男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三十七万,你现在有吗?”
陆莞没答。
“我问你话。”男人把胳膊从她椅背上收回去,“这钱,你是不是欠着。”
6 未婚夫当场退婚
“我回头跟你解释。”
“现在解释。”
陆莞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我从侧面只能看到一半。她把手里那张纸折了一下,又折了一下。
“我妈住院那笔钱。”她说,“是他主动打的。”
“我问的是欠不欠。”
陆莞没说话。
厅里第四桌有个老爷子把筷子放下了,筷子碰到碗沿,响了一声。他旁边的人扭头看他,他摆摆手,意思是不吃了。
“陆莞。”戴眼镜的男人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这婚,先不订了。”
“你说什么?”
“我说先不订了。”他把西装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搭在胳膊上,“你欠人三十七万,三年没提过一个字。我跟你认识八个月,你跟我说你从来没跟人借过钱。”
“那是——”
“你妈住院的钱,你跟我说是你舅舅垫的。”
陆莞的手停在桌布上。
靠门那桌的女人这回没扣手机,举着,镜头对着主桌。陆莞扫了一眼,没吭声。
“谢珩。”戴眼镜的男人转向我,伸出手,“周正。”
我跟他握了一下。
“这钱她欠你的,我不管。”他说,“但我今天要知道,除了这三十七万,还有没有别的。”
“没有。”我说,“就这一笔。”
“行。”他点点头,把外套往肩上一甩,往门口走。走到我旁边停了一下,“你这外卖还送不送?”
“送。”
“那正好。”他说,“我车在外面,捎你一段。”
陆莞站起来了:“周正!”
周正没回头。
“谢珩!”她改叫我,“你站住。”
我停下。
“你今天来,就为了这个?”
“我来要钱。”我说,“你刚才自己说的,当着这么多人说清楚。说清楚了。”
她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桌布被攥起来两个角。
“你行。”她说,“你真行。”
我没接话,弯腰把地上那个外卖袋拎起来。汤洒了一点在地上,我从口袋里掏了张纸巾,蹲下去擦了。
擦完站起来,楚昭把那张纸递回给我。
“明天我找你。”他说。
“行。”
我往门口走,路过靠门那桌,那个举手机的女人把手机放下了,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她旁边的人凑过来问她拍到没有,她说拍到了。
出了兰花厅,周正站在台阶下面,手插在裤兜里,抬头看那块铜牌。
“你送哪儿?”他问。
“城南。”
“顺路。”他往停车场走,“车尾号74,黑色的。”
我跟上去,外卖袋换了个手提。走到一半,身后厅门又开了,陆莞追出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得响。
“谢珩。”
我回头。
“这钱我还你。”她说,“三天。”
“好。”
“你别到处说。”
我看了她一眼,没答,转身往停车场走。
周正已经拉开车门了,回头看了一眼陆莞,什么也没说,坐进去,把副驾的门推开。
我把外卖袋放在脚边,坐进去,系上安全带。
兰花厅的门没关。走廊上站了七八个人,端菜的、穿西装的、隔壁包厢出来看热闹的。
陆莞她妈挤到前头,把陆莞挡在身后。
“小谢,”她妈笑得很客气,“多少钱的事,阿姨给你。你先把手机收起来。”
我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那张转账截图。三年前的,收款人陆莞,金额六万。
“阿姨,”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六万是本金。利息怎么算?”
“你这孩子——”
“还有。”我打断她,“这六万是我退伍的安置费。我跟陆莞说过,这钱是我攒着开店的。”
陆莞在背后冷笑:“开店?开什么店?送外卖的店?”
“你当初跟我说的是,你爸住院要交押金。”我看着她,“你爸上个月还在朋友圈发钓鱼的照片。”
她脸色变了。
旁边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往前一步。陆莞现在的未婚夫,姓周。他手搭上陆莞肩膀:“莞莞,这钱我替你还。六万是吧?我转你。”
“周总,”我说,“你知不知道她拿这六万干什么了?”
“你什么意思?”
7 堵路黑幕曝光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折过的纸,展开。工商登记的复印件。
“这家店,兰花厅。”我指着纸上的法人名字,“三年前注册的。出资人那一栏,陆莞,六万。时间是我转账之后第三天。”
陆莞她妈脸上的笑没了。
“她跟我说她爸住院,转头拿我的安置费入了股。”我把纸放桌上,“这店现在估值多少,周总你比我清楚。”
姓周的低头看那张纸。陆莞伸手要抢,我按住纸边。
“还有更逗的。”我把手机拿起来,划了一下,“这三年,我投了四十七份简历。保安、仓管、快递站长、驾校教练。全没回音。”
我把屏幕转过去。上面是一封邮件截图。
“上个月我托人查了一下。”我点开另一张图,“这家店的人事系统里,有一份备注。我的名字,后面写着‘不可录用,有偷窃前科’。”
满走廊的人都不说话了。
陆莞她妈回头看陆莞:“你干的?”
“妈——”
“我问你是不是你干的!”她妈声音变了。
姓周的把手从陆莞肩膀上拿下来了。
“周总,”我说,“你跟她订婚之前,查过她账吗?”
“谢珩!”陆莞终于出声了,“你够了!”
“我够了?”我把手机收起来,“你三年前拿我的钱,三年里堵我的路。我送外卖送到你订婚宴上,你以为是我愿意来?”
我从外卖箱里又掏出一张纸。打印的聊天记录。
“这是你去年跟人说的话。”我念了一句,“‘谢珩那种人,给他点钱打发就行了,他还能翻出什么浪。’”
陆莞的脸从红转白。
“你给过我钱吗?”我问。
她张了张嘴。
“你为什么要堵我的路?”我往前一步,“你拿了我的钱,你跑了,行,我认了。你为什么要让人事写我有前科?”
“因为——”她停住了。
“因为什么?”
“因为你不能过得比她好。”她妈替她说了。声音很平,手在抖,“她跟我说过。她说谢珩要是混出来了,就显得她当年选错了。”
陆莞猛地回头看她妈:“妈!”
“你闭嘴。”她妈没看她,“你爸根本没住过院。你爸那年在海南钓鱼。”
走廊里有人吸了口气。
姓周的往后退了一步。他助理凑上来,他抬手挡开了。
“六万本金,三年。”我把那张聊天记录折好放回箱子里,“我算你年化二十四,一共十一万两千八。零头抹了,十一万。”
“你——”
“今晚八点之前。”我把外卖箱拉链拉上,“打我卡上。不然明天这份东西,还有你妈刚才说的话,一起发到你们公司群里。”
我拎起箱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姓周的一眼。
“周总。”我下巴朝陆莞抬了抬,“你那个店,三年前她入股的钱怎么走的账,你让她给你看原始凭证。”
姓周的没接话。但他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了。
我出了门。走廊里那七八个人自动让开一条道。端菜的小伙子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下楼梯的时候,楚昭从大堂的柱子后面闪出来,跟上我。
“你真发?”她问。
“发什么?”
“公司群啊。”
我把外卖箱往电动车上绑:“不发。吓唬她的。”
“那你八点收不到钱呢?”
“收不到就真发。”
楚昭笑了一声:“你哪来的她公司群?”
“我没有。”我拧了下油门,“但她不知道我没有。”
楚昭站在台阶上,看着我把车倒出来。
“谢珩。”她喊了一声。
“嗯?”
“偷窃前科那个——”
“真的。”我把车头调正,“去年我想去应聘她隔壁那家店的库管,人家看了我简历,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楚昭没说话。
“我查了半年才查出来。”我把头盔扣上,“行了,你先回吧。八点之前我还能跑两单。”
电动车拐上主路。后视镜里,兰花厅的霓虹灯牌还亮着。姓周的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助理在旁边记东西。陆莞她妈从门里追出来,喊了一声什么,被电动车声盖过去了。
手机震了一下。楚昭发来一条消息:八点前记得看账户。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拧了把油门。前面路口绿灯还剩三秒,我冲了过去。
我把外卖袋往转盘上一搁,塑料袋底压着油,转盘转了半圈,油渍在白桌布上拖出一道黄印。
“借条。”我从外卖服内兜摸出一张纸,折痕深得快断了,“二零二一年三月十四,二十三万七,说好三个月还。”
陆莞没接。
“谢珩,你穿成这德行来我订婚宴,就为——”
8 清账
“你妈住院,你弟交学费,你租房押一付三。”我把借条拍在转盘上,转盘又转了半圈,借条停在陈放面前,“我退伍费加跑单攒的,一分没留。”
陈放低头看了一眼借条。他筷子搁在骨碟上,搁得很正。
“莞莞,这是真的?”
“陈放,你听他——”
“有转账记录。”我掏出手机,屏幕朝上放在借条旁边,“一笔一笔,从我的卡到你的卡,尾号都对得上。”
我念:“三月十四,五万。三月二十,三万。四月二号,四万五。四月十七,两万。五月三号,四万二——”
“够了。”陆莞的声音卡了一下。
“七月二十号,四万。九月一号,一万。”我翻到最后一页,“二十三万七,没错吧。”
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转盘底下滚珠的响动。隔壁桌有人探过头来,被同伴拽回去了。
“二十三万七。”楚昭坐在靠门的位置,翻手机翻得旁若无人,“三年零两个月,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本息合计二十六万四千三。零头抹了,二十六万四。”
陆莞转头看她:“你谁啊?”
“楚昭。谢珩战友。”楚昭把手机屏幕朝她转了一下,“也是他委托的律师。”
陈放把借条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有一行字,是陆莞的笔迹——“三个月内还清,陆莞。”底下按了个指印,有点洇,但清楚。
“你跟我说你从来没跟人借过钱。”陈放的声音没高,就是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摆,“你跟我说你前男友是死缠烂打。”
“他就是死缠烂打——”
“我缠你什么了?”我把手机收回兜里,“去年十月你把我微信拉黑,电话拉黑,我去你公司找你,你让前台跟我说你辞职了。你辞了吗?”
陆莞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没辞。你升了。”我盯着她,“你拿我的方案升的。”
陈放抬起头。
“什么方案?”
“城南商圈那个品牌策划案。”我从外卖服另一个兜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借条旁边,“四十七页,我熬了三个通宵。文档属性里有创建人,谢珩,创建时间,二零二三年八月十二号凌晨两点十七。修改记录一共八十三次,前六十二次是我改的。”
陆莞伸手去够U盘,我抢先一步拿回来。
“你升主管那天请部门吃饭,发朋友圈说‘努力终有回报’。”我把U盘揣回兜里,“一百三十七个赞。底下评论说‘莞姐牛逼’。”
“谢珩你——”
“我截图了。”
陈放把借条折起来,折得很整齐,搁在桌沿上。他解开了西装扣子。
“莞莞,你那个主管位置,年薪多少?”
“陈放,你现在问这个——”
“我问你年薪多少。”
“……三十六万。”
陈放点了一下头,转向我:“兄弟,二十六万四,我替她还。”
“陈放!”陆莞站起来了,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一声尖叫,“你凭什么替我还?我跟他的事——”
“你跟我订婚,彩礼要了三十八万八。”陈放也站起来,比她高出一个头,“你跟我说你是头婚,没谈过恋爱,清清白白。你他妈欠前男友二十三万七,拿人家方案升主管,你跟我说清白?”
厅里有人倒抽气。这回没憋住,好几桌都扭头看。
陆莞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紫。她手边那杯红酒被她一带,泼了半杯在桌布上,酒液顺着桌沿往下滴,滴在她白缎面的婚鞋上。
“转。”陈放把手机掏出来,点开银行APP,“你现在转,二十六万四,一分不少。”
“我卡里没那么多——”
“城南那套公寓你上个月挂中介了,挂牌价八十五万。”我插了一句,“你差这二十六万?”
陆莞猛地转头看我:“你查我?”
“我没查你。你弟在朋友圈晒新房本,配文‘姐姐给的首付’,截图我存了。”我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要看看吗?”
陆莞的手指头开始抖。她划了三次才解开手机锁屏。
“二十六万四。”楚昭报了一遍数。
陆莞戳屏幕,戳得很重,指甲敲在玻璃上哒哒响。我的手机响了一声,银行短信。
“到账二十六万四千三百。”我念了一遍,把手机翻过去给她看,“本金清了。”
“清了就滚。”陆莞嗓子劈了。
“还有一样没清。”
我从外卖服内兜最里头摸出第三样东西——一张折成四折的A4纸。展开,是那份方案的打印版,扉页上署着她的名,底下盖着他们公司的项目章。
“这份东西,我上周寄到你们公司纪检邮箱了。”我把纸按在桌上,“原件。附带我的文档修改记录截图。他们今天上午应该收到了。”
陆莞盯着那张纸,瞳孔缩了一下。
“你——”
“你那个主管位置,今天下午应该会有人找你谈。”我把纸收回来,重新折好,“我不追究你冒名的事。但那个位置,你自己辞。”
陆莞的膝盖磕在椅子边上,整个人往下出溜了一截。她扶住桌沿站住了,头发散了一缕,贴在嘴角。
“谢珩,你至于吗?”她声音里带着哭腔,但眼眶是干的,“二十三万七,我加倍还你行不行?我——”
“你加不了倍。”我把外卖袋的结重新系紧,“你卡里剩五十八万六,还完我的,交完公寓尾款,你连装修钱都不够。”
“你怎么知道我卡里——”
“你刚才转账的时候,余额我看见了。”
陆莞愣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难听:“谢珩,你当兵当傻了吧?你算计我算计到这种地步,你觉得你赢了?”
“我没算计你。”我把借条从桌上拿起来,撕了。撕得很碎,扔进骨碟里,“我等你主动还,等了三年。你发朋友圈骂我穷鬼的时候,我等。你晒新房本的时候,我等。你今天请我来吃席,让我站门口看你和别人订婚——”
我看着她。
“陆莞,我等够了。”
陈放把西装扣子系上,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冲我点了一下头:“兄弟,对不住。我要是早知道——”
“跟你没关系。”我把外卖袋拎起来,“你彩礼那三十八万八,让她自己想办法。她卡里还有五十八万六,够退。”
陈放看了陆莞一眼。陆莞正盯着骨碟里那堆碎纸,下巴在抖。
“莞莞,彩礼明天退到我爸账上。”陈放把外套搭在胳膊上,“不退也行,法院见。”
他走了。门开的时候带进来一股走廊里的冷气。
陆莞没追。她站在那儿,白缎面婚鞋上全是红酒渍,头发散了半边。她伸手去够那杯倒了的红酒杯,扶起来,杯里还剩个底儿,她一口喝了。
“谢珩。”她叫住我,“你就一点旧情不念?”
我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陆莞,你把我妈住院的催款单拍下来发给我,配文‘你妈等钱救命呢吧’。”我回头看她,“那天我跑了十七单,凑了四千二,差两万八。”
“我——”
“你拉黑我了。”我推开门,“旧情?你删得比我干净。”
门在身后合上。楚昭跟出来,把车钥匙递给我。
“她卡里余额你怎么看见的?”
“转账页面有余额显示,她没遮。”
楚昭笑了一声:“你算得真准。”
“不是我算得准。”我把外卖袋换了个手拎,“是她太贪。贪到连遮都懒得遮。”
走到酒店门口,冷风一吹,我低头看了一眼外卖服袖口上的油点子,拿手抹了一下,没抹掉。
“晚上回不回去吃饭?”楚昭问。
“回。我妈炖了排骨。”
“她让我问你,排骨炖烂点还是嚼劲点。”
9 旧账全清离场
“烂点。她牙口不好。”
楚昭拉开车门,我坐进副驾,把外卖袋搁在脚边。手机又响了一声,公司纪检的邮件回执——已读。
大厅的灯还亮着。六桌酒席撤了五桌,剩一桌没动,冷盘上的油凝了一层白。
陆莞站在那桌旁边,手机捏在手里,屏幕还亮着。
“钱转过去了。”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扔,“你自己看。”
我没看手机。我把外卖箱从椅子上拎起来,拉链拉开,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转盘上,转过去。
信封停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
“去年三月借的八万,按银行同期利率算的利息,八千四。”我把拉链拉回去,“本金你转我就行,利息不要了。”
陆莞没动。她盯着那个信封,像盯一条蛇。
楚昭从门口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见这场面,停了一步,又走过来,把奶茶搁在我手边。
“谢哥,车锁好了。”
“嗯。”
陆莞把信封拿起来,拆开,抽出一张纸。借款合同复印件,签名栏她的名字清清楚楚,底下还按了手印。
“你从哪翻出来的?”
“你搬走那天,东西落在我那儿了。”我把奶茶插上吸管,“一直没扔。”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日期。三年前,写的是“应急周转,三个月归还”。
三个月。她拖了三年。
“谢珩,你故意的吧。”
“我提醒过你。”我喝了一口奶茶,“去年你换车那天,我给你发过消息。”
“我没看见。”
“你看见了。你还回了个‘滚’。”
楚昭在旁边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吸管响了一声。
陆莞把合同拍在桌上,拿起手机按了一通。我手机响了,银行到账八万。
“收到了?”
“收到了。”
“那我可以走了?”
我把外卖箱的扣子扣好,站起来,椅子推回桌下。
“陆莞。”
她停住。
“那八千四,你留着。”
她皱起眉。
“你订婚宴的押金,刷的是我的卡。”我拎起箱子,“上个月刚还完。”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楚昭端着奶茶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开路。
陆莞站在原地,手机还举着,屏幕上的到账通知没消。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手指捏着那张合同,纸边卷起来了。
玻璃门推开,夜风灌进来。我把外卖箱扣在电动车后座上,拉紧绑带。
楚昭跟出来,把另一杯奶茶递给我。
“明天还跑单?”
“跑。”
“几点?”
“六点。”
她点了一下头,往停车场走。
我拧开钥匙,车灯亮起来,照在对面墙上。墙上贴着“兰花厅”的铜牌,旁边一张红纸,写着“陆府喜宴”。
我把车头一拐,从那张红纸旁边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