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花喂我的第七块肉上,挂着一只订婚戒指。
她以为我会跟前六次那样,趴下,进食,舔她的手。
我却挑出戒指,嚼碎藏在肉里的异种晶核。
“高级丧尸王的气息好闻吗?”
她手腕上的抑制环响了。
我抬起头。
“明天,换我养你。”
第一章
许知遥用银叉挑起那块肉时,我的脚踝还钉在地上。
钢环嵌着骨头,稍一挪动,链条就会磨过水泥。
她把肉递到我面前,又在我的牙齿碰到银叉之前收回去。
“坐下。”
我没动。
她伸出鞋尖,点了点地面。
“周砺,教过你多少次了?想吃东西,要听话。”
玻璃外站着几个穿防护服的人。
有人笑出了声。
“许小姐,大学里追你的人那么多,最后留下来的怎么是个吃生肉的?”
许知遥弯下腰。
她的头发垂到我颈边,鼻尖贴近我的皮肤,停了两秒。
“至少他现在不会反驳我。”
她说完这句话,才把肉扔进盘子。
瓷盘落地。
那枚戒指撞上盘沿,叮的一声。
我盯着戒指内侧的划痕。
那里刻着两个字。
李芹。
七天前,李芹还在撤离车上问我,结婚的时候能不能来喝喜酒。
她的未婚夫攒了半年工资,买不起钻戒,就买了一对银的。
我抬头,看向玻璃后面。
一个男人扶着桌子,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
赵骁。
七天前负责关撤离门的人。
他发现我在看他,隔着玻璃敲了敲警棍。
“认得?那女人已经用不上了。挂在肉上,让你闻闻老同学的味道。”
他旁边的年轻研究员把记录板抱紧了些。
许知遥没回头。
“别刺激他,今天还没采血。”
她在乎的只有这个。
我低头,把肉咬进嘴里。
不是人肉。
是地下猎场里异化獾的腿肉,混着药剂的苦味。
这七天,我吃过六次。每次吃完,手脚都会失去力气。
他们把抑制剂灌进肉里,等我不能动,再把针头扎进我的脖子。
但今天不同。
肉里藏着一块晶核。
只有指甲大。
送餐的人换成了那个年轻研究员。她进门时,先看了摄像头,再把肉压进盘底。
我用舌尖把晶核抵在牙后。
咔嚓。
冷意顺着喉咙往下走,胸口那处已经停了七天的器官,抽动了一下。
许知遥的手指顿住。
她手腕上的银环亮起黄灯。
她立刻把手藏到背后。
“今天怎么吃得这么快?”
我没回答。
玻璃门被推开。
赵骁拖进来一个人,推得他跪在地上。
唐铮。
我的大学室友。
他的左眼肿着,手里攥着一件沾灰的外套。
我的外套。
“这小子偷实验物资。”赵骁踢了他一脚,“还想给死人留遗物。”
唐铮撑着地,抬眼看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叫我的名字。
赵骁把一根电棍伸向他的脖子。
“你不是说他还认识人吗?来,让他救你。”
我拉了一下脚链。
赵骁往后退了半步。
接着,他看见我脖子上的黑色项圈,又笑了。
“想咬我?你主人还在这儿呢。”
电棍碰到唐铮衣领前,我张开了嘴。
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退。”
墙角一直伏着的两头异化犬同时抬头。
它们撞开铁栏,扑向赵骁。
警棍掉在地上。
赵骁摔倒,手腕被犬齿压住,惨叫卡在喉咙里。
玻璃外的笑声断了。
第一下心跳。
第二下。
我盯着那两头犬。
“咬棍子。”
塑料外壳碎裂,电火花在地上跳了两下。
第三下心跳结束,我闭上嘴。
寒意灌进四肢。
十分钟。
每次用过这种声音,我都会有十分钟不能发力。
前三天,他们对着我做过测试。
他们以为我听不懂。
我记得每一个字。
许知遥的银叉掉在了盘子里。
“你……会说话?”
我把那枚戒指吐在掌心。
唐铮看见戒指,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我抬起头,看向许知遥。
“高级丧尸王的气息,好闻吗?”
她按住手腕。
银环的报警声从指缝里钻出来。
我把戒指放在膝上。
“明天,换我养你。”
第二章
许知遥没有尖叫。
她退到门边,先关上通往走廊的门,再按下呼叫器。
“裴绍庭,过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零七号恢复语言了。”
赵骁还在地上喊。
“先救我!许小姐,让这两条畜生松嘴!”
异化犬已经不受我控制。
它们没有继续撕咬,只因许知遥举起了墙上的驱离器。
尖锐的噪声响起。
两头犬缩回铁栏,爪子在地面留下几道白印。
我垂着手,等四肢恢复。
许知遥盯着我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把项圈扣上的时候。”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嘴里插着管子,怎么说?”
她看向旁边的托盘。
托盘里还放着那根金属扩口器。
前天,她嫌我的牙齿碰破了自己的手套,让赵骁撑开我的嘴,往里灌了一整瓶药。
赵骁捂着胳膊爬起来。
“许小姐,他肯定早就想害你了。”
我看着他。
“你不是说,死人不用止疼?”
他退到了玻璃后面。
门再次打开。
裴绍庭带着四个人进来。
他穿着干净的衬衫,领口别着避难所的负责人徽章。
末日之前,他父亲经营医药公司。
末日之后,他接管了这座大学地下的联合实验中心,又靠储备药品和武装安保拿到了避难所的管理权。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
“周砺,我就说,你能挺过来。”
我抬了抬脚。
铁链哗啦作响。
“挺过来给你看门?”
“话不能这么说。外面死了那么多人,你至少还活着。”
“撤离门是谁关的?”
他的笑收了些。
“实验事故,旧事就别提了。”
唐铮突然抬头。
“那不是事故!门外还有四十三个人,你看着监控关的门!”
赵骁抬脚要踢。
我盯住他的膝盖。
他那只脚停在半空,最后落回地面。
裴绍庭站起来,拿过许知遥手里的控制器。
“先弄清楚一件事。”
他晃了晃控制器。
“项圈里有两支盐化抑制剂。按一下,你会瘫六个小时。你能叫醒两条狗,不代表你能离开这里。”
“你试试。”
他拇指移向按钮。
旁边的研究员开口了。
“今天已经用过一次。再注射,可能停止分泌活性血清。”
裴绍庭的拇指停住。
“姜穗,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提醒您,明天的交付不能出问题。”
她把记录板翻过来。
“零七号需要补充晶核。再按原来的采血频率,他撑不到交易结束。”
裴绍庭看了两秒,松开控制器。
“加一块。”
他说得干脆。
“活着就行。”
许知遥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你说过不卖他。”
“北区开了两架运输机和半年燃料。你想留个宠物,还是想坐飞机离开?”
“他的配额怎么办?”
“合同里会写。”
两个人谈论着我,谁也没有避开我的意思。
我抬眼。
“卖之前,不问问货物愿不愿意?”
裴绍庭弯下腰,拍了拍我的脸。
“你现在值钱,我不跟你计较。”
他的手还没收回,我咬住了他袖口的金属扣。
一扯。
布料裂开。
他连退两步,撞到了身后的桌角。
四支枪同时抬起。
许知遥挡在枪口前。
“别打头!”
裴绍庭看着断掉的袖扣,嘴角抽了一下。
我松开牙齿。
“下次伸手,留在这儿的就不是扣子。”
他把残破的袖口卷起来。
“今晚的展示会,你最好也有这个精神。”
临走前,他指了指唐铮。
“让他留下。老同学叙叙旧,也许能让我们的零七号配合一点。”
门关上。
许知遥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离我两步远的位置,手指摸着银环。
“你恨我?”
我把戒指递给唐铮。
“李芹在哪?”
她抿住嘴。
“实验有损耗。”
唐铮攥紧戒指,手背的筋一根根绷起来。
许知遥转身出门。
那股香水味淡下去后,我闻到了她身上压不住的腐甜气。
和我刚感染时,完全相同。
第三章
姜穗是在换药时进来的。
她把针头放到托盘上,没有立刻靠近。
“我需要检查项圈接口。”
门外的赵骁坐着包扎。
“你最好别让这东西再咬人。”
“那就把门关上。血液暴露时,异化犬会靠近。”
赵骁看了眼铁栏,把门关得很用力。
姜穗背对摄像头蹲下。
我看着她的手。
“晶核是你放的。”
她的镊子碰到托盘,发出一声脆响。
“你知道?”
“药是苦的,晶核不是。”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只能弄到这种低阶晶核。它能补充你被抽走的东西,不能解除项圈。”
“为什么帮我?”
她把自己的袖口拉起来。
手臂上密密麻麻都是针眼。
“我弟弟在医护区。他们拿他的药,换我继续工作。”
“李芹也归你管?”
她捏着镊子的手不动了。
“归我登记。”
“人呢?”
“第二次采集后,器官衰竭。赵骁把她的戒指拿走了。”
唐铮把头抵在墙上。
一下。
又一下。
我伸手按住他的肩。
姜穗从药箱里取出一张纸,压在我的手掌下。
“这是死亡记录的副联。不是给你求原谅。我签过字,该追究的时候,我认。”
纸上有日期,有编号,还有李芹最后一次提出的请求。
归还戒指。
我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衣服里。
“项圈怎么开?”
“机械钥匙在许知遥身上。电子控制器只能注射,不能解锁。”
“他们为什么不一直给我注射?”
“抑制剂会压住你,也会压住血清活性。”
姜穗把一根透明软管接上我的项圈。
暗红色液体沿着管道流进采样瓶。
我看着那瓶血。
“这不是检测。”
她的手指停住。
唐铮抬起头。
“他们在拿周砺的血做什么?”
姜穗先看门,又看摄像头。
我伸手,挡住了针头接口。
“说。”
她把记录板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不是实验编号。
是人名。
裴绍庭。
许知遥。
赵骁。
后面还有二十四个名字。
每个名字下面,都有同样的字。
维持剂。
姜穗压低声音。
“第一批疫苗失败了。抢着打针的管理层,全都成了潜伏感染者。你的血能压住他们的异化。”
唐铮站了起来。
“所以他们把门关了?抓活人继续试?”
姜穗没躲他的目光。
“我接手的时候,名单已经有六批。你们是第七批。”
我盯着许知遥的名字。
“她知道?”
“她每天都来验收。”
软管里的血还在往外流。
我捏住管子。
液面停了。
姜穗看向我的手,嘴唇发白。
“别拔。项圈会记录采集异常。”
“她为什么总要靠近我的脖子?”
“活性气息能短暂缓解她的症状。银环不是驱尸装备,是监测器。今天报警,说明她体内的病毒开始反弹。”
“多久?”
“她该在明天中午补药。”
我松开软管,低头笑了一声。
唐铮看着我,眼眶慢慢变了色。
“周砺……”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
“没事。”
原来如此。
她每天让我趴下,逼我从地上吃肉,把链条拴在自己椅子边。
不是因为我离不开她。
是她离不开我。
姜穗收起采样瓶,贴上标签。
我看清了标签上的库存数字。
“他们还有储备。”
“冷库里有三天的量。”
“谁管?”
“裴绍庭。包括你所有的原始检测记录,都锁在冷库旁边的档案室。”
门外传来脚步声。
许知遥在敲玻璃。
“采完了吗?别让他太虚,今晚还要见客。”
姜穗收起记录板。
我抬头,隔着玻璃看着许知遥。
她重新抹了口红,颈上挂着一枚细长的钥匙。
那是我的项圈钥匙。
她冲我晃了晃。
“乖一点,今晚有奖励。”
我也冲她点了一下头。
她笑了。
她还不知道,从刚才开始,那把钥匙开的是谁的笼子。
第四章
展示会设在实验中心上层。
我的脚链被卸了。
手腕仍锁在运输椅上,许知遥牵着颈侧的短链,走在前面。
唐铮被安排推车。
他弯腰检查轮子时,我问了一句。
“这东西能跑多快?”
“电机没拆,能过走廊。”
“十分钟,能推住吗?”
他抬头看我。
“你要去哪,我就推去哪。”
我点头。
“待会儿,别停。”
门开了。
大厅里坐着二十多人。
桌上有热饭,有切好的水果,还有装在冰桶里的酒。
我从医护区经过时,看见过那里的晚饭。
半碗掺着水的米糊。
有人认出了我。
“这不是工程学院那个拿奖学金的?”
“原来真能保留长相。”
“许小姐,你这宠物养得不错。”
许知遥把短链绕在手腕上。
“他以前就听我的。”
我看了她一眼。
大学四年,我和她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她拦过我一次,让我帮她改论文数据。
我没答应。
台上的裴绍庭打开投影。
“各位,今晚展示的是我们唯一保留完整认知的王级样本。”
屏幕上出现我的身体扫描。
“可控制三十米内的低阶感染体,单次持续不超过九次心搏。缺陷是使用后僵直十分钟,但这恰好便于管理。”
有人举手。
“录下他的声音,能不能重复播放?”
“不能。必须是活体共鸣,录音和远程传声都无效。”
“同级呢?”
“无效。一号已经验证过。”
投影切换。
一张被钢梁压住的灰白面孔占满屏幕。
一号。
地下最深处的另一只王级感染体。
它没有人的认知,只剩捕食反应。
裴绍庭很快切走画面。
“所以,零七号的价值无法替代。”
许知遥把一块肉拿到我眼前。
“来,配合一下。”
我看着她颈上的钥匙。
“先开手铐。”
她顿了一下。
桌边有人笑。
“这东西还会讨价还价?”
裴绍庭向她点头。
“让他展示自主进食。”
许知遥解开我的手铐,把肉放到自己掌心。
“吃吧。”
我拿起肉,递给后面笼子里的异化犬。
犬鼻抽动。
一口吞下。
许知遥的笑僵住了。
我抓住她手腕。
“现在,开项圈。”
她想抽手,又被我按回椅边。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知道。跟主人商量换个座位。”
裴绍庭立刻掏出控制器。
我把许知遥往前一拽。
她颈上的钥匙落进我掌心。
“按。”
我看着裴绍庭。
“你按下去,我就折断采血接口。你们买回去一具不会产药的尸体,北区认不认?”
大厅安静了。
许知遥的指甲掐进我的手背。
“周砺,我们可以谈。”
“开锁。”
“你先松手。”
我把她的银环转向众人。
黄灯又亮了。
“你比我急。”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把钥匙塞进她手里。
“别让我说第三遍。”
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项圈松开了一半。
赵骁突然从后面扑上来,电击枪顶向唐铮的后腰。
“松开许小姐!”
我抬起头。
“咬住枪。”
两头用于展示的异化犬撞翻铁笼。
第一下心搏。
它们扑住赵骁。
第二下。
我拽下项圈,扔到桌上。
第三下。
枪声响了。
桌面的酒瓶炸开,碎玻璃擦过我的耳边。
我拉着许知遥坐进运输椅。
“走!”
唐铮踩下电机开关。
椅轮撞翻餐桌,冲进侧门。
我用最后一次命令,让两头犬堵住门口。
第七下心搏。
我闭上嘴。
手指开始发僵。
许知遥立刻察觉,抓起碎玻璃朝我手腕割下。
唐铮腾出一只手,扣住她的胳膊,压在扶手上。
“别碰他。”
她抬脚踹车轮。
“你知道裴绍庭会怎么处理你弟弟吗?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拿枪吗?”
唐铮的手停了一瞬。
我看向他。
他咬住牙,把电机推到最高档。
“我弟弟是饿死的。”
“领粮单上,写着物资紧缺。”
他撞开下一道门。
“你们刚才吃的是什么?”
身后的门被撞得震响。
广播里,裴绍庭的声音传遍走廊。
“所有通道封闭。零七号挟持人质逃逸。必要时,击断四肢。”
许知遥看着落下的铁门,重新抬起下巴。
“你出不去。”
运输椅在铁门前停下。
旁边一扇小门却被人从里面推开。
姜穗抱着药箱站在门后。
“往这里。”
第五章
姜穗带我们进了废弃检修间。
她把一只旧钟放到桌上。
“还有七分钟。”
许知遥看向她。
“原来是你。”
姜穗没有接话,先替唐铮检查被玻璃划破的手。
许知遥盯着药箱。
“你弟弟还在隔离室。”
“我知道。”
“裴绍庭停他的药,你猜他能撑多久?”
姜穗拧开消毒瓶,倒在纱布上。
酒精味刺进鼻腔。
“他第一次停药的时候,我替他骗了三十一个人去抽血。”
她把纱布压在唐铮掌心。
“第二次,我改了死亡原因。”
“第三次呢?”许知遥问。
姜穗终于看她。
“第三次,他让我把还会说话的人填成实验耗材。”
她指着我。
“我弟弟问我,给他的药,是不是别人的命换的。”
许知遥偏过头。
“末日了,谁的手干净?”
我靠着墙,等指尖恢复知觉。
“你的干净。”
她回头。
我看着她掌心。
“你只负责端盘子。”
她把手攥了起来。
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唐铮拿起扳手,站到门边。
姜穗摊开检修图。
“从通风检修口可以去后山。那里有辆物资车。我准备了两天的肉和晶核。”
我看了眼图纸。
“医护区呢?”
她没说话。
许知遥笑了一声。
“你还想救他们?自己都站不起来。”
我伸了伸手指。
最外侧的两根已经能动。
“他们为什么封医护区?”
姜穗拿出从值班室带来的通知单。
纸张边缘被攥皱了。
污染清除。
执行时间,次日清晨六点。
“交易前要清掉失败样本和接触者。”
她的指尖压着名单。
“所有能证明他们做过什么的人,都在里面。”
唐铮走过来。
“多少人?”
“三百一十六。”
他把扳手捏得咯咯作响。
许知遥的目光从名单上移开。
我问她。
“你知道?”
“我没有签字。”
“我问你知不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裴绍庭不会为了我放弃交易。”
她抬起脸。
“周砺,你现在带我走,我能给你北区的接应暗号。我们上飞机,不用管这些人。”
唐铮抬起扳手。
我按住他。
许知遥看着我的手,眼睛亮了些。
“你想清楚。留在这里,你就是他们嘴里的怪物。”
我站起来。
膝盖发出一声轻响。
“我走了,门就又关一次。”
她脸上的那点亮消失了。
我把检修图转向姜穗。
“档案室、冷库、广播室,哪个先去?”
“广播室没用,裴绍庭能切断。只有主闸控制台连接三个居民区的公共线路,他没法单独关。”
“那就先拿档案。”
姜穗指着图上的红线。
“档案室外有盐雾通道。你进去,最多走十步。”
“有人能关?”
“赵骁有巡检权限。”
门外,扩音器响了。
赵骁的声音隔着铁板钻进来。
“唐铮,我知道你在里面。把东西交出来,我给你留一张粮票。”
唐铮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
他走到门边。
“一张不够。”
外面安静了一瞬。
赵骁笑了。
“你早这么懂事,不就不用挨打了?”
唐铮握住门把。
“你进来谈。”
第六章
赵骁没有立刻进来。
他让一个下属先检查了检修间的外走廊,又叫人在出口架起枪。
“门开一条缝。先把许小姐送出来。”
我把许知遥拉到门前。
她盯着我,突然伸手抓住我的袖口。
“我们现在还来得及合作。”
我把那只银环转向她。
“你刚才说北区会接你。你带了几天的药?”
她手指收紧。
“裴绍庭答应过……”
“他也答应过,不卖我。”
门开了。
许知遥跌出去,被赵骁一把接住。
“许小姐,没事吧?”
她看见他腕上同款的银环,眼神动了一下。
“先关盐雾。我要去拿药。”
“裴先生说,所有储备已经转移。”
许知遥抓住他的领口。
“转到哪?”
赵骁闭上了嘴。
她没有再问。
她举起手,按下银环的紧急求援键。
刺耳的警报瞬间响起。
“周砺在里面!他恢复了!别让他靠近!”
我站在门后,听着她喊。
唐铮低声骂了一句。
我没有动。
从把她送出去开始,我就没指望过她选我。
赵骁拖着她后退。
头顶的消防喷淋同时打开。
不是盐雾。
是姜穗提前启动的清洗水。
水流砸在走廊上,冲淡了门口残留的药剂。
唐铮推倒金属柜,堵住外侧射界。
我冲了出去。
赵骁举枪时,我已经抓住枪身,把它按进墙缝。
枪响。
耳边一阵发闷。
他想抽刀,手又被我拧到背后。
我没有使用共鸣。
吃下两块晶核后,我终于有力气处理一个活人。
赵骁跪在积水里,喉咙里挤出气音。
“你不是说,你用过能力会瘫吗?”
“十分钟。”
我把他的脸转向墙上的时钟。
“你谈了十二分钟。”
姜穗拉下巡检箱,拿他的手按上识别区。
盐雾通道的红灯熄灭。
许知遥贴着墙,抬脚要跑。
唐铮拦住了她。
她举起双手。
“刚才是赵骁让我喊的。”
赵骁扭头瞪她。
“你……”
我把他按回地面。
“别急着分。账有的是时间算。”
档案室里,纸张按批次封存。
姜穗打开柜子,拿出第七批原始记录。
唐铮翻到名单,手停在自己的名字上。
后面写着一句话。
体征不符,退回劳役区。
他捏着纸,半天没出声。
我打开另一份视频记录。
撤离门外,四十三个人拍着玻璃。
我挡在最前面,用消防斧劈向卡死的门轨。
屏幕右侧,裴绍庭对着通话器说话。
“零七组已到位,关闭通道。”
旁边有人问。
“这里面有学生。”
“档案改成失联。快点,一号的血已经注入循环管道。”
我按住桌沿。
木板在掌心裂开。
唐铮伸手想碰我,又停住了。
姜穗把原始存储盘拔出来,装进防水盒。
“这些能证明,不是外部感染,是定向投放。”
许知遥站在门口,眼睛盯着屏幕。
我转过头。
“你那天在哪?”
她没回答。
姜穗抽出一张签收单。
许知遥的签名在最下面。
第七批志愿样本引导补贴。
数量,四十三人。
许知遥伸手来抢。
唐铮一把挡住她。
“志愿?”
她的指甲划过他的手腕。
“我只是发了撤离地点!我不知道他们会做成这样!”
我把签收单拿过来。
“第一个人死的时候,你退补贴了吗?”
她的嘴张了张。
“你给我戴项圈的时候,也不知道?”
她退了一步,撞上柜门。
走廊广播突然响了。
“各居民区注意。零七号已杀害多名工作人员,正在劫持医护人员接近主闸。”
裴绍庭停了一秒。
“任何协助逃逸者,按感染源处理。”
控制室的画面出现在旁边小屏幕上。
三百多个医护区的人,被赶到了主闸前。
裴绍庭站在他们身后。
“周砺,你不是要救人吗?”
他看着镜头,举起了闸门遥控器。
“来。”
第七章
主闸前有两道门。
内门隔开实验中心和居民区,外门挡着地下猎场。
三百一十六个人挤在两道门之间。
只要外门打开,里面没有地方躲。
裴绍庭站在二层平台。
冷藏箱放在他的脚边。
他看见我,先看我手里的防水盒。
“拿到了?”
“拿到了。”
“你觉得,外面的人会信一只丧尸?”
他抬手。
居民区的屏幕亮起来。
画面里,是我命令异化犬扑倒赵骁的那一段。
前后都被剪了。
有居民隔着内门举起猎枪。
“别过来!”
“放了许小姐!”
许知遥立刻挣扎。
“我在这儿!他拿我的命威胁我!”
唐铮把她按到栏杆边。
“闭嘴。”
她对着人群喊得更响。
“我喂了他七天!他恢复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人!”
枪口开始抖。
我停在白线外。
没有往前走。
裴绍庭扶着栏杆。
“交出档案,回到椅子上。我放一半人。”
姜穗抬头。
“另一半呢?”
“要看样本的配合程度。”
我看向主闸控制台。
距离我二十六米。
四头异化犬被锁在台阶旁,用于镇压人群。
它们闻见我的气息,爪子开始刨地。
裴绍庭注意到我的目光,笑了一下。
“想靠它们?”
他按下旁边的开关。
平台四角的驱离器同时发出尖声。
我的喉咙猛地一紧。
那道声音压住了胸腔里的震动。
这是实验室测试过的反制设备。
裴绍庭没有忘。
他不会因为我逃出来一次,就站着等我再赢一次。
赵骁被唐铮拽在后面,突然笑出声。
“叫啊。你不是挺能叫吗?”
我抬头看着裴绍庭。
“我回去,你先放孩子。”
他眯起眼。
“档案放地上。”
我把防水盒放下。
“先放。”
他朝守门的人点头。
内门打开一条窄缝。
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刚要出去,孩子脚下一滑,摔在门轨上。
后面的人被挤得向前涌。
守门的枪手抬起枪托,朝孩子头顶砸下。
唐铮松开赵骁,冲了过去。
枪托砸在他的肩膀。
他把孩子塞进门缝,用后背挡住第二下。
居民区的人看见了。
举猎枪的老人往前走了一步。
“那是个孩子!”
裴绍庭的脸沉下来。
“所有人退后。”
老人没退。
他伸手去接孩子,视线却停在唐铮手上。
那枚银戒指,挂在唐铮的手指间。
老人伸出手。
“这个……哪来的?”
唐铮看着他。
“您是李芹的父亲?”
老人抓住栏杆。
我从衣服里取出那张死亡副联。
“她最后要我们把戒指还回去。”
纸从门缝递了出去。
老人接住,看了第一行,膝盖就弯下去了。
旁边的人扶住他。
“上面写什么?”
他盯着那张纸,嘴唇一张一合。
“他们说……她跟运输队走了。”
裴绍庭抓紧栏杆。
“伪造记录,不能作为……”
我打断他。
“所以我要把原始记录放出来。”
裴绍庭抬手,枪口压向我。
也就在这时,姜穗把藏在药箱底部的检修杆插进墙边总控槽。
断电只持续了两秒。
备用电源随即接上。
驱离器停顿的那两秒,足够了。
我张开嘴。
“拆掉喇叭。”
第一下心搏。
四头犬挣断用于展示的短索,扑向低处的设备。
第二下。
我弯腰捡起防水盒,冲向控制台。
枪声响起。
左肩被撞得偏了一寸。
我没有停。
第三下。
唐铮推开台前的枪手,把插口露给姜穗。
第四下。
原始存储盘插入。
公共线路接通。
屏幕上,裴绍庭的脸被七天前的监控取代。
“零七组已到位,关闭通道。”
那句话从三个居民区的扩音器里响起。
有人停止推门。
有人把枪放低。
第六下心搏。
我扶住控制台。
“守住孩子,别咬人。”
异化犬停在门轨前,身体转向实验中心的武装人员。
我闭上嘴。
膝盖撑不住,跪在台阶边。
姜穗立即打开下一份记录。
采血表。
死亡名单。
疫苗失败报告。
二十七名维持剂领取人的签名。
许知遥扑上来想拔掉线路。
李芹的父亲隔着栏杆,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一直在抖。
却没松。
“我女儿去哪了?”
许知遥挣了两次,挣不开。
“不是我做的!是裴绍庭!”
裴绍庭指着姜穗。
“数据是她编的,她负责所有实验!”
姜穗站到镜头前,举起自己的工作证。
“我参与过,我认。”
她一页页翻开记录。
“谁下令,谁执行,谁拿药,都在这里。别删我的名字,也别放过他们。”
平台上的枪手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把枪口压下。
裴绍庭反手夺枪,顶住他的额头。
“你也想造反?”
没人回答。
外门上方的红灯,突然亮了。
一声撞击从地下传来。
控制台弹出一行提示。
一号约束解除。
裴绍庭倒退着走向运输通道。
“你们要证据?”
他把冷藏箱提起来。
“留着慢慢看。”
第八章
第一下撞击,震掉了门轨里的灰。
第二下,外门向内凹了一块。
我坐在控制台旁,手指僵得合不上。
距离上次共鸣结束,才过去两分钟。
姜穗抓过控制器,连续按了三次。
没有反应。
“一号的项圈被远程卸掉了。”
平台另一端,裴绍庭打开运输闸。
一辆带装甲的运货车停在那里。
他把冷藏箱递上车,回头看我。
“你不是唯一的王。”
“但我是唯一能给你续命的。”
他的下颌绷了一下。
“北区能接着做实验。”
“拿你做?”
他抬枪朝我这边打了一发。
子弹击碎控制台上方的灯。
“那也比留在这里等你杀强。”
内门的武装人员开始撤。
有的人想跟裴绍庭走,有的人看向被关住的人群。
唐铮捂着肩膀站起来。
血顺着他的袖口往下滴。
“开门!”
守门的人没有动。
他抓住那人的枪管,往自己胸口一顶。
“你先看清楚,这里有你妈没有!”
那人转头。
人群里,一个白发女人正扶着墙喘气。
他扔下枪,冲向门锁。
内门开始上升。
人群涌向居民区。
唐铮站在门口,喊得嗓子发破。
“先孩子!别挤!车让开!”
姜穗把药箱塞给一个护士。
“带所有领过实验药的人去食堂,别让他们混进人群。按名单找,别漏。”
许知遥从栏杆下钻出来,跑向运输闸。
“裴绍庭,带我走!”
裴绍庭坐进驾驶室。
车门开始关闭。
她抓住门边。
“我的药呢?”
“车满了。”
“我把人都给你带来了!”
他抬脚踹开她的手。
“那就回去找你的宠物。”
车门合上。
许知遥摔在地上,手掌擦过门轨。
她爬起来,继续拍车门。
车轮往前滚。
她只能后退。
我看着她一步步退回来。
她终于不再看那辆车。
她看着我。
银环开始亮红灯。
她捂住鼻子,指缝里渗出血。
“周砺,药。”
我没有回答。
“我能帮你。我知道他的运输权限,他的密码……”
姜穗从控制台后面抬头。
“公共线路已经恢复,权限能重置。”
许知遥咬住嘴唇。
她摘下项链,放到我手边。
“这个给你。之前的事,我们重新说。”
我看着那枚项圈钥匙。
“你想怎么说?”
“我救过你。你醒之前,赵骁想把你送去喂一号,是我留下你的。”
“因为你需要药。”
“可我每天都来!”
“你每天来,看我的血够不够抽。”
她跪到我面前,伸手想碰我的脸,又被唐铮挡开。
“别碰。”
她抬头看他。
“我们是同学。”
唐铮把那枚戒指举到她眼前。
“她也是。”
许知遥的手落了下去。
外门又挨了一下。
锁扣崩开,落在地上。
人群里有人尖叫。
许知遥突然抓住我的裤腿。
“你给我药,我替你作证。你不给,我就说是你逼的。你也不想他们觉得,你还要继续吃人吧?”
我低下头。
“我本来还想,留你最后说。”
她怔住。
我转向姜穗。
“录音还开着?”
姜穗点头。
许知遥转头看向控制台。
红色的录制灯一闪一闪。
她伸手去抓,被旁边两个居民按在栏杆上。
她开始挣扎。
“你算计我!”
“你说的每个字,都是自己选的。”
我扶着控制台站起来。
手臂仍发僵,膝盖已经能弯。
还差四分钟。
姜穗盯着外门后的监测画面。
“一号在找活性源。它会先找你。”
“运输道的压闸还在吗?”
“在,但要从另一侧操作。关闸要六秒,一号过门只要两秒。”
我看着外门下方伸进来的灰白手指。
“那就让它停四秒。”
姜穗摇头。
“同级不能控制,你知道。”
“我没说要控制它。”
我抬起受伤的左肩。
那股血味刚散出去,门外的撞击就停了。
隔着厚铁门,我听见一声贴地的喘息。
唐铮一步跨到我前面。
“你想拿自己喂它?”
我看向运输通道。
裴绍庭的车,正在等最后一道闸门放行。
“先让它闻闻,谁车上装着更多。”
第九章
我不能控制一号。
也没打算赌它会听话。
它追逐活性血液,这件事写在实验记录里。
裴绍庭为了运走冷藏箱,给车辆装了隔味内胆。
只要内胆不开,一号就会先追我。
我向姜穗伸手。
“车载对讲。”
她切换频道。
裴绍庭的声音立刻响起。
“现在求我带你走,迟了。”
“冷藏箱下面,有一张返库单。”
“你想说什么?”
“你运走的那批,昨天经过高温故障。姜穗签了作废。”
姜穗抬头看我。
我没有看她。
裴绍庭沉默了。
“你骗我。”
“你可以不检查。”
我把对讲放下。
监控里,驾驶室的门开了。
裴绍庭走到车后。
他没有马上开箱,先抓来负责搬运的人,揪着领子问了几句。
搬运工一直摇头。
裴绍庭看了眼自己腕上开始变黄的银环。
他终于掀开了隔味罩。
足够了。
外门猛地向内翻折。
一号钻了进来。
它比监控里更高,背脊抵着门框,颈侧还挂着半截断锁。
人群已经撤过内门。
最后一个担架卡在门轨上。
我伸手推了一把。
担架滑进居民区。
铁门落下。
我留在了这边。
唐铮也没走。
他站在压闸控制杆旁,肩膀的血把衣服黏在了身上。
“别看我。你只管跑。”
一号转过头。
它先看我的肩膀,再看运输车。
我把染血的纱布甩向车尾。
它扑了过去。
裴绍庭听见撞击,回头时,手里的箱盖还没合上。
他扔下冷藏箱,跌进驾驶室。
车轮猛转。
前面那道运输闸还没完全抬起,车顶撞上门沿,整辆车歪在通道中间。
裴绍庭拍着方向盘。
“开门!开门!”
没人替他开。
我看向墙上的钟。
十分钟到了。
手指收拢。
力量回到关节。
一号一掌掀开车尾护板,冷藏箱被撞到地上。
我不能让它吃掉那些药。
里面还有医护区病人的份。
我拽住箱子把手,向侧面滑出去。
一号转身。
爪尖擦过我的肩头,皮肤连着衣料被划开。
我撞上墙,口中泛出铁锈味。
它低头咬来。
我把箱子踢进墙边的检修凹槽,人朝运输闸下翻过去。
唐铮握住控制杆。
“现在?”
“等。”
一号的前半身探进闸下。
后面的身体还留在外面。
我跪在地上,抬起头。
四头异化犬仍在三十米内。
它们已经结束了之前的指令,正缩在墙边躲避一号。
我张开嘴。
“缠住它。”
第一下心搏。
四头犬同时扑出。
两头咬住腿,另外两头撞向它的背部。
一号甩开一头,脚步停了。
“落闸!”
唐铮压下控制杆。
铁闸向下移动。
第二下心搏。
我爬起来,朝前跨了一步。
一号伸手抓住我的小腿。
骨头发出一声闷响。
我踢向它的手腕,没踢开。
第三下。
犬齿重新压上它的脚踝。
它朝后扭头。
我抓住门边凸起的固定环,用尽力气把自己往前拖。
第四下。
铁闸降到一半,突然卡住。
车顶变形的钢条顶在轨道里。
唐铮推了两次控制杆,铁闸只发出空转的响声。
“卡住了!”
第五下。
一号把我往回拖了半米。
指尖从固定环上滑开。
墙后传来拍门声。
居民区那侧的检修门被人拉开。
李芹的父亲钻进来,手里提着撬杆。
后面跟着三个男人。
他们没有往我这边跑。
他们扑向闸轨。
“别松!”
第六下心搏。
我把手伸进固定环里,卡住腕骨。
一号的指甲压进我的腿。
我看着它的眼睛。
“今天的饭,换个人送。”
第七下。
撬杆弯了。
钢条只挪开一点。
唐铮扔下控制杆,用没受伤的肩膀顶住撬杆末端。
“再来!”
第八下。
金属摩擦声刺进耳膜。
钢条脱落。
铁闸继续下降。
第九下心搏。
我闭上嘴。
四肢开始冷硬。
一号甩脱异化犬,抬头扑向我。
我已经没力气躲。
唐铮扑过来,抓住我的衣领。
李芹的父亲拽住他的腰。
后面的人一个拉一个。
我的身体越过白线。
铁闸砸下。
地面猛地一震。
一号的手停在我脚边,指尖抽动了两次。
闸门另一侧,撞击声一下比一下低。
最后,只剩电机的嗡鸣。
唐铮躺在我旁边,大口喘气。
他想抬手擦脸,手又落了回去。
“你下次……能不能换个不用命的办法?”
我看着头顶。
“你下次,先把门开快点。”
他喘了两声,笑出了声。
那辆装甲车的驾驶门被撬开。
裴绍庭被拖出来时,还在喊自己的名字。
“我是避难所负责人!你们动我,北区不会给你们药!”
没人松手。
赵骁从角落里冲出来,指着他喊。
“都是他指使的!关门是他,杀人也是他!我能作证!”
李芹的父亲转过头。
“戒指呢?”
赵骁的声音断了。
“你把我女儿的戒指,挂在肉上?”
赵骁张着嘴,往后退。
身后是合拢的铁门。
他背抵上去,腿一点点弯下。
“我就是……开个玩笑。”
老人抬起撬杆。
我开口。
“别在这儿结束。”
所有人看向我。
我撑不起身体,只能躺着说话。
“名单上还有六批人。谁被送去哪,谁签的字,谁拿了东西,让他们一条条交代。”
裴绍庭扑过来,膝盖撞在地上。
“对,留着我!我知道北区的渠道,我还有药厂,我可以把权限都给你!”
他想抓我的手。
唐铮用脚挡住。
裴绍庭看向自己的银环。
黄灯正在转红。
他又看向我。
“周砺,都是同学。你要多少晶核,我都给。知遥也给你,我不会再……”
我转过头。
“搬走。”
有人拖住他的胳膊。
他开始挣扎,鞋跟刮过地面。
“你不能杀我!没有我,谁管这里?这些人会饿死!”
姜穗站在控制台前,按下公开通话。
储粮仓的库存逐项报出。
远超过裴绍庭对外公布的数量。
他的声音停住了。
拖行经过我身边时,我看见他的裤腿抖得停不下来。
他低着头,一遍遍念。
“我能管,我还能管……”
没有人再叫他裴先生。
第十章
天亮的时候,我又坐回了那把运输椅。
这次,手腕上没有铐。
脖子上没有项圈。
姜穗蹲在我面前,清理腿上的伤。
“骨头能恢复,但需要晶核。今天不能再用共鸣。”
“知道。”
“还有采血。”
她把一张写好的表递给我。
“我重新算过。正常提取,一百毫升能制成近百份维持剂。你至少隔三天采一次,不能再按他们的频率来。”
我看着表上的数字。
“以前多出来的呢?”
“做测试,做浓缩,给有关系的人多配。”
她翻过一页。
“他们让你虚弱,不只是为了控制,也为了让所有人以为药永远不够。”
唐铮坐在旁边包扎肩膀。
“那以后,够不够?”
姜穗没有立刻答。
“目前登记的潜伏感染者,够。以后要靠培养线。实验中心原本有这条研究方向,裴绍庭停了。”
“为什么?”
“能稳定生产,就不用靠配额让人听话了。”
唐铮低头,咬断纱布的一角。
我把表还给姜穗。
“继续做。缺什么列出来。”
她没接,先把另一张纸放在桌上。
是她参与实验的说明。
名字签好了。
“治疗照做,调查我也配合。我的药品权限,得有人复核。”
我看了她一眼。
“让李芹的父亲复核。”
门边,老人点了头。
他的外套口袋里,露着半截戒指绳。
主闸外开始分粮。
没有人再拿着扩音器喊物资紧缺。
仓门打开,一袋袋米被搬出来。
那个昨夜被唐铮救下的孩子,捧着一碗粥站到门口。
他看见我的牙,脚步停了停。
唐铮伸手。
“给我的?”
孩子摇头,把碗往我这边推。
“给他。”
我看着那碗粥。
米粒煮开了,热气贴着碗沿往上升。
我伸手接过来。
“谢谢。”
孩子盯着我。
“你真的不吃人?”
唐铮抬头要说话。
我先开了口。
“不吃。”
“他们说你吃。”
“他们还说,仓里没米了。”
孩子回头,看了眼门外堆起来的米袋。
他把手从母亲掌心里抽出来,摸了摸我运输椅上的裂口。
“那这个给你修一下。坐着扎人。”
我点头。
“好。”
隔离区传来一阵拍门声。
许知遥醒了。
她被安置在我原来的房间。
钢钉拆了,脚链拆了,地面洗过。
只留下玻璃隔墙和那张椅子。
赵骁与裴绍庭分别关在相邻的独立隔间,防止他们串供,也防止异化后伤人。
许知遥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身。
她想整理头发,手抬到一半,又攥住了领口。
“周砺,你听我说。”
我把药盘放到外面的桌上。
“说,录着。”
她看向镜头。
“能不能关掉?”
“不能。”
“我有些话只想对你讲。”
“我没有。”
她贴到玻璃前。
那只银环已经取下,手腕留着一圈压痕。
“你昨天说,换你养我。”
“记得。”
她看着药盘,喉咙动了一下。
“我会听话。以前那些事,我都能解释。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
“第一批人从哪来的?”
她的目光僵住。
“我们先说自己的事。”
“第一批。”
她没出声。
我把签收单推到玻璃前。
上面不止第七批。
档案柜里,还有前面的。
她的签名,从第三批开始出现。
许知遥盯着自己的名字,指尖一点点缩起来。
“我不说,你是不是不给药?”
“药按医疗流程发。”
我看着她。
“但你说不说,都不会再从这里走出去,坐回别人的餐桌前。”
她抬起头。
“你要关我一辈子?”
“你签过多少张单,就有多少家人在等着问你。问完,拿着证据审。”
她开始摇头。
“不是我一个人。那些人也拿了钱,那些司机也开了车,你凭什么只找我?”
“都找。”
我把名单翻到下一页。
“所以,从第一个名字说起。”
她退到椅边,坐空了,跌在地上。
手掌撑了两次,没撑起来。
隔壁的裴绍庭也在喊。
“周砺!我的权限还有效!我可以给你签转让,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
唐铮把他的负责人徽章放在桌上。
徽章背面的针弯了。
“仓库、车辆、药品都在清点。原本是救灾储备,不是你的东西。”
裴绍庭抓着门框。
“我父亲会来找我。”
“那就让他带着账本来。”
他张着嘴,最后一点声音也没挤出来。
赵骁缩在最里面。
看见配药护士经过,他立刻爬向门口。
“先给我!我说得最多,应该先给我!”
护士没有停。
她先去了旁边的普通隔离室。
那里住着实验感染的工人和医护。
赵骁拍着门。
“我以前是安保队长!”
没人回头。
许知遥把脸埋进掌心。
过了很久,她从指缝里问我。
“如果那天,我没有给你戴项圈呢?”
我拿起桌上的旧项圈。
黑色外壳已经裂了,内侧还粘着干涸的血。
我把它装进证物袋。
“那就少一件证据。”
她的肩膀垮了下去。
我转动车轮,准备离开。
她突然扑到玻璃前。
“周砺!”
我停住。
她看着我,眼泪顺着下巴落到衣领里。
“第三批,是东边汽修厂的人。”
唐铮打开记录本。
我没有转回去。
“继续。”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她报出了第一个名字。
走廊尽头,姜穗端来一只餐盘。
盘里是经过检测的异化兽肉,旁边放着两块晶核。
她把盘子放到桌上,问我。
“现在吃,还是等伤口处理完?”
我伸手,拿起其中一块晶核。
没有人叫我坐下。
没有人拿着链子。
唐铮从隔离区出来,搬了把椅子坐到我旁边。
他把那碗重新热过的粥推近些。
“吃不下也放着。人家孩子端来的。”
我嚼碎晶核。
胸口缓慢地跳了一下。
外面有人喊唐铮的名字,让他去认领撤离区找回来的物品。
他站起来,又回头看我。
“你那件外套,还要不要?”
“要。”
“都破了。”
我把盘子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我的东西,我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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