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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21:12:55

我把男友递来的睡前牛奶,推回了他嘴边。

他按住我的手,对着直播镜头笑:“不听话的女人,就该好好管管。”

当夜,我装睡,看他拎着电锯走向地下室。

我从床底取出警察证,接通行动组:“发现被困人员,立即行动。”

耳机里刚传来回应,床头摄像头忽然转向了我。

【第一章】

何誉把牛奶递到我嘴边时,直播间里正在刷天生一对。

我没接。

他妹妹何秀举着手机,把镜头往我脸上推。

“嫂子,我哥连牛奶都给你试过温了,你还挑什么?”

何誉握住我的后颈。

“喝了。女人总熬夜,容易胡思乱想。”

我接过杯子,却把杯沿转向了他。

“那你先喝。你这几天,也没睡好。”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

杯沿磕上我的牙。

何秀的手机歪了一下。

我扶住杯底,没让一滴奶洒出来。

“怎么,你不能喝?”

何誉盯着我,嘴角还挂着笑。

“给你温的,你让我喝什么?”

屏幕上有人夸他宠女朋友。

也有人说我不识抬举。

何秀把镜头挪向客厅那排鲜花。

花后面挂着一条横幅,写着许安,嫁给我。

这是何誉临时安排的订婚直播。

没有通知我。

我下楼时,他已经开好了镜头,把戒指套上了我的手。

“家里房子是我出的,婚礼也是我操心。”

他拇指压着我的后颈,朝手机抬了抬下巴。

“大家给评评理。我就让她喝杯牛奶,过分吗?”

我把杯子放到桌上。

玻璃碰出一声脆响。

“房子是你的,嘴是我的。”

何秀愣住。

何誉脸上的笑收了半寸。

“开个玩笑,你还真上纲上线?”

“那就别按着我的脖子。”

我抬起眼。

“镜头拍着呢。”

他的手终于松开。

颈后的皮肤留下几道发烫的指印。

何秀盯了一眼屏幕,手指接连往上滑。

有人开始问,女方是不是不愿意。

何誉拿过手机。

“她最近压力大。我们私下说,今天先到这里。”

屏幕熄灭。

客厅只剩下冰箱运转的声音。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擦掉我下巴上的奶渍。

“许安,你非要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

“我今天胃不舒服。”

“刚才怎么不说?”

“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纸巾停在我的嘴角。

何秀伸手来收杯子。

我先一步端起来。

“我拿上楼,缓一会儿再喝。”

她的手悬着。

何誉看了她一眼。

她把手缩回袖口,拽住了那截露出来的纱布。

我看向她的手腕。

“又割伤了?”

“削苹果。”

她答得太快。

何誉接过话。

“做事毛手毛脚。二十多岁的人,离了我连自己都养不活。”

何秀低下头,把桌上的戒指盒合拢。

咔的一声。

楼下跟着响了一声。

不是戒指盒。

更沉,隔着地板,闷在脚底。

何誉擦嘴角的动作停住。

我端着杯子问:“地下室又漏水了?”

“老房子,管道响。”

他答完,抬脚挡住了通向厨房的过道。

“上楼去。”

我没动。

下面又响了一下。

这次有拖动声。

何秀的脸失了颜色,手里的戒指盒掉到了地上。

何誉转头。

她蹲下去捡,指甲刮在地砖上。

“哥,我去看看水阀。”

“用不着。”

他声音拔高。

何秀缩了一下肩。

我走上楼梯。

拐弯前,我回头问他:“你今晚还去店里吗?”

“不去了。”

何誉抬头看着我。

“订婚夜,当然陪你。”

我握住杯把的手紧了紧。

进卧室后,我没有反锁门。

我把牛奶放到床头,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消息跳出来。

是否按原计划离开?

我回了六个字。

地下室疑似有人。

几秒后,对面回复。

行动提前。注意自身安全。

我把手机塞进枕套,掀开被子躺下。

门缝里的光断了一截。

何誉站在门外。

我闭上眼,呼吸没有变。

他进来,拿起床头的牛奶杯。

杯子被我换过,里面只剩一点奶底。

他看了片刻,把杯子放下。

两根手指贴上我的颈侧。

他的手很凉。

我没有动。

“安安。”

他贴着我的耳朵叫了一声。

“睡着以后,就听话多了。”

脚步离开卧室。

我睁开眼。

楼梯下传来何秀压着嗓子的声音。

“她今晚没喝多少,要不算了?”

何誉说:“她看见那张照片了。”

短暂的安静后,金属撞上了木头。

他又说了一句。

“把地下室的隔音门关上,电锯声音大。”

【第二章】

我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地板。

床底有一个随身包。

证件放在内层。

我把警察证拿出来,扣在腰侧,接通行动组的电话。

“嫌疑人准备进入地下室,携带电锯。可能有人身危险,立即行动。”

耳机里传来回复。

“已接近。你先撤到安全位置。”

我走到窗边,掀开一线窗帘。

楼下的院门关着。

何誉原本应该在十点出门去店里。

警方会在他离开住宅后控制他,另一组进入房屋搜查。

那场突然开始的直播,把时间打乱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

十点零七分。

从我发出消息到现在,过去不到三分钟。

楼下传来脚步声。

我退到门后。

何秀在哭。

“哥,她是你女朋友。”

“所以呢?”

“你不是说,结婚以后就不碰那些东西了?”

“我说过多少次,别问。”

巴掌声隔着楼板传上来。

我握紧手机。

耳机里的人再次叫我撤离。

我压低声音。

“收到。楼梯口有另一名女性,疑似受到控制。”

话音刚落,地下室里传出一声喊。

隔音门没有关严。

那道声音挤过门缝,撞进楼梯间。

“别锯!我写,我重新写!”

我脚下一顿。

是女人。

活着的女人。

“确认有人被困。”

我对着耳机报出位置。

“地下室入口,在厨房西侧。”

何誉的声音跟着响起。

“这回写清楚。是你骗了我,是你自愿留下还债。”

女人在咳。

“我写了,你让我出去看医生。”

“你先写。”

我向楼梯走了两步。

墙上的镜子映出我的脸。

四个月前,何誉就是在这面镜子前,替我整理过外套的领子。

他说:“你总说自己能行,到了我这里,可以不用那么能。”

我那时刚结束一段外出工作。

行李箱的轮子坏了一只。

他帮我把箱子搬上楼,手背蹭破了皮,也没吭声。

我问过他疼不疼。

他笑着说,照顾女朋友,哪有那么多计较。

此刻,地下室里传来纸张被撕碎的声音。

“我对你不好吗?”

还是那副嗓音。

“给你住,给你吃。你竟然敢往外递纸条。”

女人喘着气。

“我求你放我出去。”

“出去说我坏话?”

电锯短促地响了一下。

我咬住牙关。

何誉开着一家旧家具修复店,名下还有几处出租房。

我对他的职业、住址和家庭情况,都做过正常了解。

我没有在他面前谈过自己的具体岗位。

只说在训练基地工作,常有任务,不方便联系。

他也从不追问。

后来我才知道,他给何秀的解释是,找一个做安保的,工作忙,社交少,家里还没人来往,省事。

两天前,我在这栋房子里,看到了一个行李箱。

箱角贴着半张褪色的标贴。

跟一则寻人启事上的照片对上了。

失踪者叫宋乔。

我把线索报给办案单位。

警方核查后,发现她失踪前租过何誉经手的房子。

还有另外两名失踪女性,也与他的出租业务有过交集。

这栋住宅,随后被纳入搜查范围。

我没有独自去翻地下室。

也没把怀疑当成抓人的证据。

我交出去的,还有前一晚留下的牛奶样本。

今晚行动前,检测结果到了。

有镇静催眠药物成分。

我的男朋友,每晚端到我手里的那杯奶,从来不是怕我失眠。

楼下突然安静下来。

电锯声停了。

我抬头。

卧室门正对着的床头柜上,那个白色的小摆件动了一下。

它是何誉送我的助眠灯。

底座里亮着一点红光。

镜头转过来,对准了我腰侧的证件。

扬声器响起电流杂音。

何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许安。”

“把你腰上那个东西,拿近一点让我看看。”

【第三章】

我没有碰证件。

我按住耳机,只说了两个字。

“暴露。”

楼下传来一声重响。

何誉把什么东西扔在了地上。

“何秀,关院门!”

我朝楼梯退了一步。

“门已经关了。”

何秀的声音在发颤。

“她,她是不是报警了?”

何誉没答。

脚步声撞上楼梯。

我抓住走廊尽头的消防报警按钮,拍下去。

警铃骤然炸响。

何誉停在楼梯转角,手里握着一把修复家具用的长刀。

电锯没有带上来。

他的目光落到我腰侧。

“假的吧?”

我拉开与他的距离。

“何誉,把刀放下。”

“你先回答我,那是不是假的。”

“警察。放下刀。”

他喉结动了一下。

楼外响起撞门声。

何誉猛地转头。

我趁着他转身,退进侧面的空房,没给他接近的机会。

他没有追我。

他一把抓住刚跑上来的何秀,把刀横到她身前。

何秀尖叫起来。

“哥!”

“闭嘴!”

他的声音盖过了警铃。

“许安,你出来。你不是警察吗?你看着她死?”

我站在门侧。

“你松开她,我们谈。”

“把手机扔出来。”

“警察已经进来了。你伤她,只会再加一条。”

“我让你把手机扔出来!”

何秀抓住他的手腕。

刀刃离她的脖子更近了。

我把手机放到地上,推到他看得见的位置。

“手机在这里。别碰她。”

他低头的那一刻,楼梯下响起了喝令。

“警察!放下武器!”

何誉往后退。

何秀被他拖得踉跄,后背撞上墙。

我伸手把她拽向门侧。

刀尖划过我的袖子。

下一秒,何誉被赶到的警员控制在地。

长刀滑出去,撞上踢脚线。

何秀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嘴张着,一时发不出声音。

我蹲下查看她的伤口。

只是浅浅一道划痕。

她忽然抱住我的手臂。

“嫂子,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把手抽出来。

“先配合检查。”

何誉侧脸贴着地板,额角蹭破了一块。

他还在看我。

“你真是警察?”

我拿出证件,亮给到场的同事确认身份。

“特警支队,许安。现场情况已报行动组。”

何誉抬起头。

警员压住他的肩。

他挣了一下,手铐在腕间碰出声响。

“特警?”

他嘴唇抖了抖,接着笑出声。

“你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了?四个月,全是你们安排的?”

“不是。”

我收好证件。

“是我先认识了你,后来发现了线索。”

他盯着我,眼底那点笑没了。

“所以你还真想过嫁给我?”

我没有替过去的自己撒谎。

“想过。”

他撑着地,竟然又往前挪了半寸。

“安安,那你听我解释。”

厨房方向传来呼叫。

“发现被困女性,需要急救!”

我转身下楼。

何誉在身后吼。

“她欠我的钱!许安,是她先骗我!你问她,别听她一面之词!”

地下室的门已经打开。

潮气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涌出来。

我扶着扶手往下走。

最底下的台阶旁,一个女人蜷在薄毯里。

头发遮住半张脸。

脚踝上有一圈结痂的伤。

她看见我的证件,伸手来抓。

抓了两次,没抓住。

我蹲下,把证件放到她眼前。

“我是警察。你现在能出去了。”

她的嘴唇裂着口子。

“真的?”

“真的。”

她张嘴想哭,却先咳了起来。

何秀跟到楼梯口。

“嫂子,我来帮你扶她。”

女人抬起头。

她看见何秀的脸,手指骤然掐进了我的袖子。

“不让她碰我。”

何秀停住。

女人缩到我身后,牙齿碰得咯咯响。

“警察同志,别让她再拿杯子。”

“那些药,不是只有她哥喂的。”

【第四章】

何秀的脚往后撤了一级。

守在楼梯口的警员挡住了她。

“请留在这里,配合调查。”

“她认错人了。”

何秀指着自己的脖子。

“你们刚才都看见了,我哥也要杀我。我也是被他逼的!”

女人的手在我袖口上收紧。

我没让她继续对着何秀。

急救人员下来,我侧身让出位置。

她却不肯松手。

“我不走那个门。”

“那边没有人拦你。”

“门外有摄像头。”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墙角钉着一个镜头。

旁边放着一把椅子,一张折叠桌。

桌上摞着纸。

最上面一页,开头写着,我自愿。

后面的字被涂掉了几遍。

纸角有干掉的褐色印子。

负责勘查的警员没有动纸,先拍照固定现场。

女人看着他,急得喘不上气。

“那不是我愿意的。”

“我们会调查。”

“他让我写。我写错一个字,他就不让我喝水。”

她伸手指向桌子,整条胳膊都在抖。

“那里有我签的名字。还有按手印的视频。”

我扶住她。

“签过字,也不代表别人有权关你。”

她盯着我。

“真的?”

“你想离开,他不让你走,这件事不会因为一张纸就消失。”

她的手一点点松开。

急救人员把毯子裹好,检查她的呼吸和脉搏。

抬到楼梯转角时,她突然抬起头。

“我的名字,能说吗?”

我看向她。

“当然能。”

她吞咽了两次。

“宋乔。宋朝的宋,乔木的乔。”

何秀站在厨房门口,嘴唇抿成一条线。

宋乔指着她。

“她让我换过名字。来这里以后,她叫我七号。”

何秀一下抬头。

“那是租客编号!”

“租客为什么不能出门?”

何秀没答。

宋乔从毯子里伸出手,指向客厅的何誉。

他被两名警员看守着,坐在墙边。

“他说,只要我承认偷了他的钱,他就放我走。”

何誉抬起脸。

“你没拿吗?我手机里有转账记录!”

“那是我交的房租。”

“你后来住我的,吃我的,怎么算?”

宋乔的嘴张了张。

她看着他,身体又开始往毯子里缩。

何誉往前倾。

“乔乔,你想清楚再说。你那些视频——”

警员立即制止了他。

宋乔却已经伸手去拽担架边缘。

指甲折了一小截。

我蹲到她面前,挡住何誉的视线。

“看我。”

她的眼珠动了一下。

“他现在被控制了。”

“可他有视频。”

“视频要经过调查。不是他拿着手机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把自己受伤的袖口向上挽了一点。

布料划开,里面渗出一线血。

她看见了。

“他也打你?”

“他刚才持刀威胁人,已经被制止。”

“你没有听他的话?”

“没有。”

宋乔的目光越过我,落到何誉腕上的手铐。

她看了很久。

直到急救人员提醒要转运,她才把抓着担架的手放下。

何誉忽然冲着我喊。

“许安!我对你可没这样!”

我站起来。

他把铐着的双手往前送。

“你跟她不一样。戒指是真的,我想娶你也是真的!”

我看了一眼无名指。

戒指勒出一道凹痕。

我转着戒圈往外拔。

拔到指节时卡住了。

何誉的眼睛亮了一下。

“安安,你先别生气,我们——”

我拿过桌上的纸巾,擦掉手指上的汗,继续往下拔。

戒指终于脱落。

我把它放回打开的戒指盒。

没有砸他,也没有扔进垃圾桶。

“这件物品如果与案件有关,可以依法处理。与案件无关,也请记录清楚,我不收。”

何誉盯着盒子。

他的肩往下落了一点。

担架从他面前经过。

宋乔突然开口。

“别碰那面新墙。”

所有人看向她。

她指着地下室入口。

“先查厨房旁边的储物间。”

“他搬去砌墙的砖,是从那里拿的。”

【第五章】

通向储物间的门上了锁。

何秀看见警员过去,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

“钥匙在我这里。”

她拿出来,又停住。

“我可以配合。但有些事,我真的不知情。”

警员让她把钥匙放下。

她捏着钥匙没松。

何誉抬起头。

“秀秀,别乱说话。”

何秀的手指开始发白。

“我什么都没说。”

“你最好记得,我替你养了多少年家。”

她把钥匙放到了桌上。

金属碰上玻璃。

“我记得。”

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留在客厅,按要求等候进一步询问。

现场已经交给办案人员。

我是发现线索的警察,也是这起案件里需要提供证言、接受核查的人。

我没有再去碰任何东西。

何誉忽然叫了我一声。

“你知道那个灯拍了多久吗?”

我看向他。

他盯着我的表情,一字一顿。

“从你搬进来第一天开始。”

客厅的钟摆响了一下。

“我知道你换衣服的时候不喜欢拉窗帘。也知道你睡着以后,怎么叫都不醒。”

我手背的筋绷了起来。

何誉的嘴角抬起。

“你不是要脸吗?警察更要脸吧?”

警员喝止他继续威胁。

他却抢着往下说。

“我不是威胁,我是在提醒她!有些东西不止存在家里。我要是出不去,她以后也别想抬头做人!”

何秀猛地看向他。

那一眼,被我看见了。

“何秀,你知道备份在哪里。”

她立刻摇头。

何誉笑了。

“你猜。”

我抬手,按住自己发僵的手指。

那盏灯摆在床头的时候,我还拍过照片发给他。

我说,谢谢,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

他回我,乖。

胃里泛上一阵酸水。

我咽下去,转向负责现场的警员。

“我提出控告。他涉嫌未经允许拍摄、保存我的私密影像,并以此威胁我。相关设备和账号,请依法查验。”

何誉的笑停住。

“你真不怕?”

“怕。”

我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怕被偷看,怕被乱传,怕走到哪里都有人拿这件事议论我。”

他往前抬了一下身子。

我接着说。

“但该低头的人不是我。”

何誉的脸绷住了。

“你装什么?你现在说得好听,东西出去的时候,你还能这么硬气?”

“所以我会保留证据,申请保护隐私,追究传播者的责任。”

我指着他。

“不会跟你谈婚礼。”

何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指甲边缘裂着口子,正在往外渗血。

储物间的门打开了。

里面没有人。

警员在门口停留片刻,叫了勘查人员过去。

何誉的呼吸变重。

“都是旧家具。”

没人回应他。

“店里的东西,总不能也算证据吧?”

一只透明证物袋被拿出来。

里面是几张不同姓名的身份证,还有两部手机。

何誉突然起身,被身旁的警员按回去。

“租客押在我这里的!”

他的声音劈了。

“你们没租过房?我收个证件怎么了?”

何秀闭上眼。

负责现场的警员问她:“这些物品,你见过吗?”

她嘴唇动了一下。

何誉猛地喊她名字。

“何秀!”

她肩膀一抖。

我没有催她。

警员把两人分开,避免继续串话和施压。

何秀被带向餐厅时,忽然回过头。

“嫂子。”

“别这么叫我。”

她咬住嘴唇。

“许安,如果那些视频真的发出去了,你会不会觉得,死了比活着好?”

我看着她。

“不会。”

她眼里落下一滴泪。

“她以前也这么说。”

“谁?”

她的视线转向已经被抬到门口的宋乔。

“她第一次想跑的时候。”

【第六章】

宋乔听见了何秀的话。

担架停在门槛旁,急救人员正在调整固定带。

她抬起上半身。

“你还记得?”

何秀不敢看她。

“我劝过你的。”

“你劝我听话。”

“我哥发起火来,连我都打!”

宋乔把毯子往下扯了一点。

她的手腕上也有伤。

一圈压着一圈。

“我知道。”

何秀终于抬起脸。

宋乔看着她。

“所以我第一次拿到钥匙的时候,回去找你了。”

何秀的嘴唇张开,没发出声音。

“你坐在楼梯上哭,说你的证件也被他扣着,钱都在他手里。”

宋乔的呼吸越来越快。

急救人员伸手扶住她,提醒她不要继续激动。

她握着毯子,还是把话说完了。

“我说,那我们一起走。”

“你答应我了。”

何秀低下头。

宋乔盯着她。

“后来,你站起来,把门锁上了。”

屋里静得只剩医用设备的提示音。

何秀的眼泪砸到衣领上。

“我怕。”

“我也怕。”

宋乔声音很轻。

“可我回去找你了。”

何秀抬手捂住脸。

她哭出了声。

我站在担架旁边,没替任何人接话。

何誉在另一侧房间里叫喊,要求见律师,要求我回避。

我本就没有参与他的讯问。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抓住什么,于是把每一个能想到的词往外扔。

宋乔听到他的声音,仍旧往后缩了一下。

何秀放下捂着脸的手。

“我不是白替他做事。”

她这句话说出口,连自己都停了一下。

负责看守她的警员示意她继续配合记录。

何秀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把钥匙上。

“我替他管房租。他给我发钱。有人租进来,他让我把她们的情况记下来。”

“有没有家里人来找,多久跟朋友联系一次,有没有固定工作。”

宋乔闭上了眼。

何秀越说越快。

“我一开始只登记租客。后来他让我保管手机,说是她们欠钱不还。”

“我知道不对。”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

“但我哥说,出了事我也跑不了。那些钱里有我的份。”

屋内响起何誉的吼声。

“何秀,你少把自己摘干净!”

她猛地转过头。

“我没有摘!”

这一声,把门口的宋乔都震得睁开了眼。

何秀指着自己脖子上的划痕。

“你刚才拿刀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你妹妹?”

“要不是你多嘴——”

警员制止了他的喊叫。

何秀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

她转向身旁的人。

“有个账号,是用我的手机绑定的。”

“里面有定时发布的视频。”

我看向她。

她把手机交出去。

“他让我今晚设置的。天亮以后,会发许安纠缠他、向他要钱的视频。前后都被剪了。”

何誉在屋里踹了一下椅子。

警员再次控制住他。

何秀的下巴抖着,却没再停。

“还有宋乔的账号。”

宋乔抓住毯子。

“我妈妈是不是收到消息了?”

何秀不敢看她。

“每隔几天,我会照着他写的内容发。”

“说你换了工作,最近很忙。说你不想回家,让家里别找。”

宋乔的嘴唇开始颤。

“我没有。”

她转向我。

“我没不想回家。”

“我知道。”

我蹲下,扶住她的手。

“那些消息会核查。先去医院,家里也会通过警方联系。”

她哭出了声音。

不是喊。

是吸不上气,断断续续地往外挤。

何秀站在门边,伸手想碰担架,又把手收了回去。

“宋乔,对不起。”

宋乔没有看她。

急救人员推着担架出门。

何秀跟了一步,被警员拦下。

她停在门槛内。

“还有一件事。”

她咬着牙,把话挤出来。

“地下室那面墙,不是隔音墙。”

“我哥砌的时候,拿走了两个人的手机,说她们以后用不上了。”

【第七章】

何秀被带到另一处接受询问。

何誉也即将被押离现场。

临出门时,他突然停住,朝我转过身。

“许安,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送过饭?”

我没有回答。

他继续说。

“你训练回来,凌晨两点,我在楼下等你。”

“你说你胃不好,我把每家店的菜单都翻过。”

“你生日那天,我开了三个小时车给你拿蛋糕。”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

“这些,总不可能是假的吧?”

我看着他。

那几件事,我都记得。

我也记得,我不肯把手机密码告诉他的时候,他把蛋糕盒压扁,丢进了垃圾桶。

他说,没有秘密的人,为什么怕被看手机。

我当时拿起包走了。

第二天,他在单位附近等我,向我道歉,说自己只是太在乎。

我没有给他密码。

却接受了那次道歉。

“你送过饭。”

我开口。

何誉往前抬了一下头。

“你也给牛奶加过药。”

他的脸僵住。

“不是一回事。”

“在你这里,都是让我听话的办法。”

“我没想害你!”

我看向桌上被封存的牛奶杯。

“这句话,留给证据核查。”

他还要再说,被警员带了出去。

院子里的警灯落在玻璃上。

一下一下,照着那条求婚横幅。

我抬手摸了一下颈后的指痕。

那里还在发烫。

勘查人员开始检查地下室的墙体。

我被安排在隔开的区域补充现场情况,不能靠近。

记录我的警员问:“你第一次发现异常,是哪一天?”

我逐项回答。

从行李箱,到牛奶,到今晚的直播。

说到卧室里的摄像设备时,我停了一下。

对方把纸杯推过来。

“可以缓一缓。”

我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了。

“继续吧。”

窗外传来搬动设备的声音。

我把何誉送灯的时间、位置,还有他刚才说过的话,都讲清楚。

记录结束前,对方再次确认。

“正式发现案件线索以前,你和嫌疑人是正常恋爱关系?”

“是。”

“没有受指派接近他?”

“没有。”

我签下名字。

笔尖压破了纸页下面的一层薄垫纸。

警员收起记录,让我去处理手臂上的伤。

我走到院门口,听见地下室方向传来一声呼叫。

现场负责人快步下楼。

更多警员拉起警戒带。

我停在带子外。

没人让我进去。

我也没有跨过去。

过了一会儿,现场负责人出来,看见我,先问伤口处理了没有。

我点头。

“墙后发现疑似人体遗骸,数量和身份还需要进一步检验确认。”

我握住纸杯。

杯口被捏扁了一块。

“宋乔的线索对上了?”

“目前发现与她描述的位置一致。其余以鉴定结果为准。”

我抬起头,看向那扇亮着灯的地下室窗户。

何誉总说,下面是他的工作间,工具多,容易划伤我。

每次我靠近,他都会从后面抱住我。

问我想吃什么,带我去厨房。

这一次,没有人再挡着那扇门。

急救车离开前,宋乔托医护人员留下了一句话。

她说,地下室桌腿底下,有一张折过的租房收据。

不是钱的事。

上面记着日期。

我把这条信息转告勘查人员。

天快亮时,那张纸找到了。

勘查人员隔着证物袋核对宋乔描述的折痕。

我站在旁边,只看见纸上密密麻麻的短线。

每五道线,划一横。

最底下有一行字。

不是道歉。

不是自愿。

是她一笔一笔写下来的。

今天,我又听见她说想回家。

【第八章】

我在医院再次见到宋乔时,她正在数病房门上的螺丝。

听见脚步,她立即闭嘴。

我站在门外,没有直接进去。

“宋乔,是我。方便进来吗?”

她看着我,过了几秒才点头。

我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床头。

一把梳子,一双拖鞋,还有她托人买的纸笔。

“钱从我的账户里扣。”

她急着说。

“等我拿回手机就转给你。”

“好,收据在袋子里。”

她拆开袋子,看见收据,肩膀往下松了一点。

我拉了椅子坐在她看得见的位置。

她盯着我的手臂。

“还疼吗?”

“换过药了,没有伤到深处。”

她伸手摸自己的脚踝。

纱布从病号裤下露出来。

“医生说,我走路要慢慢恢复。”

“听医生的。”

“那我是不是暂时不能去找工作?”

我没有说很快就会好。

也没说那些事都过去了。

“先把身体养到能去。钱和住处的问题,可以向相关部门申请救助,办案人员会告知你途径。”

她低着头,把收据折成四方。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先找便宜的住处,再换一份工资高点的工作。”

她的手在纸上停住。

“结果租了他的房子。”

“租房没有错。”

我看着她。

“错的是把人关起来的人。”

宋乔咬住嘴唇。

她想说话,又把脸转向窗户。

过了很久,她才问:“那两个人,找到家里了吗?”

“身份核查和家属联络都在依法进行。有能告知你的进展,办案人员会联系你。”

她点点头。

“我只听过她们说话。”

“有一次,她们隔着墙问我,是不是刚来的。”

她捏着收据,指尖抖了起来。

“我说是。”

“有人告诉我,别喝他给的东西。”

“后来,就没人说话了。”

我把纸巾递过去。

她抽出一张,压住眼睛。

病房外响起推车声。

她整个人往后缩。

我没有碰她,只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开,让她能看清门外。

“是送药的推车。”

她盯了片刻,把脚从被子下面放出来。

“我能关门吗?”

“能。你也可以让门留一条缝。”

她想了想。

“留着吧。”

我起身把门停在她选的位置。

回到椅子旁时,她拿起了笔。

“我要重新写一份。”

“写什么?”

“他说我欠钱,说我跟男人跑了,说我不想回家。”

她的笔尖碰到纸上。

“我想把真的写下来。”

那张纸,她写了很久。

写到手腕酸了,就停一停。

我没有替她改,也没有催她快一点。

她第一行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宋乔。

后面写,我没有自愿留下。

案件侦查继续推进。

我接受补充询问,也按程序说明了自己发现线索后的全部处置经过。

恋爱期间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和通话情况,都依法提供核查。

那段订婚直播的原始文件,也被固定保存。

何秀交出的账号里,找到了尚未发布的剪辑视频。

片段里,我问何誉归还一笔垫付的费用,被拼成了向他索要钱财。

原始聊天记录和完整录音,能对上事情的来龙去脉。

宋乔那些定期发给家里的消息,则逐条核查了发送设备和使用情况。

她不是不想回家。

是有人替她说了那句话。

等到案件进入审判程序,我收到出庭通知。

同一天,还收到一封通过合法渠道转交的信。

何誉写的。

他用了三页纸说自己记得我的生日、喜好和旧伤。

最后一段,只剩一句话。

许安,看在我们差点成为夫妻的份上,能不能替我说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我把信装回信封,没有回复。

开庭那天,我在法庭门外见到了宋乔。

她拿着自己写的那几页纸。

“如果他又说我自愿,我能当着他的面回答吗?”

我看向那扇门。

“按审判长的安排,如实说。”

宋乔攥住纸页,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再说一次。”

【第九章】

何誉被带进法庭的时候,先在人群里找我。

我坐在指定位置,没有抬手回应。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押解人员示意他继续往前。

何秀低着头,始终没有看他。

法庭核实身份后,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非法拘禁、故意杀人,以及与相关行为相伴的其他犯罪事实,被逐项陈述。

两名失踪女性的姓名,第一次在何誉面前被完整地念出来。

不是租客编号。

也不是他嘴里的麻烦。

何誉垂着头。

念到其中一人的被害经过时,他忽然抬起来。

“不是这样。”

审判长要求他遵守法庭纪律,按照程序陈述。

轮到他发表意见,他攥住身前的栏杆。

“我承认限制过她们出门,但没想杀人。她们身体本来就不好。”

公诉人出示鉴定意见及相关证据。

何誉的手慢慢松开。

“我不懂这些。我当时也不知道会出事。”

随后出示的,是从涉案设备中恢复、提取并经核查的记录。

有他指使何秀冒用受害者身份发送消息的内容。

有他在不同日期安排看守、禁止开门的内容。

也有受害者持续求救后,他仍阻止送医、继续实施伤害的事实。

每一项都对应着时间、设备和其他印证材料。

不是靠一句认罪。

也不是靠某个人哭得更响。

何誉的额角冒出汗。

他抬手想擦,被提醒后又放下。

“那些手机,何秀也能用。”

何秀抬起头。

“哥。”

“你别叫我!”

他猛地转向她。

“人是你看着的,消息是你发的,钱你也拿了!现在全推给我?”

审判长再次制止他失控的发言。

何秀坐回去,眼泪沿着下巴往下掉。

到了她陈述的时候,她看着面前的材料。

“我做过的,我认。”

她停了一下。

“我收过钱,替他扣过手机,给宋乔送过掺药的饮品,也知道她不愿意留在那里。”

“我怕我哥,但后来,不全是怕。”

何誉的头抬起来。

何秀没有看他。

“有人来找,我撒了谎。宋乔逃跑的时候,我把门重新锁上了。”

她的手指压在桌边,指节发白。

“我不想坐牢,也不想把拿到的钱还回去。”

法庭里没有人接她的话。

她低下头。

“这些,不是他说一句逼我,就能没有的。”

宋乔被依法安排作证时,走得很慢。

每迈一步,她都先确认脚落在哪里。

何誉看见她,嘴唇动了一下。

她没有躲。

公诉人询问了她被控制、遭受伤害,以及目睹、听闻相关情况的经过。

她按自己记得的说。

不确定的地方,就说不确定。

有些日期,她记不住具体数字。

但她记得地下室里什么时候停过水,什么时候换过灯,什么时候隔壁再没有声音。

这些线索,与现场物证及其他记录逐步对应。

出示她签过的承诺书时,何誉又抬起头。

“她自己签的。”

宋乔的手抖了一下。

审判长要求他按程序发言。

轮到宋乔回答,她先拿起水杯。

杯沿碰了两次牙。

她把杯子放下。

“是我签的。”

何誉往前倾。

宋乔看着他。

“你把门锁着,把水拿走,把镜头对着我,让我签。”

“我签,是因为我想活着出去。”

何誉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因为你当时拿着刀。”

她的声音提高了。

说完这句,她胸口起伏,扶住了桌沿。

法庭给了她短暂休息的时间。

她没有退回去。

她看着何誉,等到呼吸平稳,继续回答接下来的问题。

轮到我出庭陈述时,何誉一直盯着我。

涉及恋爱关系及发现线索的经过,我如实说明。

他的辩护人依法提出问题。

“你是否因为双方感情纠纷,对被告人产生过报复想法?”

“没有。”

“你在发现线索前,是否与被告人讨论过结婚?”

“讨论过。”

“你是否曾对他隐瞒具体职业?”

“没有向他说明具体岗位和任务情况。”

我停了一下。

“但这些都不能改变牛奶检测结果、现场发现、被害人的伤情,以及其他独立证据。”

审判长示意我围绕问题作答。

我点头,继续完成陈述。

我没有拿自己的身份替代证据。

他也不能拿一段恋爱,盖住地下室的门。

庭审中,那段订婚直播按程序播放。

屏幕里的何誉,穿着我替他选的衬衫。

他握住我的后颈,对镜头笑。

“家里房子是我出的,婚礼也是我操心。”

“我就让她喝杯牛奶,过分吗?”

画面定住。

相关检测报告随之出示。

何誉的脸转向一边。

他不再看屏幕。

最后陈述时,他哭了。

一开始只是揉眼睛。

接着肩膀抖起来,嘴里反复说自己错了。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我以为关几天,她们就不会再闹。”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断住。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他抬起头,朝我这边看。

“许安,要是那天我没拿电锯,要是我早点放人,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审判长提醒他向法庭陈述。

他却还看着我。

“你说句话。”

我没有回答。

有人等不到他早点放人了。

宣判那天,何誉站着听。

判决依法列明各项认定、证据与量刑理由。

他因故意杀人等罪,一审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何秀依法承担相应刑事责任,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判决还告知了上诉权利与期限。

念到何誉的刑罚时,他膝盖一弯,身体往下沉。

押解人员扶住他。

他嘴唇开合了几次。

“不是,我不是……”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眼泪和鼻涕一起落下。

他攥着衣服,开始喊我的名字。

“许安,我真的想过跟你好好过。”

我坐在原位,看着前方。

没有回头。

退庭时,宋乔从我身边走过。

她手里拿着那张折了很多次的纸。

纸边磨起了毛。

她低声问我。

“现在,我能把自己的名字放回那则寻人启事上了吗?”

“不是失踪,也不是跟人跑了。”

“是我回来了。”

【第十章】

法院外的台阶上,宋乔停下来整理鞋带。

她蹲得慢,起身时也需要扶一下栏杆。

我没有催她。

她系好鞋带,从包里拿出手机。

旧账号经过依法处理,已经由她重新掌握。

那些冒用她身份发出的消息,作为案件相关材料被固定。

她没急着删除。

先一条一条,给曾经收到消息的人回复。

不是我发的。

我没有不想回家。

谢谢你还在找我。

她打字不快。

有几个字,总是按错。

我站在旁边等。

她突然问:“网上的人要是还说我活该呢?”

“你可以不看,也可以依法投诉、维权。”

“不能让所有人都闭嘴,是吗?”

“不能。”

她点了点头。

“那我先把我能说的说完。”

她没有上传伤口。

没有放那些被逼着拍下的视频。

她只拍了一张自己的手,握着写有名字的纸。

配文是她在医院里写过的那几句话。

我叫宋乔。

我曾被非法拘禁,现已获救,案件已经一审宣判。

我没有自愿留下。

请不要再替伤害我的人,问我为什么不跑。

发送前,她把手机收回去。

“这次我自己按。”

我松开手。

她按下发送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开始接连震动。

她看了一会儿,眼泪掉到屏幕上。

“有人说,找到就好。”

我递给她纸巾。

她擦掉屏幕上的水,没再往下翻。

“走吧。”

“去哪儿?”

“看看我的房间。”

她新找的住处不大。

租赁手续、门锁和消防设施,她都逐项确认过。

合同放在透明文件袋里,随身带着。

我们到的时候,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她刚买的电热水壶。

她把合同铺到桌上,又数了一遍钥匙。

“这把是我的,这把我自己留备用。”

“嗯。”

“房东提前说好了,有事来,也要先联系。”

“写进合同了吗?”

她指给我看。

已经写了。

我帮她把纸袋里的日用品摆出来。

最底下,有两盒牛奶。

我的手停住。

宋乔看见了。

她伸手把牛奶拿开,放进柜子。

“你想喝什么?”

我看向窗边。

玻璃上贴着一小块没揭干净的胶带。

窗户可以从里面打开。

门也可以。

“水就行。”

“凉的还是热的?”

“凉一点。”

她往杯子里倒了水,推到我手边。

杯沿没有碰我的嘴。

也没有谁站在旁边,等着看我喝完。

我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

宋乔坐在另一边,把那张寻人启事从文件袋里拿出来。

照片已经被打印得有些模糊。

她找出一支红笔,在下面写。

已找到。

写完,她把笔放下,问我字是不是歪了。

我看了看。

“有一点。”

她笑出了声。

“那就歪着吧。”

我离开时,她送我到门边。

以前有人经过,她总会先退到墙旁。

这回,她站在门里,扶着门把手。

“许安。”

我回头。

她把那张写着已找到的纸举起来,让我再看了一眼。

然后放下纸,朝我挥手。

门在她手里合上。

我听见锁舌从里面扣紧。

钥匙没有交给任何人。

就在她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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