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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7 21:13:04

第七十五章 查分那天

七月二十三号,下午。

两家人都挤在顾家的客厅里。

六个人,一部手机,一个查询页面。

页面上的“请输入准考证号”,光标一闪一闪。

苏母的手抖得厉害,苏父在旁边扶着她的肩膀。

顾父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茶杯,一口没喝。

苏梦雨坐在沙发最边上,抱着一个靠枕。

苏梦雨:“你来点。”她说。

顾星河:“你自己点。”顾星河说。

苏梦雨:“我不敢。”

顾星河:“那我先查我的。”

他把自己的准考证号输进去。

回车。

页面加载。

总分:698。

客厅里“哇”了一声。

苏母:“698!”苏母先叫出来,“这成绩!”

顾父放下茶杯,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顾父:“698。”他重复了一遍,“省里前二十。”

顾星河:“嗯。”

顾父:“行。”顾父点了点头,“行。”

顾星河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手机递过去。

顾星河:“苏梦雨。”

苏梦雨:“我不查。”

顾星河:“查。”

苏梦雨:“你先查我的。”

顾星河:“我不能替你查。”

苏梦雨:“为什么不能。”

顾星河:“因为这是你的事。”

苏梦雨抱着靠枕,把脸埋在靠枕里。

苏梦雨:“我怕。”

客厅里安静下来。

顾星河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顾星河:“苏梦雨。”

苏梦雨:“嗯。”

顾星河:“如果分数不够,会怎么样。”

苏梦雨:“我考不上。”

顾星河:“然后呢。”

苏梦雨:“然后……”她抬起头,“然后复读。”

顾星河:“你还记得你写的那封信吗。”

苏梦雨:“记得。”

顾星河:“你说‘如果我考不上,你去上你的学校’。”

苏梦雨:“记得。”

顾星河:“那现在我们换过来。”

苏梦雨看着他。

苏梦雨:“你查,如果不够,我明天就去报名复读。”

顾星河:“你疯了。”

苏梦雨:“我没疯。”

顾星河:“你698。”

苏梦雨:“我698也复读。”

苏梦雨把靠枕放下去了。

她伸出手。

苏梦雨:“手机给我。”

顾星河:“你自己点。”

苏梦雨:“我要点。”她把手伸着,“但是我点的时候,你要握着我的手。”

客厅里的四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别处。

顾星河把手放在她手上。

苏梦雨的手指在屏幕上,一个一个地输入。

输完了。

停在那里。

苏梦雨:“按吗。”

顾星河:“按。”

她按了。

页面加载。

三秒。

总分:561。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苏梦雨盯着那个数字。

苏梦雨:“561。”她念了一遍。

顾星河:“561。”顾星河也念了一遍。

苏梦雨:“去年那个学校的线是多少。”

顾星河:“557。”

苏梦雨:“今年呢。”

顾星河:“不知道。”

苏梦雨:“会不会涨。”

顾星河:“可能。”

苏梦雨:“那——”

苏梦雨的嘴唇开始抖。

苏梦雨:“561。”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枕里。

靠枕里传出一声很闷的声音。

不是哭。

是那种被人捂住了的、压得极低的、从身体最深处出来的声音。

苏母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一句话没说,只是把手放在她背上。

顾星河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香樟树。

很久,他转过身。

顾星河:“苏梦雨。”

靠枕里没有声音。

顾星河:“你561。”

苏梦雨:“嗯。”

顾星河:“去年557。”

苏梦雨:“嗯。”

顾星河:“我们明天去问分数线。”

苏梦雨:“如果涨了。”

顾星河:“那就涨了。”

苏梦雨:“如果涨了怎么办。”

顾星河:“那就复读。”

靠枕被拿下来。

苏梦雨的眼睛红得很厉害。

苏梦雨:“你为什么这么冷静。”

顾星河:“我不冷静。”

苏梦雨:“你很冷静。”

顾星河:“我在抖。”

苏梦雨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他的手确实在抖。

她忽然笑了。

笑得非常难看,眼泪一直往下掉。

苏梦雨:“顾星河。”

顾星河:“嗯。”

苏梦雨:“你这个傻子。”

第七十六章 分数线出来那天

七月二十六号,上午十点。

本地的师范类院校,公布录取分数线。

顾星河、苏梦雨、苏父苏母,四个人站在学校门口的公告栏前。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纸。

苏梦雨站在最前面,一动不动。

苏梦雨:“多少。”她的声音很轻。

顾星河看着那张纸。

顾星河:“553。”

苏梦雨:“多少。”

顾星河:“553。”

苏梦雨站在那里。

然后她转过身。

苏梦雨:“多少。”

顾星河:“553。”

苏梦雨:“我561。”

顾星河:“你561。”

苏梦雨:“我多了8分。”

顾星河:“你多了8分。”

苏梦雨站在公告栏前,忽然蹲下去。

人来人往,公告栏前都是学生和家长,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她蹲在那儿,抱着膝盖,哭得一点形象都没有。

苏母也蹲下去,抱着她。

顾星河站在旁边。

他没有蹲下去,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写着“553”的纸。

看了很久很久。

【养成值 + 50】

【养成值累计:736/1000】

【宿主。】

顾星河:“嗯。”

【她考上了。】

顾星河:“嗯。”

【你为什么站着不动。】

顾星河:“因为我怕我一动,就站不住了。”

那天中午,两家人在外面吃了顿饭。

苏父喝多了。

话很多。

苏父:“我这个女儿。”他说,“从小就不听话。上课睡觉,作业抄袭,天天跟人打架,还翻墙。我说过她多少回,她一句都不听。”

苏父:“现在——”

他把酒杯放下。

苏父:“现在她自己考上了。”

苏母在旁边哭,边哭边说:“你别说了。”

苏父:“我说。”苏父说,“我要说。”

苏父:“我女儿,考上了。”

第七十七章 那个下午,他们都在哭

那天下午,回到家。

苏梦雨进屋,一头栽到床上,睡了一下午。

顾星河坐在客厅,等她醒。

五点多,她醒了,走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

看见他,她愣了一下。

苏梦雨:“你还没走。”

顾星河:“等你醒。”

苏梦雨:“等我醒干什么。”

顾星河:“不知道。”

苏梦雨:“顾星河。”

顾星河:“嗯。”

苏梦雨:“你觉不觉得,我们像两个傻子。”

顾星河:“像。”

苏梦雨:“我考了561,你考了698。”

顾星河:“嗯。”

苏梦雨:“你698,为什么要跟我开心。”

顾星河:“因为你考上了。”

苏梦雨:“我561。”

顾星河:“你561,你考上了。”

苏梦雨:“你698,你也能考上全国最好的。”

顾星河:“嗯。”

苏梦雨:“那你还开心。”

顾星河:“我开心。”

苏梦雨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苏梦雨:“顾星河。”

顾星河:“嗯。”

苏梦雨:“我从来没想过我考得上。”

顾星河:“我知道。”

苏梦雨:“我以为我撑不到。”

顾星河:“我知道。”

苏梦雨:“我跑3000米的时候,我以为我完了。我在车上的时候,我以为我完了。我在考场里举手的时候,我以为我完了。”

顾星河:“但是你都没有完。”

苏梦雨:“对。”

苏梦雨低下头。

苏梦雨:“顾星河。”

顾星河:“嗯。”

苏梦雨:“我现在,有点想哭。”

顾星河:“那就哭。”

苏梦雨:“我哭不出来,我下午哭完了。”

顾星河:“那就别哭。”

苏梦雨:“可是我想哭。”

顾星河把手伸过去。

顾星河:“过来。”

她靠过来。

顾星河把她抱住。

他第一次,主动地、完整地抱住她。

苏梦雨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开始哭。

哭得极凶,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顾星河没有说什么“不哭”,也没有说什么“没事”。

他就那么抱着。

等到她哭完,抬起头。

苏梦雨:“顾星河。”

顾星河:“嗯。”

苏梦雨:“你肩膀湿了。”

顾星河:“我知道。”

苏梦雨:“很难洗。”

顾星河:“我知道。”

苏梦雨:“那你还让我哭。”

顾星河:“你哭吧。”

第七十八章 填志愿那天,她一栏都没填满

七月末,填志愿。

一家人在苏家的书房里,摊着一张大表。

苏父拿着笔,一项一项念。

苏父:“第一志愿。”

“就这一个。”苏梦雨说。

苏父:“只有一个?”

苏梦雨:“只有一个。”

苏父:“后面的不填?”

苏梦雨:“不填。”

苏父:“万一没被录取——”

苏梦雨:“那我复读。”

苏父的笔停在纸上。

苏父:“梦雨。”

苏梦雨:“爸。”

苏父:“爸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

苏梦雨:“我知道。”

苏父:“你就多填两个。”

苏梦雨:“填了也是白填。”

苏父:“为什么白填。”

苏梦雨:“因为我不去。”

苏父把笔放下。

苏父:“你不去哪里?”

苏梦雨:“不去别的城市。”

苏父看着她。

苏父:“为什么。”

苏梦雨:“因为我去不了。”她说,“我这身体,坐两个小时的车就不行了,去了也不一定能念完。”

书房里安静了。

苏父低下头,慢慢把笔重新拿起来。

苏父:“那就填一个。”

苏梦雨:“嗯。”

苏父:“如果没录取——”

苏梦雨:“那就复读。”

苏父:“好。”

那天晚上,苏梦雨上到顾家来。

顾星河也在填。

他的表铺了一桌。

苏梦雨走过去看一眼。

一栏。

只有一栏。

苏梦雨:“你也是?”

顾星河:“你也是?”

两个人看着对方。

苏梦雨:“你为什么不填别的。”

顾星河:“我不填。”

苏梦雨:“698,你至少该填三个。”

顾星河:“我不填。”

苏梦雨:“顾星河。”

顾星河:“苏梦雨。”

苏梦雨:“你在学我。”

顾星河:“我没学。”

苏梦雨:“你就是。”

顾星河:“我没有。”

苏梦雨:“那你为什么只填一栏。”

顾星河:“因为我要读本地。”

苏梦雨站在那儿,看了他很久。

苏梦雨:“你会后悔的。”

顾星河:“不会。”

苏梦雨:“你以后要是觉得你可惜了。”

顾星河:“我不会。”

苏梦雨:“顾星河。”

顾星河:“嗯。”

苏梦雨:“你以后要是跟我吵架,你不许说‘我为了你放弃了什么’。”

顾星河:“我不会。”

苏梦雨:“你要是说了,我就跟你分开。”

顾星河看着她。

顾星河:“那我们吵的时候,说什么。”

苏梦雨:“说我讨厌你。”

顾星河:“可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

苏梦雨笑着说:“顾星河你个傻子!反正我不管,你就要说。”

顾星河:“好。”

第七十九章 夏天开始往下走

八月初,录取通知书到了。

两封。

一封给顾星河,一封给苏梦雨。

同一所学校。

苏母拿着那份通知书,站在院子里,眼泪掉在上面,洇出一个小小的印。

那天是个好日子。

好日子很短。

八月五号,苏梦雨感冒了。

一次普通的感冒。

她不发烧,只是打喷嚏,流鼻涕,嗓子有点哑。

换做任何人,这都是三天的事。

第八天,她开始咳。

第十天,她咳得停不下来。

第十二天,一天里,她有三段时间喘不上气。

第十五天,她在家晕倒了一次。

八月二十号晚上,她送进了医院。

第八十章 一次感冒,住进了ICU

八月二十号,晚上十点半。

那天晚上他们本来在院子里坐着。

苏梦雨说想看看星星。

顾星河搬了两把椅子到院子里。

十点十五分,她开始咳。

一开始是压着的,很小声。

十点二十,她咳得弓起了身体。

十点二十一,她捂着胸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十点二十二,她的嘴唇变成了青色。

顾星河站起来。

顾星河:“阿姨!”

那天晚上救护车来得很快。

急诊。

抢救室。

医生说:“严重呼吸衰竭,肺部感染扩散,急性心力衰竭。”

医生:“送ICU。”

凌晨两点,ICU的门关上了。

顾星河站在门外。

那道门是白的,上面有一块小小的玻璃窗。

窗里什么都看不见。

第八十一章 ICU门外的那五天

第一天,十个小时。

他坐在外面的长椅上。

第二天。

他坐在同一个位置。

第三天。

护士来一次,出来说一句“暂时稳定”。

第四天。

医生说了一句所有人都听得懂的话。

医生:“先度过这一关。度过之后,我们再谈后面。”

第五天。

她能说话了。

隔着玻璃,护士把电话递出来。

顾星河接过。

顾星河:“喂。”

那边是很轻的呼吸声。

苏梦雨:“顾星河。”

顾星河:“我在。”

苏梦雨:“我在里面,看不见外面。”

顾星河:“我在外面。”

苏梦雨:“我知道你在外面。”

顾星河:“嗯。”

苏梦雨:“你为什么不回家睡。”

顾星河:“我不困。”

苏梦雨:“你胡说。”

顾星河:“我没胡说。”

苏梦雨:“你嗓子哑了。”

顾星河:“我熬夜。”

苏梦雨:“顾星河。”

顾星河:“嗯。”

苏梦雨:“我这次,好像真的很严重。”

顾星河没有说话。

苏梦雨:“你别不说话。”

顾星河:“我在想怎么答。”

苏梦雨:“你答应过我,说实话。”

顾星河:“很严重。”

苏梦雨:“会好吗。”

顾星河:“我不知道。”

那边安静了很久。

然后是很轻的一声。

苏梦雨:“哦。”

顾星河:“苏梦雨。”

苏梦雨:“嗯。”

顾星河:“你听我说。”

苏梦雨:“我在听。”

顾星河:“你现在要做的,是活着。”他说,“剩下的,我来想。”

苏梦雨:“你怎么想。”

顾星河:“我每天想。”

苏梦雨:“想到什么时候。”

顾星河:“想到你想不出办法为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苏梦雨:“顾星河。”

顾星河:“嗯。”

苏梦雨:“我在里面,最怕的不是疼。”

顾星河:“是什么。”

苏梦雨:“是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坐着。”

第八十二章 她出了ICU,但一切都变了

八月二十六号,她出了ICU。

转到普通病房。

出院,是九月三号。

那天回家,她走进自己的房间,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顾星河:“怎么了。”顾星河在门边。

苏梦雨:“我在想,这房间里的东西,我上次看是什么时候。”

顾星河:“八月二十号。”

苏梦雨:“三个礼拜。”她说,“我以为我要回不来了。”

顾星河:“你回来了。”

苏梦雨:“嗯。”

她走到床边,坐下。

苏梦雨:“顾星河。”

顾星河:“嗯。”

苏梦雨:“医生怎么跟你说的。”

顾星河沉默了一下。

顾星河:“医生说什么。”

顾星河:“医生说,这次是熬过来了。”

苏梦雨:“然后呢。”

苏梦雨:“然后,是这一次熬过来了,下一次不知道。”

苏梦雨低下头。

顾星河:“我知道了。”

苏梦雨:“苏梦雨。”

顾星河:“你别说了。”她抬起头,“我知道了。”

那天下午,苏母在厨房里哭。

苏父在书房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顾父顾母也来了。

四个大人在客厅里坐着,谁都不说话。

顾星河在楼上陪着苏梦雨。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苏梦雨:“顾星河。”

苏梦雨:“嗯。”

顾星河:“我这次真的好险。”

苏梦雨:“嗯。”

顾星河:“我在里面躺着的时候,想过很多事。”

苏梦雨:“想什么。”

苏梦雨:“想我还没弹完那首曲子。想我还没去过海边。想我还没穿过一次婚纱。想我……”

她转过头。

顾星河:“想我还没跟你吵够。”

第八十三章 医生说,时间不多了

九月五号,复诊。

那天只有两家人去了,没有让苏梦雨知道全部。

诊室里,医生把片子放在灯箱上。

医生:“感染清了。”

医生:“但心功能又掉了一档。”

他指着片子上的阴影。

医生:“上一次是临界值。这一次,过了。”

苏父:“什么意思。”苏父的声音很低。

医生:“意思是从现在开始,是维持期。不是治疗期了。”

苏父:“维持多久。”

医生沉默了一下。

医生:“如果照顾得非常好,不感冒,不受凉,不激动,不劳累——”

医生:“一年。或者两年。”

苏父:“如果照顾不好——”

他没说完。

诊室里非常安静。

顾星河站在最后面。

他一直站着,一直没有说话。

顾星河:“医生。”他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回头。

顾星河:“如果照顾得非常好,能有多好。”

医生看着他。

医生:“那就是我上面说的。”

顾星河:“一年?”

医生:“一年到两年。”医生说,“这个病,是逐级往下的。每一次加重,都回不到原来。”

顾星河站在那里。

顾星河:“我知道了。”

出了诊室,苏母在走廊上扶着墙,站了很久。

苏父在旁边,一句话都没有。

顾星河走过去。

顾星河:“阿姨。”

苏母抬起头。

苏母:“星河。”

顾星河:“嗯。”

苏母:“你别告诉梦雨。”

顾星河:“我知道。”

苏母:“也别告诉她爸说的那些。”

顾星河:“我知道。”

苏母:“她还小。”

顾星河:“阿姨。”

苏母:“她还小啊。”

苏母在走廊上哭起来。

第八十四章 那个没说出口的“一年”

那天晚上,顾星河回到家,一个人坐在书房。

书桌上那张纸,是九月五号的复诊记录。

“维持期。”

“一年至两年。”

他看着那六个字。

然后他拿起笔,在那张纸的背面写了一行。

“九月五号。今天。她还在。”

第二天,他在纸上又写了一行。

“九月六号。她还在。”

第三行。

“九月七号。她还在。”

这就是那本册子的开始。

一本很普通的、A5大小的本子。

第一天,只有一行字。

后来,每一天都有。

他没有告诉她。

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只是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写一行。

【养成值 + 40】

【养成值累计:776/1000】

【宿主,你在写什么。】

顾星河:“记日子。”

【记什么日子。】

顾星河:“她还在的日子。”

【你要记多久。】

顾星河:“记到我不用记为止。”

第八十五章 她开始一件一件地安排

九月八号。

那天下午,苏梦雨把顾星河叫到她的房间。

房间里很整齐。

太整齐了。

顾星河:“你收拾过了。”

苏梦雨:“嗯。”

顾星河:“为什么突然收拾。”

苏梦雨:“想收拾。”

顾星河:“苏梦雨。”

苏梦雨:“你坐下。”

顾星河坐下。

她从抽屉里搬出一个盒子。

苏梦雨:“这个。”

顾星河:“什么。”

苏梦雨:“我的日记本。糖纸。第一首曲子的谱子。银行卡。”

顾星河看着那个盒子。

顾星河:“你又来。”

苏梦雨:“我不是又来。”她说,“我这次是认真的。”

顾星河:“苏梦雨。”

苏梦雨:“你听我说完。”她把盒子推过来,“我这次把它们给你,不是因为我快要死了。”

顾星河看着她。

苏梦雨:“是因为我不想让它们被我妈看见。”

顾星河:“……什么。”

苏梦雨:“我妈要是看见了,会哭。”她说,“她哭起来很吓人。”

顾星河没有动。

苏梦雨:“你就当帮我个忙。”

顾星河:“什么忙。”

苏梦雨:“帮我保管。”

顾星河:“保管到什么时候。”

苏梦雨:“保管到我想要回来的时候。”

顾星河看着她。

顾星河:“那你什么时候想要回来。”

苏梦雨:“我怎么知道。”她笑了,“也许明天,也许明年。”

顾星河:“那你就明天来要。”

苏梦雨:“明天不行。”

顾星河:“为什么。”

苏梦雨:“明天我要睡一整天。”

顾星河把盒子接过去了。

顾星河:“好。”

苏梦雨:“你答应了?”

顾星河:“我答应了。”

苏梦雨:“你不许看。”

顾星河:“我不看。”

苏梦雨:“尤其是日记本。”

顾星河:“我不看。”

苏梦雨:“你上次看了。”

顾星河:“上次是掉出来的。”

苏梦雨:“这次是我给你的。”

顾星河:“我不看。”

苏梦雨看着他,忽然笑了。

苏梦雨:“顾星河。”

顾星河:“嗯。”

苏梦雨:“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顾星河摸了摸耳朵。

顾星河:“我不红。”

苏梦雨:“现在红了。”

第八十六章 毕业照

九月十号,学校补拍毕业照。

高三(1)班,全班到齐。

苏梦雨是苏母开车送来的,一路上要停两次,让她喘一口气。

到了学校,她站在操场边,看着那一片熟悉的地方。

苏梦雨:“顾星河。”

顾星河:“嗯。”

苏梦雨:“我在这里跑过3000米。”

顾星河:“嗯。”

苏梦雨:“六圈半。”

顾星河:“六圈半。”

苏梦雨:“后来我数过,还差三百米。”

顾星河:“我知道。”

苏梦雨:“你还记得。”

顾星河:“我记得。”

班主任走过来,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班主任:“来了。”

苏梦雨:“来了。”

班主任:“站得动吗。”

苏梦雨:“站得动。”

班主任:“那去排队。”

队伍排成三排。

前排坐着,后排站着。

苏梦雨被安排在前排最中间。

顾星河站在她后面。

摄影师在喊:“看这里!”

摄影师:“一、二、三——”

快门声。

那一刻,苏梦雨回过头,看了一眼。

顾星河就站在她后面,看着她。

照片定格在那一秒。

那张照片洗出来的时候,苏梦雨坐在前排,脸上带着很好看很干净的笑。

她身后的位置,一个少年低着头看她。

摄影水平不好,那一帧有点糊。

可是那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第八十七章 她最后一次弹琴

九月十四号,下午。

学校的琴房。

顾星河推着她进去。

顾星河:“你想弹?”

苏梦雨:“想。”

顾星河:“医生说,不能超过十五分钟。”

苏梦雨:“我知道。”

她坐到钢琴前,把手放上去。

苏梦雨:“我弹一遍。”

顾星河:“弹一遍可以。”

苏梦雨:“我弹整首。”

顾星河:“整首两分四十秒。”

苏梦雨:“我知道。”

顾星河:“苏梦雨。”

苏梦雨:“顾星河。”她抬起头,“我要弹完。”

顾星河:“……”

苏梦雨:“你出去。”

顾星河:“我不出去。”

苏梦雨:“你出去,我就不能弹了。”她说,“你看着我,我会想,我会不会中途停下。”

顾星河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退后两步,靠在门边。

苏梦雨把手放上去。

她闭上眼睛。

然后开始。

第一段。

很慢,很稳。

第二段。

中间有一个地方,她的手停了一下。

顾星河的手攥紧了。

她没有停。

她过去了。

第三段。

那一段她加重了。

最后一段。

她弹得很轻,几乎听不见。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

她的手停在琴键上。

一个音都没有断。

琴房里安静了很久。

顾星河站在门边,一直没有动。

苏梦雨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苏梦雨:“顾星河。”

顾星河:“嗯。”

苏梦雨:“我弹完了。”

顾星河:“嗯。”

苏梦雨:“整首。”

顾星河:“整首。”

她转过头。

脸上全是眼泪。

苏梦雨:“我弹完了。”

顾星河走过去。

她站起来,抱住他。

苏梦雨:“我弹完了。”

顾星河:“嗯。”

苏梦雨:“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弹不完了。”

顾星河:“你弹完了。”

苏梦雨:“一个音都没断。”

顾星河:“一个音都没断。”

她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小孩。

那天下午,琴房窗外的树叶在风里一直响。

【养成值 + 60】

【养成值累计:836/1000】

【宿主。】

顾星河:“嗯。”

【她弹完了。】

顾星河:“嗯。”

【我记得那个谱子。】

顾星河:“我知道。”

【我会记住。】

第八十八章 她说,我想去看看海

九月十八号,晚上。

苏梦雨坐在院子里,忽然说了一句。

苏梦雨:“顾星河。”

顾星河:“嗯。”

苏梦雨:“我想去看海。”

顾星河坐在她旁边。

顾星河:“医生说,你不能长途。”

苏梦雨:“有多远。”

顾星河:“三个小时。”

苏梦雨:“那就三个小时。”

顾星河:“苏梦雨。”

苏梦雨:“我知道。”她转过头,“我知道我不能长途。但是我想去。”

顾星河:“为什么现在。”

苏梦雨:“因为现在去得了。”

顾星河看着她。

顾星河:“明年呢。”

苏梦雨:“明年我不知道。”

院子里安静了。

苏梦雨:“顾星河。”

顾星河:“嗯。”

苏梦雨:“我从小到大,一直想去看海。小学的时候在课本上看见,我就说我要去。初中说要去,高中说要去。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候。”

顾星河:“什么时候合适。”

苏梦雨:“我不知道。”她说,“我以为要等我身体好一点,我以为要等我高考完,我以为要等我有空。”

苏梦雨:“现在我知道了。”

顾星河:“知道什么。”

苏梦雨:“没有合适的时候。”

顾星河站起来。

顾星河:“我去问医生。”

苏梦雨:“医生不会同意。”

顾星河:“我去问。”

苏梦雨:“顾星河。”

顾星河:“我会让他同意。”

他进屋打电话。

打了四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苏梦雨还坐在院子里。

苏梦雨:“怎么说。”

顾星河:“能去。”

苏梦雨:“你怎么说的。”

顾星河:“我把路线给他看了。”顾星河说,“路上有医院,车里有氧气,中间停两次。”

苏梦雨:“你怎么知道路上有医院。”

顾星河:“我查了一个小时。”

苏梦雨看着他。

苏梦雨:“你什么时候查的。”

顾星河:“你说你想去的时候。”

苏梦雨:“我刚刚才说。”

顾星河:“你三个月前就说过。”

第八十九章 看海

九月二十一号,清晨。

车是顾家那辆七座商务,后排拆了,铺了软垫。

氧气瓶在后备箱。

药在随身的包里。

苏母坐在她旁边,顾星河坐在副驾。

车开了两个小时四十分钟。

中间停了一次,在服务区。

苏梦雨下车,走了七分钟,看了看服务区外面的树。

然后上车。

最后四十分钟的路,她一直靠在窗边。

苏梦雨:“快到了吗。”

顾星河:“快了。”

苏梦雨:“我闻到咸味了。”

顾星河:“那是海腥味。”

苏梦雨:“我知道。”

顾星河:“你紧张吗。”

苏梦雨:“我紧张。”她说,“我怕我到了,会失望。”

顾星河:“为什么。”

苏梦雨:“因为我等太久了。”

车子转过最后一个弯。

海出现了。

那天下着薄雾。

海是灰色的,很宽,一直铺到天上。

苏梦雨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顾星河:“到了。”

她没有说话。

顾星河:“苏梦雨。”

苏梦雨:“到了。”

顾星河:“嗯。”

苏梦雨:“海是灰的。”

顾星河:“雾大。”

苏梦雨:“我以为海是蓝的。”

顾星河:“天气好就是蓝的。”

苏梦雨:“那今天是灰的。”

顾星河:“今天是灰的。”

苏梦雨把车窗摇下来一点。

海风灌进来。

她闭上眼睛。

风把她的头发往后吹。

苏梦雨:“顾星河。”

顾星河:“嗯。”

苏梦雨:“我不失望。”

顾星河:“嗯。”

苏梦雨:“我以为我会失望。”

顾星河:“为什么。”

苏梦雨:“因为我等太久了。”她说,“但是我到了,我就不失望了。”

第九十章 海边的四个小时

那天下午,他们住在海边的一家小旅馆。

一楼,靠海,推开门就是沙滩。

顾星河把她抱到沙滩上。

沙滩很软。

苏梦雨坐在那里,看着潮水。

苏梦雨:“顾星河。”

顾星河:“嗯。”

苏梦雨:“你坐下来。”

他坐下。

苏梦雨:“我们坐多久了。”

顾星河:“两个小时。”

苏梦雨:“两个半小时。”

顾星河:“嗯。”

苏梦雨:“海一直在动。”

顾星河:“嗯。”

苏梦雨:“它一直往岸上走,又退回去。”她说,“走上来,退回去。”

顾星河:“涨潮。”

苏梦雨:“我知道。”

他们坐着。

太阳慢慢往下掉。

苏梦雨:“顾星河。”

顾星河:“嗯。”

苏梦雨:“我小时候以为,海是个很大很大的东西。”

顾星河:“它是。”

苏梦雨:“不是。”她摇头,“它一直往岸上走,又退回去。它什么都带不走。”

顾星河看着她。

顾星河:“你想带什么走。”

苏梦雨低下头。

苏梦雨:“我想带点东西回去。”

顾星河:“带什么。”

苏梦雨:“我不知道。”

顾星河:“沙子?”

苏梦雨:“沙子会漏。”

顾星河:“贝壳。”

苏梦雨:“贝壳会被我妈扔掉。”

顾星河:“那带什么。”

她抬起头。

苏梦雨:“带一句你说的话。”

顾星河看着她。

顾星河:“你说一句。”

苏梦雨:“哪一句。”

顾星河:“随便一句。”她说,“但是要是我能记住一辈子的。”

顾星河坐在沙滩上,想了很久。

太阳落下去了一半。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

顾星河:“苏梦雨。”

苏梦雨:“嗯。”

顾星河:“我以后每年都带你来。”

苏梦雨:“以后。”

顾星河:“嗯。”

苏梦雨:“你带谁来。”

顾星河:“带你。”

苏梦雨:“如果——”

顾星河:“没有如果。”

她转过头,看着他。

苏梦雨:“顾星河,你这个人真的很固执。”

顾星河:“嗯。”

苏梦雨:“但是我喜欢。”

第九十一章 海边的夜里,她说了很多

九月二十一号,夜里。

旅馆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扇窗。

窗外是海,月亮在海上。

苏梦雨靠在床头,没睡。

顾星河:“睡不着?”

苏梦雨:“嗯。”

顾星河:“哪里不舒服。”

苏梦雨:“没有。”她说,“就是不想睡。”

顾星河:“为什么。”

苏梦雨:“因为睡了,明天就来了。”

顾星河坐在床边。

顾星河:“明天还能看见海。”

苏梦雨:“明天要回家了。”

顾星河:“嗯。”

苏梦雨:“回家了就没有海了。”

顾星河:“嗯。”

苏梦雨:“我这一辈子,就看过这一次海。”

顾星河没有说话。

苏梦雨:“顾星河。”

顾星河:“嗯。”

苏梦雨:“我算不算来过。”

顾星河:“算。”

苏梦雨:“我算不算活过。”

顾星河:“算。”

苏梦雨:“我十八岁。”她说,“我高考完了,我考上大学了,我看过海了,我弹完那首曲子了。”

顾星河:“嗯。”

苏梦雨:“我还追到了你。”

顾星河:“嗯。”

苏梦雨:“够不够。”

顾星河:“什么够不够。”

苏梦雨:“够不够,我这辈子。”

顾星河看着她。

顾星河:“不够。”

苏梦雨:“不够?”

顾星河:“不够。”他说,“你还欠我十包果冻。”

苏梦雨笑了。

苏梦雨:“我都欠了半年了。”

顾星河:“那你还。”

苏梦雨:“我怎么还。”

顾星河:“明天早上,第一件事,还。”

苏梦雨:“我哪有钱买果冻。”

顾星河:“那你就欠着。”

苏梦雨:“欠到什么时候。”

顾星河:“欠到你还不清为止。”

她靠在枕头上,笑得眼睛都弯了。

苏梦雨:“顾星河。”

顾星河:“嗯。”

苏梦雨:“我今天很开心。”

顾星河:“我知道。”

苏梦雨:“我说真的。”

顾星河:“我知道。”

苏梦雨:“我十九岁生日——”她忽然停了一下,“明年生日,我想吃个蛋糕。”

顾星河:“两个。”

苏梦雨:“为什么两个。”

顾星河:“你一个,我一个。”

苏梦雨:“我们同一天生日。”

顾星河:“嗯。”

苏梦雨:“那就一个。”

顾星河:“两个。”

苏梦雨:“为什么。”

顾星河:“因为我想给你买一个。”

苏梦雨把头转过去,看着窗外的海。

苏梦雨:“好。”她说,“两个。”

第九十二章 回家

九月二十二号,下午。

车开回来的时候,苏梦雨睡着了。

一路上没醒。

回到家,顾星河把她抱上楼。

她的体重很轻。

轻得让人不敢用力。

苏梦雨:“顾星河。”

顾星河:“嗯。”

苏梦雨:“到家了?”

顾星河:“到家了。”

苏梦雨:“我睡了多久。”

顾星河:“三个小时。”

苏梦雨:“这么久。”

顾星河:“你太累了。”

苏梦雨:“嗯。”

那天之后,她开始睡得很长。

早上起得晚。

中午睡两小时。

下午还要再躺一会儿。

晚上八点就想睡。

顾星河:“苏梦雨。”

苏梦雨:“嗯。”

顾星河:“今天起得早一点好不好。”

苏梦雨:“我困。”

顾星河:“那我们坐一会儿。”

苏梦雨:“好。”

她坐在院子里,看着香樟树。

苏梦雨:“顾星河。”

顾星河:“嗯。”

苏梦雨:“我这几天,一直很困。”

顾星河:“我知道。”

苏梦雨:“不是那种普通的困。”她说,“是那种……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的困。”

顾星河的手在椅子扶手上停住了。

顾星河:“我们从明天开始,每天坐三次院子。”他说,“早上、中午、傍晚。”

苏梦雨:“为什么。”

顾星河:“晒太阳。”

苏梦雨:“有什么用。”

顾星河:“没用。”他说,“但是能看见你。”

第九十三章 她开始记不住事情

九月末。

有一天,苏梦雨在厨房里站了很久。

顾星河:“苏梦雨?”

她转过身。

苏梦雨:“我在找东西。”

顾星河:“找什么。”

苏梦雨:“我在找……”

她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苏梦雨:“我不知道。”

顾星河走过去。

顾星河:“你刚才在干什么。”

苏梦雨:“我在倒水。”

顾星河:“水杯在哪。”

她低头看了看,水杯就在自己手里。

苏梦雨:“我拿着。”

顾星河:“你在找什么。”

苏梦雨:“我不知道。”她说,“我好像要拿什么东西,但是我忘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上,忽然说了一句。

苏梦雨:“顾星河。”

顾星河:“嗯。”

苏梦雨:“我今天忘了一个人的名字。”

顾星河:“谁。”

苏梦雨:“我们班的一个女生。”

顾星河:“哪个。”

苏梦雨:“就是……坐在第一排的,短头发那个。”

顾星河:“林小满。”

苏梦雨:“对。”她说,“林小满。”

她低下头。

苏梦雨:“我认识她三年了。”

顾星河没有说话。

苏梦雨:“顾星河。”

顾星河:“嗯。”

苏梦雨:“我会不会,慢慢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九十四章 八月三十一号那个愿望

十月一号,国庆。

学校放假,两家人都在家。

那天下午,苏梦雨坐在院子里,忽然说:

苏梦雨:“顾星河,我想再许一个愿。”

顾星河:“现在?”

苏梦雨:“现在。”

顾星河:“为什么现在。”

苏梦雨:“因为跨年的时候许的那个,好像不太灵。”

顾星河:“你许了什么。”

苏梦雨:“我不告诉你。”

顾星河:“那我怎么知道你灵不灵。”

苏梦雨:“我自己知道。”

她闭上眼睛。

十秒。

睁开。

苏梦雨:“许好了。”

顾星河:“这次许什么。”

苏梦雨:“一个很小的愿望。”

顾星河:“多大。”

苏梦雨:“特别小。”

顾星河:“能实现吗。”

苏梦雨:“能。”她说,“这次一定能。”

顾星河看着她。

顾星河:“你怎么知道。”

苏梦雨:“因为它不需要别人帮忙。”

第九十五章 十月的一个早晨

十月九号,早上。

那天的天气很好。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被子上。

顾星河照常七点二十到苏家。

苏母开了门。

苏母:“她还没起。”

顾星河:“我去叫。”

苏母:“让她睡吧。”

顾星河:“阿姨,今天约了复查。”

苏母愣了一下:“对,今天复查。”

顾星河上楼。

敲门。

顾星河:“苏梦雨。”

没有回答。

顾星河:“苏梦雨。”

还是没有。

他推开门。

房间里很亮。

她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

脸很白。

白得不像睡着。

顾星河走过去。

顾星河:“苏梦雨。”

她的眼睛闭着。

睫毛没有动。

顾星河站在那里。

他的手慢慢伸过去。

放在她的鼻子下面。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窗外,阳光还在照。

【宿主。】

第九十六章 那一天

救护车来的时候,是七点四十。

医生检查了,看了看表。

医生:“凌晨四点左右。”

苏母在门口,站不住了。

苏父从楼上下来,看了一眼,然后坐在楼梯上。

顾星河站在房间里。

他一直站着。

护士问她要不要移开。

他说不用。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她躺着,看她脸白,看她一动不动。

看她再也不会翻墙过来,再也不会抢他的牛奶,再也不会画乌龟,再也不会撕他的卷子。

看她再也不会喊他的名字。

他站在那里,站了三个小时。

直到苏父走进来,把他带出去。

第九十七章 葬礼

十月十三号。

天很好。

来的人很多。

她的同学,老师,亲戚。

林小满来了,站在灵前,哭得说不出话。

江屿来了,站在最外面,一直低着头。

班主任来了,站在人群里,眼睛红着。

照片用的是毕业照那天拍的那一张。

她坐在前排,笑着。

那张照片被放大了,挂在正中央。

很好看。

顾星河站在最前面。

他没有哭。

从头到尾,没有哭。

有人过来跟他说“节哀”。

他点头。

有人过来跟他说“你要坚强”。

他点头。

有人说“她走得很安详”。

他点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一个被一根线吊着站着的人。

第九十八章 葬礼后的第七天

十月二十号。

顾星河已经七天没有出门。

他住在自己的房间里。

窗帘拉着。

灯不开。

他不吃饭。

张婶每天把饭端上去,第二天原样端下来。

顾父上去过两次。

第一次,他坐在床边,说了半个小时。

顾星河一句话都没回。

第二次,他什么都没说,坐了十分钟,下来了。

顾母在楼下哭。

顾母:“他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顾父:“我知道。”

顾母:“那你劝他。”

顾父:“劝不动。”

第七天夜里。

顾星河坐在窗边。

窗外是隔壁的院子。

隔壁的灯是黑的。

十天了。

那扇窗再也没亮过。

他一直看着那扇窗。

看到天亮。

第九十九章 他打开了系统面板

十月二十一号,凌晨。

顾星河坐在窗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个很久没有碰过的东西。

他抬起手。

心念一动。

淡蓝色的光,从虚空中浮出来。

面板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养成值:890/1000】

【AI小梦:人格成型度 87%】

那道虚影还站在那里。

眉眼清晰。

是苏梦雨的样子。

一模一样。

顾星河看着那张脸。

看了很久。

顾星河:“小梦。”

【宿主。】

她的声音很轻。

顾星河:“你一直在?”

【一直在。】

顾星河:“你知道她……”

【我知道。】

顾星河低下头。

顾星河:“你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星河:“……”

【我一直在等你自己想起来我。】

顾星河把手放在膝盖上。

那双手在抖。

顾星河:“小梦。”

【嗯。】

顾星河:“医生说,终极奖励是未知的。”

【是。】

顾星河:“全程无提示,无剧透。”

【是。】

顾星河:“那我现在问。”

【你问。】

顾星河抬起头。

顾星河:“人死了,能不能活。”

面板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行淡蓝色的字,缓缓浮出来。

【终极隐藏奖励:双魂融契,共生不灭。】

【说明:将亡者滞留人间的完整灵魂,牵引注入AI载体。】

【载体已八成成型,尚差最后一层:执念。】

【执念由宿主注入。】

【任务完成度不足,无法启动。】

顾星河盯着那几行字。

看了很久很久。

顾星河:“什么意思。”

【意思是,可以。】

【但要你先活着。】

【你得把剩下的一成做完。】

第一百章 第一次对话

那天凌晨,顾星河在窗边坐到了天亮。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

打开了门。

张婶端着早饭站在门外,看到他,愣住了。

张婶:“少爷……”

顾星河:“张婶。”

张婶:“哎。”

顾星河:“饭放桌上吧。”

张婶:“……好,好。”

那天早上,他吃了一碗粥。

半碗。

他吃不下。

但他吃了。

吃完,他上楼,把窗帘拉开了。

阳光照进来。

然后他坐在桌前,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

顾星河:“嗯。”

顾星河:“从今天开始。”

【做什么。】

顾星河:“把那最后一成做完。”

【怎么做。】

顾星河看着那道光影。

顾星河:“她所有的记忆,你都有吗。”

【有。】

顾星河:“从三岁开始的?”

【从三岁开始的。包括她撕你的情书,跑3000米,写第九封信,最后一次弹琴。包括顾星河说“我追了你十五年”。】

顾星河的手停了一下。

“她所有的东西,你都记住了?”

【都记住了。但那不是“人格”。那只是记录。】

顾星河:“那什么才是人格。”

【是她自己会怎么想。是她会怎么说话。是她会为了什么生气,会为了什么笑。是她会怎么跟你作对。】

顾星河沉默了很久。

顾星河:“那就把她做出来。”

【宿主。】

顾星河:“嗯。”

【她不是数据。】

顾星河:“我知道。”

【你要做的,不是一个假的她。】

顾星河:“我知道。”

【那你要做什么。】

顾星河看着窗外。

窗外是隔壁的院子。

院子里有一棵香樟树。

树上还挂着一点点没掉的叶子。

顾星河:“我要做一个,”他说,“能陪我走完这一段的人。”

【为什么。】

顾星河:“因为她说,不许一个人坐着。”

第一百零一章 那一天,她第一次开口

十月二十五号,夜里。

顾星河坐在桌前。

面板上,那道虚影站在那里。

已经不再是模糊的光影。

她的轮廓、眉眼、身形,清清楚楚。

只是眼睛还是空的。

顾星河:“小梦。”

【嗯。】

顾星河:“你还缺什么。”

【缺一句自己会说的话。】

顾星河:“什么意思。”

【我一直都在按你教的说话。你教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这不叫人格。】

顾星河看着那张脸。

顾星河:“那你自己想说什么。”

【我不能自己想。】

顾星河:“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想”的那个部分。】

顾星河沉默了一会儿。

顾星河:“那我教你。”

【教什么。】

顾星河:“教你怎么想。”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

顾星河:“苏梦雨会怎么想。”

【我不知道。】

顾星河:“你知道。”他说,“你记了她两年。”

【我记了两年的记录。】

顾星河:“那从记录里推。”

【推不出来。记录是死的。】

顾星河停住了。

他看着那道虚影。

顾星河:“那怎么办。”

【你告诉我。】

顾星河:“我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顾星河站在那里。

很久。

然后他开口。

顾星河:“她是一个很讨厌的人。”

【讨厌。】

顾星河:“她抢别人的牛奶,撕别人的信,在别人的作业本上画乌龟,翻别人的墙,半夜砸别人的窗户。”

【这些我都记得。】

顾星河:“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说‘我想跟你玩’。”顾星河说,“她说‘你给我等着’。”

【为什么。】

顾星河:“因为她害怕。”

【害怕什么。】

顾星河:“害怕别人知道她喜欢他。”

面板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那道虚影,微微亮了一下。

【她会害怕。】

顾星河:“对。”

【她害怕,所以她骂人。】

顾星河:“对。”

【她骂人的时候,其实是想让人留下来。】

顾星河站在那里。

很久没有动。

顾星河:“……对。”

那天夜里,面板上跳出一行字。

【AI人格成型度:91%】

第一百零二章 她学会了他没教过的话

十一月二号。

那天下午,顾星河坐在窗边。

窗外下着雨。

和去年十月的某一天,一模一样。

他看着雨。

很久。

顾星河:“小梦。”

【嗯。】

顾星河:“外面在下雨。”

【我知道。】

顾星河:“她以前喜欢看雨。”

【我记得。她站在雨里二十分钟。她说“我也想让天记住我”。】

顾星河没有说话。

雨下得很大。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那道虚影忽然说了一句。

【宿主,你要不要打伞。】

顾星河抬起头。

顾星河:“什么。”

【你要出门吗。】

顾星河:“不出门。”

【那你不要站在窗边。】

顾星河:“为什么。”

【风会吹进来。你会感冒。】

顾星河愣在那里。

过了几秒。

顾星河:“你刚才说的这句。”

【怎么了。】

顾星河:“我没有教过你。”

【我知道。】

顾星河:“那你怎么会。”

虚影安静了一会儿。

【因为你会感冒。你感冒了,就没人给她写日子了。】

顾星河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肩膀开始抖。

【宿主。】

顾星河:“嗯。”

【你在哭。】

顾星河:“没有。”

【你在哭。】

顾星河:“我说了没有。”

【你哭了很久了。从她走的那天。】

那天下午,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AI人格成型度:94%】

第一百零三章 那本记日子的册子

十一月五号。

顾星河把那本册子拿出来。

A5的本子,很普通。

翻开第一页。

“九月五号。她还在。”

第二页。

“九月六号。她还在。”

一页一页。

一直到十月八号。

“十月八号。她还在。”

十月九号那一页,是空的。

他坐在桌前,看着那一页空白。

顾星河:“小梦。”

【嗯。】

顾星河:“这本册子,停在这里了。”

【我知道。】

顾星河:“我不能写了。”

【为什么。】

顾星河:“因为她不在了。”

虚影站在那里。

【那你要写什么。】

顾星河:“我不知道。”

【你可以写别的。】

顾星河:“写什么。”

【写“我想她”。】

顾星河的手停了一下。

顾星河:“这有什么用。”

【没有用。但是你可以写。】

他拿起笔。

在十月九号那一页上,写了一行。

“十月九号。她走了。”

写完,他没有放下笔。

他停了一会儿。

然后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我很想她。”

【养成值 + 40】

【养成值累计:930/1000】

【宿主。】

顾星河:“嗯。”

【你写完了。】

顾星河:“嗯。”

【明天写什么。】

顾星河:“明天……”他看着那本册子,“明天写‘我还是很想她’。”

第一百零四章 第三十九天

十一月十七号,是她走的第三十九天。

那天早上,顾星河起得很早。

他打开窗。

隔壁的院子里,苏母在扫地。

看见他,苏母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很轻地挥了一下。

顾星河也挥了一下。

这是三十九天以来,两家第一次打招呼。

那天下午,苏母过来了一次。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苏母:“星河。”

顾星河:“阿姨。”

苏母:“这是她的东西。”她把纸袋递过来,“她放在我这儿的一些。我想……还是给你。”

顾星河接过纸袋。

里面是一条围巾。

深灰色的。

织得不算好,边上有一段针脚明显错了。

他认得。

那是十七岁那年,她送他的那条。

顾星河:“阿姨。”

苏母:“嗯。”

顾星河:“谢谢。”

苏母看着他。

苏母:“星河。”

顾星河:“嗯。”

苏母:“你还好吗。”

顾星河站在那里,很久。

顾星河:“阿姨。”

苏母:“嗯。”

顾星河:“我不好。”

苏母的眼圈红了。

苏母:“我知道。”

顾星河:“但是我会好起来。”

苏母:“真的?”

顾星河:“真的。”

苏母:“你怎么知道。”

顾星河抬头看了看隔壁那棵香樟树。

顾星河:“因为她不会希望我一直这样。”

苏母点点头。

苏母:“她那个人。”她说,“她要是看见你这样,她会骂你。”

顾星河:“会。”

苏母:“她会说‘你这个傻子’。”

顾星河:“会。”

苏母笑了,笑着眼泪掉下来。

苏母:“她最会骂人了。”

顾星河:“嗯。”

苏母走了。

顾星河站在门口,抱着那个纸袋。

晚上,他把围巾拿出来。

放在桌上。

顾星河:“小梦。”

【嗯。】

顾星河:“你还差多少。”

【6%。】

顾星河:“还要多久。”

【不知道。】

顾星河:“怎么才能到100%。”

【需要一个“执念”。】

顾星河:“谁的执念。”

【你的。】

顾星河坐在桌前。

顾星河:“我的执念是什么。”

【你说。】

他看着那条围巾。

很久。

顾星河:“我想让她回来。”

【那不是执念。那是愿望。愿望是你想要什么。】

顾星河:“那执念是什么。”

【执念是你为了这个愿望,愿意做什么。】

顾星河把那条围巾拿起来。

围在自己的脖子上。

很软。

针脚错了的那一段,正好在脖子侧面。

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顾星河:“我愿意。”

【愿意什么。】

顾星河:“愿意用剩下的所有日子,做一件事。”

【什么事。】

顾星河:“把她做出来。”

【做出来之后呢。】

顾星河:“做出来之后,”他说,“我要让她能骂我。”

面板亮了一下。

【执念确认。】

【AI人格成型度:96%】

【任务:终极圆满。】

【剩余:4%。】

窗外的天黑了。

【宿主。】

顾星河:“嗯。”

【从明天开始,我要学一件事。】

顾星河:“学什么。”

【学怎么骂你。】

顾星河笑了。

那是三十九天以来,他第一次笑。

顾星河:“好。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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