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死的那天,我从他遗物里翻出一张照片。
十二岁的他,被绑在狗窝旁,满身是血。
为了替他报仇,我连捅了那个老畜生十三刀,吞药殉情。
再睁眼,我回到了十年前,成了大山里的支教老师。
面前,是十二岁被虐得奄奄一息的江辞。
我护了他四年,死在他十六岁那年。
灵魂陪了他六十八年,看他成了首富,看他跪在佛前求再见我一面。
重回现实,二十六岁的他红着眼躲我:“我不认识你,我太脏了。”
我一把拽住他的领带:“老娘连命都给你了,你休想推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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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余幸,是个孤儿。
在福利院那种吃人的地方长大,我早就学会了怎么像野狗一样护食。
我也早就看透了这人世间的凉薄。
我不相信任何人,直到我遇见江辞。
他把我从那个漏雨的地下室里带出来。
给我买热腾腾的饭,给我一个家。
他把我护在心尖上,连大声对我说话都舍不得。
那时候的江辞,已经是江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资本新贵了。
但在家里,他总是那个最卑微的祈求者。
他会因为我一句“想吃城南的糖炒栗子”,冒着零下十度的暴雪,排两个小时的队买回来。
捂在怀里,到家时还是热乎的。
他会在半夜我睡着时,一遍遍亲吻我的额头,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可每当我想要更进一步,想要解开他的衬衫扣子时。
他就会像触电一样弹开,脸色惨白。
躲进洗手间里疯狂地搓洗自己的皮肤,直到搓出红血丝。
我以为他有病。
甚至冲他发过脾气,骂他是个捂不热的石头。
他从不辩解,只是红着眼眶,死死地抱着我。
声音沙哑地哀求:“幸幸,对不起……别不要我。”
所以当他死的时候,我也没打算独活。
江辞是从江市最高的那栋写字楼上一跃而下摔死的。
那天,距离我们的订婚宴只差十个小时。
警察在楼下拉起警戒线的时候。
我正穿着定制的婚纱,坐在化妆间里等他来接我。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
我连滚带爬地赶到现场。
可只看到了一滩被白布盖住的血肉模糊。
他没有留下任何遗言,除了那封藏在西装内袋里的遗书。
遗书上只有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幸幸,别找我。我太脏了,配不上你。”
我盯着那几个字,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那天夜里,一个满身恶臭的老光棍拿着备用钥匙,走进了我的公寓。
他叫刘三,一嘴黄牙,满脸横肉。
手里捏着一沓照片。
“大总裁?还不是老子当年在村里玩剩下的烂货!”
刘三把照片甩在我脸上,笑得前仰后合。
“十二岁就跟了老子,老子拿皮带抽他,让他趴在地上学狗叫!”
“现在他飞黄腾达了,老子要点钱怎么了?他居然直接跳楼了,真他妈没种!”
我浑身发抖地捡起那些照片。
照片上,十二岁的江辞被五花大绑在一条死狗旁边。
他浑身是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裤子被褪到了一半,眼神空洞得像一具死尸。
我突然明白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交往五年,江辞连牵我的手都会发抖。
为什么每次我主动亲他,他都会红着眼眶躲开。
甚至跑到洗手间里去干呕。
原来,他所有的自卑、敏感、洁癖,都是因为这道烂透了的童年疮疤。
江辞那么怕疼的一个人。
平时切菜割破手指都要红着眼眶让我吹吹。
他死的时候,该有多疼啊。
“怎么?心疼了?”
刘三色眯眯地凑过来摸我的脸。
“那小子死了,你不如跟了老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
我转身冲进厨房,抽出了那把最锋利的剔骨刀。
“你他妈干嘛……”刘三瞪大了眼睛。
我一刀抹上了他的脖子。
血像喷泉一样溅了我一脸。
我没停,一刀,两刀,十三刀。
我一边捅一边笑,笑着笑着眼泪就糊了满脸。
“这一刀,是十二岁的他。”
“这一刀,是十六岁的他。”
“这一刀,是你拍的那些照片。”
“这一刀,是你毁了他一辈子。”
刘三早就没了气,脖子被我砍得只剩一层皮连着。
我才脱力地跌坐在地上,手上全是血,刀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我爬回客厅,把江辞的遗照抱在怀里。
照片上的他,穿着白衬衫,笑得干干净净。
我低头亲了亲相框,笑着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药。
“江辞,别怕,姐姐来陪你了。”
“下辈子,谁再敢碰你一下,我剁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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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以为我会下地狱。
可再睁眼,耳边却是轰隆隆的雷声。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地里。
前面带路的村长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
“余老师,前面就是江家坳了。这娃命苦,爹妈出去打工好几年没回来。”
“爷爷刚死,现在就剩他一个人,烧了两天了,死活不去镇上。”
我愣在原地。
余老师?江家坳?
我看着水坑里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
我想起来了。
大二那年,学校组织过一次去云省大山的支教活动。
我竟然回到了十年前。
在这个世界,我是一个支教老师。
我猛地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土坯房木门。
屋里漏着雨。
木板床上,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
他穿着件破烂的短袖,脸烧得通红,浑身抖得像筛糠。
但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纸。
我走近一看,是一张数学试卷。
上面用铅笔写着大大的:100分。
“江辞。”我轻声喊他,眼泪已经决堤。
他猛地睁开眼,像只受惊的野猫一样缩到床角。
死死护住头,声音发着抖:
“别打我……我这就去割猪草……”
“我不打你。”
我走过去,蹲在床边,声音哽咽。
“我是新来的支教老师,我叫余幸。”
他透过手臂的缝隙看我。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全是警惕和麻木。
我伸手把他背了起来。
他太轻了,轻得像一具骷髅。
外面的雨下得像瓢泼一样,山路泥泞不堪。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背着他往镇上的卫生院走,几次都差点滑下山坡。
江辞趴在我的背上,滚烫的眼泪掉进我的颈窝里。
“老师带你去治病,以后老师管你。”
趴在我的背上,他很小声很小声地问了一句:
“老师,我考了一百分。我以后……能走出这里吗?”
“能。”
我咬着牙,死死忍着眼眶里的酸涩。
“老师保证,带你走出去。谁也别想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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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从那天起,我成了江辞的监护人。
我拿出了我所有的积蓄。
带他去治病,给他买新衣服,买新鞋。
江辞一开始像只刺猬。
我给他买的新鞋,他舍不得穿,偷偷藏在床底。
我给他夹肉,他端着碗躲到墙角去吃。
连掉在桌上的米粒都要捡起来吃掉。
山里的日子苦,我每天点着煤油灯给他补课。
他极其聪明,一点就透。
为了能多赚点钱供他以后上高中,我甚至瞒着他,偷偷跑去镇上的黑诊所卖了两次血。
那黑诊所藏在一个卖农药的铺子后面,帘子一掀,一股消毒水混着霉味。
针头粗得吓人,扎进胳膊的时候我咬着牙没吭声。
护士说:“一次四百,抽不抽?”
我说抽。
抽完我扶着墙站了半天,眼前发黑,揣着钱去买了肉。
结果那天我拿着卖血换来的钱,给他买了一大块猪肉炖了。
我因为缺血,端着碗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上。
十二岁的江辞吓疯了。
他哭着把我背到床上,看到了我胳膊上的针眼。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扑通一声跪在床前,死死抱着我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老师,我不吃肉了,我再也不吃肉了。”
“你别卖血,你把我卖了吧,你别死好不好……”
我摸着他的头,虚弱地笑:“傻小子,老师命硬着呢。”
他跪在地上不起来,把脸埋在我手心里,眼泪把我手心都泡皱了。
那天晚上他偷偷把肉全夹到我碗里,自己就着咸菜喝粥。
我骂他,他就低着头说:“姐姐吃,姐姐吃了就不晕了。”
有一天,村里的长舌妇王婆子看我一个年轻姑娘带着个半大小子。
便在村口嗑着瓜子阴阳怪气:
“哎哟,什么支教老师啊,指不定是这小杂种的童养媳吧?”
“看他那狐狸精样,勾搭城里来的大学生……”
我还没来得及发作。
原本在屋里写作业的江辞突然冲了出来。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疯狗,冲上去一把将王婆子推倒在地。
眼睛红得滴血,咬牙切齿地吼:
“你再说一句,我杀了你!我不许你骂她!”
王婆子吓得杀猪般嚎叫。
我赶紧跑过去,死死抱住江辞的腰,把他拖回屋里。
关上门,他浑身还在发抖,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老师,对不起……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我看着他这副拼死也要护着我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
我紧紧抱着他:“江辞,你没做错。以后有老师在,谁也不敢欺负咱们。”
但他还是怕村里的老光棍刘三。
刘三每次看到江辞,那眼神就像毒蛇一样黏腻。
那天我放学去镇上开会,回来晚了。
路过村口的废弃烤烟房时,我听到了江辞凄厉的哭喊。
我一脚踹开烤烟房的门,目眦欲裂。
刘三正把十三岁的江辞按在干草堆上,手里拿着皮带抽他。
江辞的衣服被撕烂了,他在拼命挣扎。
“小兔崽子,你爷爷死了,谁还护着你?”
“老子给你口饭吃,你就得让老子摸!”
刘三手里拿着个破手机,正对着江辞拍照。
“我操你妈!”
我冲过去,抄起地上的一块砖头,狠狠砸在刘三的后脑勺上。
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刘三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我一把将江辞拉起来,抱进怀里。
他浑身都在抖,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老师……他拍了照……”
“不怕。”
我死死抱着他,“有老师在,谁也不敢。”
我拿起刘三的手机,砸得粉碎。
趁着刘三还在昏迷,我连夜带着江辞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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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放弃了支教的身份,带着他去了南方的一个小城市。
我租了个只有十平米的地下室,打三份工供他上学。
江辞很懂事。
我半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他会立刻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然后蹲在地上,默默地给我捏腿。
地下室经常会漏水。
有一次半夜被淹了,我和他只能坐在大马路上。
他把唯一的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自己冻得瑟瑟发抖:
“姐姐,等我以后赚了大钱,给你买全天下最大的房子。”
十六岁那年,他长到了一米八二,成了学校里最耀眼的校草。
因为江辞长得太帅,成绩又好,学校里有个富家千金疯狂倒追他。
今天送球鞋,明天送手表,甚至在操场上当众跟他表白。
江辞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把那些东西全扔进了垃圾桶。
冷着脸说:“别来烦我,我有主了。”
那女生觉得丢了面子,带着几个混混放学来堵我们。
她趾高气昂地指着我:“就这个穷酸老女人?江辞,你眼瞎了吧?”
我正准备上去跟她理论。
江辞突然一把将我拉进怀里。
当着所有人的面,低下头,重重地亲在了我的侧脸上。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江辞红着脸,但眼神极其狠厉,盯着那个女生说:
“她是我这辈子唯一认定的女人。你再敢对她不敬一句,我让你在江市混不下去。”
那女生被他的眼神吓哭了,落荒而逃。
我笑着揉他的头发:“你才十六,说什么一辈子。”
他死死抱着我,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就是一辈子。”
可是,噩梦还是来了。
江辞十六岁生日那天,刘三找上了门。
他不知道怎么打听到了我们的住处,拿着从云端恢复的照片,要一百万。
那天我下班回家,推开门。
就看到江辞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眼睛红得滴血。
手里死死握着一把水果刀,指着刘三。
刘三坐在沙发上抽烟,笑得嚣张:
“小杂种,你敢捅我?老子把照片发给你的同学,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江辞!别动!”
我冲过去。我知道,如果江辞这一刀下去了,他的人生就全毁了。
“哎哟,这就是你那个支教老师?”
刘三淫笑着站起来,朝我走过来。
“长得真不赖……”
他掏出一把弹簧刀,猛地朝江辞扑过去。
“江辞!”
我没有半点犹豫,一把推开江辞,迎着刘三扑了上去。
“噗嗤——”
冰冷的刀尖刺穿了我的心脏。
我倒在血泊里,死死抱住刘三的腿,嘶吼着:
“江辞!动手!”
十六岁的江辞,像疯了一样。
他捡起地上的水果刀,狠狠扎进了刘三的脖子。
血喷了出来。
刘三死了。
江辞满身是血地爬过来,把我抱在怀里。
“姐姐……你别死……求求你……”
他哭得像当年那个缩在漏雨土坯房里的小孩。
“江辞……”我摸着他的脸,嘴里吐着血沫。
“照片……没了。你干干净净的……以后,好好活着。”
我死在了江辞十六岁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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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没有消失。
我的灵魂飘在半空。
我看着他被警察带走,在审讯室里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句话不说,只是一直一直流眼泪。
警察问他叫什么,他不答。
问他为什么杀人,他不答。
问他家里还有没有别人,他突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嘶哑着嗓子说:“我姐姐呢?我姐姐去哪了?”
警察说:“你说余幸?她死了。”
江辞就笑了,笑得浑身发抖,然后一头往桌角上撞。
两个警察扑上去把他按住,他像疯了一样挣扎,嗓子都喊哑了。
“你们骗我!她没死!她刚才还抱着我!”
后来律师来了,说他是正当防卫,很快能出去。
他不肯走,死死抱着我留在现场的那件染血的外套,谁碰他他就咬谁。
最后是三个警察强行把他架出去的。
我飘在他旁边,想摸摸他的头,手却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
因为他是正当防卫,加上精神受到极大刺激,很快被无罪释放。
但他患上了严重的重度抑郁。
每天晚上,他都要吃大把大把的药才能勉强睡上两个小时。
有一次他半夜惊醒,光着脚跑到大街上,站在路灯底下喊我的名字。
“余幸!余幸你出来!”
“我知道你在!你出来看看我!”
他喊到嗓子出血,最后蹲在马路牙子上抱着膝盖哭。
他拼了命地创业,不要命地赚钱。
二十八岁那年,他成了江市最年轻的首富。
他建了一所又一所的“余幸希望小学”,专门资助大山里的孩子。
但没人知道,他第一次去山区考察的时候,车在半路抛锚了。
他一个人扛着两箱书走了十几里山路,脚磨得全是血泡。
到了学校,校长不认识他,以为他是来送快递的。
他蹲在教室门口,看着孩子们念书,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助理问他怎么了。
他说:“以前也有个姐姐,这么教过我。”
有一次,记者采访他:“江总,为什么基金会的名字叫‘余幸’?”
他对着镜头,眼眶微红,轻声说:“因为我这条命,是一个叫余幸的姑娘给的。”
每年我忌日那天,他都会买一个蓝色的蛋糕,在我的墓前坐一整天。
一边吃一边说:“姐姐,这个蛋糕不甜,你肯定不爱吃。但我没钱买贵的了,你先凑合。”
其实那时候他已经有钱了。
他只是想让我骂他一句“抠门”。
三十岁那年,他在商场上被人算计,喝得胃出血进了医院。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眼角滑下一滴泪,叫着我的名字:
“姐姐,我好疼啊。你来接我好不好……”
我急得在病床边直掉眼泪,拼命想握住他的手,却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
“江辞,你别喝了!你听话!”
可他听不见。
三十五岁那年,他去寺庙,跪在佛前磕破了额头:
“求神明,让我再见幸幸一面。折寿十年我也愿意。”
“江辞,你别求了,我就在你身边啊!”
四十岁那年,他去山区视察,遇到泥石流。
为了救一个被困在车里的小女孩,他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被落石砸断了三根肋骨。
躺在病床上,他笑着对助理说:“以前也有个姐姐,这么拼了命地救我。”
四十五岁那年,他领养了一个小女孩,取名叫“江念幸”。
他教她读书,教她写字,把她宠上了天。
但小女孩有一次问他:“爸爸,你为什么总看着那双旧球鞋发呆?”
他愣了半天,小声说:“那是你妈妈买的。她嫌我脚臭,但最后还是给我买了。”
我陪了他整整六十八年。
直到他八十六岁,在轮椅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怀里,紧紧抱着我当年给他买的那双已经洗得发白的白球鞋。
护工想拿走,他死死攥着不撒手。
最后是抱着那双鞋一起火化的。
那一刻,我想,如果能有下辈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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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再睁眼。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刺耳。
我躺在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病床上。
我回到了现实世界。
二十岁这年,我出车祸的这天。
我拔掉输液管,疯了似的冲去江市最豪华的写字楼。
江氏集团。
大厅的电梯门打开,一群高管簇拥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出来。
他二十六岁,冷酷,高大,眉眼间全是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看到我的一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我看到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眼底翻涌起极其强烈的情绪。
我激动得想冲过去:“江辞!”
保安立刻把我拦住。
他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哪里来的疯子,赶出去。”
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愣住了:“我是余幸啊!你忘了那个大山了吗?你忘了我替你挡的刀了吗?”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冷笑了一声: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而且,我比你大。”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甚至在发抖。
他以为只有他一个人带着记忆,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不知道,那个陪了他六十八年的灵魂,就是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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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辞再没出现过。
但我半夜醒来,总能看到病房门外有一道修长的人影在晃。
我欠下的高昂医药费,也总是莫名其妙就结清了。
保温盒里的番茄炒蛋和皮蛋瘦肉粥,永远都是我最熟悉的味道。
出院那天,我打听到江辞今晚要参加一场慈善晚宴。
我特意换了一袭惹眼的红裙,直接杀了过去。
晚宴上,江辞西装革履,正在跟几个正在跟几个商业大佬寒暄。
就在这时,一个不知道哪家名媛,端着酒杯,故意往江辞身上泼了点红酒。
然后拿着手帕娇滴滴地往他胸口擦:“江总,对不起,我帮您擦擦……”
江辞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正要发作。
我直接踩着高跟鞋走过去,一把抓住那个名媛的手腕,把她扯开。
“这位小姐,手往哪摸呢?”我笑眯眯地看着她。
名媛瞪着我:“你谁啊你!”
“我是谁?”
我一把搂住江辞的脖子,直接踮起脚尖,当着全场所有人的面,狠狠吻上了江辞的唇。
全场死寂。
江辞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连反抗都忘了。
我松开他,转头看着那个目瞪口呆的名媛,拍了拍她的脸:
“我是他债主。连人带命都是我的,你算哪块小饼干?”
江辞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黑着脸,几乎是把半拖半拽地,把我拉进了酒店顶楼的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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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门“砰”的一声关上。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退后两步,像一只要爆炸的河豚。
“余幸!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你。”我脱口而出。
江辞愣住了,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大概没想到,我死遁了六十八年,回来变得这么生猛。
“你……你不知廉耻!”他气得手都在抖。
“廉耻?”
我一步步逼近他。
“江辞,我死在你十六岁那年,我以灵魂的姿态,看着你活到了八十六岁。”
“你跪在寺庙里求神,我就在你旁边坐着哭。你现在跟我装不认识?”
江辞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猛地推开我,蹲在墙角,死死抱住头。
浑身剧烈地颤抖,甚至开始干呕。
“我脏……幸幸……别看我……”
他痛苦地呜咽:“刘三碰过我,我太恶心了……我会害死你的……你别靠近我……”
他怕我。
他怕他这具所谓的“肮脏”的身体,会再次给我带来杀身之祸。
这个傻子。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我没有强行抱他,只是伸手,温柔地捧起他的脸。
“江辞,你看清楚。我是余幸。”
“在这个世界,刘三没碰过你。你干干净净的,从头到脚都干干净净。”
“如果你还觉得脏,那我就亲到你觉得自己干净为止。”
说完,我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吻上了他的唇。
江辞整个人僵住了。
随后,他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呜咽,反客为主,一把将我死死搂进怀里。
他吻得毫无章法,甚至带着撕咬。
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终于抓住了那块浮木。
“姐姐……”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哭得像个小孩,“我好想你。”
“我知道。”我摸着他的头发。
“以后,没人能欺负你了。这次,换我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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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那天之后,江辞就像变了一个人。
白天在公司,他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江总。
冷着脸骂下属,签合同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但一到晚上,他就开始犯病。
我住在医院旁边的酒店,他每天晚上十点准时出现在门口。
手里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外不敢进来。
“幸幸,我煮了粥。你喝一口,我就走。”
我说你进来。
他就把粥放在地上,退后两步:“我身上有烟味,你闻了会不舒服。”
我气得拉开门把他拽进来,他就缩着肩膀站在玄关,连鞋都不敢换。
我吃饭的时候,他蹲在旁边给我剥虾。
剥完一只,放在碟子里,推到我面前,然后把手缩回去。
我让他自己也吃。
他摇头:“我不配。”
我筷子一拍:“江辞,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他立马红了眼眶,声音都慌了:“我吃我吃,你别生气。”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发现他根本没睡。
他就坐在我床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手里攥着我的拖鞋。
我问他干嘛。
他小声说:“我怕你半夜走了,我摸不到你。”
有一次我切水果割破了手指,就一个小口子。
他看见血的一瞬间,脸“唰”地白了。
他冲过来捧着我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眼眶红得像要哭。
“姐姐,疼不疼?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
我说就破了个皮,贴个创可贴就行。
他不干,非要开车带我去急诊。
医生看我的眼神像看神经病。
回来的路上,他开着车,突然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半天没动。
我凑过去一看,他在掉眼泪。
“江辞,你哭什么?”
他吸了吸鼻子,闷声说:“你流血了。我受不了。”
“你以前替我挡刀的时候,流了那么多血。我光想想就恨不得把刘三再杀一遍。”
我伸手揉他的脑袋:“行了,都过去了。你现在这样,我挺心疼的。”
他猛地抬头,眼睛红红地看着我:“那你别不要我。”
“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你刚才没说。”他委屈地瘪嘴,“但你也没说要。”
我被他气笑了,拽过他的领带亲了一口。
“要要要,行了吧?”
他这才满意,重新发动车子,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后来我搬进了他家。
他把我所有东西都换成新的,唯独那双白球鞋,他洗干净了放在床头柜上,摆得整整齐齐。
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要摸一下那双鞋,然后才敢关灯。
我问他:“你摸鞋干嘛?”
他背对着我,声音很小:“怕一睁眼,你就不见了。”
我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江辞,我哪也不去。我连命都给你了,你赶都赶不走。”
他翻身把我搂进怀里,搂得死紧。
“那说好了。谁先走,谁就是小狗。”
我翻了个白眼:“你上辈子已经当过小狗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下辈子,换我当人,你当狗。”
“滚。”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