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觉得,被断崖式分手的我,应该在家抱着纸巾哭到脱水。
前任也这么以为。
所以他特意把婚讯发到我们共同的朋友群里。
附带一句:"谢谢大家见证,也谢谢过去那些遗憾,让我遇到了对的人。"
翻译一下:老子甩了前任,现在过得很好。
朋友们炸了锅,纷纷私信我:"你还好吗?别看手机了,出来喝酒吧。"
我妈甚至连夜坐高铁来陪我,进门就抱着我哭:「妈的闺女不愁嫁!"
我被她摇得头晕:"妈,你冷静一下,我下周就结婚了。"
"嫁给谁?"
"程砚之。"
我妈瞪圆了眼睛:"就是……那个程砚之?"
消息不胫而走。
前任在自己的婚宴上,当着三百个宾客的面,脸色白得像桌上的台布。
01
手机震了一下。
群消息。
赵明远发了张请柬的照片,金边红底,烫着两个名字。
下面跟了句话——
"谢谢大家见证,也谢谢过去那些遗憾,让我遇到了对的人。"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周颖第一个私信我:"禾禾你看群了吗?别看了,我来接你,出来喝酒。"
陈磊发来:"赵明远是不是有病?分手才三个月就发这种东西到群里,他什么意思?"
李晨也来了:"一禾姐你没事吧?别一个人待着。"
我没回。
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门铃响了。
打开门,我妈拖着个行李箱站在门口,眼眶红得像刚哭完一整条高铁。
她一把抱住我,声音发抖:"妈来了,妈的闺女不愁嫁!"
我被她摇得脑袋晃。
"妈。"
"你想哭就哭,妈在这儿。"
"妈。"
"那个赵明远不是东西——"
"妈!"
我掰开她的手,退后一步。
"你冷静一下。"
"我冷静什么!我闺女被人甩了我还得冷静?"
"我下周结婚。"
我妈愣住了。
嘴张着,行李箱的拉杆从手里滑下去,啪地倒在地上。
"你说……什么?"
"我下周三领证,周六办酒。"
"嫁给谁?"
"程砚之。"
我妈的表情变了。
从震惊变成一种更深的震惊。
她抬手指着我,手指哆嗦:"就是……那个程砚之?你们小区对门住的那个?"
我点头。
她往后退了半步,一屁股坐在我的行李箱上。
"妈。"
"你让我缓缓。"
"地上凉。"
她没动,眼神发直,嘴里念叨着什么。
我听清了——她在说:"老天爷开眼了。"
我把她拉起来,扶进屋。
给她倒了杯热水。
她捧着杯子看我:"程砚之知道赵明远的事吗?"
"知道。"
"他怎么说的?"
"他说,别人扔掉的,他捡着了,是他运气好。"
我妈的眼泪又下来了。
这次不是心疼。
这消息没瞒多久。
周颖那张嘴。
我跟她打完电话不到一个小时,消息就从我们那个小群漫出去了。
传到大群。
传到赵明远耳朵里。
据说是在他婚宴彩排的当天晚上。
据说他从别人嘴里听到"宋一禾要嫁程砚之"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酒杯直接搁在了桌上,酒洒了一片都没注意。
据说他在婚宴当天,三百个宾客坐满了大厅,他站在台上,笑容挂不住。
有人说他脸色白得跟桌上的台布一个颜色。
我没去看。
这些都是后来周颖跟我说的。
但那些都是后面的事了。
故事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从赵明远开口说"我们分手吧"那天开始。
02
那天是周四。
赵明远下班回来,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我在厨房煮面。
他走进来,站在冰箱旁边,不说话。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吃面吗?下多了。"
"一禾,我们分手吧。"
锅里的水在翻滚,抽油烟机嗡嗡响。
我没听清。
"你说什么?"
"分手。"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比第一遍还平。
抽油烟机的声音突然变得刺耳。
我关了火。
灶台上的蒸汽散开。
"为什么?"
"我们不合适。"
就这五个字。
在一起两年零七个月,他甩出来五个字。
我盯着他的脸。
他没看我,视线落在灶台上的调料瓶上。
"是不是有别人了?"
他终于抬眼。
"没有。就是不合适。"
我没再问。
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三天前我用他的手机点外卖,看到了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一个太阳的emoji。
消息内容我没点进去看。
但弹窗预览里显示的那句话我记得很清楚——"明远,这周末还去吗?"
周末。
那个周末他跟我说加班。
我当时没吭声。
把外卖点了,手机放回去,该干嘛干嘛。
我花了三天时间想这件事。
不是想怎么挽回。
是在想,要不要等他先说。
他选了周四。
连周末都等不到。
大概是怕周末又要编加班的借口。
"行。"我关了抽油烟机。"东西我明天搬。"
赵明远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么顺利。
他准备好的那些"我也很痛苦""这段感情我也珍惜过"之类的台词,全砸在了空气里。
"你……不想聊聊吗?"
"你都说不合适了。有什么好聊的。"
我把面捞出来,端到桌上。
坐下来吃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表情有点复杂。
可能是觉得我表现得太冷静,不像个被甩的人。
也可能是觉得,这顿面我应该吃不下去。
但我吃完了。
连汤都喝了。
第二天搬家。
赵明远不在,说去了他妈那边。
我一个人收拾东西。
两年零七个月,我在这个房子里的痕迹意外的少。
两个行李箱。三个纸箱。
电视柜上那张合照我没拿。
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赵明远的妈妈。
我接了。
"一禾啊,明远跟我说了。"赵母的声音不冷不热的,"你也别怪明远,年轻人嘛,合不来就算了。你条件也不差,再找一个呗。"
我听出来了。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藏不住的轻松。
从我跟赵明远在一起的第一天,这个女人就没真正满意过。
嫌我家是小城市的。
嫌我妈是退休工人。
嫌我工资不高。
每次去她家吃饭,她的筷子从来不往我碗里伸。
赵明远说过:"我妈就那样,你别在意。"
我在意了两年零七个月。
现在不用在意了。
"谢谢阿姨。"我说。"我走了。"
挂了电话。
拎着箱子下楼。
搬家公司的车停在单元门口。
我正往车上搬纸箱,手里最大的那个突然底部开了,书和杂物哗啦全散在地上。
我蹲下去捡。
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帮我拦住一本滚远的相册。
我抬头。
一个男人,穿着灰色T恤,手里拎着一袋垃圾,大概是路过。
他把相册递给我。
"纸箱底部用胶带多缠几道,不然兜不住。"
"谢谢。"
他回身进了旁边的单元门。
我看了一眼门牌号。
隔壁栋,一楼。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程砚之。
03
搬完家的第一周,我什么也没做。
就是正常过日子。
上班,吃饭,睡觉。
朋友们觉得我在硬撑。周颖每天给我发消息,从"你今天吃了吗"到"要不要来我家住几天",一天三条准时准点。
我回她:"我没事。别发了。"
周五晚上,周颖转了张截图给我。
赵明远发的朋友圈。
照片是他在一家咖啡馆,逆光,半侧脸。
配文:"终于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感谢自己的勇气。"
底下点赞三十多个。
评论区有人说"明远加油",有人说"值得更好的"。
周颖的消息跟在后面:"他妈的。这是在演给谁看?"
我把截图关了。
没回。
但事情没完。
第二天,陈磊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一禾,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说。"
"赵明远最近跟人讲……说分手是因为你太粘人,他受不了了。还说……你一直想结婚逼他,他扛不住才提的分手。"
我握着手机,客厅的灯管嗡嗡地响。
"还有吗?"
"还有人传……说你在分手之后还给他打过电话,求复合。被他拒了。"
灯管闪了一下。
我没打过。
一个电话都没有。
连他的微信我都是当天晚上就删的。
"谁传的?"
"不知道,好几个人都在说。都说是赵明远自己讲的。"
我笑了一下。
说不上生气。
就是觉得这个人,比我想的还要差。
分手不够,还要把脏水泼过来。
他需要一个"纠缠前女友"的角色,来衬托他的洒脱和正确。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有人敲门的声音。
不是我的门。
是隔壁。
声音停了。
过了几秒,有人敲我的门。
我打开。
程砚之站在门外。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
"我妈寄的,太多了。你要不要分几个?"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橘子。
"谢谢。"
接过来。
他转身准备走。
"你刚搬来的?"我问。
"住了快两年了。"他说。"你才是刚搬来的。"
也对。
"隔音不太好。"我说。
他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听到了?"
"你好像在打电话,声音不大,就是断断续续能听到一点。"
"是我妈。她话多。"他笑了一下。"以后注意。"
他进了自己那个门。
我关门,把橘子放在桌上。
剥了一个。
挺甜的。
后来一周里,程砚之来敲了三次门。
一次是问我有没有多余的快递纸箱。
一次是说楼下超市在打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还有一次什么理由都没说,就递了一盒草莓。
"又是你妈寄的?"
"不是。超市打折。"
他不多聊。每次说完就走。
不问我的事,不打听我的情况。
只是固定会出现。
周颖有天来我家坐,从猫眼看到他路过。
"这谁啊?"
"邻居。"
"长得不错。"
"你看清了?"
"猫眼也能看个轮廓吧。"
她把脸贴在猫眼上看了半天,突然"嘶"了一声。
"他家门口那个鞋柜上——那双是不是伯朗尼的手工鞋?"
我不认识什么伯朗尼。
"就是很贵的那种。"周颖咽了口口水。"你这邻居,不简单。"
"别瞎想。"
"我没瞎想。上次你说他送你橘子草莓,我还以为是随便送的。现在看他穿的鞋……一禾你信我,这种人送你一盒草莓,不是因为超市打折。"
"你走吧。"
"不走。我要继续观察。"
我把她推出了门。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程砚之。
是赵明远造谣的事。
我不怕别人议论。
怕的是这话传到我妈耳朵里。
她血压本来就高。
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窗外有车驶过,灯光扫过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程砚之发来的消息——他什么时候加的我微信?我想了想,超市那次,他说"加个微信方便喊你下楼"。
消息内容只有一句:
"明天早上有雨。窗户关好。"
我看了看窗户。
果然开着条缝。
起来关上。
回了句:"谢了。"
他没再回。
那天晚上睡得比前几天都好。
04
赵明远的妈在菜市场堵住了我妈。
周颖跟我说的时候,我正在刷碗。
手机开着免提。
"你妈今天上午去买菜,在水产摊那边碰上赵明远他妈了。"
"然后?"
"赵明远他妈当着好几个人的面,扯着嗓子说——'哎呀亲家母,不对,现在不是亲家了。你闺女最近还好吧?听说被我儿子甩了之后天天在家哭?'"
我手里的碗差点掉进水池。
"我妈怎么说的?"
"你妈当时没吭声。"
周颖停顿了一下。
"赵明远他妈还没完。接着说'我们家明远现在处了个新对象,家里条件可好了,做生意的。你说你闺女,要是当初大方点,别那么抠搜,明远至于跑嘛。'"
灶台上的洗洁精瓶子被我攥出了声。
"谁在旁边?"
"好几个人。有你妈那片的邻居,还有你们以前那条街开早餐店的王姐。"
当众说的。
故意的。
赵明远他妈不是偶遇。
那个菜市场离赵家三站地铁。
她专门跑过来的。
挂了电话我立刻打给我妈。
响了五声才接。
"妈。"
"哎,囡囡。"
声音哑的。
"你在干嘛?"
"没干嘛。在家看电视。"
电视机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调得很大。
她在拿电视声盖自己的声音。
"妈,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谁哭了。风大,眼睛进沙子了。"
六月天。
哪来的沙子。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妈。你听我说。"
"嗯。"
"赵明远那家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放屁。"
我妈那边安静了两秒。
"是谁跟你讲的?"
"谁讲的不重要。你听好——我没哭过一次。一次都没有。他们说我天天哭,说我被甩了活不了,全是编的。"
电视声小了。
"……真的?"
"真的。"
"那你怎么不跟妈说?妈在老家急死了,王姐今天还打电话问我——"
"妈。"
"嗯?"
"我过得比他好。信我。"
我妈哽了一下。
没说话。
我也没说。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那个程砚之……靠得住吗?"
"靠得住。"
"你下次带回来给妈看看。"
"好。"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站了很久。
楼下有个小孩在骑车,轮子压过水洼,哗啦哗啦响。
隔壁窗户开着,程砚之在阳台上浇花。
他看见我了。
没说话,举了一下手里的浇水壶,算打了个招呼。
我点了下头。
转身进屋。
门关上之后我在玄关蹲了一会儿。
手还在抖。
不是伤心。
是气。
我可以不在乎赵明远说什么。
但他妈不能欺负我妈。
05
程砚之请我吃饭是第三周的事。
不是正式的那种。
他敲门的时候我在煮泡面。
"锅里有什么?"
"泡面。"
"关火。走。楼下那家砂锅开了新品。"
我看了看锅里翻滚的面饼。
"我都下锅了。"
"明天热着吃。走吧。"
他转身就下楼了。
没等我回答。
我关了火,换了双鞋跟上。
砂锅店老板跟他很熟,一看见他就喊:"老样子?"
"两份。再多加个菜。"
他点完回头看我:"你吃不吃辣?"
"吃。"
"那就不用改。"
饭端上来。
砂锅冒着热气。
他把勺子递过来,自己先吃了一口。
"你最近休息得怎么样?"
"还行。"
"墙壁隔音差。前天半夜你那边有声音。"
我想了想。
那天晚上我接了我妈的电话,她又在电话里抹眼泪,我忍不住在客厅来回走了很多圈。
"吵到你了?"
"没有。就是听着你在走来走去。"他夹了块豆腐。"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讲。"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
眼睛盯着砂锅。
语气跟讲天气一样。
这人就是这样。
什么都不追问。
但什么都接得住。
吃完饭走回去。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
走到我家门口,他停下来。
"明天有人来给我送东西,车会停在单元门口。可能会挡路。提前跟你说一声。"
"什么东西?"
"我妈又寄了一堆。让家里阿姨开车送来的。她总觉得我在外面吃不好。"
家里阿姨。
开车送来。
我咽了一下。
没接话。
"晚安。"他掏钥匙开了自己的门。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上班。
单元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车。
车很干净。
一个五十来岁的阿姨从后备箱搬东西下来,大包小包,全是食材和日用品。
她看见我出来,客气地笑了一下:"姑娘早。"
我点头走了。
走出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车的牌子我认识。
周颖那天又来了。
她带了杯奶茶,坐在我家沙发上抖腿。
"你知道程砚之家什么情况吗?"
"不知道。"
"我打听了一下。"她嘬了一口吸管。"他家在城南有房子,不是一套。是几套。他爸早些年做过点事,后来退了,一家人就安安静静过日子。程砚之自己名下也有房产。"
"你怎么查的?"
"我有个朋友住城南那片。一问就知道了。程家在那一带挺有名的,但人家低调,从来不显摆。"
她放下奶茶,凑过来。
"一禾,这个人真的在追你。"
"他没说过。"
"他不用说。每天敲你门,请你吃饭,给你送水果。这还不叫追?"
我没吭声。
周颖走的时候拽着我的胳膊说了句:"别犯傻,别因为赵明远的事就把心门焊死了。"
关了门。
我在桌前坐着,剥了个他上次送的橘子。
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
接起来。
"一禾,是我。"
赵明远的声音。
我手里的橘子皮掉在桌上。
"下周三下午,老地方那个咖啡馆。出来见个面。"
"见面干嘛。"
"有些事想当面说清楚。"
我没说话。
他又加了一句:"不会耽误你太久。"
线路那头有女人的笑声。
很远。但听得到。
"行。"
我挂了电话。
06
周三下午。
咖啡馆在我们以前常去的那条街上。
赵明远选这个地方。
不是随便选的。
这家店我们两年里来过不下二十次。
他大概觉得故地重游能让我触景生情。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桌上两杯咖啡。
他提前帮我点了。
拿铁。
我以前的习惯。
他抬头看见我。
眼睛扫了一遍——从头到脚。
"你瘦了。"
我拉开椅子坐下。
没碰那杯咖啡。
"什么事。说吧。"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你手机里……以前的照片都删了吗?"
"哪些照片。"
"我们俩的。朋友圈那些。还有……你发过的那些合照。"
我看着他。
他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下巴收紧,视线飘忽。
我明白了。
他不是来要照片的。
他是怕这些照片还在。
怕他的新对象——或者新对象的家人——刷到。
"你是想让我删。"
"不是——"
"赵明远。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个?"
他张了张嘴。
咖啡馆里在放爵士乐,钢琴声叮叮咚咚。
"我也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终于看向我了。
带着一种施舍的温和。
他想看我过得不好。
他需要我过得不好。
这样他"终于做了正确决定"那条朋友圈才立得住。
我靠进椅背。
"照片我早删了。朋友圈清空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他明显松了口气。
肩膀都放下来了。
"你最近……有没有新的……"
话没说完。
我手机响了。
屏幕朝上放在桌面。
来电显示——"砚之"。
两个字亮在屏幕上。
赵明远看见了。
他的视线钉在我手机屏幕上。
我拿起电话。
"嗯。"
程砚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出来了?"
"在外面。"
"几点回?排骨买好了。"
"快了。"
"门口风大,回来的时候走地下车库。"
"知道了。"
挂了。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
赵明远的手搁在桌面上,没动。
"谁?"
我站起来,拿起包。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宋一禾。"
他叫了我全名。
我停住。
"那是谁。"
我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椅子里,仰着脸看我。
灯光从顶上打下来,照出他脸上绷紧的线条。
"我邻居。"
我转身走了。
推门出去的时候,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
他坐在原位没动。
手里那杯咖啡半天没端起来。
后来周颖告诉我——
赵明远当天晚上就开始打听程砚之。
问了一圈朋友,没人知道。
他又去翻我的朋友圈。
什么都没有。
我清得干干净净。
但程砚之的朋友圈没锁。
赵明远不知道从哪儿加到了他的微信。
程砚之的朋友圈里只有三条内容。
一条是落日的照片。
一条是一盆绿植。
还有一条——
是我们小区楼下的砂锅店,两个人的餐位,配了一个碗的特写。
碗里是砂锅面。
就是他带我去吃的那家。
没有文字。
但赵明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因为他认出了桌角露出的那只手。
手腕上那根红绳,是我戴了三年的。
07
赵明远开始动手了。
周颖半夜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在抖。
"一禾,你赶紧看群。"
我打开手机。
我们那个大群——加上赵明远以前的朋友,一共四十多个人的那个。
有人在里面转了一段话。
是赵明远在另一个群里说的,被人截了图丢过来。
内容——
"不是我想说一禾的坏话。但我们刚分手不到一个月,她就跟别的男的住到一起了。你们说,这正常吗?是不是在一起的时候就有问题?"
底下还有人附和。
"难怪明远要分手。"
"这种事一般不好说,但时间线确实对不上。"
群里炸了。
有人替我说话。
有人沉默。
也有人阴阳怪气。
周颖在群里直接开怼:"赵明远你有脸说别人?你自己分手前就跟刘倩暧昧,微信记录要不要我帮你翻出来?"
赵明远没回。
他已经退群了。
但话已经撒出去了。
种子一旦落进土里,不管有没有人浇水,都会有人信。
我放下手机。
阳台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
隔壁的灯还亮着。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很清楚一件事——
赵明远不是在泄愤。
他在自保。
他查到了程砚之。
知道程砚之的家底比他高出不止一个台阶。
如果让别人知道他甩了我、然后我嫁了程砚之——
他就成了笑话。
所以他要抢先把故事写成另一个版本。
他被绿了。他是受害者。我不干净。
这样他才能站得住。
手机又响了。
程砚之。
"没睡?"
"嗯。"
"灯还亮着。出来坐会儿。"
我套了件外套下楼。
他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坐着,手边放了两罐可乐。
我坐下来。
他递了一罐过来。
"群里的事,我看到了。"
我一愣。
"谁给你看的?"
"周颖。她觉得你不会主动跟我说。"
我在心里骂了周颖八百遍。
"你信吗?"
他拉开可乐。嘶的一声。
"信什么?"
"他说的那些。"
"宋一禾。"他喝了口可乐。"你搬过来第一天,我帮你捡东西。那天你穿了件白T恤,眼睛是红的,但一直没掉眼泪。"
他把可乐放在膝盖上。
"一个人从那种关系里走出来,第一周就能按时出门、按时吃饭、垃圾按时扔。这种人,不需要我去信不信。"
夜风很凉。
可乐冒着气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我们俩中间的台阶上。
一个小盒子。
很小。
深蓝色的绒布面。
"我不太会说话。"他看着前面的路灯。"我就会做饭。做得还行。你要是愿意,以后每天的饭我包了。"
我低头看那个盒子。
"这算求婚?"
"算。"
"你连句正经话都没有。"
"刚才那些不正经吗?"
我没说话。
拿起盒子,打开。
一枚戒指。
很细。
没什么花样。
刚好是我的尺寸。
"你怎么知道我戴多大的?"
"你上次剥橘子,我看了一眼。"
我把盒子合上,攥在手里。
"下周三。"
"什么?"
"去领证。"
他终于转头看我了。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好。"
08
周三上午。
民政局门口人不多。
程砚之穿了件白衬衫。
我穿了条裙子。
他从车里下来看了我一眼。
"第一次见你穿裙子。"
"以后也不常穿。"
"行。拍完照就换。"
进去。填表。按手印。拍照。
工作人员让我们笑一下。
程砚之不怎么会笑。
嘴角勉强牵了一下。
我没忍住乐了。
快门落下。
照片洗出来。
他看了看:"我这表情像便秘。"
"确实。"
红本子拿在手里。
很轻。
但沉甸甸的。
走出民政局大门。
阳光很足。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我几秒。
"宋一禾。"
"嗯。"
"以后家里的事你说了算。钱也你管。我就负责做饭。"
"行。"
他伸手把我头顶一根乱翘的头发按下去。
那天下午,程砚之发了条朋友圈。
照片是两本红色的证。
配文只有一个字——"好。"
他没锁。
全世界可见。
消息扩散的速度超出我的预期。
下午三点发的。
四点周颖打来电话,尖叫了三十秒。
五点陈磊在群里发了一串鞭炮的表情。
六点,共同朋友群里所有人都知道了。
有人把程砚之的朋友圈截图转了过去。
那张照片被来回地传。
从我们的小群传到大群。
从大群传到赵明远能看到的地方。
七点。
周颖又来了消息。
"赵明远知道了。"
"嗯。"
"他没说话。但他的朋友圈清空了。"
"哪些?"
"全部。那条'终于做了正确决定'也删了。之前发的咖啡馆照片也删了。全干净了。"
我放下手机。
程砚之在厨房切菜。
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
"砚之。"
"嗯。"
"赵明远后天办婚礼。"
刀声停了一下。又继续了。
"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周颖说的。"
我在心里又骂了周颖八百遍。
"他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他把切好的葱花拨到碗里。"你想吃红烧还是糖醋?"
"红烧。"
"好。"
锅烧热了。
油下去,刺啦一声。
整间屋子都是烟火气。
赵明远后天的婚礼。
三百个宾客。
其中至少有一半,已经看到了程砚之那条朋友圈。
我没有做任何事。
什么都没做。
但一颗石头已经扔进了水里。
涟漪会自己散开的。
09
赵明远的婚宴定在城东一家酒店。
这些都是后来周颖跟我讲的。
我一个字都没问。
全是她主动汇报的。
像个战地记者。
那天是周六。
婚礼定在中午十二点。
周颖有个朋友在现场——赵明远的大学同学,跟周颖也认识。
实时转播。
"十一点半,宾客开始入座。正常。"
"十一点四十五,新郎新娘在化妆间准备。正常。"
"十二点整,婚礼开始。新郎上台了。"
"笑容有点僵。但还撑得住。"
然后消息密了起来。
"主桌那边有人在聊天。声音不大。但我听到了'程砚之'三个字。"
"赵明远他妈坐在主桌。有人跟她搭话,她脸色变了一下。"
"另一桌也在议论。好几个人掏手机在看什么。"
我能想到他们在看什么。
程砚之那条朋友圈。
两本红色的证。
一个"好"字。
周颖的朋友继续发——
"有人当面问赵明远了。敬酒的时候。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好像是赵明远他爸的朋友。端着酒杯,拍赵明远的肩膀。"
"他说什么了?"
"他说——'明远啊,听说你前女友嫁了程家的?你不是跟人说她离了你活不了吗?'"
我盯着屏幕。
手指没动。
周颖的消息接着来——
"赵明远脸上的笑直接没了。"
"他端着酒杯站在那,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他妈从主桌站起来了,要过来圆场。"
"旁边几桌都在看。"
我把手机放下了。
去厨房倒了杯水。
程砚之在客厅看书。
"周颖又在直播?"
"嗯。"
"你想看就看。不用瞒我。"
我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
"我没有很想看。"
"但你想知道。"
他翻了一页。
"想知道也没什么。他欠你的,总得有人替老天收。"
我回到沙发上。
拿起手机。
周颖的消息又堆了一屏。
"赵明远他妈走过来,拉着那个中年男人去敬酒了。场面暂时压住了。"
"但没压住多久。"
"第二轮敬酒的时候,新娘那边的亲戚也开始聊了。有人问刘倩的妈——'你女婿之前处过对象吧?听说那姑娘现在嫁得挺好?'"
"刘倩她妈脸色不太好。"
"刘倩本人还在笑。她好像不知道。"
"但她妈知道了。"
"她妈把刘倩拉到旁边说了几句话。"
"刘倩笑容没了。"
我放下手机。
窗外的太阳正好。
程砚之的书翻到了新的一章。
屋子里很安静。
但城东那家酒店里,一场三百人的婚宴,正在裂开一条缝。
10
周颖的消息没停过。
一条接一条。
"刘倩从旁边回来了。脸上没表情。"
"她走到赵明远身边。赵明远正端着酒杯跟人寒暄。"
"她把赵明远拉到角落了。"
"我朋友离得近。听到了一部分。"
"刘倩问——'你前女友是不是嫁了程家的人?'"
"赵明远说'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刘倩又问——'你跟我说她一直纠缠你。那她怎么比你先结婚?'"
"赵明远没接话。"
"刘倩声音大起来了。旁边几桌听到了。"
我盯着屏幕,水杯搁在膝盖上没动。
程砚之翻书的声音停了。
他没看过来,但我知道他在听。
周颖的消息继续涌——
"刘倩说:'你是不是骗我?你说她天天给你打电话求复合,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赵明远拽她胳膊,让她小声。"
"刘倩甩开了。"
"声音整个大厅都听见了。"
"赵明远他妈冲过来了。拉着刘倩说'大喜的日子,有话回家说'。"
"刘倩她妈也过来了。"
"刘倩她妈的原话——"
周颖打了一长串引号。
"'亲家母,当初你们家来提亲,说你儿子条件好、人品好、前面那段感情是对方纠缠才断的。我们才同意把女儿嫁过来。现在你跟我说说,你儿子是被人家甩了,才来找我女儿的?我女儿是备胎?'"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心跳在太阳穴那里砰砰撞。
不是紧张。
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一口气憋了三个月,终于有人替我撕开了一个口子。
程砚之起身去了厨房。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温水。
放在我手边。
没说话。
我拿起手机。
周颖还在发。
"赵明远他妈的脸白了。她想说话,被刘倩她妈堵回去了。"
"刘倩她妈说:'我们家倩倩什么条件?用得着给你们家当备胎?你们赵家骗婚!'"
"'骗婚'两个字一出来,全场都安静了。"
"三百个人。没一个说话。"
"赵明远站在旁边。嘴唇抖。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刘倩看了他一眼。"
"转身走了。"
"婚纱拖在地上,蹭过红毯,蹭过椅子腿。"
"她妈跟在后面。"
"刘倩家那边的亲戚全站起来了。"
"有人在骂。"
"有人在拦。"
"赵明远追了两步。"
"被刘倩她爸拦住了。"
"她爸就说了一句话——'别碰我女儿。'"
"赵明远他妈瘫在椅子上。"
"主持人还站在台上,话筒都没放下来。"
"全场三百个人看着这一家子。"
我把手机关了屏幕。
客厅里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程砚之坐回沙发上,重新翻开书。
过了一会儿。
"水喝了吗?"
"喝了。"
"晚上吃什么?"
"都行。"
他把书合上。
"那就火锅。"
11
婚宴的事没有到刘倩离场就结束。
真正的炸弹是周颖扔的。
当天晚上。
周颖在那个四十多人的共同朋友群里,发了一组聊天截图。
六张。
全是赵明远跟不同人的私聊。
第一张——赵明远对他大学室友说:"一禾这个人就是太粘了。分手之后还天天打电话。我都不好意思说。"
第二张——赵明远对一个女同事说:"你别跟一禾走太近。她这个人……怎么说呢,占有欲太强,我在一起的时候都喘不上气。"
第三张——赵明远在另一个小群里说:"不是我想说她坏话,但你们也看到了,我刚分手一个月她就跟别人住一起了。你们自己判断。"
第四张——时间戳很清楚,是分手前两周。赵明远给刘倩发的消息:"我这边快处理好了。再等我几天。"
第五张——同一天,他给我发的消息:"今晚加班,你别等我了。"
第六张——分手前三天,赵明远跟他妈的对话:"妈,倩倩家条件你也看到了,比宋一禾强太多了。这边我会处理干净。"
六张图一发出去。
群里死寂了三十秒。
然后消息开始爆。
陈磊第一个打字:"赵明远,你还是个人吗?"
李晨:"所以一禾根本没纠缠过你?从头到尾都是你在编?"
有人直接@赵明远。
赵明远没回。
他已经不在群里了。
但这组截图在十分钟内被转发到了至少五个群。
包括赵明远他爸的同学群。
包括刘倩的闺蜜群。
周颖做事一向周全。
她存了半年的截图。
从我跟赵明远还在一起的时候就开始存了。
不是因为她未卜先知。
是因为她从第一天就没信过赵明远。
那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
"放完了。"
"你提前也不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你会让我发吗?"
"不会。"
"所以我没说。"
她的声音里带着痛快。
"一禾,这个人从第一天就在演。对你演,对朋友演,对刘倩也演。他把所有人当傻子。现在该让所有人看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没说话。
窗外的路灯亮着。
程砚之在厨房收拾碗筷。
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
后来的事是连锁反应。
刘倩看到了那组截图。
"我这边快处理好了。再等我几天。"
"倩倩家条件比宋一禾强太多了。"
她以为自己是被爱的。
结果她是被挑中的。
因为条件好。
因为家里有钱。
她连夜从赵明远家搬走了。
婚都没过完一天。
赵明远追到她娘家门口。
门没让他进。
刘倩她爸站在门口说的那句话传遍了整条街——
"你们赵家的东西,明天之前搬干净。彩礼一分不退。"
赵明远他妈当场急了。
在门口闹。
被人劝走了。
回去的路上坐在出租车里喘不上气,直接送了医院。
血压飙到一百九。
住了一周的院。
12
赵明远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凌晨两点。
四个字——"你满意了?"
我看到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
程砚之在做早餐。
煎蛋的油在锅里噼啪响。
我看了那条消息三秒。
删了。
没回。
他想要一个回应。
不管是愤怒还是得意,他都能接住。
因为那样他就能告诉自己——她报复了我,所以她还在乎。
我什么都没给他。
这是我能做的最狠的事。
后来的消息都是断断续续从周颖那儿听到的。
赵明远和刘倩的婚姻只维持了一个月就走了法律程序。
彩礼没退。
酒席钱赵家自己扛。
份子钱大半退了回去。
因为那场婚宴太出名了。
在那个圈子里,提起"赵明远的婚礼",所有人第一反应不是祝福,是笑话。
赵明远在共同朋友圈里彻底消失了。
没人约他吃饭。
没人找他打球。
有人在街上碰到他,他主动打招呼,对方假装没看见。
他发的朋友圈再也没人点赞。
他编过的每一句谎话,都被那六张截图钉死了。
造谣的人最怕的不是被反驳。
是被一个字一个字地贴出证据。
赵明远他妈从医院出来之后,再也没去过那个菜市场。
听说她现在买菜都去三公里外那家。
以前她在菜市场里逢人就夸"我儿子有出息"。
现在那些人看见她就交头接耳。
她受不了那个。
有一次在街上碰到王姐。
王姐嘴快,当面问:"赵姐,你儿子离了?当初不是说新媳妇家条件好吗?怎么没过几天就散了?"
赵明远他妈一句话都没说。
扭头走了。
步子快得像在逃。
这些事我没有去打听过。
也没有为此高兴过。
但我不会假装不在乎。
他们欠我的。
欠我妈的。
那些在菜市场里当众丢出来的羞辱。
那些在群里散播出去的谣言。
那些"她天天哭""她离了我活不了""她不干净"的鬼话。
每一句都有了回响。
不是我回的。
是他自己敲的钟。
声音迟早会传回来。
初秋的时候我搬进了程砚之家的新房子。
三室一厅。
阳台朝南。
推开窗能看到一整条江。
我妈来住了一周,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走的时候拽着程砚之的手,翻来覆去说同一句——
"砚之,我闺女脾气犟。你多担待。"
程砚之点头:"妈,我知道。"
我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我妈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那天晚上程砚之做了红烧排骨。
我妈的菜谱。
他学了一个礼拜。
味道跟我妈做的不太一样。
他多放了糖。
但我吃了两碗饭。
吃完坐在阳台上。
江面上有船开过去。
灯光在水面拖出一条线。
手机响了。
我妈。
"囡囡,到家了。高铁上信号不好没给你打。"
"嗯。到了就好。"
"今天晚上吃什么?"
"红烧排骨。砚之做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好。好。那就好。"
她的声音软下来了。
带着一种终于放下来的踏实。
挂了电话。
程砚之端了两杯茶出来。
搬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
江上的风吹过来,不凉不热。
他没说话。
我也没说。
日子很长。
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