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旱土崇祯三年
崇祯三年,北直隶。
连绵开裂的黄土地铺展在天地间,河床彻底干涸,只剩零星枯树在旷野伫立,大风卷着黄沙呼啸而过。远处的土坯村落一片死寂,风里隐约飘来孩童微弱的哭声。
强光骤然一闪,五个人重重摔落在荒坡之上,测绘箱、样本袋散落一地。
沈砚撑着地面缓缓起身,脑袋还残留着眩晕感,沉声开口:“全员清点装备,有没有人受伤。”
其余几人快速应声作答。
程野拿起罗盘,可罗盘的指针疯狂乱转,所有电子设备全部黑屏报废。
苏禾抓起一把干裂土块,指尖稍用力便捏成碎末,她脸色凝重:“土壤含水率低到离谱,典型特大旱灾。”
周叙翻开随身的明代地方志摘抄本,指尖停在一行文字上,声音沉了下来。
“北直隶,崇祯三年,大旱。”
“距离鼠疫大流行,只剩几年。”
附近田里劳作的几名衣衫褴褛的农户,举着锄头惶恐围上来,满眼戒备。为首的里正面黄肌瘦,脊背早已被苦难压得佝偻。
“尔等装束怪异,从何处来?是方士妖人?还是别家乡绅派来夺地的爪牙?”
林晚望向村子方向,眉头紧锁:“那边有人高热、身上起斑,大概率是时疫初起,再不隔离,全村要遭殃。”
程野压低声音对沈砚说道:“我们没有武器,只有取样工具,一旦被当成妖人抓起来,所有种子、试纸全都保不住。”
周叙提醒:“崇祯初年,民间抓捕妖人、私刑处死是常事,到时候我们百口莫辩。”
沈砚缓缓抬手示意众人不要上前,语气尽量平和:“我们不伤人,懂辨水土、识草木,或许能帮村里抗旱。”
话音未落,远处土路传来杂乱脚步声。
一队持木棍、短刀的士兵快步赶来,为首是穿绸衫的管家。
周叙眯眼看清来人,心头一凛:“是本地乡绅的家兵!他们专门来村里抓流民去庄上做苦役!”
2 夺民之水
管家带着十余家兵,径直走到里正面前,神色蛮横。
“东家说了,村里这口仅存的浅井,从今往后归庄园使用。村中青壮,尽数随我回庄劳作,不去者,按逃役论处!”
里正急得老泪纵横,浑身发抖:“井是全村活命的根!井水再分走,全村老小都要渴死!”
管家冷笑,挥手让家兵上前拖拽青壮年村民。
苏禾下意识护住装种子的密封包,小声急道:“种子是我们最大的依仗,绝不能被他们抢走。”
沈砚拦住要上前争执的队员:“硬碰硬我们没有胜算,不能直接冲突。”
林晚上前一步:“村中已经出现时疫,疫病无分主仆,一旦传开,乡绅庄园里的人,一样躲不过。”
管家嗤之以鼻:“装神弄鬼,什么时疫,不过是贱民命薄!”
他伸手指向沈砚五人。
“这五个怪人看着可疑,一并带回庄里,交由东家审问!”
3 以技换存身
家兵围拢上来,村民惶恐躲闪。
沈砚没有后退,伸手指向干涸沟壑与土层,看向管家与里正。
“我能看出地下暗流位置,帮村子新掘一口井,井水足够村民使用,不必去争庄园那口井。”
程野上前一步,拿出罗盘在地面比划:“这里土层结构特殊,往下深挖两丈,大概率见水。”
周叙补充道:“我能写文书,和你家东家立约,井水只供本村老弱,绝不与庄园争水源。”
苏禾举起密封袋里的种子:“我手里有耐干旱的粮种,今年种下,来年可以多收粮食。”
管家半信半疑,面露犹豫。
里正颤抖着看向沈砚:“若是挖下去,不见水呢?”
沈砚语气笃定:“若是无水,我们随你去庄中领罪,任凭处置。”
林晚接着说道:“同时我帮村里隔离病患,控制时疫,免得疫病蔓延祸及庄园。”
管家沉吟片刻,放下狠话。
“我给你们三日。三日之内挖不出活水,所有人,都要跟我走!”
管家带着一众家兵退到村口土路边驻守,派人抱臂盯紧村子里的动静。
沈砚压低语速快速分工:“时间很紧,林晚你先稳住时疫,程野、苏禾跟着村民找地下水脉!”
林晚神色紧绷:“隔离要立刻搭,已经有人身上斑疹在加重,两边都不能拖!”
风沙沙沙作响,一旁的里正攥紧锄头,脸色焦灼,农户们小声交头接耳,满是不安。
4 搭建隔离棚,人心隔阂
村边空地,黄土遍地,风沙不停吹拂。
小队带着愿意帮忙的村民割茅草、捆木杆,着手搭建简易隔离棚。
一名农妇死死护住发热的亲人,连连后退,哭喊声不断,她认定人一旦被送进棚子,便是等死。
林晚上前放缓语气安抚。
“不是抛弃他!隔开疫病,才能保住村里剩下老小的性命!”
农妇满是哭腔:“分开了,就再也见不到了啊!”
风声、茅草摩擦声混杂着妇人的抽泣声,救人的第一步便遭遇阻碍。
另一边干裂的农田之上。
程野拿出取样工具,蹲在地里勘测土层,在地面做好标记。边上一名老农户弯腰盯着,满脸不信,摇头嗤笑,其他村民围在一旁观望,大半人心存怀疑。
老农开口质疑:“地干得裂开大口子,这地方哪能挖出活水?你们莫不是哄骗我们!”
程野解释:“土层底下有暗湿层,不是凭空出水,顺着标记挖才有机会。”
5 挖井动工,暗处探子
田间开挖出一方土坑,村民跟着小队挥锄挖土,井坑一点点往下加深。
镜头悄悄扫向远处土丘,一个穿短打的探子趴在土堆后面,偷偷窥视挖井的全部动静,默默记在心里,随后猫腰转身溜走。
苏禾高声提醒:“小心!这里土层松,别塌方!”
锄头刨土的声响此起彼伏,危机已经在暗处悄然滋生。
6 初见成效,乡绅生歹念
茅草隔离棚外。
林晚伸手探过病患额头,轻轻点头。围观村民看见病人精神缓和,不再高热惊厥,心中戒备慢慢放下。有村民端来粗陶碗,递上浑浊的凉水,算是一份谢意。
林晚开口:“烧退下去了,稳住了,但不能大意,还得继续观察。”
同一时刻,乡绅庄园的偏厅,屋内光线昏暗。
探子跪在地上,对着管家回话。管家听完,转身入内向端坐的乡绅禀报。乡绅捻着胡须,眼神阴鸷,并不打算遵守三日约定。
探子禀报:“老爷,那些外乡人带着村民挖井,还有人身上的怪病好转了!”
乡绅冷哼一声:“真让他们成了事,以后佃户哪里还肯听我的?提前带人过去!”
7 私兵突袭,冲突爆发
村口土路,风沙骤然变大。
期限还未到,大批士兵挥舞棍棒冲进村子。正在挖井的村民瞬间慌乱四散。沈砚快步上前拦在众人身前,和管家、乡绅一行人正面对峙。
管家高声喝喊:“说好三日,我家老爷说了,不许你们再蛊惑乡民!全都拿下!”
狂风呼啸,喊叫声四起。
田间井坑旁边,程野和几个村民还在坑底清土,井壁已经渗出来一点湿泥。外面传来村民惊呼,周叙急忙跑到井边大喊提醒。
“他们提前动手了!沈砚一个人在村口拦着,我们得加快!”
程野低头看向井下:“还差一点就能见水,可井洞土层不稳,贸然深挖容易塌!”
而茅草隔离棚之内,祸事再起。
外面乱成一片,棚里一名刚刚退烧的病患突然再度高热抽搐,陪护的妇人吓得哭喊不止。林晚冷静拿出简易检测试纸快速查看,额头渗出汗珠。
“疫病有反复!不能离开,这里的人离不得人照看!”
农妇颤抖着哭嚎:“刚好些怎么又这样,这天是不让我们活了!”
8 舌战乡绅,村民人心动摇
村口黄土路上风沙扑面。
沈砚孤身挡在村口,管家指挥士兵慢慢合围。乡绅上前一步,故意拿时疫说事,污蔑小队是带来灾病的妖人,煽动一旁被裹挟的村民。
乡绅厉声说道:“村子起怪病,就是你们引来的灾祸!还敢在此妖言惑众!”
沈砚据理力争:“疫病自古就有,不是我们带来,井水马上就要出水,您何必急着毁了全村活路?”
风沙呼啸,棍棒磕碰作响。
一部分村民被乡绅的说辞说动,迟疑地看向科考小队;另一批见过病人好转、跟着挖井的农户,则站到沈砚身侧。两边村民互相争执,场面混乱,里正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村民甲犹疑开口:“要是他们真是妖人,咱们跟着会不会遭殃?”
里正满脸为难:“他们治好了病人,又帮咱们找水…… 我也分不清了。”
9 井坑塌方,绝境逢生
田间井坑位置。
井侧泥土突然滑落,土渣哗哗往下掉,两名来不及爬出的村民被困坑下。周叙立刻指挥剩下的人搬木杆支撑井壁,程野跳下坑救人。
周叙大喊:“快拿木头撑住井壁!不能再塌了!”
程野向着坑下伸手:“抓住我的手!别慌!”
泥土垮塌的轰隆声震耳,众人呼喊不绝。
隔离棚外,林晚安顿好剩下病患,托付给两个信得过的妇人,自己带着两个年轻村民快步往井坑赶去。井水,是全村唯一的筹码。
“你们看好棚里的人,定时查看体温,我去井那边搭把手!”
留守农妇满心担忧:“你可要小心,那边乡绅的人还在闹!”
乡绅听见井坑出事,嘴角露出冷笑,当即吩咐管家带着一部分私兵绕去田地,打算直接推土填埋井洞,断掉全村念想。
乡绅阴声道:“趁着井塌了,把这坑直接填上!断了他们的念想,佃户自然乖乖跟我走!”
管家应声:“明白!带人过去,谁拦着就赶开谁!”
就在众人抢救被困村民之时,塌方的缝隙里缓缓渗出清水,顺着坑壁往下流淌。
程野惊喜低呼:“有水!真的出水了!”
周叙连忙大喊:“快护住渗水口,别让泥土把水路堵死!”
流水滴答的声响响起,赶过来的村民围到井边,亲眼看见坑里渗出来的清水。原本动摇的村民全部调转方向,挡在井坑前面,拦住正要过来填井的士兵。
农户激动呐喊:“出水了!真的有水了!不能填!”
管家厉声呵斥:“都让开!敢违抗老爷的吩咐?”
10 乡绅怀恨,隐患未消
乡绅看着涌出的井水,脸色铁青。他心里清楚,若是再强行动手,必然激起民变,只能狠狠放下狠话,带着管家和私兵悻悻撤走。
乡绅咬牙:“好,算你们厉害!但这事没完,咱们往后走着瞧!”
沈砚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神色凝重:“守住井水,看好病患,他不会善罢甘休。”
风沙依旧漫卷黄土。村民捧着陶碗接起井水,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可沈砚、林晚几人却没有跟着庆贺,低声商议着接下来的局面。
村民欢喜高呼:“有水了!咱们村子活下来了!”
沈砚冷静提醒:“眼下只是暂时安稳,他会去寻外援,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周叙带着青壮年村民堆砌石块加固井台,划分轮流守井的班次;林晚回到隔离棚,补齐破损的茅草缝隙,不敢放松防疫;程野在一旁记录土层、水源情况。
周叙高声安排:“分两班昼夜守井,一旦看见生人靠近,立刻鸣哨报信!”
林晚严肃叮嘱:“疫病还没完全消,隔离棚万万不能松懈。”
11 乡绅游说,联军压境
乡间土路尘土飞扬。
乡绅骑马赶路,奔赴另一处大户庄园,和邻庄地主在院廊之下密谈。他不断抹黑科考小队,说几人蛊惑佃户,坏了本地旧有的规矩。
乡绅语气急切:“那伙异人能引水治病,长久下去,佃户都不肯服我们管束!”
邻庄地主沉吟片刻:“若真如此,确实是祸患,我可以派家兵助你。”
没过多久,村口土坡。
一个放牛的孩童拼命往村子里面奔跑,气喘吁吁冲到沈砚面前,伸手指向远方土路,滚滚烟尘由远及近,声势比上一次还要浩大。
放牛娃喘着粗气大喊:“不好了!好多人马,朝着咱们村子这边来了!”
沈砚面色一沉:“是他搬来帮手了!所有人,立刻就位!”
里正立刻组织人手,带着老人、患病的村民往村后隐蔽洼地转移;青壮年拿起锄头柴棍,主动赶到村口、井边布防,决意和小队一同守卫村子。
里正高声呼喊:“妇孺病人先撤!我们守住村口,不能让他们毁了水井!”
林晚补充叮嘱:“洼地避风,也方便照看病患,动作快些!”
村口大路之上风沙大作。
乡绅带着两伙地主的私兵列队,刀棍林立,人数翻倍。沈砚站在村民队伍的最前方,神色沉稳,与对面的乡绅遥遥对视。
乡绅高声喊话:“今天,我连同邻庄人手在此,劝你们自行束手就擒!”
沈砚寸步不让:“井水养活全村,疫病渐渐平息,我们没有害人,凭什么束手就擒?”
邻庄地主上前一步,搬出里甲、官府法度,污蔑小队私蓄邪术、煽动乡民抗上,扬言要将几人绑去县衙治罪。不少村民听见 “官府” 二人,心头皆是一紧。
邻庄地主厉声说道:“尔等蛊惑乡民,形同作乱,送到县衙,自有律法惩处!”
周叙上前反驳:“荒年疫病旱灾,我们救人引水,何谈作乱?”
程野上前,摊开记录土层、水源、疫病观察的简易笔记,对着周围众人讲解,告诉所有人,这是草木水土之学,绝非妖法。
程野朗声道:“水藏于土层,疫病靠隔绝,皆是常理,哪里是什么邪术?”
乡绅拒不接受:“一派胡言!笔墨纸砚,也掩盖不了你们异类的身份!”
乡绅不愿再多争辩,挥手下令,两队士兵呐喊着向前冲杀。村民握紧锄头柴棍,和小队并肩挡在前面,大战一触即发。
乡绅嘶吼下令:“给我冲!先毁水井,再把这些人全部拿下!”
狂风呼啸,棍棒摩擦之声刺耳。
就在两边人马即将冲撞在一起的时候,远处土道上传来铜锣声响。几名身着皂衣的县衙差役骑马赶来,高声喝止众人,所有人动作骤然顿住,局势迎来反转。
差役高声大喝:“全都住手!本县差役在此,不得私斗!”
12 县衙介入,公堂风波
两队私兵停下脚步。乡绅快步迎上差役,弯腰行礼,抢先控诉科考小队是异客妖人,蛊惑乡民、对抗乡族,邻庄地主在一旁随声附和。沈砚几人静静等候,并不急于插话。
乡绅告状:“官爷!这伙来路不明的妖人,哄骗佃户,私挖土地,煽动乡民抗命!”
差役看向人群:“哦?此事当真?一旁的乡民,可有话说?”
里正带头站出来,喝过井水、亲眼见过病患好转的农户纷纷上前,七嘴八舌诉说实情,讲明旱灾缺水、时疫横行,是五人挖井救人。
里正恳切说道:“官爷,是他们帮我们挖出井水,村里发热的人也救回来了,不曾害人!”
农户跟着出声:“要是没有他们,我们早渴死、病死了!”
差役听完两边说辞,并不立刻定案。
“空口无凭。带我去井处,再去看看那些染病之人,看过之后,再做决断。”
乡绅脸色一变,心中慌张,却不敢阻拦官差。
一行人走到井台,井水缓缓渗出,村民用陶罐打水。程野简单讲解地下水层的道理,差役俯身伸手触碰井水,默默打量井台。
程野讲解:“此地土层下存着地下水,顺着水脉开挖,便能取水抗旱。”
差役有些感慨:“这般旱季,竟真能挖出活水,倒是稀奇。”
众人又来到茅草隔离棚外。林晚陪同差役在外观察隔离安排,说明分开病患、勤洗手、器具分开使用的道理。棚内几名病人已经明显好转,四下看不到任何巫蛊祭祀之物。
林晚如实说道:“只是将病人隔开,不让疫病互相传染,并无旁门手段。”
差役恍然:“原来如此,并非什么巫蛊妖法。”
趁着其他人察看隔离棚,乡绅悄悄把领头差役拉到侧边土垛之后,从袖袋摸出一小块碎银,低声耳语,想要贿赂官差罗织罪名拿人。
乡绅压着声音:“官爷,一点薄礼。只要把这伙人带走,好处还有。”
差役面色冷下:“休要在此行贿,被旁人看见,你我都担罪责。”
回到众人面前,差役当众宣判:井水乃是全村活命根本,私兵不许再来寻衅;但小队身份不明,需要随他去往县城回话备案。乡绅又惊又恼,却不敢违逆官差。
差役朗声宣告:“井水是全村活命根本,尔等私兵,不许再来寻衅。这几人随我回县城一趟。”
沈砚点头:“我们愿意随官爷前去,只求他们不再为难村里百姓。”
不少农户上前拉住沈砚、林晚,生怕到了县衙,几人会被乡绅陷害定罪。周叙安抚村民,反复叮嘱大家守好水井,按时照看病患。
农妇满心担忧:“官人,县城凶险,那乡绅在县里有人,怕是要害你们!”
周叙宽慰众人:“放心,我们据实回话,你们守住井水,别起争执。”
程野把记录找水、防疫要点的简易笔记交给里正,一一交代养护水井、观察疫病的要点,将生存经验尽数留给村子。
程野郑重道:“这册子写着法子,井壁要时常加固,疫病复发就按上面做。”
里正双手接过:“我一定收好,拼了性命也护好这册子和水井。”
辞别村民,沈砚、程野、苏禾、周叙四人跟着差役踏上前往县城的道路。他们频频回头,望向井边送行的百姓。远处,乡绅阴沉着脸,死死盯着几人离去的背影。
沈砚高声回望:“看好村子,等我们回来。”
13 赴县城,步步惊心
黄土官道之上风沙漫天。
沈砚、程野、苏禾、周叙四人跟在差役身侧赶路,脚下尘土被风卷得四处飞扬。几人刻意放慢脚步,借着风声遮掩,压低声音互相商议对策。
“县衙里面变数很大,记住,只讲勘土、防疫的本事,别的半个字不能提。一旦泄露来历,我们百口莫辩。” 沈砚神色凝重,再三叮嘱同伴。
林晚不在队伍之中,此刻她留在村子,继续看守隔离棚的病患。
程野点头:“那乡绅在县内盘根错节,堂上问话,我们万万不能急躁,言辞必须稳。”
一路西行,越靠近县城,沿途的景象便越发刺目。
等一行人踏入县城城门,萧条破败的景象扑面而来。街上流民遍地,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无数乞丐蜷缩在冰冷墙根之下,奄奄一息。
周叙环顾满目疮痍的街巷,心头沉沉。
“原来受灾的不只是那一座村落,整个县,都在熬这场大旱灾。”
“这,也算是我们手上唯一的筹码。” 程野目光望向县衙的方向,“县官最怕流民作乱,抗旱防疫的法子,正是他急需的东西。”
差役将四人安置在县衙的班房之内。没有给他们戴上枷锁,却明令禁止随意走动,只能在狭小房间中等候传唤。
班房光线昏暗,潮湿阴冷。
镜头转到县衙门外街巷。
乡绅并没有就此罢休,他第一时间寻到本地讼师,从袖中掏出沉甸甸银两,眼中满是狠厉。
“劳先生出手,务必把这伙异客定为妖人。一旦定案,重金酬谢。”
讼师捻着胡须,眼底闪过算计:“此事不难,就拿‘惑众生事’做文章,只是堂上,讲究证据。”
14 公堂对峙,邪书之诬
惊堂木 “啪” 的一声重重砸落。
县衙公堂烛火摇曳,光影明明灭灭。县太爷端坐案后,两旁皂隶手持刑棍分立两侧,一声声堂威回荡公堂。
乡绅与邻庄地主站在原告一侧。沈砚四人上前,躬身听审。
“堂下四人,报上缘由。为何在乡野蛊惑佃户,私动土地?” 县太爷声音威严。
沈砚从容回话:“回禀大人,荒年大旱,疫病横行,我等只是勘地寻水、隔绝病患救人,并无蛊惑作乱之举。”
讼师跨步上前,拱手开口,言辞锋利如刀。
“大人,此四人无籍无凭,装束异于常人!没有路引户籍,却在乡间散播奇异手段,收拢乡民人心,长此以往,必滋生祸乱!”
苏禾上前一步,声音不卑不亢:“有无户籍路引,确是实情。可我等所作所为,只为救人抗旱,绝非作乱。”
程野将那本记录水土勘探、疫病隔离的笔记双手奉上,皂隶接过,转呈到县太爷案头。
“册子上面皆是辨土、蓄水、避疫的法子。大人大可派人下乡核验真伪。”
县太爷低头翻阅册页,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皱起,神色若有所思,迟迟没有表态。
乡绅见状立刻上前,高声辩驳。
“大人!这册子上面文字写法古怪,绝非寻常农书,这便是妖人惑众的凭据!万万不可被他们蒙骗!”
周叙立刻反驳:“那只是我们记录所用的简便写法,内里所载,全是农事防疫实务。大人可以传唤村中百姓,一问便知真假。”
公堂之上一片安静。
县太爷放下手中册子,心中权衡利弊。
他心里清楚,如今全县大旱,如果真的掌握抗旱控疫之法,便能稳住遍地流民,避免民变。可若是贸然处置本地根基深厚的乡绅大族,地方治理也会处处掣肘。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恰好落入几人耳中。
“杀了他们,救荒之法便就此断绝;放任他们,乡绅这边又难以安抚。”
短暂沉默之后,县太爷拿定主意。
“暂且将四人收押,不许苛待。你二人即刻重返那处村落,实地查验水井与隔离棚,收集全村百姓证词,三日后回来据实复命,不得有半分偏私!”
两名衙役躬身领命。
乡绅脸色骤变,想要开口阻拦,却找不出半点说辞,只能硬生生把话咽回肚里。
沈砚四人被重新带回班房。
班房角落阴影之中,一名收了乡绅好处的牢差,静静站在门外,阴恻恻的目光牢牢锁在他们身上。
一场不见光的杀局,已然布下。
15 班房杀机,毒计败露
昏暗的班房廊道,烛火摇曳不定,光影在墙壁上来回晃动。
那名收了银两的牢差甲,躲在廊柱阴影里,和同伙牢差乙低声密谋。一小包灰白色药粉,被他紧紧攥在手心。
“等到夜里送饭,就把药粉掺进食水里面。就说灾年染上急症暴毙,任谁也查不出半点破绽。” 老差甲压着嗓子说道。
“动静放小些,切莫被其他囚犯听了去。”
远处,打更的梆子声,悠悠传来。
班房之内,沈砚四人背靠墙壁闭目休整,看似平静,实则人人都保持着高度警惕。
不多时,牢差甲端着盛着饭食与水的粗陶碗,推门走入牢房。他脸上刻意装出平淡模样,眼神却躲闪游离,不敢直视四人目光。
周叙一眼便察觉到不对劲,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侧沈砚,压低声音提醒。
“不对劲,他眼神躲躲闪闪,这份吃食,万万不能碰。”
沈砚微微颔首:“沉住气,不要直接撕破脸面。”
牢差将陶碗重重搁在地面,催促几人进食。
苏禾假意伸手前去接碗,手腕轻轻一晃,碗中一部分汤水泼洒落在地上干草之上。干草沾到汤水,当即微微变色。
牢差神色骤然慌乱,伸手便想要把碗抢回去。
苏禾脚步一横拦住他:“这水怕是不干净。官差为何这般急切,要逼我们喝下?”
牢差色厉内荏,强作镇定:“不过是寻常粗水,你们莫要胡乱猜疑!”
计谋被当场戳破,牢差也不再伪装。他猛地抽出腰间短棍,招呼同伙一拥而上,打算强行胁迫四人把毒水喝下。
“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由不得你们!”
沈砚厉声呵斥:“我们是等候大人核查案情之人!你私下蓄意加害,就不怕官府追责问罪吗?”
狭小班房之内冲突瞬间爆发。
四人互相配合,灵巧避让攻击,借牢房木栏牵制住两名牢差,瞅准空隙,一把夺下短棍,合力将二人抵压在墙壁之上,没有下死手,只限制住他们行动。
隔壁牢房关押的囚犯被响动惊动,纷纷扒着木栏探头张望,窃窃私语声四起。
“来人!有人蓄意谋害我等!” 沈砚高声呼救。
巡夜的皂隶听见呼喊,快步朝着班房奔来,冲进牢房,看见眼前一幕,还有地上散落出来的那包药粉,大吃一惊。
“住手!此处乃是县衙班房!何人敢在此私斗!”
沈砚指着地上药粉:“此二人收受贿赂,打算用药毒杀我们,药粉物证还留在此地!”
皂隶当即把两名牢差拿下,严加审问。酷刑之下,牢差扛不住压力,终于吐露全部实情。
“是…… 是城外那乡绅给的银子,吩咐我们,要在下乡衙役回来复命之前,除掉这几个人!”
“好大的胆子!随我立刻去面见太爷!”
铁链哗啦作响,两名牢差被押走。
16 多方斡旋,艰难的考验
消息很快偷偷传到乡绅耳朵里。
县城一间客栈屋内,油灯昏黄摇曳。报信人慌慌张张冲进门,把牢差失手、已经招供的消息全盘说出。
乡绅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发抖。灭口之计彻底败露,局面已经完全脱离他的掌控。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眼下,该如何是好!”
坐在一旁的邻庄地主,脸上同样满是惶恐。
县衙偏厅,烛火通明。
县太爷连夜提审,听完皂隶的禀报,又看过牢差的供词,脸色十分凝重。原本还在左右摇摆的他,此刻终于看清,这名乡绅为了私怨,竟然敢买通狱卒蓄意害人性命。
“本以为只是普通乡邻纠纷,没想到他胆大妄为,竟敢买通狱卒谋害人命!”
周叙躬身开口:“大人,我们所求从来不多,只求能够保全那一村百姓的活路。”
就在案情眼看要尘埃落定之时,变数再生。
一名身着体面长衫的乡宦,乃是那名肇事乡绅的远亲,深夜单独登门求见县太爷。屏退所有下人,二人在后堂密谈。
“不过是乡邻之间起了争执,何必闹到拿人定罪这般地步。若是太爷愿意松口,在下愿意向县衙捐出一批粮食,用来赈灾。” 乡宦抛出筹码。
县太爷眉头紧锁:“可他买通牢差蓄意杀人,证据确凿,这件事,岂能轻易抹平?”
一番拉扯权衡,县太爷心中生出一个折中方案。
他重新回到偏厅,面对沈砚四人。
“我有一个法子。令那名乡绅罚粮,赈济受灾村落。你们四人,限期离开本县,不得继续逗留。”
沈砚当即拒绝:“若是我们一走,那乡绅转头便可以报复村子。村内百姓,依旧任他拿捏,此方案,我们万万不能接受!”
乡宦站在一旁,闻言冷笑一声:“不识抬举。当真以为县太爷会一直护着你们?”
离开偏厅之后,乡宦私下找到讼师。既然买凶杀人这条路没法抹平,那就改换别的罪名。
“买牢差这件事暂且搁置不提。重点咬定这四人来历不明,没有路引身份,恐引祸乱。就往‘妖术惑众’上面靠,依旧可以定他们的罪。”
讼师点头领命:“在下明白。”
当初被派下乡核查实情的衙役,心中同情小队与受难村民。趁着送饭的间隙,他悄悄来到班房门外角落,压低声音通风报信。
“他们打算不再提牢差买凶一事,专攻你们没有路引、身份不明这条罪状,你们早做防备。”
程野拱手:“多谢官爷告知,这份人情,我们记下。”
衙役匆匆离去。
班房之内,四人围坐在一起低声商议对策。干草摩擦,声响微弱。
程野目光坚定:“如今全县都深陷旱灾之中。我们手上抗旱防疫的整套法子,才是县太爷最需要的筹码。这,就是我们唯一的依仗。我们要让太爷看清,该如何取舍。”
沈砚缓缓点头:“没错。”
17 升堂定约,奔赴西坡重灾村
二次升堂。
惊堂木再度敲响,公堂之上烛火晃动,皂隶分列两侧。
讼师走上公堂,彻底绝口不提牢差买凶灭口之事,只死死揪住身份问题不放。
“大人!不论此前有何等乡邻冲突,此四人无籍无根,来历诡异,长久留居乡间,迟早滋生祸乱!”
周叙高声反驳:“荒年救人,论的本就是善恶,岂能只凭一纸路引定是非!”
程野跨步上前,将一本扩充完毕的水土、防疫方案呈递上去。
“大人,这册之中,写有适配本县山地土坡的找水、防疫全套办法。可以推广到全县各个村落,减少旱灾疫病带来的流民暴乱。”
县太爷伸手接过厚重册子,目光久久落在纸页之上。
旁听的乡宦立刻站出来激烈反对。
“此法万万不可普及!佃户若是全都学会自保生存,便不会再依附乡绅大族,地方秩序,必会大乱!”
苏禾毫不退让:“只有百姓能够活下去,地方才不会生出动乱。这才是根本。”
公堂之上争执愈演愈烈。
县太爷沉吟许久,终于抛出一场残酷考验。
“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限。去往本县灾情最重的西坡重灾村实地试行这套法子。若是能够做出成效,便可留在本县推广;若是失败,便立刻驱逐出境。”
乡宦满心不甘,却找不出理由驳回这个决断,只能默认结果。
沈砚四人接下这份命令。
县城西门之外,黄土官道风沙呼啸。四人背上笔记与取样工具,辞别衙役,动身向西坡村赶去。远处土丘之后,乡宦派出来的探子,悄悄躲在隐蔽之处,死死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准备随时传递消息。
“西坡灾情最为酷烈,那里还有流寇出没。大家互相照应,务必万事小心。” 沈砚叮嘱同伴。
苏禾神色凝重:“一边要抗旱防疫,一边还要提防匪患,绝不能顾此失彼。”
一路向西,沿途景象触目惊心。
路边大量村落早已荒废断壁残垣随处可见。拖家带口逃荒的流民络绎不绝,不少人直接饿倒在荒路之上。
周叙一边赶路,一边记录沿途土层与水源痕迹:“灾情比我们之前救下的那座村子还要惨烈,很多村落早就彻底断了水源。”
程野皱眉:“这般绝境,最容易滋生流寇盘踞落脚。”
数日跋涉,一行人终于抵达西坡村。
破败土寨大门紧紧闭合,高高的土墙之上,几名村民手握柴刀,满眼警惕向下俯视,把他们当成劫掠的匪寇。
“不许靠近!若是匪寇,我们直接往下扔石头!” 墙头村民厉声喝喊。
沈砚高高举起县太爷亲手写下的手令。
“我们乃是县衙派遣过来赈灾的人,前来帮大家找水、防疫,不会伤害村里人。”
寨墙上的村民互相传看手令,心中依旧半信半疑。迟疑许久,寨门才拉开一道窄窄缝隙,只允许一人先进寨内查验虚实。
“前些日子村子刚遭到匪寇洗劫,我们实在不敢轻易相信外来之人。” 村民声音满是戒备。
18 匪寇将至,危机重重
进入西坡村内,土屋低矮破败。
本村里正接待了四人,脸上满是愁苦,压低声音急报噩耗。
“那伙流寇,隔三五天便要来村里劫掠粮食。村内青壮年大半已经被掳走,余下我们这些老弱妇孺,根本无力抵挡。明天,他们便会再次过来。”
程野面色沉重:“我们既要勘水防疫,还要想办法应付匪寇。两件事,哪一件都躲不开。”
四人迅速分工。
“我留下来和村民加固寨墙,做好防御。” 沈砚开口分派,“程野、周叙,你们立刻去村外山边勘探水脉。苏禾,你跟着里正挨家走访,排查发热起斑的病患。”
苏禾应声:“疫病耽误不得,越早隔离,越不容易大规模扩散。”
分工完毕,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程野与周叙赶到村外荒山脚下,乱石遍地。程野拨开厚厚的浮土,一处被泥沙彻底淤死的古旧泉眼显露出来,土层之下尚留有湿润痕迹。
“这里是一处废弃古泉!只要把堵塞的泥沙清理干净,便能出水。” 程野眼中亮起一丝希望,随即又沉下去,“只是清淤工程量巨大,留给我们的时间太少,明天匪寇就要杀过来。”
另一边,苏禾入户走访,所见情形比预想更加糟糕。好几户土屋之内,多名病患已经高热卧床不起,部分人咳喘不止,病情发展极快。
“好几人已经重症,必须立刻搭建隔离棚,否则一夜之间,疫病便会席卷全村。” 苏禾语气急切。
农妇掩面哭泣:“已经已经有两个人走了,我们实在毫无办法。”
天色缓缓向黄昏倾斜。
愿意相信小队的村民分成两股力量。一部分跟着程野、周叙,争分夺秒清理泉眼的泥沙;另一拨人跟随沈砚,搬运石块,修补寨墙破损缺口。
“抓紧手上活计!只有守住村子,挖出活水,我们才有活路!” 沈砚高声鼓劲。
夜色慢慢笼罩村寨。
就在所有人埋头苦干的时候,墙头放哨的村民猛地吹响尖锐竹哨。尖锐哨声划破沉沉夜幕。
远处山林之中,无数黑影正在悄悄朝着村寨摸来 —— 流寇,提前来了!
“不好!他们来了!提前来了!”
呼啸夜风卷动黄沙,巨大危机骤然压向整座西坡村。
19 弃村入山
尖锐的竹哨刺破夜幕,山林里晃动的黑影越来越密,匪寇没有等到明日,连夜便摸了过来。
沈砚快步登上寨墙,借着朦胧夜色望向山下,心头一沉。
残破的寨墙多处缺口还未补完,手里大多只是锄头柴棍,靠着这些根本挡不住大批悍匪强攻。
“寨墙守不住!所有人带上病患、干粮,立刻往后山石洞撤!” 沈砚当机立断,高声下令。
苏禾急忙附和:“病患优先,不要慌乱,排成一队,不许乱跑!”
命令迅速传遍全村。村民人心惶惶,却也知道留在村内只有死路一条。
沈砚做出安排:“程野、周叙,你们带着老弱病患先行动身进山。我领着几个青壮年留在寨门,推倒柴堆制造障碍,拖延匪寇推进速度,稍后就来汇合!”
周叙点头:“山洞位置隐蔽,我们到了先安顿病患,等你们赶来。”
夜色漆黑如墨,山间土路乱石遍布。村民互相搀扶,抬着病重之人,深一脚浅一脚向着山林深处跋涉。苏禾走在队伍中段,沿途随时照看发病的病人,不停安抚惊慌的妇孺。
“稳住步伐,不要奔跑,一旦摔倒很容易被后面追上来。”
农妇瑟瑟发抖,声音带着恐惧:“山里漆黑一片,我们真的能躲得住吗?”
远处,匪寇已经冲进空无一人的西坡村,火把熊熊摇曳,把土屋照得通红。
匪首带人踏破寨门,入村之后才发现屋舍空空,粮食百姓尽数不见。他勃然大怒,一脚踹翻面前的木桌。
“人全都跑了!循着地上脚印进山追!抓到人,粮食财物全部归你们!”
一名喽啰迟疑道:“老大,后山林子茂密,夜里进山不好行动。”
匪首眼睛赤红:“少废话,追!”
20 石洞避难,暗藏困局
队伍一路奔逃,终于赶到后山隐蔽石洞。洞口被林木遮掩,外部狭小,洞内尚有一片可以容身的空间。
程野立刻指挥众人捡拾枯枝,堆在洞口遮挡,尽量掩盖洞内的火光。
“用树枝盖住洞口,万万不能透出光亮,免得被远处的匪寇发现。”
不多久,沈砚和断后的村民绕开匪寇的搜索路线,借着林木掩护,悄悄摸到石洞外,轻叩石块发出约定暗号。
洞内的人听见叩击声,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沈砚快步走入洞内,浑身沾满尘土:“我们回来了!匪寇已经进山搜山,距离我们并不算远。”
苏禾眉头紧锁,环顾昏暗的石洞:“山洞密闭不透风,病患不能够长时间闷在这里。”
危机远没有解除。
大批人挤在狭小洞穴之中,空气浑浊闷重,不断有人胸闷咳嗽。他们仓促出逃,携带的饮水少得可怜,原本发现的古泉眼还留在村子边上,此刻根本无法回去取用。
周叙面色凝重:“现存的水只够支撑很短一段时间,长久躲在此地,我们熬不过去。”
程野握紧手中石块,转身走向山洞深处:“我去洞底看一看,说不定能找到岩壁渗水的地方。”
洞外山林,一簇簇火把光点在树丛之间来回游走。匪寇的呼喊、踩踏树枝的声响,正一点点向着石洞方向逼近。所有人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程野摸索到山洞最里面的角落,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看见岩壁缝隙之中,正有水珠缓缓往下滴落。水量虽小,却源源不绝。
“有渗水!可以慢慢收集,省着使用,能够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沈砚低声吩咐:“悄悄蓄水,眼下最重要的,是熬过这一轮搜山。”
洞外,一名匪寇喽啰顺着踪迹一路搜寻,一步步走到被枯枝遮挡的洞口,抬脚重重踩在堆积的树枝上。
“咔嚓 ——”
枯枝碎裂的脆响在寂静山林格外清晰。
洞内所有人瞬间攥紧手里的柴棍,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21 搜山危机,林中筹谋
那名匪寇拨开挡在洞口的枯枝,探头向内张望。石洞内部漆黑沉沉,什么都看不清。他在周边来回踱步搜寻几圈,没有听见人声动静。山林广阔,夜里搜寻太过费力。
远处传来匪首的呵斥,催促他往山沟别处继续搜查。
“这边看着不像有人,走!”
脚步声渐渐向远处退去,摇曳的火把光点慢慢走远。
石洞之内,众人长长吐出一口憋住的气息,好几名村民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地面。
沈砚抬手示意,依旧不能放松:“他们还在附近山里搜查,万万不可大意,我们轮班值守警戒。”
苏禾马上安排:“先把岩壁渗出来的水收集起来,优先供给高热的病人。”
危机暂时缓和,可山洞密闭的弊端依旧致命。
程野借着洞底微光,和几人低声商议:“洞内通风太差,疫病极易交叉传染。等天蒙蒙亮,我们必须到洞口下风位置,利用树木茅草搭建简易棚子,把病患和健康人分开安置。选址一定要隐蔽,从山道上不容易被一眼看见。”
周叙点头附和。
天色微亮,山间薄雾弥漫。
几名青壮年小心翼翼走出山洞,两人一组,一人砍伐细木、收割茅草,另一人放哨瞭望,时刻提防折返回来的匪寇。
很快,两座茅草棚搭建完成,分区隔开病人与健康村民。
苏禾站在棚子中间,反复叮嘱:“两边严格分开,病人用过的水、器物,绝对不可以和旁人混用。”
农妇满心不安:“这样隔开,真的能挡住这害人的怪病吗?”
程野带着一部分村民来到渗水岩壁处,取来黏土石块,围砌出一座浅浅储水坑,夯实泥土防止漏水,一点一滴积攒岩壁渗出的清水。
“渗水出水缓慢,一定要护住这处水脉,不能让泥沙把缝隙堵死。”
出去放哨探察的村民匆匆奔回,带回一个坏消息。
“匪寇已经停止搜山,全部下山,驻扎回西坡村内,直接卡死所有出山路口!”
沈砚脸色沉下来:“等于我们被彻底困死在山林之中,想要回去取用泉眼,已经不可能。”
更大的困境摆在众人眼前。
存粮经过逃亡消耗,已经所剩无几。
里正满脸愁苦:“粮食最多只够撑三四天。再找不到吃食,就算有水,我们也撑不住。”
苏禾叹息:“病患本就体虚耗力,一旦缺粮,病情会急剧恶化。”
程野带着几人去往周边坡地,仔细辨认山林间野生可食用的野菜与块根,一一指给村民,反复告诫,不认识的草木绝对不能采摘入口,防止中毒。
“这些野菜土块根可以应急果腹,但产量稀少,只能勉强续命,不能长久依靠。”
周叙望着被封锁的出山要道,沉声开口:“必须派人绕远小路,偷偷赶往县城报信,请求县衙派兵前来清剿匪寇。”
沈砚缓缓摇头:“山路凶险重重,前去送信的人,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林间草棚旁,树丛阴影里,一个面色怯懦的本村村民,正假意弯腰捡拾柴禾,悄悄把这番对话一字一句听入耳中,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22 奸细告密,信使落网
那名奸细不动声色握紧手中柴禾,心里已经打好算盘。
他走到苏禾面前,装作一副为众人着想的模样。
“我去远处山沟多挖一些野菜块根回来,多存一点吃食。”
周叙没有多想,随口叮嘱:“不要走得太远,时刻小心山下的匪寇。”
奸细应下,转身快步朝着下山的隐秘小路疾行而去。
一路避开岗哨,他悄悄摸到被匪寇占据的西坡村,直接找到匪首,把山洞藏身位置、小队打算派人去县城搬救兵的计划全盘托出,盼着能换来匪首许诺的粮食赏赐。
“他们藏在后山的石洞,正要派人走小路去县城找官兵!”
匪首眼中凶光毕露。
“很好。挑选精干人手,赶到那条通往县城的隐秘山道,在拐角密林设下埋伏。只要有信使经过,直接拿下。”
喽啰狞笑着领命:“老大放心,那条山道狭窄,只要进去,就别想跑掉。”
山洞这边,众人对此一无所知。
沈砚选定一名熟悉本地所有山间密道的年轻后生作为信使,将写好求援内容的字条交到他手上,反复交代和衙役对接的密语暗号,再三嘱咐一定要避开主路。
“记住对接暗号,只有见到官差,才可以拿出字条,万万不可暴露自己身份。”
后生紧紧揣好字条,眼神坚定:“我记下了,拼上性命,也要把消息送到县城。”
后生弯腰钻进茂密林间小路,小心翼翼向着县城方向赶路,完全不知道前方拐角密林,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刚转过山坳弯道,埋伏的匪寇猛地从树丛之中扑出,一拥而上将后生死死按倒在地,从他衣襟里面搜出那张求援字条。
“抓到了!果然是去报官的!”
后生拼命挣扎呼喊,却被牢牢压制,无法脱身。
匪首拿到字条看完,放声大笑。他不再仅仅只是守住山道,当即决定集合全部人手,趁县衙援兵还没有得到消息,大举进山,把山洞之中所有人一网打尽。
“不用继续守路!现在全体上山,捣毁山洞!”
时间一点点流逝,约定好的脚程早已过去,却始终不见信使归来,也看不见官兵的身影。
苏禾站在林边眺望来路,心中不安越来越重。
“按照脚程,他早该抵达交界山口,到现在杳无音信,恐怕已经出事。”
程野冷静判断:“队伍里面,出了内奸,消息泄露了。”
话音未落,在外瞭望的哨探连滚带爬冲回草棚,手指进山方向,面色惨白。
“不好!大批匪寇,全部朝着我们这边过来了!”
远处山林,杂乱的喊杀声隐隐传来。
23 密林死战,绝境求生
危机迫在眉睫。
沈砚立刻分派任务。青壮年村民就地取材,搬来尖利石块,削出木刺,在通往洞口的几条小道布设简易陷阱。
“已经来不及远撤!守住路口,用陷阱拖延他们推进速度!分两处布防,谨防他们从侧后方包抄!”
苏禾立刻带领妇人,将全部重症病患转移到山洞最深处,用厚厚的茅草遮挡,严令无论外面传出何等厮杀动静,洞内之人都不许出声。
“大家稳住心神,不要喧哗,护住病人,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根基。”
程野带上两名村民,赶往侧边狭窄隘口。那处隘口地势陡峭,是极易被偷袭的缺口。众人堆起乱石,构筑简易障碍,死死盯紧山下方向。
“这个口子通道狭小,只要守住,他们很难从这边绕上来。”
山道之上,大批匪寇举着火把向上推进,骂骂咧咧,火光在林木缝隙之间明明灭灭,距离陷阱区域越来越近。
匪首高声鼓动手下:“加快脚步!抓到洞内的人,粮食财物全部归你们!”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喽啰,一脚踩进埋好的木刺陷阱。尖锐木刺狠狠扎进小腿,他惨叫着倒在地上。
队伍猝不及防,瞬间陷入混乱停滞。
匪首暴怒大吼:“小心陷阱!所有人向两边散开,缓慢向前推进!”
借着陷阱争取来的短暂空隙,沈砚找到一名熟悉深山险路的猎户。这条悬崖边缘的险道极少有人知晓,是仅剩的送行希望。
“这条路凶险万分,但匪寇绝对料想不到。无论如何,务必把消息送到县城。”
猎户握紧拳头:“就算摔下悬崖,我也要把信送到。”
猎户弯下身子,贴着崖边窄缝悄然远去。
吃过陷阱的亏,匪首改变战术。分出一半人手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另外一队人马悄悄迂回,目标直指侧边隘口,打算两面夹击,合围洞口。
程野很快发现迂回过来的敌人,立刻指挥村民向下推落巨石碎石。一块块乱石轰隆隆砸向隘口通道。
“想从这里过去,绝不可能!”
石块不断滚落,隘口两边就此陷入对峙。
时间缓缓流逝,村民体力不断消耗,石块、木刺越来越少,防线在压力下一点点向后收缩。
一名受伤的青壮年捂着流血的胳膊,喘着粗气大喊:“石头快要用光了,我们撑不了多久!”
沈砚目光望向县城的方向,心中没有半分把握,不知道那名猎户能不能顺利抵达。
“能撑多久,就撑多久!绝不能让他们冲到洞口!”
24 隘口失守,火烧草棚
人手差距悬殊,几番拼死阻挡之后,侧边隘口终究还是被匪寇冲破。一伙匪寇从侧翼穿插杀出,直扑山洞后方。
程野眼见拦不住,大声呼喊提醒众人。
“隘口守不住了!所有人立刻后撤,退守洞口!”
布防的村民全部退回到山洞洞口,紧紧聚拢在一起。老弱病患在洞内瑟瑟发抖。沈砚、苏禾、程野、周叙和青壮年横在洞口,筑起最后一道单薄防线。
匪寇层层合围,把洞口团团围住。匪首缓步上前,手下火把分列两侧。
“放下手里的器械!交出粮食,我可以留你们一条性命。”
周叙冷笑一声:“若是信你,才是自寻死路。”
劝降失败,匪首不再多言,挥手下令发起总攻。
大批匪寇蜂拥冲杀上来,狭小的洞口瞬间陷入惨烈混战。木棍、石块碰撞声响不绝,痛呼与怒吼交织在一起。
一名村民奋力抵住冲上前的匪寇,被木棍重重击中胸口,重重摔倒在地。苏禾看见,心中焦急万分,却根本无法抽身前去救治。
洞口空间太过狭窄,人挤作一团,很难轮换防守。匪寇源源不断向前挤压,防线被逼迫着不断向洞内退缩。
山洞深处,外面厮杀声响惊得病患心神大乱,几名高热之人咳喘骤然加剧,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匪首瞥见一旁干燥的隔离茅草棚,眼中生出毒计。
“把火把扔过去,烧掉草棚!大火一起,看他们还能躲到哪里!”
熊熊燃烧的火把被狠狠扔向茅草棚。干燥茅草遇火瞬间腾起巨大火苗,滚滚浓烟向着山洞洞口席卷而来。
“不好!起火了!”
灼热的浓烟倒灌进山洞,呛得洞内之人不停剧烈咳嗽。
沈砚当机立断:“浓烟太大,洞口守不住!所有人向洞的最深处撤退!护住病患,不要掉队!”
众人放弃洞口防线,向着漆黑的洞底深处不断后退。
25 地底暗道,生死逃亡
漫天火光浓烟之中,程野伸手在岩壁上不停摸索,指尖触碰到一处被碎石半遮掩的狭小缝隙。
“这边有个小洞!是一条暗道!”
“优先把病人送进去!” 周叙喊道。
众人弯腰弓背,依次钻进这条隐秘暗道。妇人搀扶病患,青壮年断后,不敢有片刻耽搁。
匪寇趁着火势冲进主山洞,一番搜寻,只看见满地杂物,却看不见半个人影。匪首恼羞成怒,喝令手下仔细搜查每一处岩壁缝隙。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仔细搜,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暗道内部潮湿阴冷,岩壁不停往下滴水,四下漆黑一片,所有人只能依靠双手摸索岩壁缓慢前行。
苏禾不断叮嘱:“这里湿气很重,高热病人要多加留意,千万不能受凉。”
没多久,冲进来搜捕的匪寇便发现了暗道入口。
“老大!这里有个小洞,他们肯定钻进去了!”
匪首厉声下令:“拿上火把,跟我进去追!”
队伍向前行进不远,暗道出现岔路,一左一右两条漆黑通道向远处延伸。
程野停下脚步,仔细分辨空气流动与渗水痕迹。
“两条岔路,一边有风流通,另一边听声音像是死水洼,选错就是死胡同。”
“走有风的这条!有风,就有连通外界的可能!”
众人立刻转向通风岔道,身后已经隐约传来匪寇的呼喊脚步声。
暗道地面布满湿滑青苔。一名搀扶病患的村民脚下打滑,险些重重摔倒,旁边人急忙伸手拉住。
“放慢脚步,彼此互相拉住!”
继续向前跋涉,黑暗的尽头,隐隐透出一点微弱晃动的水光。
“前面有光!”
所有人精神一振,却又满心警惕,不知道那究竟是逃生出口,还是匪寇提前设下的埋伏。
快步靠近微光,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抵达了一处宽大的地下溶洞,一条幽深的暗河在溶洞中央静静流淌,方才看见的微光,正是水面反射的淡淡光晕。
“不是山洞口,是地下暗河!” 沈砚看清周遭环境,“暗河水流还算平稳,或许我们可以乘木筏离开此地。”
溶洞岸边散落不少被水流冲来的枯木。身后暗道里面,匪寇的脚步声、喝骂声越来越近。
“手脚快些!匪寇马上就要追到溶洞!”
众人立刻动手,捡拾枯树干,扯来藤蔓,争分夺秒捆绑简易木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