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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7 21:16:34

母亲在小舅子店里白干了两个月,工钱是一袋烂苹果。

姐夫陈默本是跑货运的,沉默寡言,从不多话。

小舅子叫他"老实人",全家都觉得他好拿捏。

周年庆那天,三车海鲜堵门,电话打来要人,接电话的换成了陈默。

没有人知道他名下还跑着十几条批发线路,也没人知道他和隔壁批发市场的老板称兄道弟。

骨肉情是真的,但烂苹果那一袋,已经把情讲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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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一袋烂苹果

那袋苹果放在茶几上,散发着一股甜腻的腐烂气。

陈默从外面卸完货回来,靴子还沾着泥,就看见岳母坐在沙发角,手里捏着一个烂了三分之一的红富士,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拿着。

小舅子周建国坐在他家沙发正中间,翘着腿剔牙。

"姐夫回来了?"周建国把牙签往茶几边一搁,"正好,我跟你说一声,这个月工钱就这了,苹果是进口的,比给钱划算,吃了对身体好。"

陈默没说话,把门带上,把外套挂好。

岳母开口:"建国,你妈妈那边……"

"我妈说了,一家人不用算那么清楚。"周建国摆手,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姑姑帮侄子,说钱多难听,我还不是心意。"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苹果趁新鲜吃,烂的削掉就行,里头还是好的。"

说完,他提着另一个塑料袋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陈默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袋苹果,又看了一眼岳母。

她五十八岁,腿脚还算利索,但在超市里站了两个月,每天早上六点去,晚上八点回,剥蒜、摘菜、分拣,手上全是口子。

"妈,手给我看看。"

岳母把手往身后藏:"没事,就是皴了点。"

陈默没再问,去厨房烧水。

站在灶台边,他把那袋苹果的分量在心里称了一下。

超市工人的市价,两个月,按最低时薪算,三千六往上。

周建国给了一袋烂苹果。

陈默倒了热水,把脸盆端出来,放到岳母跟前,"泡泡。"

岳母泡着手,小声说:"建国也不容易,刚开店,周转……"

"嗯。"

陈默没接这个话,坐到旁边椅子上,低头刷手机。

他在看隔壁蔬菜批发市场老板赵四的消息。

赵四发来一条:明天周年庆你去不去凑热闹?

陈默没回。

周建国的超市开在镇上新街,位置不差。周年庆要搞大,提前半个月就贴了海报,说要三车海鲜、买一送一,拉人气。

这消息陈默知道。

他跑货运,镇上哪条路走什么车,哪家进什么货,他都清楚。

周建国这次海鲜是从码头直发,三车,大概在周年庆当天早上到,要人手卸货分拣。

他在心里算了个数,把手机揣回口袋。

岳母问:"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陈默站起来,"妈,明天你不用去了。"

岳母抬头:"建国说周年庆……"

"我去。"

他说得很平,没有特别的语气,像在说明天要去加油一样。

岳母没太在意,以为他是去帮忙的。

---

第二天早上,陈默五点半出门。

他把自己那辆五吨货车从车棚开出来,停到街边热了热发动机,然后给赵四打了个电话。

"四哥,我问你个事。"

赵四还没睡醒,声音沙:"什么事?"

"你那边今天收不收海鲜?"

"收啊,咋了?"

"按什么价?"

赵四沉默了一秒,笑起来:"你要出货?"

"不一定,先问问。"

"行情价打一折,我全收,今天要用。"赵四顿了顿,"你是说你小舅子那边的货?"

陈默没答,挂了电话。

他把车停在离新街路口两百米的地方,发动机熄火,等着。

七点二十,三辆冷链车从镇北方向过来,依次停到周建国超市门口。

周建国穿着白衬衫,站在门口比划,神气活现地指挥司机倒车。

陈默从货车上下来,走过去。

"哟,姐夫!"周建国一看是他,眼睛一亮,"来帮忙?好,好,你力气大,来搭把手——"

"不是来帮忙的。"

周建国没太在意,以为他在开玩笑,转头继续指挥。

陈默拍了拍第一辆冷链车的车门。

司机探头出来,是个中年人,皮肤黑,头发乱,"咋了?"

"这车货是周建国订的?"

"对,新街超市。"

"货款付了没有?"

司机摇头:"到货付,说好的。"

陈默点了点头,转头叫住周建国:"建国,三车货,货款多少?"

周建国走过来,皱眉:"姐夫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先说。"

"两万八,咋了?"

"现在付得出来?"

周建国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姐夫你不用管这个,我自己的事——"

"你先付司机的货款,不然货不能动。"陈默转头问司机,"是这规矩吧?"

司机点头,表情没变,"对,到货付清,才能卸。"

周建国嘴里的笑收了,压低声音:"姐夫,你什么意思?当着外人的面……"

"你电话打给我妈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接电话的不一定是她。"

这句话说完,周建国没动。

陈默掏出手机,给赵四发了一条消息:货来了,三车,你派人过来。

## 第二章 一折出货

赵四那边回得快:人已经在路上。

周建国还站在原地,没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以为陈默是来谈条件的,心里快速盘算,准备说两句软话把这关过了。

"姐夫,你消消气,昨天那苹果——"

"你等一下。"

陈默抬手,打断他,然后走到第二辆冷链车旁边,敲了敲车门,把另一个司机也叫了出来。

三辆车,三个司机,全站到了路边。

周建国这才感觉不对,声音提高了半度:"你想干什么?"

陈默没回答他,给司机们说了一句:"赵老板那边来人接货,价钱他跟你们谈,你们看着办。"

第一个司机回头看了一眼车厢,又看了看周建国,问:"这位是订货的东家?"

"对。"陈默说。

司机走过去,对周建国说:"老板,你要收货,先把货款结了,不然货我没法留。"

周建国脸色铁青,转头就冲陈默:"陈默你他妈的——"

"骂人没用,先解决两万八的问题。"陈默拎起那个被他带来的袋子,就是昨晚那袋烂苹果,不紧不慢地提在手里,"你不是说一家人不谈钱吗?"

周建国看见那袋苹果,嘴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这时候,赵四的面包车从路口拐进来,停在冷链车后面,下来四五个人,推着手推车,径直走到货车旁边。

赵四本人也下来了,五十多岁,肚子圆,戴顶鸭舌帽,一眼看见陈默,伸手拍了他肩膀,"老陈,说说,这批怎么走?"

"你按一折收,全部。"

赵四呲了牙,"你这是赔本甩货啊。"

"不是我的货。"

周建国已经听明白了,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声音陡然高了:

"姐夫!你疯了吗?这是我的货!你凭什么?!"

他冲过来,要去抢赵四手里已经在翻的货单。

陈默侧身挡住他,把那袋烂苹果稳稳地塞进他怀里。

"亲姐夫帮亲小舅子冲销量。"

他声音很平,说话慢,一字一顿:

"咱自家人,不谈钱,多卖两车给你攒人气,行不行?"

周建国抱着那袋苹果,半天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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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街不算宽,但人来人往,早市正是热闹的时候。

这边三辆冷链车一停,加上赵四的面包车,半条街都堵上了,周围已经有人停步看热闹。

卖包子的阿婆探着脖子,对旁边的顾客说:"周家那个小老板,出什么事了?"

有人认出陈默,低声说:"那是他姐夫,跑运输的。"

"咋回事啊?"

周建国超市的员工也跑出来了,两个女孩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该来帮忙还是该回去。

周建国深吸一口气,抱着苹果,压着声音:"陈默,你这是存心砸我场子。今天是我周年庆!"

"我知道。"

"你让赵四来一折收货,我这两万八打水漂了!"

"你昨天给我妈两个月工钱是多少?"陈默低头看了看他怀里的袋子,"一袋苹果,大概值多少,你数过吗?"

周建国哑了一下。

"我数过。"陈默说,"七斤半,烂了三分之一,好的部分大概五斤,市价一块八,九块钱。"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周建国脸上发烫,回头看,围观的人已经越来越多,有人掏出手机。

"你是要钱是不是?"他咬着牙,"行,我给,我现在给!三千六!我转给你妈!"

"不用了。"陈默说。

"不用了?那你想怎样?"

"我来是跟你说一件事。"

陈默抬手,对赵四比了个手势,赵四会意,推车的人先停了下来,他自己也走到旁边,从兜里掏出烟,装作没在听。

陈默转过身,正对着周建国。

"你妈是我妈的亲妹妹,这层关系没问题。你有事让她帮忙,她愿意去,我拦不住,也不想拦。"

他顿了一下,把语气放得很慢,"但你拿了她两个月的力气,给她九块钱的烂水果,还在我家沙发上跟我说骨肉情。"

周建国握紧苹果袋,没说话。

"亲情是真的,钱也是真的。"陈默说,"你分不清楚,我来帮你分一下。"

这话说完,周围安静了两秒。

包子阿婆说了一句:"说得对。"

旁边有人应了声:"就是,白干两个月,说不过去。"

周建国回头,看见超市员工、看热闹的人,以及已经有人举着手机在拍,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今天是周年庆,他在镇上做生意,名声是本钱。

## 第三章 周建国的算盘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周建国的超市开起来的时候,启动资金不够,从亲戚里借了一圈,借到七八万,勉强把店面盘下来。

货架、冷柜、收银机,每一样都是钱。

他精打细算,把人工这块压到最低。

正式员工两个,收银一个,兼打杂的一个,月薪加起来不到四千。

岳母那里,他一开始还说给工钱,每个月一千五,说是意思意思,毕竟是自家人。

但第一个月过去,他发现这个数字让他心疼。

于是在第二个月开始之前,他换了个说法,把"工钱"改成了"帮忙","帮忙"这个词一用,工钱自然就没了。

岳母没说什么,还是每天去。

这让周建国更有把握。

他以为岳母性子软,以为陈默是个老实跑货的,没什么脾气,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甚至在昨天拿着苹果上门之前,觉得自己挺讲究的,买了水果,表示了心意,不是两手空空。

他没想到陈默会在今天出现。

更没想到陈默会找来赵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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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国认识赵四。

镇上就这么大,做生鲜的都打过交道,赵四的蔬菜批发市场是镇上最大的,价格压得低,口碑也还算稳,周建国的超市有些菜也从他那里进。

赵四和陈默的关系,他以前没太在意过。

现在在意也晚了。

他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情况:

三车货,两万八,他手头现在能动用的现金不超过八千,剩下的都压在库存和货架里。

如果陈默让赵四把货按一折接走,他等于替司机结了款,自己反倒净亏两万多,周年庆的海鲜也没了。

但如果他现在认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工钱补给岳母,这件事算是翻篇了,货还能留下来。

他脑子转得很快,表面上看不出来。

他抱着苹果,低下头,把语气调成委屈,"姐夫,这件事是我不对,我知道,我真的……当时就是手头紧,不是故意的……"

"你把钱转给我妈,我就让赵四走。"陈默说。

"好,好,我现在就转,三千六,一分不少。"

周建国掏手机,手指飞快,转账页面打开,金额填了进去,抬头问:"我妈的号码……"

"你存着的。"

周建国顿了一下,只好自己翻,翻出来,转了出去。

陈默手机震了一声,他扫了一眼,转过身,对赵四点了点头。

"四哥,不用了。"

赵四呲牙一笑,把烟掐了,招呼人把手推车退回去,"那行,我就说老陈你不是来真的。"

说完,他压低声音只跟陈默说:"你这招,拿捏得很。"

陈默没接话,转身走。

周建国长出一口气,以为这事算是翻过去了。

他回头,对围观的人笑了笑,"误会,家里的事,误会。"

有人散开,有人还站着。

手机还有人没收起来。

周建国走回超市门口,低声叮嘱员工把活动流程推起来,心里盘算着今天还能不能把场面救回来。

他觉得,三千六,出去了,但事情翻篇了。

他错了。

## 第四章 陈默没走

陈默把货车停到路边,没开走。

他坐在驾驶室里,把手机屏幕亮着,刷了两条消息,然后下车,往超市斜对面的早点摊走去,坐下来,要了碗豆腐脑,一根油条。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认识他,"陈老板,今天这出,不错啊。"

陈默没说话,低头喝豆腐脑。

摊主凑过来,"你们家那个小舅子,真是……两个月就给一袋烂苹果,太说不过去了。"

周围几张桌子,有人点头,有人接话,有人在手机上发消息。

这个镇子不大,早市这条街,半小时之内什么消息都能传遍。

陈默吃完,结了账,往回走。

他走到超市门口停下来。

周建国正在招呼第一波顾客进来,周年庆的广告牌立在门口,红底金字,写着"感恩回馈、买一送一"。

三辆冷链车的司机已经把货卸完,正在等周建国签单。

周建国签完单,把司机送走,转头就看见陈默站在门口,心里咯噔一下,笑着走过来,"姐夫,还有事?"

"你妈知道这件事吗?"

周建国脸色变了,"什么事?"

"我妈帮你干了两个月,你给了一袋烂苹果,然后今早我在这里堵了你三车货。"陈默说,"你妈知道吗?"

"姐夫,这事——"

"你姑姑,我妈,六十岁不到,腿脚有点毛病,给你站了两个月,每天早六晚八。"陈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个语气,没有特别激动,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自己掂量一下,你妈那边你想怎么说,是你的事,但我妈那边,我来跟你说清楚。"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

陈默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周建国接过来,低头看,是赵四的名片,背面用笔写了几行字:

——批发价,长期供应,蔬菜、海鲜、禽蛋,账期三十天。

"赵四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要进货,直接找他,比你现在的渠道便宜两成,账期三十天,不用一次压那么多现金。"陈默说,"你刚起步,压货压资金,不是个办法。"

周建国盯着那张名片,愣了一下,没想到。

他以为陈默今天是来砸场子的,没想到最后给了他一条进货的路子。

"姐夫……"他开口,声音软了很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

"就是觉得我妈好说话。"陈默说,"行了。"

他转身,走回货车,发动机起来,出了新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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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里,员工小梅把这段对话听了个大概,回到收银台,悄悄发给闺蜜:

"他姐夫先把他三车货给截了,然后让他补了工钱,然后又帮他搭了条进货的路子。今天这个周年庆,他姐夫要不来,他这货款都是问题。"

闺蜜回了个惊讶的表情,问:

"他姐夫什么来头?"

小梅想了想:

"就一跑货运的,但好像认识挺多人。"

## 第五章 岳母的电话

陈默开车出了镇,沿着省道走了一段,停到路边,把手机放到方向盘上,给老婆陈雨打了个电话。

陈雨在省城上班,周末才回来。

电话接了,那边声音清脆,"怎么了?"

"你弟转了三千六给你妈。"

沉默了三秒。

"他主动转的?"

"不算主动。"陈默说,"我在他超市门口站了一会儿。"

"……你干什么了?"

陈默把早上的事说了,说得很简短,没有添油加醋,就是陈述:三车货,赵四,一折,然后他付了钱,我给了他赵四的名片。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没真的把货卖出去?"

"没有。赵四知道我的意思,就是摆个架势。"

"他付了钱你就走了?"

"给了他名片,走了。"

陈雨笑起来,笑声里有点没忍住,"你这人,真的……"

"怎么了?"

"你把我弟吓个半死,然后帮他搭了条进货线。"她停了一下,"他欠你一个人情,还是你欠他的?"

"不算欠。"陈默说,"他知道怎么回事就行。"

陈雨说:"妈那边,你说吗?"

"你说。"

"……让我说。"她叹了口气,"你直接说她面子上过不去。"

"你说的时候也不用提我。就说建国补了钱,就行了。"

陈雨沉默片刻,"陈默。"

"嗯。"

"谢谢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特别煽情,就是普通的两个字,但是陈默能听出来她是认真的。

"没事。"他说,"你回来的话,给你妈买点好的,别买苹果。"

陈雨又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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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岳母收到了转账消息,三千六整,备注写着:姑姑辛苦了。

她盯着手机看了很久,问陈默:"这是建国转的?"

"他自己觉得该补。"陈默没多解释。

岳母把手机放下,没再追问,起身去厨房煮饭。

锅里炒了个青椒肉丝,又煮了个蛋花汤,上桌的时候多盛了一碗饭放到陈默跟前,没说话。

这就算是她的表示了。

陈默吃饭,岳母说:"你上回跟赵老板喝酒,他说什么了?"

"就随便喝喝。"

"你们关系挺好的。"

"还行。"

"他儿子是不是也在跑货运?"

"嗯,刚入行。"

岳母舀了口汤,"你帮他带带?"

陈默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这是想替赵四说情?"

岳母被说穿,干咳一声,"就是随便问问。"

陈默低下头,"行,有机会带他跑两趟。"

岳母满意了,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吃饭。

窗外,傍晚的阳光斜进来,把饭桌上照出一块亮的,热气从汤碗里往上散,这顿饭吃得挺安静,也挺踏实。

## 第六章 周建国后来想明白了

周年庆那天的流量其实还不错。

三车海鲜摆出来,买一送一,本来就有客流基础,加上早上那场"姐夫截货"的事在镇上传了一圈,不少人听说了来凑热闹,顺带也买了东西。

周建国到傍晚盘了一下账,当天营业额比预期还高出一截。

他坐在收银台后面,把算盘拨了拨,表情有点复杂。

小梅去理货,经过他身边,问了一句:"老板,明天还搞活动吗?"

"不搞了。"周建国说,"明天正常营业。"

他把赵四的名片从口袋里摸出来,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半天。

陈默这个人,他以前没怎么放在眼里。

陈雨家那边,他一直觉得姐夫就是个跑货的,老实,话少,没什么背景,就是力气大,能吃苦,别的没什么。

今天这事,他才算把这个人看清楚了一点。

那三辆冷链车的货是两万八,按一折出去,他净亏两万出头,周年庆的主推产品全没了,当天的广告费、活动成本全部打水漂,来看热闹的人一件东西都买不到,名声也臭了。

陈默没有做到这一步。

他只用了五分钟,把局摆出来,让周建国自己看清楚,然后给了一条台阶。

周建国踩着台阶下来了,三千六转出去,事情翻篇。

他把名片放进抽屉,想到自己上门时拎的那袋苹果,想到坐在陈默家沙发上说的那句话,觉得有点臊。

但这个感觉他不会说出来。

他是个务实的人,能过去就过去,不会反复咀嚼。

他掏出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

"姐夫,赵四那边我明天过去谈,你帮我打声招呼。"

陈默回了一个字:

"行。"

---

周建国把手机收起来,叫小梅过来盘库,自己去对账。

超市里的灯很亮,货架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有几样特价品已经快见底了。

他想,要维持这个规模,渠道是大问题。

之前进货靠经销商,价格虚,账期短,每次都要压一大笔现金,周转很紧。

如果赵四那边真能按陈默说的,便宜两成,账期三十天,他能腾出来的资金能多出不少。

这门生意,才能喘口气。

周建国不是不懂好歹的人,只是以前觉得这个好处是应得的,没当一回事。

今天这个事让他重新想了想——

家里的关系,不是用来白占的,是可以互相搭的,但要搭,就要两边都有东西。

他拿了一袋烂苹果,觉得完成了自己的责任,但他没想过另一边的感受,没想过陈默会不会记账,更没想过陈默手里有没有牌。

他确实小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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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这边,收到消息,看了一眼,没有多余的感想。

他把赵四那条线给周建国搭上,不全是为了示好。

赵四正在扩大批发规模,需要多几个稳定的零售端消化货量,周建国的超市有位置有流量,双方互有需要,他只是做了一个介绍,顺手而已。

真正的骨肉情是什么,他说不太清楚。

但他知道,他妈来给他送饭的时候,把菜炒得很香,这顿饭两个人没说什么,都吃完了。

这就够了。

## 第七章 赵四的饭局

三天后,赵四请了个饭,说是谢陈默介绍生意。

地点在镇上一家做土菜的馆子,就赵四自己,他儿子赵小虎,陈默,还有周建国。

周建国刚开始有点没想到自己也在邀请名单里,来了之后有些拘谨,坐下来不知道怎么开口。

赵四是个热络的人,酒一倒,话就多了起来,"建国,你姐夫这个人,我认识他多少年了,你知道吗?"

周建国摇头。

"八年。"赵四说,"他刚出来跑货的时候,借过我的车,就一辆破烂金杯面包车,他一趟没出过事,准时准点,钱一分不差。后来他自己买车,跑的线路越来越多,我这边进货,全靠他这条线。"

周建国端着酒杯,没说话,悄悄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在夹菜,没抬头。

"你姐夫在这一行里,口碑是真的好。"赵四喝了一口,"不是那种嘴上好,是真正靠谱,有事扛得住,有压力不跑的那种人。"

赵小虎也跟着点头,"我爸跟我说过,他是我们这行里真正信得过的。"

周建国把酒喝了,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知道陈默跑货运,但他从来没想过深究。

在他的认知里,陈默就是一个劳力,干体力活的,能挣多少钱,能有多大背景,他没往那方面想过。

"你们这条线,建国,你知道他跑几条吗?"赵四把筷子一放,伸出五根手指,"五条,省内四条,跨省一条,每条都稳的,车是他自己的,司机是他自己招的。"

周建国愣了一下,"他有好几辆车?"

"七辆。"赵四说,"你以为他就一辆破五吨?"

周建国把筷子放下了。

陈默这时候才抬头,拿起酒杯,对赵四说:"四哥,你说那些干什么。"

赵四哈哈笑了,"让建国知道知道嘛,以后一家人,互相帮衬。"

陈默没多说,喝了酒,转头对周建国,"你妈那边,最近怎么样?"

周建国一顿,"……还好,前两天我专门过去了一趟,给她带了点东西。"

"嗯。"

"还,还跟她说了,这边稳定了,她要是不嫌烦,可以来超市帮我看看,不白干,工资按正规员工来。"

这话说完,桌上气氛松了一下。

赵四笑着说了句:"这才对嘛。"

陈默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

周建国喝了口汤,把脸上的难堪压了下去,慢慢开始跟赵小虎聊起来进货渠道的事,问这问那,聊着聊着话多了起来。

---

饭后,赵四拉着赵小虎去结账,周建国和陈默一起走出来,站在馆子门口等车。

街上夜风有点凉,树影在灯下晃着。

周建国摸了摸鼻子,说了句:"姐夫,那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陈默侧过脸看他。

"就是……习惯了吧。"周建国说,"家里人,觉得怎么着都行,觉得不用那么认真。"

陈默说:"不是认不认真的事。"

"那是什么事?"

"你在跟人打交道。"陈默说,"不管是家里人还是外人,你在用别人的力气,就得有个对得起的价。"

周建国低着头,"嗯。"

"行了,这事过去了。"陈默说,"以后要用人,说清楚,说好价,省得麻烦。"

"……知道了。"

陈默的车停在路对面,他走过去,发动机点火,停了一下,从窗里说了句:

"赵四那边,你好好维护,他这个人讲义气,合作顺了,对你有好处。"

说完,车走了。

周建国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把手插进口袋,呼出一口气。

夜风一阵,他转身去找车,心里有个东西松开了一点。

## 第八章 岳母去超市了

又过了半个月,岳母自己提出来,要去超市帮忙。

陈雨刚好周末回来,知道这事,回家来问陈默:"你知道吗?"

"她说了一声。"

"你没拦?"

陈默从沙发上起来,把茶杯推到她跟前,"她愿意去,就去,不一样了。"

陈雨接过杯子,"哪里不一样?"

"说清楚了,说好价了。"陈默说,"建国那边按正规员工给,每月两千二,双休,不超时。"

陈雨想了想,"你帮谈的?"

"她自己谈的,建国没含糊。"

陈雨把杯子放下,沉默了一会儿,"她高兴?"

"出门之前把辫子梳得挺整齐。"

陈雨笑了出来,笑声里有点湿。

"好。"她说,"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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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里,岳母穿着超市统一的围裙,站在蔬菜区,把菜码得整整齐齐。

小梅过来帮忙,问她:"阿姨,这边菜这样摆,行吗?"

"行,你把嫩的放前头,客人一眼看见新鲜的,买得快。"

小梅照做,问:"阿姨,你以前做过这个?"

"就是常识。"岳母说,"你们年轻人不大注意这个。"

小梅说:"您经验多。"

岳母弯腰把最底下的菜整了整,没多说,但嘴角动了一下。

---

周建国从后仓出来,看见姑姑在蔬菜区忙,走过去,低声说:"姑,累了就歇,不用撑着。"

岳母头都没抬,"还没到饭点,累什么。"

周建国搓了搓手,站了两秒,说了句:"昨天进的那批莲藕,我专门留了两节给你拿回去,放柜台里头了。"

岳母这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花那个钱干什么。"

"不花钱,自家的东西。"周建国说,"就是放着。"

岳母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继续摆菜。

周建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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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快收摊的时候,陈默开车来接岳母。

他把车停在门口,没进去,就靠着车门等。

岳母换了围裙出来,把头发整了整,拎着柜台里放的那两节莲藕,走出来。

"来得早了。"她说。

"顺路。"陈默接过莲藕,放到后座,把车门拉开。

岳母上车,系好安全带,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说了句:"建国其实还是知道轻重的,就是年轻,没经事。"

陈默点火,"嗯。"

"以前他爸也这样,有点小气,但不是坏人。"岳母说,"他家里就是这样,没有特别大方的人。"

"嗯。"

"你那天的事,我知道了。"岳母说,"你没跟我说,是怕我脸上不好看。"

陈默没否认。

岳母看了他一眼,"你做得对。"

车出了街口,省道上风大,树叶拍着车窗。

岳母说:"回去我做莲藕排骨汤。"

陈默说,"行。"

后来他们就没有再说什么,车开在省道上,天还没完全黑,西边的云烧着橙红色,路两边的树影一棵一棵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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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袋烂苹果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有人记恨,也没有人特别讲和,日子还是往前走,只是有些事被说清楚了,说清楚之后,大家都轻松一点。

莲藕排骨汤炖了一个半小时,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把整个屋子都填满了。岳母把汤端上桌的时候,陈雨也到了。

她从省城赶回来,进门换了拖鞋,先去厨房看了一眼锅,然后出来坐在桌边。

"妈,今天汤炖得早。"

"建国给了两节莲藕,就早点炖了。"岳母把碗筷摆开。

陈雨看了一眼那两节莲藕,没问来历,低头喝汤。

陈默吃完饭,把碗收了,洗好放到碗架上,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陈雨靠在门框上,"这么晚还出车?"

"赵小虎第一天跑跨省线,我带他一趟。"

陈雨没多说,把他送到门口,看他上了货车,发动机响起来,灯光打在院墙上,然后车倒出去,拐上了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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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虎等在镇口的加油站旁边,看见陈默的车过来,赶紧跳上来。

二十三岁,刚拿了B照不久,脸上还带着新手的紧张。

"默叔,今天跑哪条线?"

"先到省城装货,然后跑一趟合肥。"陈默把导航打开,调好路线,"你来开,我看着。"

赵小虎坐到驾驶位上,手心有点汗,把安全带系好,挂挡,起步。

车出了镇,上了高速,赵小虎开得稳,但肩膀绷得紧,眼睛死盯着前方。

陈默坐在副驾,没说话,等他跑了一段,才开口:"方向盘别握太紧,肩膀放下来,视线放远,别看车头。"

赵小虎调整了一下,果然松了不少。

高速上没什么车,灯光一截一截扫过去,两侧是黑的。

"你爸让你跟我跑,是让你学路线,还是学别的?"

赵小虎想了一下,"学做人吧,我爸说的。"

陈默没接这个话,看了一眼后视镜,说:"前面有个服务区,停一下,你休息会,我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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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省城装货点,已经是凌晨一点。

仓库区灯火通明,几辆货车排着队等装。陈默把车停好,去签单,赵小虎跟着,看他怎么跟仓管交接,怎么看货单上的重量和品类。

"这票货到合肥,三十二件,你数一下,装车之前数一遍,到了再数一遍,数量不对就当场说,别等回来再说。"

赵小虎点头,认真数。

装完车,两人上了高速,赵小虎在副驾上打了个盹,陈默一个人开。

凌晨的高速上只有远光灯,路面上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他想起周建国今天发来的消息,说赵四那边的货已经到了,品质不错,价格比之前低了将近两成,周转确实松了。

还附了句:"姐夫,下次你来店里,我请你吃饭。"

陈默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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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货到了合肥,签收完毕。

返程的路上,赵小虎开了两个多小时,比昨天松了很多,也敢说话了。

"默叔,你跑货运多少年了?"

"十一年。"

"最开始就是一辆面包车?"

"嗯。"

"你怎么一步步做起来的?"

陈默想了想,"没什么一步步,就是一趟一趟跑,跑完一趟结一趟的钱,不欠账,不迟到,人家觉得你靠谱,就接着找你,慢慢就多了。"

赵小虎点头,没再问了。

快到镇口的时候,陈默的手机响了。

是周建国。

"姐夫,你在哪?"

"刚回来。"

"你来一趟超市,有点事。"

陈默听他声音不太对,问了一句:"什么事?"

"隔壁那个刘德发,你认识吧?"

陈默认识。

刘德发是镇上另一家超市的老板,比周建国早开了三年,位置在新街另一头,规模差不多,但价格一直压得低,靠的是短斤少两和以次充好。

"他怎么了?"

"他在到处跟人说,我这批海鲜是靠姐夫关系低价走的货,说不干净,说你跟赵四有猫腻,串通压价,搞不正当竞争。"

陈默把车停在路边,"他说了多久了?"

"有两三天了,我昨天才听到。找他的时候他不承认,但他店里的人在传,说我们家周年庆那天的事是'姐夫出头,小舅子捡漏',说我们东西来路不正。"

"你想怎么办?"

周建国沉默了一下,"我想找他当面对质。"

"对质没用,你拿不出证据他也拿不出证据,吵来吵去反倒闹得满镇皆知。"

"那怎么办?"

"你把进货单据全部理好,每一批货的来源、价格、付款凭证都放一起,赵四那边也要一份出货记录。"陈默说,"他要说你不正当竞争,让他拿出证据来,你先把自已的摆干净。"

"然后呢?"

"然后我跟你一起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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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陈默把货车停到周建国超市门口,走进去。

周建国已经在办公室等着,桌上摊着一摞单据,按日期排好了。

"都在这了,进货价、出货价、付款记录,赵四那边也传了一份过来。"

陈默翻了一遍,点头,"够了。"

两人出了超市,沿着新街往另一头走,到了刘德发的店门口。

刘德发的店叫"惠民生鲜",招牌比周建国的大一号,门口摆着几筐特价水果。

刘德发本人坐在收银台后面,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油亮,正在看手机。

他抬头,看见周建国,又看见陈默,脸上的笑收了一下,但很快又挂上。

"建国,来了?有什么事?"

"老刘,我直说。"周建国把单据往收银台上一放,"你说我进货来路不正,你看看这个。"

刘德发低头扫了一眼,没翻,笑着推回来,"我说什么了?你听谁说的?"

"你店里的人在传,你自己没说过?"

"员工嘴上的话,跟我有什么关系。"刘德发摆手,"你太敏感了吧。"

陈默开口了。

"刘老板,我帮你补充一句。"

刘德发看他,"你说。"

"你店里这批带鱼,昨天上的货,对吧?"

刘德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从码头进的货,走的是老郑那条线,对不对?"

刘德发脸色变了,没接话。

"老郑的带鱼,码头价六块五,你卖十二块八,这个我不说什么,生意人加价正常。"陈默说,"但你标的是'深海带鱼',老郑那批货是近海的,你把标签换了,这事你知道吗?"

刘德发站起来,"你胡说什么?"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老郑昨天发的朋友圈,晒了一筐带鱼,配文写着"今日到货,近海带鱼,量大从优"。

"你换标签的事,你自己说还是等食药监来说?"

刘德发的脸从红到白,手撑在柜台上,半天没说话。

旁边已经有人在看了,两个顾客假装挑水果,耳朵竖着。

周建国站在旁边,没开口,但心里清楚,这些信息陈默不可能现找的,他是早就知道,只是没用。

"建国的事,到此为止。"陈默说,"你的人以后别乱说话,我也不翻你的标签。行不行?"

刘德发嘴唇动了一下,"……行。"

"行就好。"

陈默转身就走,周建国跟在后面,走出去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刘德发还站在原地,手撑着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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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回超市门口,周建国忍不住了,"你怎么知道他换标签的事?"

"我跑货运的,码头那条线我跑过两年,老郑是什么人我清楚。"陈默说,"刘德发从他那进货,我早就知道,但我不说没用的事,他不惹你,我也懒得管他。"

周建国没再问了。

他站在自己超市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忽然觉得这个镇子比他想象的小很多,也大很多。

小的是,谁干了什么,跑了哪条线,进了什么货,都瞒不住人。

大的是,他以前不知道这些。

他以为开门做生意就是把东西摆上去、把价格标好、把客人拉进来,从来没想过背后那条线是怎么走的,也没想过那些线跟自家姐夫有什么关系。

"姐夫。"

"嗯。"

"谢了。"

"不用。"陈默上了车,"好好做生意,别再让人说闲话了。"

周建国站在路口,看着货车拐出去,这才转身回了店里。

小梅在收银台后头,问他:"老板,刚才出去怎么样?"

"没事了。"

"刘老板那边不传了?"

"不传了。"

小梅松了口气,"那就好。昨天好几个顾客问我,我们家海鲜是不是来路不正,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以后不用解释了。"周建国把那摞单据收好,放进抽屉,"东西是正经来的,不怕问。"

他把围裙系上,走到海鲜冷柜前,把几盒带鱼挪了挪位置,标签朝外摆正。

正忙着,门口进来一个人,是岳母。

她穿着围裙,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建国,我带了几个自己种的辣椒,你放店里试试,有人要就卖,没人要就自己留着。"

周建国接过来,看了一眼,红辣椒青辣椒,还带着水珠,很新鲜。

"姑,这个好,我放到特价区,肯定有人要。"

岳母点头,走到蔬菜区,开始理菜。

周建国站在后面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回到收银台,把账本翻开。

今天阳光不错,新街上人来人往,两家超市的招牌都亮着,一家大一点,一家小一点,隔着一条街,各自忙着各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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