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天生情感淡漠,做事不讲感情只讲规矩。
婚前,我们约定好AA。
从那以后,一块钱的包子,我出五毛。
流产后,出手术室第一眼看到的是怼到面前的收款码。
“手术费用总计5810,转我2905。”
我疼的眼前发黑,想缓一缓再给。
他直接在家族群里@我爸妈。
「难道二位没教过她言而有信?还是说怀孕流产就能做一只寄生虫?」
「手术费2905,逾期不还视为老赖。」
我曾以为,他不是不爱我,只是不会变通。
直到他新招的秘书房租到期。
江遇拿出房本递给她,“480万,怎么还?”
林悠怯怯出声,“江总,我还不起。”
江遇难得弯了弯嘴角,调出手机转盘。
“你怎么知道还不起?老规矩,转到什么就是什么。”
他牵起她的手,一次次转动转盘。
双倍、利息、半价,每一次都重转。
直到指针落在「一杯蜂蜜水」上。
林悠眉眼弯弯,“蜂蜜水我可是有独家配方,江总你赚大了!”
“那再给你20万零花,弥补一下你的损失好不好?”
我愣了许久,试探道:
“老公,这个月我那一半家用可以用晚饭抵吗?”
江遇表情说不出的讽刺:“一顿饭2600,你好值钱。”
我突然释怀了。
翻出拉黑七年的前男友,发去消息:
「你说过,要亲自帮我打离婚官司,现在还作数吗?」
……
江遇见我不语,蹙眉:
“又要赖账?可以,我直接问你爸妈要。”
上次在家族群里被追着要钱窘迫再次涌上来。
指甲掐进掌心,我质问:
“欠债还钱,凭什么她可以不给?”
“她才22岁,拿什么给?”
看着他脸上明显的怒意,我有些怔愣。
江遇天生情感淡漠,平时几乎没有情绪波动。
哪怕是至亲离世,他依旧能跟来宾谈笑风生。
七年,我想过各种办法。
可他依旧冷淡。
现在,他为一个小姑娘有了情绪。
“难道也要像你一样为了钱去陪酒卖笑吗?”
我抬手,一巴掌扇在江遇脸上。
“你怎么好意思提?”
一年前,江遇去求合作,我和林悠作为秘书陪同。
酒过三巡。
合作商各种轻浮的语言开始往我们身上砸。
“江总艳福不浅啊,你这两个秘书开个价吧。”
江遇笑着挡在林悠面前。
“陈总说笑了,家妻年纪小,开不得这种玩笑。”
我脑袋一懵。
完全没注意到陈总越靠越近,近乎要贴到我身上。
“人家是江总的老婆,你可不是。”
“别装清高,无非是买卖,伺候谁不都一样?”
“想要多少直说,只要合我心意,不是问题。”
直到他直接将手放到了我的腿上摩挲。
我猛地起身,神情恍惚的跑回家。
从始至终,江遇没帮我说过一句话。
他回家后,我问他: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江遇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给花瓶加水。
“从利益出发,与陈总的合作关系到公司能不能顺利上市,我希望你忍一下。”
“从感情角度,如果你觉得委屈,我可以帮你提起法律诉讼。”
我拿起花瓶砸到他脚边。
“为什么说她是你的妻子?”
“为什么你保护的是她而不是我?”
江遇神色依旧淡淡的。
“她年纪小,没遇到这样的事。”
“岁晚,你28了,不是18,连处理这点事情的能力都没有吗?”
我看着无名指上他亲自设计的婚戒。
花瓶里每天一束的新鲜玫瑰。
还有沙发上他钩了一半的向日葵花束毛毯。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相爱的。
眼泪砸落在地上,我失控的将满屋子的装饰砸的粉碎。
玫瑰带刺的根茎划破了手指。
江遇沉下脸,强硬的拉住我的手。
“你没必要这样,我给了你选择。”
我浑身发颤,崩溃道:
“别碰我!”
“求你了,让我想想!”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松手,“随你。”
我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小腿被花瓶碎片划出血痕。
落地窗映着我散乱的头发和花掉的妆。
像个疯子。
我爬进浴室,把自己的皮肤搓出了红血丝。
我无数次想报警,可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赔偿而已。
想起江遇为了公司上市熬的那些通宵。
想起他陪合作商喝酒喝到胃出血。
三个小时后,我红肿着眼睛打开浴室门。
“江遇,我选一。”
可他选择维护林悠又让我耿耿于怀。
“但我要你给我补偿。”
我听了他的建议,可江遇的脸色反而沉了。
“你还真是豁得出去,为了钱什么都能忍。”
“可以,我尊重你的选择。”
那是我第一次正眼看林悠。
这个能力不强、经常犯迷糊却被江遇偏爱的年轻女孩。
现在,他截然不同的态度让我越发不甘。
“不是你说的吗?从利益出发……”
江遇打断我,斩钉截铁:
“她不需要从利益出发!她是我的员工,我自然会对她负责。”
这句话,这一年我听了无数次。
工作忙,我结婚五年没回过一次娘家。
唯一一次开车上高速,林悠说水管爆了没人修。
因为要“对她负责”,江遇毫不犹豫的掉头。
去医院流产,接到林悠的电话:
“江总,旺财跑丢了,怎么办?”
因为要“对她负责”,我只能一个人排队、抽血,独自躺进手术室。
我以前觉得,他就是这个性格。
相处久了,总会改变的。
所以一次又一次地让步。
可现在,我看着他一次次为林悠打破规矩的样子,已经无法欺骗自己了。
“既然你要对她负责,那我们离婚。”
2
林悠惊讶的捂住嘴,“离婚?是因为我吗?”
江遇好笑的拍拍她的头。
“跟你无关,是她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乖,帮我去书房拿一下左侧抽屉里的蓝色文件夹。”
书房。
听到这两个字,我下意识抚上锁骨处的疤痕。
结婚第一年,我心疼他熬夜处理工作,想给他送杯热茶。
踏进书房的那一刻,滚烫的茶水被他掀翻全部浇在我身上。
他目光审视。
“我记得告诉过你,不要进我的书房。”
“你执意要进,到底有什么目的?”
书房是禁地。
原来只针对我,林悠可以随意出入。
江遇眼里满是荒谬与嘲弄。
“用离婚威胁我?你扪心自问你舍得吗?”
他太自信了。
结婚前,我对他的追求堪称疯狂。
结婚后,我几乎断了所有社交,只围着他转。
所有人都认定了我这辈子离不开他,包括江遇自己。
他以为是因为我爱他。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为了忘了从前,忘了刻骨铭心的那人。
文件夹被递到江遇手里。
里面是一笔一笔的账目。
买药110.2,只给了56,欠0.1。
修车480.5,只给了240,欠0.25。
……累计206.52。
“既然说开了,那就一并算清楚。”
“婚前说好AA,差一分都不行。”
“这是你五年来的欠款,今天一并还清,否则我不介意让亲戚再看一次笑话。”
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把,闷闷的疼。
出去买菜老板都会给抹零。
而这个曾承诺与我共度一生的人,将这些零头一笔一笔记了整整五年。
心里堵着一口气。
“如果今天我就是不给呢?”
他淡淡扫了我一眼,调出计算器。
“家用加欠款总计2606.52,年利率6%,月息13.03,年息157.39。”
“不还可以,利滚利,等累计到一万,我会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
我抬头倒逼回眼泪,嘲讽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的债主。”
“江遇,你还记得我们是夫妻吗?”
江遇未置一词,只是目光沉沉的盯着我。
我跟他对峙许久,终是败下了阵。
拿出手机,转账。
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
江遇眉心拧出几分不解,像是完全不理解我的情绪。
“哭什么?这点事至于吗?”
我没有反应。
半晌,他叹了口气,抬手擦掉我眼角的泪。
“我带悠悠出去吃饭,你自己冷静一下。”
“帮你点了外卖,你胃不好,记得吃。”
他停顿了一瞬,“一共62.5,记得转我。”
林悠挠了挠头。
“这点儿钱也要A?江总你给旺财买的罐罐都不止这点儿吧?”
“怎么你给岁晚姐花的钱还比不上我的狗多?”
江遇淡淡道:
“规矩就是规矩,说好AA,哪怕差一分钱都不行。”
脚步声渐行渐远。
手机上的转账被接收。
而我和江遇的五年,两清。
3
我坐在桌前,将外卖打开。
浓油赤酱的辣菜冒着热气。
流产不到一个月,医嘱一定要清淡。
我沉默许久,拍了照片给江遇。
视频很快打了过来。
林悠有些抱歉,“岁晚姐,是我忘了江总的叮嘱。”
“但是这家我常点,特别好吃,你先尝尝行吗?”
我扯了扯嘴角。
“现在江总的秘书都这个水平吗?”
“我看公司离倒闭不远了。”
江遇脸色沉了下来。
“云岁晚!犯错可以改,你阴阳怪气什么?”
我笑了,“我阴阳怪气?”
“当初咖啡多放了颗方糖,你江遇当着全公司的人骂了我半个小时。”
“怎么?如今换了人,就成了犯错可以改?”
林悠红了眼眶,抽抽嗒嗒。
“岁晚姐,都是我的错,你别怪江总。”
“这菜真的很好吃,别因为讨厌我,就对我做的事都带成见。”
江遇心疼的想将她揽进怀里。
却在视线触及到我时,克制的缩回了手。
“别哭,这点小事不值得你哭。”
他忙着安慰林悠,抬手挂断视频。
我盯着眼前的菜,视线渐渐失焦。
直到凉透,我拿起筷子开始往嘴塞。
我以为自己能咽下这满口苦涩。
却怎么强迫自己也咽不下去。
我蜷缩在床的边缘,眼泪一滴滴没入床单。
真的好不值。
我最好的七年竟然蹉跎在了江遇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再醒来,江遇温热的掌心贴在我后腰按揉。
流产后,我落下了腰疼的毛病。
睡前必须涂药油,不然腰疼的直不起来。
“饭菜没吃睡觉贪凉,活该你疼。”
我想挣开他的手,却被他强硬的将我拉到怀里。
眼眶被心底涌出的委屈胀的发酸。
我看着江遇身上那身压箱底五年的情侣睡衣。
他向来如此。
他觉得只要稍微哄我一下,我立马消气。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些委屈却没真正的消失,只是被我埋在心底。
那时,我献宝似的将情侣睡衣递到他面前。
我以为能得到他一个夸奖、一个拥抱、一个亲吻。
可他说:“我不需要,也不要妄想我会跟你A钱。”
心里一阵滞涩,我忍不住回嘴:
“我没想让你A。”
“还是分清楚点好。”
在他看来,我对他的好都另有目的。
江遇揉揉发酸的手腕,淡声开口:
“去给悠悠道个歉,她因为你的话难受了一整天。”
“悠悠不是你的谁,她没义务受你给的委屈。”
我嗤笑一声。
正想反驳却被客厅的响动打断。
林悠穿着同款睡衣在客厅摆放碗筷。
我自嘲一笑。
原来不是在哄我,是在哄别人。
她看到我像是有些不知所措。
“岁晚姐,那套房子刚装修好,得通风。”
“江总说让我先住这儿,可以吗?”
看似在跟我商量,可没一个人提前征求我的意见。
“悠悠没带睡衣,这套放着也是占地儿,钱我会转你。”
确实是占地方,可情侣装一个人穿算什么。
我以为等我们相处时间久一点,说不定能就等到他跟我一起穿。
没想到等了五年,等到的却是它被送给别人。
“随意。”
林悠高兴转了个圈,“谢谢岁晚姐!对了,还有旺财!”
那只哈士奇正将我精心布置的家拆的七零八落。
嘴里撕扯着我和江遇为数不多的合照。
林悠上前两步给了它两巴掌。
“抱歉,旺财它……”
“没关系。”
反正我马上要离开了,这些东西总归也要清理。
4
江遇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平静,语气反而沉了些。
“岁晚,别阴阳怪气。”
“这事儿跟悠悠无关,是我没看好旺财……”
我打断他,“说了没关系。”
“烂了就烂了,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江遇蹙眉,他好像不满意我的回答。
以前我最是珍惜跟他有关的东西。
每一样都妥善保管。
这合照更是每天都擦。
想说什么却被突然敲响的房门打断。
林悠忙指挥:
“岁晚姐,厨房里还煲着汤,你去看看。”
“我去开门,同事们到了!”
她一副女主人的做派招呼客人落座。
一群同事看见两人的情侣睡衣仿佛磕到了般怪叫。
“你和江总现在是准备公开了?”
林悠娇羞的摆手,“瞎说什么?”
江遇嘴角含笑,“各位随意,我去换身衣服就开餐。”
同事们越发起劲。
“哪里瞎说了?之前实习生跟悠悠雌竞,下午就收到了辞退通知。”
”悠悠低血糖,第二天公司就增加了下午茶。”
原来他对她的好已经人尽皆知了。
“悠悠你得看好江总,他在公司梦女可多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云总监,一个老女人总往江总身边凑。”
“害,一个上赶着当三的舔狗,江总怎么可能看上她啊!”
他们的话一丝不差的传入我耳中。
手下一晃,滚烫的汤淋在手背上。
很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疼。
隐婚五年,江遇让我等了五年。
我想公开,他总说再等等。
等公司稳定,等上市以后,等他功成名就。
没想到等到最后,只等来这样一个称呼。
话落,众人哄堂大笑。
不过没关系,很快就会不疼了。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汤扔在桌子上。
“我和江遇结婚五年,我想你们口中上赶着当小三的舔狗应该另有其人。”
瞬间鸦雀无声。
林悠脸色青了白,白了青。
眼里瞬间涌出泪花。
“岁晚姐,你干什么?”
“同事们不过开个玩笑,你何必当真?”
“而且,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和江总之间清清白白……”
江遇听见响动,从卧室出来。
“怎么了?”
林悠的委屈仿佛有了宣泄口,哭的话都说不清。
“江总,岁晚姐说我是小三……”
江遇死死盯着我,“解释。”
见我不语,林悠拉了拉他的衣袖。
“江总,是我的错,可能是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惹岁晚姐生气了……”
江遇胸口剧烈起伏,“你不用替她说话。”
“这几天你一直在甩脸色,我是你丈夫,可以哄着你惯着你。”
“但悠悠不是,她没义务受你给的委屈,更没义务被你阴阳怪气!跟悠悠道歉!”
我几乎要被气笑了。
江遇给她房子车子票子都有属于我的一半。
甚至我的丈夫也为了她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我。
从她跟江遇不清不楚的那一刻开始,就像扎在我心里的一根刺。
一次又一次,反复拔出又刺进去。
她一个既得利益者,凭什么置身事外?
我抚着隐隐作痛的胃,知道今天的这顿饭是吃不成了。
起身想要离开,却被江遇拉住手腕。
“我说让你道歉!”
“否则,我会重新评估一下你是否配当我的妻子。”
我平静道:
“我不会跟她道歉,我也不想再当你的妻子。”
“所以,我们离婚。”
我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你好,江总,我是岁晚的离婚律师。”
陆时珩看向我,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
“我说过要亲自帮你打离婚官司,也说过你离婚的那天就是答应嫁给我的那天。”
“所以,岁岁,你准备好嫁给我了,对吗?”
5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接过戒指。
回了卧室,拎出一早收拾好的行李箱。
江遇目光沉沉的看着我。
“云岁晚,你确定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跟我闹?”
以前我总跟他说,在外夫妻一体,有矛盾回家关起门来解决。
他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不会在同事面前驳了他的面子。
林悠立刻上前拉住我的衣袖。
“岁晚姐,你别闹脾气了。”
“同事们都在,有什么事儿我们私下说好吗?”
我甩开她的手,看向江遇。
“你知道的,我从不开这种玩笑。”
江遇压着怒气,“你非要因为一点小事儿上纲上线?”
“为什么?因为我让你还钱,还是因为我让你给悠悠道歉?”
为什么?
到了现在他还在问为什么。
陆时珩扶住因为情绪失控止不住发颤的我。
“岁岁,深呼吸,没必要跟他说这么多。”
“如果他不同意离婚,我们可以直接起诉。”
江遇扣住我手腕,力道很重。
“云岁晚,你敢?你到底在闹什么?”
“约定好了就该守规矩,做错了就该道歉。”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
“是,我们是约定好了AA。”
“我以为的AA是夫妻之间相互扶持,各有分工。”
“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
“一分钱都要计较,一笔笔记账记了五年!”
“做错了?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
江遇比我更生气。
“你说你做错了什么?”
“你也是女人,知道名誉有多重要。”
“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悠悠是小三,让她以后在公司如何自处?”
林悠擦干净脸上的泪,忙劝:
“江总,我没关系的,你别跟岁晚姐吵。”
“岁晚姐,你该知道的江总他吃软不吃硬。”
“这次只要你当众跟他道歉,并保证以后再也不犯,我可以帮你劝他消气。”
江遇听见这话,神色松动。
他回头安抚林悠:“跟你没关系,你坐着。”
他转头再看我,语气警告:
“云岁晚,我劝你见好就收。”
“悠悠已经退了一步,只要你道歉,今儿发生的所有事都可以翻篇,包括离婚。”
我平复下来。
嗤笑一声,“做梦。”
“我会起诉离婚,你送她的那些东西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会一分不差的追回。”
林悠脸色一下子白了。
“岁晚姐,你非要这样逼我吗?”
江遇的脸色沉了下来。
“云岁晚!那点儿钱对你来说算什么?”
“你非要这么刻薄吗?非要把一个小姑娘逼上绝路才甘心吗?”
我看着他愤怒的脸。
商场上被人背叛卷走几千万,江遇没有动怒,只是平淡的说了句起诉。
我在酒局上被人猥亵,他也没有动怒,甚至好心的给了我两个建议。
现在,为了一个只在他身边待了一年的小女孩,他指着我鼻子骂。
“我刻薄?”
我笑了一下,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你追进病房让我A流产费的时候怎么不说那点钱算什么。”
“怎么,如今换了个人,几百万都不算钱了?”
江遇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把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底闪过烦躁。
他习惯了我的顺从和退让,极少见到我这样寸步不让的模样。
“一码归一码,别总翻旧账行吗?”
“云岁晚,你懂点事行吗?我不想跟你吵……”
我转身往外走。
“云岁晚!”他沉喝,“你走出这道门,别后悔。”
我没有回头。
陆时珩拎着行李,跟在我身后。
出门、下楼、上车。
车门关上的一刻,我彻底松了口气。
6
车内安静。
陆时珩开车。
他侧头看我一眼:“还好?”
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掩住眼底的酸涩。
“嗯。”
陆时珩将毯子轻搭在我身上,眼里满是心疼。
“明天我带你去做复检,你流产恢复期没满,不能情绪过激。”
我点头。
手机持续震动。
江遇消息一条接一条。
第一条,是他发来的转账,备注情侣睡衣。
「规矩就是规矩,你要遵守,我也是。」
「我替你跟悠悠道歉了,事情翻篇。」
「别再因为这点事作了,人的耐心都是有限度的。」
「再作,我或许真的会跟你离婚。」
「我们相识七年我从不知道你有前男友,别装了。」
「晚上回家,我们聊聊。」
他当然不知道我有前男友。
我也从没想过告诉他。
过去的就该留在过去,何必给后来的人徒增烦恼。
我跟陆时珩18岁就在一起了。
大学毕业那天,他跟我说,他要出国。
他成绩优异,获得了公费出国留学的机会。
那时年轻,满脑子都是爱情。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在前程和我之间选择了前程。
八小时时差,我早上发的消息他下午才能回。
他学业很忙,忙的通话时没几分钟就累的睡着了。
距离让我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他的体温,逐渐患得患失。
再加上一开始的怨怼,我提出了分手。
那天,我们通话四个小时。
过程我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最后哭着让我等他。
“岁晚,我求你,你别找别人。
“等等我,五年,就五年,一天都不会让你多等。”
可我恨他,怎么可能等他。
都说忘掉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于是我对江遇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他是我的直系学长,所有追他的人全都铩羽而归。
我追他也只是为了转移这份无法宣泄的情感,没想着求个结果。
可意料之外,他答应了。
我们迅速恋爱、订婚、结婚。
我和陆时珩恋爱四年没办到的事,在短短两年内全部完成。
再见到陆时珩是结婚那天。
婚宴散场后,我在酒店外看到了风尘仆仆的他。
他哭的双眼充血,却转过身狼狈的不想让我看见他的脸。
“云岁晚,我恨你。”
那一刻,我知道,他还爱我。
只不过他有他的尊严。
但当初是他先丢下了我。
所以,我不欠他。
但现在想想,如果当初面临选择的是我,我也会选择出国。
有了钱,才能给爱人更多好的一切。
我理解他,但依旧怨。
我看着陆时珩的侧脸,有些恍惚。
甚至有些不受控制的想,如果当初我等了他五年,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
车到酒店。
他帮我把行李送到房间门口。
“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复查。”
“谢谢。”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难以言喻的悲伤。
“云岁晚,当初你跟我分手分的那么决绝,为什么轮到他你会一次又一次的原谅?”
我握紧门把手。
这些年,我对江遇总是有几分心疼在。
当初我接近他,本就目的不纯。
他或许不那么爱我,但却比那些嘴里喊着爱的男人更贴心。
恋爱时,生理期第一天永远补足的暖宝宝和红糖水。
每天一束一个月不重样的鲜花。
无论大小纪念日永远有惊喜的礼物。
人很难不被细节打动。
很多时候,我以为自己也是被爱着的。
7
进屋,关上房门的瞬间,我浑身的力气骤然抽空。
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积攒一天的情绪彻底崩塌。
没有崩溃大哭,只是安静掉泪。
却不是为了江遇。
是为我这七年青春,为自己毫无保留的真心。
哭着哭着昏睡过去。
再醒来,已经下午。
手机里无数条消息,都来自以前的朋友。
我点开闺蜜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是在三年前她说我肯定会离婚。
等我离婚那天,她要放三天三夜鞭炮。
「哟,听说情种要离婚了?别急,等我过去看个热闹。」
「别误会,并不是想去替你出气,只是恰好闲得慌。」
「?怎么不回消息?忘了我是吧?没事儿,我无所谓。」
「崽种,你等死吧,五个小时到。」
眼角沁出的泪花模糊了视线。
这些年我的世界是围着江遇转的。
以前的朋友几乎全部断联。
我跟她学生时代同吃同住十几年。
从没想过会最后会因为一个男人分道扬镳。
是我的错。
我一一回复了朋友的信息,约好有时间聚。
等我想起来要去医院时,陆时珩已经在楼下等了很久。
“抱歉,让你久等了。”
他耸耸肩,“也没多久。”
“我还不知道你?卡时间来的。”
说着,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尖。
动作一出,两人都愣了。
恋爱时最惯常做的动作,在现在看来有些不合时宜。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还回去。
“抱歉,当时情况所迫,不作数。”
“也谢谢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抽出时间来帮我处理这堆破事儿。”
陆时珩没接,只是勉强一笑。
“可我当真了岁岁,怎么办?”
“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2630天。”
“从你和江遇在一起的那时候起,我就奢望着这一天。”
“我知道我很卑劣,我希望你过得好却也希望能再有机会回到你身边。”
我不知道作何反应。
虽然很不公平,但我真的放下了。
陆时珩故作轻松的耸耸肩。
“这戒指你不要也没办法送给别人,上面刻着你的名字。”
“拿着吧,就当老朋友送的礼物。”
他有些生硬的转移话题:
“你闺蜜本想等你一起去产检,我看她实在撑不住要睡马路上了,就劝她先去休息了。”
我点头。
闺蜜工作本就忙碌,这次的假期不知道是加了多久的班换来的。
医院复检流程很快。
陆时珩一个人忙忙碌碌的取号、排队。
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么大个人了还得麻烦你忙上忙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他看向我的目光有些难过。
“你从前……”
我有些恍惚。
我从前是什么样的?
连杯水都要他帮我倒。
结婚后,我也曾请求过江遇。
他毫不留情的拒绝。
“不倒就渴着,我不是你的仆人。”
陆时珩强硬的将我按在椅子上坐着。
“就算是作为朋友,你现在这种情况我也不可能让你自己去排队。”
医生看完报告,叮嘱我:
“流产恢复不佳,长期情绪抑郁,腰部劳损不可逆。”
“后续必须静养,忌生气、忌熬夜、忌精神紧绷。”
陆时珩全程记录医嘱,帮我开药、缴费。
我接过他手中缴费单,忙拿出手机要转账,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
陆时珩仿佛没看见,从包里拿出温水递到我手边。
“还好吗?没问题的话我们先去吃饭,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你的离婚事宜。”
我点头。
其实也没什么好谈的。
属于我的,我一份不会让。
林悠吃进去的,原封不动的给我吐出来。
第三天早上,律师函送达至公司前台。
【云岁晚离婚起诉预通知】
我瞥了一眼,迎着所有人隐晦打量的目光去做离职交接。
8
下班,我被江遇拦在了地下车库。
江遇接过我手里的包,递给我一束小雏菊。
“我的车送去保养了,一起回家。”
他说的坦然,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嗤笑。
结婚五年,我从没跟他一起回过家。
有一次我的车出了故障,想让他捎我一程。
他说可以。
让我先去两公里外的公交站牌等他。
美其名曰避嫌。
“不用避嫌了?”
他点头,“公司员工都已经知道了,以后也不用了。”
“那他们知道我们要离婚了吗?”
江遇抿了抿嘴,像是有些委屈。
“你说过,只要我送你小雏菊,你就不会生气了。”
原来他还记得。
恋爱时,我知道他不擅长表达,于是跟他约定:
如果他惹我生气了,怎么也哄不好,可以买一束小雏菊。
只要不是天大的事情,我可以考虑原谅他。
这是他第一次买。
但承诺已经过期了。
他继续道:
“你雇人假扮前男友的事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以后离婚两个字就别提了,行吗?”
没等我反驳,闺蜜的声音先插了进来。
“这年头,普信男也是让我见到了。”
“雇人假扮?你配吗?”
“陆时珩,全国顶尖律所律师,公派留学的法学博士,他还真就是奔着岁岁人来的。”
“还有啊,你知道岁岁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吗?”
“因为她受不了跟陆时珩分手,想找个替身。”
“现在正主回来了,谁还稀罕你个替身?”
江遇怔怔的看着我,声音发涩。
“她说的是真的?”
“可你跟我在一起七年,从来没提过他。”
我平视他,语气平淡。
“没必要,过去的人,不该出现在我新的生活里。”
当初跟江遇在一起,确实是为了转移这份宣泄不了的感情。
可决定跟他结婚,我就已经将心腾干净了。
所以,我没什么对不起他的,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陆时珩折返回来。
提着一双柔软的拖鞋在我身前蹲下。
“抬脚。”
鞋码分毫不差。
我有些疑惑,“这拖鞋……”
“刚买的。”
他撕开创可贴贴在我的后脚跟。我低头才发现,那里磨破了皮。
陆时珩动作很轻。像怕弄疼我。创可贴贴上去时,眼眶突然泛酸。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委屈迟到了太久。这种细细密密却不致命的疼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从进公司的第一天开始,高跟鞋我就没脱下来过。
穿了五年,脚已经变形了。
一开始,我试图跟江遇商量能不能换双舒服的鞋子。
只得到一句:
“所有人都要遵循的规则,你凭什么特殊?”
我不是特殊的那一个,他不会为我破例。
但林悠是。
自从她穿高跟鞋崴脚后,就成了公司的特例。
哪怕参加商务宴会,她也永远是一双软底运动鞋。
江遇深吸一口气,开口:
“云岁晚,我了解你,如果你还爱他当初就不会选我。”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没办法体会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已经是痛苦,我想更爱他一点去弥补。
所以我一次次的对他迁就、妥协。
我直视江遇,“你说的没错。”
“可感情是相对的,你说过自己不知道什么是爱,但你的爱体现在行动上。”
“刚结婚时,我发烧住院,你推掉所有会议守在病床前,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
“我说过想要每天一束花,这些年即使下雨你也回去买。”
“那时候你的分享欲只给我,所有计划里第一位永远是我。”
“那时候,我爱你。”
“可后来,一切都要为林悠让位。”
“所以,现在这个结果,是你自找的。”
江遇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
他自己心里清楚,他越界了。
9
七年的感情归于平淡,而我不再年轻,性格也变得沉稳。
再没有了林悠这种小姑娘的朝气蓬勃。
“我承认你说的对,我是被她身上的新鲜感所吸引。”
“她是江氏资助的学生,从大山里考出来的。”
“一年前我第一次见她,她灰扑扑的像个丑小鸭一样,自卑怯懦。”
“在我印象里,大学生都应该像你当初一样,就算被我拒绝很多次,依旧能笑着说:学长,赏脸吃个饭呗。”
“我突然有些好奇,你到底是独一份的还是所有人都能变成当初的你那样。”
“所以,我养着她。”
“慢慢的她跟你越来越像,我也对她多了一份偏心。”
他承认自己或许是有些越界。
可这只不过是他漫漫人生道路上的一个小插曲罢了。
而我是要跟他携手走过一辈子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小插曲走散。
林悠在他身后听了全部。
她身子晃了晃,眼眶通红。
有些不甘,却不得不顺着江遇说。
“我承认,我可能是对江总有些过于依赖。”
“可我一个女孩儿,在这里举目无亲,我能怎么办?”
“岁晚姐,你真没这样小题大做。”
我看着她眼底的不甘,又些厌恶却也有些同情。
她或许是真的喜欢江遇。
也或许是想通过江遇拿到大结果。
不过一切都跟我无关了。
现在我想通了,她已经对我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江遇伸手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很紧,不肯松开。
“云岁晚,我没有出轨,也没有想要出轨。”
“如果你认为我的行为越界,我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惩罚,哪怕把林悠送走。”
我轻轻叹了口气,“都不重要了。”
“江遇,我们之间早就该翻篇了。”
“是我不甘心,一拖再拖,妄图教会你什么是爱。”
“我和你之间的问题根源从来不在她,就算没有她,也会有别的人。”
“总而言之,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离婚诉讼两月后开庭。
再见江遇,他憔悴了许多。
他勉强扯了扯唇角:
“岁晚,你比我还绝情。”
“我给你打了无数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你一条也没回。”
“我去了你住的酒店,他们说你已经退房了。”
“你从没介绍过朋友给我,我找不到你。”
我平静的问:
“有事吗?”
他自嘲一笑。
“我不习惯,我不习惯没有你的生活。”
“以前不论下班多晚,家里总会亮着一盏灯。”
“我应酬回去,总有温度适宜的醒酒汤。”
“每当换季,衣柜里总有恰好的衣服。”
“我想无论多久我可能都没办法习惯没有你的存在。”
“算我求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我语气淡淡:
“弥补不了,也没什么好弥补的。”
“按你的说法,你不是放不下我,只是缺一个懂你的保姆而已。”
“你有的是钱,保姆还不好找吗?”
江遇反驳,“不是这样,我怎么可能把你当保姆?”
“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回来?”
我轻轻摇头,“什么都不用做,放过彼此就好。”
法庭上。
江遇咬死我们之间还有感情。
诉讼失败。
我叹了口气,无比烦躁。
“江遇,没必要,你知道的我一旦下定决心,就不可能回头。”
“这次没成功,我会二次上诉,直到你同意离婚。”
我联系搬家公司,打包搬走所有属于我的物品。
江遇没再出声,只是坐在沙发上,望着来回忙碌的工人失神。
或许他心里也清楚,我们彻底结束了。
10
外面落着细雨,空气湿润微凉,吹散了连日压在心底的燥热。
心里空落落的,可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日子慢慢回到正轨。
这五年我拼了命的工作,只为能多为江遇分担一点。
一辞职,忽然觉得生活有些空虚。
翻出世界地图,走走停停。
厌倦了,便找了个宜居的小城市定居。
这些年攒的钱足够我一辈子吃喝。
或许等恢复过来,会去找个养老工作。
或许就这么颓废着,也挺好。
搬家那天,陆时珩主动过来搭手。
他没有带贵重礼品,只抱来一盆长势繁茂的桂花。
清浅的香气漫开,填满屋子。
“恭贺乔迁,愿你往后岁岁安稳,万事顺意。”
晚饭过后,我们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像七年前那样。
远处江面灯火连绵,晚风徐徐。
秋夜带着丝丝凉意,陆时珩拿了毯子盖在我身上。
“岁岁。”
他忽然轻声唤我的名字。
我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顾虑,我不会逼你。”
“只是如果你愿意开启新的感情,能不能优先考虑我?”
他目光澄澈笃定,“我只想陪着你,把往后的日子,慢慢过好。”
心口轻轻一颤,跳动缓慢而清晰。
我刚要开口,便被他柔声打断。
“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我可以等,等你真正放下过往,等你愿意接纳一段新的开始。”
我轻轻点头。
我不是会困在过去的人。
对我来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陆时珩一样。
江遇更一样。
至于未来会不会出现旧人,谁又说得准。
陆时珩辞去了顶尖律所的职务,跟我一样蜗居在这个小城市里。
我也曾替他惋惜。
现在已经过了那个年纪,自然明白前程比爱情重要的多。
可陆时珩好像反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他足够努力,造就了现在的自信。
凭他的名气,有的是人慕名而来。
他能推就推,空出了大部分时间。
他时常约我出门。
一同逛菜场,挑选新鲜食材。
周末沿着江边慢行,闲话晚风。
雨天窝在沙发,共看一部老电影,安静又惬意。
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也从不向我要什么承诺。
我们闲谈时很少提起往事,大多聊画作、书籍,还有细碎日常。
闺蜜工作还是很忙,全国各地到处飞。
可再忙,她每个月也会抽出两天时间去我那里。
尽管这两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补觉。
我劝她没必要这么拼,我养的起她。
可她说习惯了,闲下来浑身不舒服。
也就随她去了。
再次撞见江遇,是一个周末。
我和陆时珩去超市采购火锅食材。
他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惊喜,快步朝我走来。
“岁晚……”
我目光掠过他,脚步没有停顿。
伸手牵住前方等候我的陆时珩,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江遇沙哑低沉的声音:
“岁晚,祝你幸福。”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一程。
缘分散尽,不必强求。
人生本就是一段段旅途。
谁也说不清,下一段路上,会遇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