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顶级期刊发过十篇论文,是心外科最年轻的副主任。
而我普通大学毕业,是急诊和住院部之间连轴转的规培护士。
医院论坛有个投票:“你觉得全院最不可能产生交集的两个人是谁?”
我和徐子安的名字高居榜首,得票率百分之九十九。
没人知道,我们已经结婚三年。
三年前,奶奶突发心梗,是徐老爷子出面担保,她才顺利接受手术。
同一时间,徐奶奶病重。
算命先生说,她需要一个八字相合的姑娘冲喜。
两家老人以命相逼,我就这样成了徐子安的隐婚妻子。
领证那天,徐子安没有多看我一眼。
他随手把结婚证扔进手套箱最底层,语气冷淡。
“林之微,我娶你只是为了应付老人。”
“在医院,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这三年,我一直把他的话当成规矩。
直到他在霍普金斯大学的搭档江念希回国。
从那天起,徐子安和江念希成了全院公认的金童玉女。
他们一起完成高难度手术,在学术会议上用流利的英文共同汇报,连去食堂吃饭都坐在一起。
既然这样,我签下离婚协议。
向卫健委西北巡回医疗队提交了为期五年的驻点申请。
这里距离西北三千多公里。
我曾经以为,我和徐子安之间的距离比这还远。
既然追不上,那就不追了。
1.
在医院,他是高高在上的徐主任,我是随时会被护士长训斥的林之微。
走廊里撞见他,我会立刻退到墙边,规规矩矩地喊一声:“徐主任好。”
然后低着头,等他从我身边走过去。
可我还是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他替我批改护士资格考试的模拟卷时,我会因为他落在纸上的字迹心跳加速。
急诊发生医闹,他挡在我面前,一脚踢开砸来的酒瓶,我会躲在他身后偷偷红了眼。
他偶尔留在桌上的胃药和红糖姜茶,也足够让我蒙在被子里欢喜很久。
我总以为,石头捂久了也会热。
只要我努力备考,努力留在心外科,总有一天,我能堂堂正正地叫他一声老公。
上周五,心外科成功完成了全国首例新型人工心脏移植手术。
庆功宴上,院领导给徐子安灌了不少红酒。
散场后,我去送病历,在消防通道里撞见他。
他靠在墙边,正按着眉心。
我小声问:“徐主任,要不要喝点蜂蜜水?”
他突然睁开泛红的眼睛,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将我抵在门后。
带着酒气的呼吸落下来。
下一秒,他吻住了我。
他吻得又凶又急,咬得我的嘴唇发疼。
那一刻,我竟然以为,他终于愿意亲近我了。
我闭上眼,抓紧他白大褂的前襟。
眼角有一滴热泪滑下来。
那天回家后,他倒头就睡。
我摸着发烫的脸,在次卧里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起来熬了醒酒汤,坐在餐桌前等他。
徐子安穿着黑色衬衫走出主卧。
看见桌上的汤,又看见我红肿的嘴唇,他脚步顿了一下。
下一刻,他径直走到洗手池前,挤出洗手液,反复搓洗手指。
“林之微,昨晚我喝多了。”
他盯着指缝里的泡沫,眉头紧锁。
“那只是个误会,你别当真。”
洗完手,他抽出纸巾擦干手指,始终没有看我。
“我的职业生涯正处在上升期,我不希望医院里传出我和下属不清不楚的流言。”
“还是老规矩。等会儿你在医院附近的十字路口下车,隔十分钟再进住院部。”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僵坐在原地。
汤勺掉进瓷碗里,滚烫的汤溅到手背,烫出一片红痕。
过了很久,我才想起来擦。
我浑浑噩噩地到了医院,站在护士站配药。
直到一阵高跟鞋声停在台前。
来人穿着香奈儿套装,长发微卷,妆容精致,胸前挂着特聘副研究员的胸牌。
她摘下墨镜,敲了敲桌面。
“小护士,换个排班。”
“我是徐子安在霍普金斯大学的搭档,江念希。我刚回国,只习惯跟他配合。”
她抬起下巴,理所当然地开口:
“你去跟护士长说,把你调到别的组。”
“以后别跟子安排同组夜班。”
2.
几个小护士纷纷抬头,看向这位空降的美女博士。
我捏着注射器,低声解释:
“林医生,夜班排班表是护士长提前一个月定好的,按规定不能随便调换。”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江念希轻笑一声,随手把包放在台面上。
“我不管你是护理岗还是医生岗,反正子安值班的时候,我必须陪他一起看文献。”
“你一个小规培,去哪个组端茶倒水不都一样?”
“怎么回事?吵什么?”
护士长板着脸从办公室走出来。
看见江念希的瞬间,她脸上的不耐烦立刻变成了笑。
“哎哟,这位就是院长亲自请回来的江博士吧?”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徐子安穿着笔挺的白大褂,身后跟着一整个查房团队。
江念希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去。
她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口,语气亲昵:
“师兄,你来得正好。”
“我想跟你排同一个夜班,可这位小护士非拿规定压我,不肯换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徐子安身上。
我站在配药台后,隔着人群看向他。
为了能和他排上这几次夜班,上个月我主动替同事顶了十个通宵班。
这件事,他明明知道。
可徐子安没有推开江念希的手。
他越过她的肩膀看了我一眼,眉头微皱。
“江博士刚回国,确实需要尽快熟悉重症病例。”
他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护士长,把林之微调去普通病房晚班。”
“重症监护这边的夜班,以后不用排她了。”
护士长立刻点头。
“好的,徐主任!”
她转头瞪着我:“林之微,听见没有?赶紧去三区病房报到!”
周围的同事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
我低下头,忍了很久,才轻声说:
“好,我知道了。”
从那天起,徐子安和江念希成了全院公认的金童玉女。
他们一起完成高难度手术,在学术会议上用流利的英文共同汇报,连去食堂吃饭都坐在一起。
徐子安有严重的洁癖。
以前在家,我的水杯不小心碰到他的杯沿,他都会立刻把水倒掉,把杯子洗干净再重新接。
可那天在食堂,我端着餐盘站在角落,看见江念希夹起一只咬过的虾仁,笑着放进他的餐盘。
徐子安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后低头,把那只虾仁吃了。
医院论坛上的匿名帖很快盖了上千层楼。
所有人都在嗑他们。
周五傍晚,下了一场大雨。
我刚下班,就接到徐奶奶的电话。
老人家说子安最近咳嗽,让我炖点川贝雪梨汤送去医院,顺便提醒他周末回老宅吃饭。
我撑着伞去了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雪梨。
回家后,我守着砂锅,用小火熬了两个多小时。
梨汤装进保温桶时,还在冒着热气。
雨太大,公交停运。
我蹚着积水走了三站路,全身湿透,只有怀里的保温桶被我用干毛巾包了三层,一滴雨都没沾到。
3.
到了十楼主任办公室外,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几名医生的笑声。
“徐主任,你跟江博士到底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全院可都等着随份子呢!”
我攥紧保温桶的提手,停在门外。
透过门缝,我看见徐子安靠在办公桌旁,手里端着咖啡。
江念希坐在他的转椅上,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别胡说,我跟念希现在还是以科研为主。”
徐子安笑了笑,语气里全是纵容。
“得了吧,徐主任!”
另一个男医生笑着起哄:
“论坛上把你和那个规培护士林之微投成全院最不可能在一起的榜首,你怎么看?”
“那小护士看你的眼神可不太对,该不会真对你有非分之想吧?”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我屏住呼吸。
片刻后,徐子安漫不经心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和她连共同语言都没有,能有什么交集?”
我站在门外,浑身发冷。
原来在他心里,和我结婚是一件连提起都觉得掉价的事。
这三年的婚姻,我所有小心翼翼的喜欢,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笑话。
我扶着墙,缓了很久才站稳。
随后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我推开门,办公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徐子安看到浑身湿透的我,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
“你来干什么?”
我垂下眼睛,将保温桶放到门边的文件柜上。
“徐主任,刚才我在楼下遇到您家的司机。”
“他说老夫人让您周末务必回老宅一趟。这是家里送来的梨汤,我顺路帮他带上来。”
我撒了个谎,替他保住了最在意的脸面。
徐子安明显松了一口气。
“知道了,放那儿吧。”
“这汤闻着还挺香。”
江念希走过来,拧开保温桶的盖子。
闻到里面的味道,她立刻捂住鼻子。
“怎么一股中药味啊?”
“师兄最讨厌川贝的味道了,而且这种甜汤喝了对胃也不好。”
她转头晃了晃徐子安的手臂。
“师兄,我刚给你泡了蓝山咖啡,这汤就别喝了吧?”
徐子安看了一眼那个印着碎花的旧保温桶。
那是三年前我买的。
他每次胃疼,我都用这个桶给他装粥。
可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只是移开视线。
“嗯,我不爱喝甜的。”
“你处理掉吧。”
江念希看了我一眼,笑着端起保温桶,走到墙角的垃圾桶旁。
哗啦一声。
我熬了两个多小时的梨汤,连同保温桶,一起被丢进了垃圾桶。
“哎呀,手滑了。”
江念希拍了拍手,笑得毫无歉意。
“小护士,下次这种东西就不用带上来了。”
我看着垃圾桶里的梨汤,慢慢攥紧手指。
然后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站在灯光下冷眼旁观的徐子安。
“好。”
我轻轻扯了下嘴角。
“我会转达的。”
“不打扰各位休息了。”
4.
那天晚上,我发起了高烧。
三十九度五。
我浑身发冷,头重脚轻地翻出医药箱,却发现退烧药早就过期了。
窗外雷声不断,暴雨砸在玻璃上。
我蜷缩在次卧的小床上,烧得意识模糊,胃里也一阵阵抽痛。
凌晨一点,玄关传来指纹锁解开的声音。
听见他回来,我强撑着爬下床,扶着墙推开房门。
“徐子安……”
我的声音又哑又轻,扶墙的手也在发抖。
“我发烧了,家里没有退烧药,胃也很疼。”
“你能不能送我去一趟医院?”
徐子安正在玄关换鞋。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
借着走廊昏暗的壁灯,他看见我潮红的脸和额头上的冷汗,眼神立刻变了。
他快步走过来,抬手探向我的额头。
微凉的指尖落在滚烫的皮肤上。
我鼻尖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怎么烧成这样?”
他皱着眉,语气依旧严厉,手却揽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肩。
“淋雨回来不知道洗个热水澡吗?”
“穿件外套,我带你去挂急诊。”
我靠在他带着雪松气息的怀里,贪恋着这一刻的温暖。
刚要点头,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专属的特别关注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掏出手机,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江念希带着哭腔的声音。
“师兄!打雷了,好大的雷!”
“我公寓的电闸跳了,屋里全黑了,我好怕……”
“我的幽闭恐惧症好像犯了,我喘不上气。师兄,你快来救我!”
徐子安的脸色瞬间变了。
“念希,你别慌。”
“先深呼吸,去窗边站着,我马上过去。”
他柔声安抚着电话另一头的人,松开了揽着我的手。
失去支撑,我脚下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仰头看着已经拿起车钥匙和雨伞的徐子安,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裤脚。
“徐子安……”
“我烧到快四十度了。”
“我真的很难受。”
他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把裤脚从我手中抽了出去。
“林之微,你自己就是护士。”
“发烧这种小毛病,物理降温或者叫外卖买药都能解决。”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念希在国外时被困在实验室里,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她随时可能发病。”
“你别在这种时候不懂事。”
说完,他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冲进雨里。
门没有关严,冷风不断往屋里灌。
原来,我高烧不退、胃痛得直不起腰,在他眼里只是“小毛病”。
江念希哭几声,却值得他深夜冒雨去救。
那一夜,我自己拨打了急救电话。
一个人在医院输液到天亮时,我刷到了江念希的朋友圈。
昏黄的烛光下,一只男人的手端着热气腾腾的姜汤。
配文是:
【只要有你在,再黑的夜我也不怕。】
我关掉手机。
回到御景湾收拾东西时,我去书房找证件,无意中拉开了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压着一份已经签好男方姓名的《离婚协议书》。
落款日期,正是江念希回国的前一天。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让我离开。
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
我站在书桌前,看了那份协议很久。
直到窗外的雨停了,天光一点点照进屋内。
我拿起笔,在女方签名处,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之微。
5.
签完离婚协议的第三天,心外科收治了一位特殊的病人。
病人是江念希的远房表叔,也是医院重要的医疗器械赞助商。
老人做完冠状动脉搭桥手术,被转入普通病房休养。
这几天,徐子安一直忙着准备年底的全国心胸外科峰会。
他没有回过御景湾。
自然也不知道,我已经搬走了自己的东西,住进医院后面月租八百块的老小区。
周三下午,到了更换输液药液、记录心电监护数据的时间。
我核对完医嘱,走进病房准备换药。
江念希也端着水果走了进来。
“表叔,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来看看您的输液管路。”
她笑着走上前。
就在我低头核对护理记录的瞬间,她脚下一歪。
水果叉勾住了病人的中心静脉导管,手肘同时撞上输液泵的调节键。
“滴——滴滴——”
输液泵和心电监护仪同时报警。
导管被扯出一截,穿刺处立刻渗出鲜血。
输液泵上活性药物的输注速度也出现异常。
病人突然捂住胸口,脸色发紫,心率迅速上升。
“表叔你怎么了?!”
江念希尖叫起来。
我脸色一变,一把推开她冲上前。
我第一时间关停输液泵,按压止血,同时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不到半分钟,徐子安带着抢救团队冲进病房。
“推抢救车!”
“检查意识、呼吸和脉搏,准备除颤仪!”
经过二十分钟的抢救,病人的生命体征终于重新稳定。
病房里安静得吓人。
徐子安摘下听诊器,沉着脸看向我和江念希。
“怎么回事?”
“谁动了输液泵参数?导管为什么会脱出?”
我正要开口,江念希已经指向我。
“师兄,是林之微!”
她声音发颤,眼泪说来就来。
“我进来的时候,看见她一边看手机一边换药。”
“她不仅把输液速度调错了,转身时还勾到了导管!”
周围的医生和护士长立刻看向我。
“我没有。”
我挺直脊背,迎上徐子安冰冷的目光。
“我进病房时,手机锁在护士站的储物柜里,根本没带进来。”
“三分钟前,我和小林刚核对完医嘱和输液泵设置,记录单上有两个人的签名。”
“当时的输注速度没有问题。”
我指向门外。
“是江医生走过来时撞到了输液泵,水果叉勾住了导管。”
“可以查走廊监控,也可以调取输液泵的操作日志。设备会记录参数被修改的准确时间。”
我把话说完,安静地等着他下令核查。
江念希眼神闪烁,往徐子安身边靠了靠。
“师兄,她撒谎。”
“她一定是因为上次换班的事记恨我,才拿我表叔的命报复我。”
她抓住徐子安的衣袖,压低声音。
“我要是被传出医疗事故,刚回国的学术声誉就全毁了。”
“总院的课题怎么办?我还怎么跟你一起去京市?”
听到“总院课题”,徐子安沉默下来。
他看了江念希一眼,又抬头看向我。
他看了我一会儿,迟迟没有下令核查。
他知道我说的有道理。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他比谁都清楚,这种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现场、监控、设备日志,每一样都必须核查。
可江念希是他冲击京市总院重点课题的重要搭档。
她的履历不能留下污点。
而我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规培护士。
“够了,林之微。”
徐子安冷冷开口。
“念希是霍普金斯毕业的医学博士,也是病人的亲属。”
“她没有理由拿病人的安全开玩笑。”
我怔怔地看着他。
“徐子安。”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确定不查了吗?”
徐子安避开了我的视线。
他转头对护士长沉声吩咐:
“先暂停林之微的一切护理工作,让她写一份详细情况说明。”
“在调查结果出来前,把她调去后勤库房反省。”
“这件事到此为止。”
江念希躲在他身后,朝我露出胜利的笑。
我看着这个爱了三年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不是不相信证据。
他只是觉得,牺牲我最划算。
我抬手摘下戴了三年的胸牌,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不用调后勤了,徐主任。”
我勉强笑了笑。
“情况说明我不会写,这口黑锅我也不会认。”
“至于三年前徐家救我奶奶的恩情——”
“就当我用这三年,还清了。”
5.
我直接去了护理部和人事科。
其实,我已经完成护理学硕士课程,通过论文答辩,拿到了硕士学位。
与此同时,我也向卫健委西北巡回医疗队提交了为期五年的驻点申请。
人事科主任有些舍不得放我走。
毕竟心外科最苦最累的活一直是我在干,我的静脉穿刺技术也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小林,西北沙漠那边太苦了。”
人事科主任一边盖章,一边叹气。
“真想好了?”
“想好了,主任。”
我接过盖好红章的调令,第一次觉得肩膀这么轻。
“那里缺人,我去那里更有用。”
办完交接手续的当晚,是医院一年一度的年终表彰大会。
按照规定,所有在职及即将调离的医护人员都要到场,签字确认年度考评结果。
大礼堂里灯火通明,暖气开得很足。
我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
里面装着病历交接记录和那份离婚协议。
舞台中央,灯光璀璨。
徐子安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和身穿酒红色礼服的江念希并肩站在领奖台上。
他们从老院长手中接过“年度医疗科技创新奖”的奖杯。
主持人笑着打趣:
“徐主任和林博士真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趁今天大家都在,我替大家八卦一句。徐主任今年也三十了,个人问题准备什么时候解决啊?”
礼堂里瞬间响起一阵哄笑。
所有人都在高喊:
“在一起!”
“在一起!”
江念希害羞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徐子安握着话筒,目光扫过台下。
很快,他收回视线,侧过头看向江念希。
“确实有心上人了。”
“等下个月调去京市总院,安顿下来后,我会正式给她一个名分。”
“到时候,一定请大家喝喜酒。”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舞台两侧的礼花筒同时炸开,金色彩带纷纷落下,像一场提前彩排的婚礼。
前排的小护士们羡慕得眼睛发亮。
“天啊,徐主任也太深情了吧!”
“去京市就求婚,江博士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在一片喧闹的祝福声中,我从最后一排站起身。
我走到舞台侧后方的签到台,把蓝色文件夹递给住院总。
“师兄,这是三区最后一份归档资料,还有需要徐主任签字的文件。”
“麻烦你明天早上交给他。”
文件夹里,除了离婚协议,还有一枚我从来没有戴出过门的银戒,以及御景湾的门禁卡。
“行,放这儿吧。”
住院总接过文件夹,又看了看我身后的行李箱。
“林之微,你不留下吃晚宴、参加抽奖吗?”
“不了。”
我朝他笑了笑。
“我赶飞机。”
我转过身,推开礼堂厚重的大门。
身后的掌声和欢呼,被彻底关在门里。
门外是冬夜凛冽的寒风。
这里距离西北三千多公里。
我曾经以为,我和徐子安之间的距离比这还远。
既然追不上,我就不追了。
6.
我拉起行李箱,一步步走进漫天飞舞的初雪,坐上了前往机场的大巴。
与此同时,礼堂后台的休息室里。
徐子安松了松领带,又一次看向门口。
他在台上发言时,下意识往急诊和心外科护理组看了好几次。
却始终没有看见那个平时总缩在角落里、安静望着他的身影。
“让她去后勤反省几天,还在闹脾气?”
“连晚宴都不来?”
徐子安皱起眉,掏出手机,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晚宴结束了,我去地下车库等你。】
【这几天委屈你了。下个月我要去京市总院,已经替你联系好了京市卫校的进修名额。】
【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京市。那边没人认识我们,我们可以公开。】
他按下发送键。
下一秒,屏幕上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林之微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徐子安盯着那行字,半天没有动。
随后,他切换到拨号界面,拨通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注销。】
冰冷的提示音不断在耳边重复。
注销了?
林之微用了五年的号码,竟然注销了?
“师兄,你怎么还在这里?”
江念希笑着推门进来。
“院长他们都在包厢里等你敬——”
她的话还没说完,徐子安已经冲了出去。
“师兄?”
“徐子安!”
他根本没有回头。
徐子安一路跑到心外科护士站,抓住正在值班的护士长。
“林之微呢?”
“你不是把她调去后勤库房了吗?她人在哪儿?”
护士长被他吓了一跳。
“林之微?”
“她今天下午从病房出来后,就直接去人事科办了调动手续。”
“调动?”
徐子安呼吸一滞。
“没有我的签字,她怎么可能调走?”
这时,住院总匆匆追了过来。
“徐主任,您是在找林之微吗?”
“她刚才在礼堂把这个文件夹交给我,说是留给您的。”
徐子安一把夺过文件夹。
封皮被掀开的瞬间,一枚素圈银戒和一张门禁卡掉在地上。
“啪嗒”一声。
紧接着,那份签着“林之微”三个字的离婚协议,映入他的眼帘。
徐子安死死盯着她的签名。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翻动文件的手停在半空。
“不可能……”
“她怎么会看到这份协议?”
他脸色发白,喃喃自语。
“那份协议只是用来应付江家人的,我从来没想过跟她离婚。”
“我在台上说的人是她……”
他以为,只要稳住江家背后的学术资源,顺利调入京市总院,一切就能重新开始。
他甚至已经在京市买好了房子。
他以为林之微会像过去三年一样,安安静静地留在原地等他。
可她为什么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为什么就这么签了字,离开了?
徐子安弯下腰,狼狈地捡起地上的银戒。
随后,他疯了一样冲出医院,开车赶回御景湾。
“林之微!”
“林之微,你出来!”
7.
他推开家门,把屋里所有灯全部打开。
惨白的灯光下,公寓空荡得可怕。
玄关处那双兔子拖鞋不见了。
浴室里的牙刷不见了。
次卧衣柜里属于她的衣服被收得干干净净,被子叠成整齐的方块,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留下。
她像是从来没有在这个家里生活过。
“不会的……”
徐子安撑着柜门,呼吸急促。
“她奶奶还在疗养院,她不可能离开这里。”
他立刻拨通城南疗养院院长的电话。
“徐主任?”
院长听清他的来意后,语气有些诧异。
“您问林老太太?”
“上个月,林老太太突发大面积脑梗,没能抢救过来,已经火化安葬了。”
“当时是林小姐一个人操办的后事。”
“怎么,您不知道吗?”
手机从徐子安颤抖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上个月。
林奶奶去世时,他在做什么?
他猛然想起,上个月十五号,林之微红着眼来找他,请三天假。
她说家里出了急事。
可当时,他正准备带江念希去三亚参加医学研讨会。
他甚至没有听她把话说完。
只冷冷丢下一句:
“医院不是你家开的。科里这么忙,你还想请假偷懒?”
原来那一天,她失去了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在她最绝望、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她名义上的丈夫不仅不在身边,还带着另一个女人去看海。
想到这里,徐子安再也站不稳。
他晃了一下,跪倒在地。
随后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第二天一早,他调取了贵宾病房门口的走廊监控和输液泵操作日志。
监控里,林之微推着护理车进入病房。
输液泵芯片记录的异常修改时间,是江念希进门后的第十五秒。
“师兄,你这么早叫我过来干什么?”
江念希端着两杯咖啡走进办公室。
她话还没说完,一份打印出来的设备操作报告就狠狠甩在她脸上。
纸张边缘划破了她的脸。
咖啡杯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江念希。”
徐子安眼神阴冷,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你竟然敢拿病人的命栽赃之微?”
江念希被他的样子吓得后退一步。
“师兄,你为了一个小小的规培护士凶我?”
“我那么做,还不是因为她一直缠着你!”
她像是突然有了底气。
“你昨晚明明当着全院的面说,去了京市就要给我名分!”
“给你名分?”
徐子安冷笑一声。
他拿出结婚证复印件,重重拍在桌上。
“林之微是我三年前就领证的合法妻子。”
“至于你,你擅自修改输液泵参数、牵扯患者导管的事,我会如实上报医院和卫生主管部门。”
在江念希崩溃的尖叫声中,徐子安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傍晚,人事科主任才终于告诉他实情。
“林之微去的是西北。”
“塔里木盆地边缘,红柳滩巡回医疗站。”
西北,红柳滩。
距离江南三千两百公里。
那里靠近戈壁无人区,是全国自然环境最恶劣、风沙最大的地区之一。
徐子安握着写有地址的纸条,在街头站了很久。
8.
西北的十二月风很大,放眼望去,遍地不见绿草。
可这片苍凉的戈壁,却给了我过去三年从未拥有过的自由和安宁。
来到医疗站的半个月里,我每天穿着厚重的军大衣,背着巡诊箱,跟着张队长和队友们穿梭在偏远牧民定居点之间。
这里没有人嘲笑我的学历和出身。
我不用为了避嫌,在寒风里提前下车。
也不用费尽心思去讨好一个永远不肯回头看我的人。
我参与救治了一名高热惊厥的牧民孩子。
孩子转危为安后,老阿妈端来热茶,用不太熟练的汉语一遍遍向我道谢。
那一刻,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我的工作真的可以帮到别人。
我剪短了长发,换了当地号码。
脸被戈壁的风吹得发红,手背也长了冻疮。
可我每天都过得忙碌又踏实。
直到那个狂风呼啸的周四傍晚。
我们刚结束五公里外牧场的义诊,回到医疗站的土坯院子。
我蹲在井边洗毛巾。
同队的军医沈砚走过来,顺手替我拎起沉重的水桶。
“之微,井水太凉了。”
“剩下的我来洗,你的手都冻红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冻疮膏,递到我面前。
眼神温和又坦荡。
我擦干手接过来。
“谢谢沈哥,我没那么娇气。”
话音刚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落满泥沙的黑色越野车停在门口。
紧接着,一个高大却狼狈的身影冲进院子。
他穿着昂贵的黑色羊绒大衣,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眼底全是血丝,嘴唇也因干燥裂开。
是徐子安。
看见我和沈砚站在一起,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快步朝我走来。
“之微!”
他挥开沈砚手里的冻疮膏,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让我发疼。
沈砚脸色一沉,立刻挡到我面前。
“同志,你干什么?”
“放开林护士!”
院子里的其他医疗队员也纷纷围过来。
我看着徐子安,心里没有半分重逢的惊喜。
只觉得手腕很疼。
我拍了拍沈砚的肩。
“沈哥,没事。”
“你们先回屋吃饭吧,他是我以前的同事。”
等队友们进了屋,院子里只剩呼啸的风声。
我用力甩开徐子安的手,向后退了两步。
“徐主任。”
“你怎么会来这里?”
听见我叫他“徐主任”,徐子安愣了一下。
“我怎么会来这里?”
他声音沙哑,胸口剧烈起伏。
“林之微,我找了你整整半个月!”
“你注销手机号,删了我的微信,一声不响地跑到三千公里外的戈壁滩。”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向前走了一步。
“就因为那天我没查操作记录,让你去库房反省?”
“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医院处理了江念希,也向卫生主管部门提交了报告。”
“现在气消了,就跟我回家。”
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忽然觉得荒谬。
“徐子安,我调去哪里,是我自己的职业规划。”
我迎着风沙,平静地看着他。
“跟你有什么关系?”
“在医院里,你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跟你没有任何共同语言吗?”
“既然我们只是毫无交集的上下级——”
“徐主任,你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跑来西北质问我?”
9.
徐子安僵在原地。
他的脸上几乎没了血色。
“你……”
“那天在办公室门口,你全都听见了?”
他张了张嘴,眼底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慌乱。
“之微,对不起。”
“那天我说的都是气话。我只是不想让科室里的人议论你。”
“我知道江念希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他伸手想拉我的衣袖。
“别跟我赌气了,好不好?”
我避开他的手。
徐子安像是没有看见,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文件,递到我面前。
“你看。”
“这是京市总院的借调材料,还有京市医科大学护理学研究生的报考资料,我都替你准备好了。”
说完,他又从怀里拿出一个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是那个碎花保温桶。
桶身已经瘪了,上面布满划痕。
“那天你走后,我把它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了。”
“我已经洗干净了。”
他抬起左手。
那枚素圈银戒紧紧箍在他的无名指上,指根已经被勒得发紫。
“还有你留下的戒指,我也戴上了。”
“之微,那份离婚协议我已经撕了。”
“协议是为了应付江家人的逼婚,我从来没想过娶江念希。”
“表彰大会上,我说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
像是只要把这些背后的理由解释清楚,一切就能恢复原样。
“我在京市买好了房子。”
“阳光特别好,主卧的衣帽间全是留给你的。”
“你现在跟我回京市,我们重新开始。”
“我会向所有人公开,你是徐太太。”
西北刺骨的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头发。
他仍然以为,只要自己愿意回头,我就会像过去三年一样,乖乖跟在他身后。
听完这些话,我还是不想跟他回去。
我只是看着那个布满划痕的旧保温桶,觉得很累。
“徐子安。”
“你觉得把保温桶从垃圾桶里捡回来,我就该感恩戴德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穿过风声。
“江念希羞辱我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
“你在人后捡一个保温桶,却在人前任由所有人把你们当成一对。”
“你任由她抢走我的排班,任由她羞辱我,甚至任由她拿病人的命栽赃我。”
“你明知道该查监控、查操作日志,却为了保住她的履历,毫不犹豫地把医疗事故的责任扣在我头上。”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继续。
“我高烧到接近四十度,求你送我去医院。”
“她只说了一句害怕打雷,你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奶奶去世,我想请三天假。”
“你带她去三亚看海,还骂我偷懒。”
徐子安垂下头。
手里的文件抖得几乎拿不稳。
“不是的……”
“之微,我不知道奶奶去世了。”
“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解释得语无伦次。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在意过我。”
我打断了他。
“徐子安,你不用拿保护我当借口。”
“你不肯公开我,只是因为你看不起我的学历,也看不起我的出身。”
“你觉得我配不上徐主任的光环。”
“你觉得我丢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你爱的不是我。”
“你只是习惯了家里有个人替你熨衬衫、煮醒酒汤,永远站在原地等你。”
“你舍不得的,也不是林之微。”
“是那个把你当成全世界的保姆。”
我转过身。
“把你的京市借调材料收起来吧。”
“我已经靠自己拿到了硕士文凭,不需要你的施舍。”
“至于离婚协议,如果你不肯配合办理手续,等我休假时,我会直接走法律程序。”
“我在西北过得很好。”
“希望徐主任自重,不要再来打扰我的工作和生活。”
10.
徐子安没有离开。
这位一直把手术台视作生命的心外科专家,竟然申请了长期事假。
他住进了距离医疗站两公里外的牧民招待所。
那里是漏风的土坯房,夜里连暖气都没有。
可每天不到天亮,他就会站在医疗站门外的胡杨树下。
每天早上都捧着一罐热气腾腾的红糖小米粥,想塞到我手里。
白天我们下乡巡诊,他就开着那辆越野车,一直跟在车队后面。
医疗站缺水缺煤时,他也会笨拙地跟着牧民砸冰取水,搬运煤炭。
可从始至终,我都把他当成透明人。
一月中旬,戈壁遭遇了特大黑风暴和暴雪。
傍晚时分,五公里外的哈萨克牧民赶来求助。
一名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产妇难产大出血,情况危急。
我和沈砚背起急救箱、拎上氧气袋就要往外冲。
“不行!”
徐子安从院门外冲过来,拦住了我们。
“外面的能见度不到两米,你们那辆车撑不到牧场就会被雪埋住。”
他拉开越野车的车门。
“坐我的车。”
“产妇有先心病,大出血后可能出现急性心衰,我跟你们一起去。”
人命关天。
我没有时间跟他争,和沈砚迅速坐上车。
赶到牧民家时,产妇已经出现休克症状。
徐子安立即评估病情,组织抢救。
在简陋的条件下,我们三个人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配合。
四个小时后,产妇和孩子终于转危为安。
可返程时,越野车的蓄电池因为低温无法正常供电,怎么都发动不了。
随车携带的备用氧气,也在抢救过程中全部用完。
外面的暴风雪还在肆虐。
毡房里的牛粪火炉即将熄灭,燃料也快见底。
必须去两公里外的物资棚取备用蓄电池和燃料。
否则这一屋子人,都熬不过今晚的极寒。
“我去。”
沈砚拿起手电筒。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刚才搬运器械时,他扭伤了脚踝。
“我熟悉这附近的路,我去。”
我拿起绳索,准备绑在腰上。
徐子安却夺走了我手里的绳索和手电筒。
他扣紧羽绒服,把围巾拉到鼻梁上。
“你留在这里照顾产妇。”
“我去。”
他看着我,像是还有很多话想说。
最后,只低声留下一句:
“之微,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扎进了暴风雪。
直到凌晨两点,毡房的门才被人从外面撞开。
浑身覆满冰雪的徐子安抱着蓄电池和一袋燃料,踉跄着摔进屋里。
回来的路上,一截被风刮断的枯木砸向他的后背。
为了护住蓄电池,他抬起右手硬生生挡了一下。
此刻,他的右臂已经明显变形。
鲜血顺着结冰的袖口往下滴。
严重失温加上右臂受伤,他刚倒下就失去了意识。
“徐子安!”
我和沈砚立刻把他抬到火炉边,为他固定右臂,进行紧急复温。
凌晨四点,他依旧意识不清。
他的左手却死死抓着我的衣角。
“之微……”
“别走……”
“对不起。”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别不要我……”
眼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
听见这些迟来的话,我的心口还是泛起一阵酸涩。
三年的倾心相付,怎么可能真的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可这点难受,已经不足以让我重新回到他身边。
11.
天亮雪停后,救援直升机赶到。
我们把他送上飞往省城医院的飞机。
飞机起飞前,徐子安终于从昏迷中醒来。
看见守在旁边的我,他挣扎着抬起左手,想抓住我。
“之微……”
“我的手废了也没关系。”
“只要你不走,我可以留在西北陪你。”
“好不好?”
我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轻轻摇头。
随后,我从口袋里取出重新打印、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到他的担架旁。
“徐子安,我救你,是因为我是医护人员。”
“你受伤了,所以我守了你一夜。”
“可救治和感情是两回事。”
“这不能改变我离婚的决定。”
我向后退了一步。
“过去三年,我是真的爱过你。”
“只是仰望你、追着你跑,真的太累了。”
“我不想再回头。”
“我已经联系了徐爷爷,他们会在省城机场接你回去治疗。”
“这份协议我签好了。”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我朝他轻轻点头,转身走下直升机。
螺旋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机舱门缓缓关闭。
朝阳从戈壁尽头升起。
金色阳光铺满雪原,温暖又明亮。
这一次,我迎着阳光,大步走向等待我的队友。
......
五年后。
京市国际会议中心。
全国医疗卫生系统表彰大会暨青年医学学者峰会隆重召开。
五月的京市繁花似锦,礼堂内座无虚席。
我以“全国十大杰出边疆医疗工作者”和西北创伤急救中心专家代表的身份,站在发言席上。
我讲述了边疆极寒地区院前急救体系的建设经验。
五年来,我从那个只会低头认错的规培护士,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我和张队长、沈砚跑遍沙漠,亲手建立起覆盖三十多个牧区的移动急救网络。
台下掌声雷动。
我不再是当年那个连说话都不敢抬头的小护士。
如今,我有自己想做的事,也有能互相照应的队友。
休息间隙,当年那位住院总医师端着酒杯来找我叙旧。
如今,他也已经成了副主任医师。
正聊着,医学界校友群里弹出一条热搜推送。
【京市总院徐子安团队攻克人工心脏微创植入难题,徐教授获终身成就奖提名。】
几名老同事围过来,神色复杂地压低声音。
“说起来,徐主任也挺让人唏嘘的。”
“五年前那场暴风雪伤了他的右臂神经。虽然做了手术,手部功能还是没能完全恢复,再也回不到巅峰状态。”
“这五年,他过得跟苦行僧似的。实验室、课堂两点一线,身边连个异性都没有。”
另一人跟着叹气。
“江念希后来回去纠缠,他直接报了警。”
“他办公室的玻璃柜里,一直锁着一个瘪掉的碎花保温桶。”
“手上那枚银戒勒进肉里都不肯摘,整天盯着西北地图发呆,跟魔怔了一样。”
老同事说到这里,试探地看了我一眼。
“之微。”
“当年徐主任都追到西北去了,你为什么还那么狠心?”
窗外暮色四合。
宴会厅长廊的阴影里,站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他穿着黑色西装。
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泛着冷光。
隔着人群,他安静地看着我。
他几次想走过来,最终还是停在原地。
我平静地收回视线。
手机屏幕上,停留着五年前的那个帖子。
【你觉得全院最不可能产生交集的两个人是谁?】
榜首依然是我们。
曾经,我以为这是云泥之别,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阶层鸿沟。
现在我才明白——
真正让我们走散的,从来不是学历、出身或者地位。
而是他始终认为,我应该承受那些委屈。
门口传来沈砚温和的声音。
“之微,车到了。”
“别误了晚班机,下周还有新设备要调试。”
沈砚站在门口朝我伸出手。
我放下杯子,对身边的老同事笑了笑。
“不是狠心。”
“我只是想清楚了。”
“有些走错的路,没必要再走第二遍。”
我迈开脚步,挽住沈砚的手臂,与他并肩走出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初夏的晚风吹过长街。
我们快步走向等在路边的车。
我望向西北的方向,已经开始惦记下周的设备调试。
至于徐子安——
我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打听过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