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材:修仙双男主】
我穿成合欢宗炮灰,不小心捡到一个剑修还把他睡了。
得知他是女频文男主后为了保命,我连夜跑路。
半年后,我在黑市拍卖会上被蒙眼挂牌。
台下那个传说中的女帝未婚夫,直接点天灯拍下了我。
他捏住我的下巴,剑气挑开我的面纱:
“听说你到处跟人说,我技术很差?”
1。
“剑尊听岔了,我说的是您剑术好。”
下巴被捏得生疼,台下却有人笑着接话:
“这小郎君挂牌时亲口说的,上一个恩客连衣裳都不会脱!”
谢凛拇指停在我唇边。
“恩客?”
拍卖师连忙递来卖身契,笑得满脸褶子:
“验过身,合欢宗正经养出来的炉鼎,您尽管带走。”
那张纸上,按着我被强行割开的血手印。
半年前,谢凛走火入魔倒在破庙里,我救了他,也同他有了一夜荒唐。
直到看见他本命剑上的名字,我才想起原书里那个被女帝挖心的合欢宗炮灰。
逃了半年,竟又落到他手里。
剑光掠过,卖身契碎在拍卖师脚边。
“钱收了,嘴闭上。”
外袍兜头落下,遮住了旁人的视线。
登上剑宗飞舟时,双腿还在打颤,耳边又传来熟悉的招呼:
“师弟,可算接到你了!”
赵明轩堵在舱门前,腰间挂着新买的储物袋。
三日前,就是这位师兄骗我喝下散灵茶,将我捆进运送炉鼎的箱子。
“卖我的钱,够师兄换把剑么?”
话音刚落,他便沉下脸。
“别说得这么难听,宗门养你这么多年,总该有点回报。”
四周弟子看过来,赵明轩又换了副笑脸。
“要没我牵线,你能攀上剑尊这根高枝?”
“以后发达了,可别忘本。”
袖下的伤口被我攥得渗血。
“宗门每月的丹药钱,我靠采药还清了,你凭什么卖我?”
“师弟这话伤感情了。”
一只手伸过来,还想像往常那样拍我的脸。
剑鞘横在中间。
谢凛将一袋灵石丢到他脚边:
“拿着,滚。”
赵明轩掂了掂钱袋,忙不迭弯腰:
“还是剑尊懂规矩,往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舱门合上,那张笑脸终于被挡住。
我盯着地上钱袋拖过的痕迹,问:
“买我的钱都给了,还要赏卖我的人?”
谢凛没有答话,只扣住我的手腕。
金纹沿着皮肉缠上来,痛得我往后缩。
“这是什么?”
“禁制。”
挣扎时,袖口滑落,露出捆绑留下的伤。
谢凛手上停了一下,随即将一瓶药放到桌上。
“合欢宗的魅术,本尊见多了。”
“乖乖当好贴身药奴,再敢跑,腿打断。”
药瓶被我推回去。
“剑尊有未婚妻,何必留个碍眼的人?”
“你倒替我想得周全。”
腕间金纹忽然收紧,剩下的话全堵在喉间。
到了别院,侍从将行李送来,里面只剩两件旧衣。
娘留下的半块玉佩,被谢凛从衣缝里取了出来。
“还我。”
伸出去的手被他按住。
“先收着,免得你又拿去换路费。”
那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偏殿门关上后,药瓶又被送到了床头。
我没有碰,只拆开衣摆,取出藏在夹层里的银针。
合欢宗教人讨好贵客,也教人从贵客手里逃命。
舌尖咬破,血抹过针身,沿着金纹最薄的地方扎下去。
每松开一点,灵力便跟着漏出去一点。
挨到后半夜,额上全是汗,禁制终于能容我翻墙。
脚刚踩上墙头,衣领便被树枝扯住。
低头去解的工夫,一柄剑已经横到喉前。
树下,谢凛抬眼看着我。
“半夜不睡,又要往哪儿逃?”
2。
“找茅房。”
剑锋贴近半寸。
“找上墙了?”
衣领被提住,双脚离地时,我还攥着那根沾血的银针。
谢凛将我放回床上,剑鞘托起我的下巴。
“谁教你的破禁术?”
“不记得了。”
“逃跑的法宝藏在哪里?”
针被夺走,袖袋也翻了个遍,只有三枚铜钱滚到床边。
捡钱的手被他握住,腕间重新覆上一层金纹。
“林砚,你就这么想走?”
“留在这里,每月有工钱么?”
谢凛看了我片刻。
“有。”
“能赎身么?”
屋里只剩药瓶落到桌上的声音。
翌日,管事果真送来二十枚灵石,另附一张药奴的差事单。
最便宜的高阶破禁符,也要三百枚。
灵石被我缝进衣带,差事单上第一项便是给来客奉茶。
女帝的女官来得很早,捧着烫金婚帖,身后跟了六名宫侍。
管事称她为许尚仪。
经过门槛时,一只绣鞋伸到脚下。
茶盘翻落,热水浇在手背,皮肉很快鼓起水泡。
许尚仪捂住袖口,先发了难:
“笨手笨脚,险些弄脏女帝赐我的衣裳。”
托盘还压着手腕,疼得我一时没能起身。
“分明是你绊我。”
“一个合欢宗玩意儿,也敢攀咬本官?”
衣领被她用鞋尖挑起,露出里面洗旧的布衫。
“识相就自己滚,别误了女帝大婚的吉时。”
廊下有人放下茶盏。
抬起头,正好看见谢凛站在门边。
只要他肯开口,至少能叫这只脚从我衣服上挪开。
许尚仪抢先笑道:
“剑尊,底下人欠管教,让您见笑了。”
谢凛望着她,眉头皱起。
“你是哪一个?”
那张笑脸僵住,又立刻奉上婚帖。
“奴婢奉陛下之命来过三次,今日还要取大婚所用的阵盘。”
帖子被接过去,谢凛看完上面的印信,才让管事开库。
许尚仪又踢了踢托盘。
“还不收拾?”
求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谢凛却转向管事,淡淡道:
“管好下人,别脏了本尊的院子。”
托盘被我扶正,碎瓷一片片拢进去。
他已经转身进屋。
许尚仪跟上去时,腰间令牌擦过我眼前,上面刻着库房通行的阵纹。
袖中留影石被悄悄按亮。
黑市验货时,拍卖师嫌它不值钱,随手塞回了我的衣袋。
如今倒派上了用场。
“看什么?”
鞋底压住我捡瓷片的手。
许尚仪俯身,声音放轻:
“剑尊买个解闷的东西,你还真敢盼着他护你?”
皮肉被瓷片划开,我低头应了一声。
等她走远,管事送来烫伤药,又将我今日的差事划去。
“剑尊吩咐,你先歇着。”
药膏抹上去,疼痛缓了些,掌中那块留影石却始终没有松开。
入夜,照着拓下的阵纹,我用铜片刻了枚只能开一次门的假令。
库房存着破禁灵药,差事单上写得清楚。
绕到后门,门缝里却传来男人的声音:
“女帝说了,大婚在即,院里那个合欢宗的玩意儿,随时可以处理掉。”
里面的人停了停。
“剑尊,您给个准话。”
门上的窗纸映出谢凛提剑的影子。
3。
脚下退了半步,鞋跟碰到石阶。
“谁在那里?”
巡夜弟子提灯转过来,留影石还攥在手里,我慌忙往假山后躲。
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谢凛将我带进石缝,另一只手挡住了快撞上石头的额角。
外面弟子行礼。
“剑尊,可见有人闯库?”
“退下。”
脚步走远,他才低头看我藏在袖下的手。
“伤成这样,还往外跑?”
“等着您同意把我处理掉么?”
谢凛的手停在半空。
“话听了一半,就急着给我定罪?”
“后半句能值我一条命?”
隔得太近,抬头便碰到他的衣襟,半年前替他压制乱窜灵力时,也是这样的姿势。
胸口跳得厉害,我连忙偏开脸。
谢凛从袖中取出药,抹在我被划破的掌心。
“以后见到帝宫的人,离远些。”
“我一个药奴,躲得开么?”
药盒被塞进怀里。
“躲不开就叫我。”
衣领松开后,我先退了一步。
这句话听着好,可白日里,他明明就在廊下。
次日去演武场送药,刚把药箱放稳,便听见赵明轩叫我的名字。
“师弟,昨晚伺候得可好?”
几名弟子停下练剑,朝这边望过来。
赵明轩穿了身剑宗外门的衣裳,手里把玩着那袋赏钱。
“你怎么进来的?”
“替帝宫办点小差。”
话落,他故意扬声:
“也来看看咱们合欢宗的红人。”
药箱被我往回收,他却一脚踩住箱盖。
“攀上剑尊就装清白了?”
“在宗里伺候十几个男修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大的架子。”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拿药的弟子将手缩回去,连同那瓶药一起推开。
“这东西还能入口?”
瓶口尚未封紧,药粉洒了我一身。
赵明轩伸手掸我的衣领。
“嫌什么,他天生媚骨,最会伺候人。”
手腕被我扣住,药箱旁的短刀就在半步之外。
只要拔刀,便能叫这张嘴停下。
“想动手?”
赵明轩凑近,压低声音:
“女帝正在查剑尊半年前去过哪里。”
“破庙那晚的事,你猜她查到多少了?”
握住他的手松开了。
当初逃走前,我求过师兄帮忙找条出城的船。
那件事,竟成了他攥在手里的绳子。
“怕了?”
赵明轩笑着转向众人。
“诸位见谅,我这师弟惯会装可怜,惹出事来,还请多包涵。”
一名弟子指了指箱子。
“带着你的药滚,别坏了演武场的规矩。”
药瓶被踢到脚边。
弯腰去捡时,赵明轩又问:
“怎么不辩?方才还瞪我。”
他晃了晃帝宫给的腰牌。
“要不要请女帝替你评评理?”
留影石贴着手腕,已经烫了许久。
我将散落的药瓶装回箱子,哑声开口:
“是我不堪,诸位别碰这些药了。”
周围的笑声越发响。
衣领忽然被赵明轩扯开半寸,他瞥见里面的金纹,眼里多了点嫉恨。
“还真当个宝贝锁起来了。”
“松手。”
压着箱盖的鞋终于挪开,我提起药箱,掌心伤口又裂了。
刚走出两步,演武场弟子齐齐下跪。
帝宫侍卫拦在前方,一名女子从仪仗中走下,目光落在我身上。
“站住。”
苏清洛抬起手,身旁侍女便捧出一枚断裂的玉剑穗。
“听说就是你,偷了剑尊要送我的定情之物?”
4。
“这东西,我没见过。”
药箱被侍卫夺走,里面的瓶罐倒了一地。
捧剑穗的侍女上前一步。
“从你偏殿枕下搜出来的,容不得你抵赖。”
苏清洛叹了口气。
“林公子,我知道你倾慕剑尊。”
“可身份有别,偷走信物泄愤,实在叫人难堪。”
围观弟子看向我,有人认出了那枚玉穗上的帝宫纹样。
“御赐之物也敢动?”
赵明轩立刻挤到前面。
“陛下息怒,都怪我管教无方!”
那副痛心的样子,看得我胃里翻腾。
“师弟平日贪些小便宜,我总想着同门情分,没下狠手教训。”
“今日竟酿成大祸。”
短短几句话,偷盗的罪便落到了我头上。
“你有什么证据?”
赵明轩指着我的衣带。
“他入剑宗时身无分文,如今却藏着灵石,诸位搜搜便知!”
衣带被割断,二十枚灵石滚到地上。
人群里有人冷笑:
“难怪急着跑,原来早有准备。”
“这是做工的钱。”
管事就在不远处,我看向他。
“昨日你亲手给我的。”
刚要开口的管事,被苏清洛身后的女官看了一眼,随即低下头。
苏清洛替我拢了拢被扯开的衣领。
“收了谁的好处,尽管说,我替你做主。”
手背的水泡碰到衣料,疼得我抽了一口气。
那只手顺势扣紧我的伤处。
“莫再牵连旁人了。”
腕间金纹忽然亮起,谢凛落在主位前。
压着我的侍卫退开半步,连赵明轩也收了声。
这是第三次,我将求救的目光递给他。
“谢凛,枕下的东西可以栽,身上的钱也有来处。”
“你让管事说话。”
主位上的人看了眼玉穗,又看向守在场外的帝宫侍卫。
苏清洛走到他身侧,低声提醒:
“按契约,盗取皇室信物,当交帝宫审问。”
“一个药奴而已,何必伤两家的体面?”
剑柄被谢凛握住,站在他身后的黑衣护卫随即垂首。
片刻后,那护卫悄然退下。
求救的话还堵在舌根,我已经看见谢凛移开了目光。
“按宗规处置,打入寒渊地牢。”
“没有本尊的命令,不许放出来。”
提着的一口气散了,连解释都找不到声音。
赵明轩伸手按住我的肩,逼我往下跪。
“还不谢恩?剑尊留你一命,已是宽宏大量。”
膝盖磕在地上,留影石从袖里滑进掌心。
拇指压住石面,我终于抬起头。
“进地牢前,能让我说完一句话么?”
谢凛下颌绷紧,苏清洛已抬手示意侍卫。
“剑尊日理万机,别添乱了。”
押送的长杆卡住喉咙,余下的话尽数被截住。
经过谢凛身旁时,衣袖擦过他的手背。
那只手抬了一下,终究落回剑柄。
寒渊入口,执刑弟子取来玄铁锁链。
“宗规只说收押,为何用穿骨锁?”
对方避开我的目光,展开盖着帝印的刑令。
“陛下有命,炉鼎善惑人心,须封灵骨。”
铁钩穿入肩头,疼得我咬破了嘴唇。
血滴到地上,藏在掌中的留影石仍亮着。
苏清洛屏退左右,鞋底踩住我撑地的手。
“看清楚了吗?”
肩上的锁链便扯得更深。
她俯下身,终于收起那副体恤人的神情。
“谢凛连看都不愿多看你一眼。”
牢门在身后合拢,苏清洛贴着我的耳边,笑着补完后半句:
“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5。
牢门再次打开时,锁链已经磨得肩头没了知觉。
送饭的狱卒放下碗,先看了一眼我的手腕。
“外头那个黑衣护卫呢?”
“帝宫急召,走了。”
碗底露出一截刀柄。
刀刃刺来前,我咬开衣领夹层,将藏了半年的毒粉喷进他眼里。
惨叫刚起,另一人已经掐住我的脖子。
“陛下要你的灵骨,留口气!”
原来连死,都得照她的意思来。
剩下的灵力被我尽数压进肩头,带着血肉挣开铁钩。
断链绕住他的喉咙,越绞越紧。
“合欢宗教过我一件事。”
膝盖抵住他的后背,我用最后半口气勒断了他的颈骨。
“贵客要杀人,就别讲规矩。”
两具尸体倒下,修为也散去一半。
搜来的钥匙打不开牢门,墙后的裂缝却被打斗震宽了些。
追兵的脚步已到门外。
我拖着断链钻进去,掌心按到一块刻满剑痕的石壁。
血浸进凹槽,一行小字显出来。
此处竟连着剑宗废弃的剑冢。
石壁上留着隐匿阵法,尽头通往断魂崖,崖下有座以血开启的传送死阵。
“赌得起么?”
话问出口,身后已经传来破门声。
衣上全是血,阵法所需的引子倒省了。
照着石壁运转灵力,腕间金纹被血阵遮住,追踪的灼痛终于停了。
爬出剑冢时,半条胳膊已经抬不起来。
娘的玉佩还在谢凛那里。
那是她咽气前塞给我的东西,不能留在这座院子。
寝殿无人,桌上却放着新配的伤药,瓶身贴着我的名字。
我扶着桌沿,先扯下一幅画挡住血迹。
暗格被腕间禁制触开,半块玉佩就放在里面。
旁边还有个小匣子。
盖子碰落,一颗旧纽扣滚出来,缺口处缠着细线。
破庙那晚,谢凛连自己的衣裳都解不开,扯坏了我的领口。
这颗扣子,被他留到了今日。
掌心托着它,连伤处都忘了疼。
桌边压着一张纸。
烫金的“大婚契约书”下,写着谢凛与苏清洛的名字。
婚期就在下月。
契约后半卷被帝印封住,前面却清楚写着,帝宫有权审处剑尊身边涉案之人。
“涉案之人。”
这四个字念到嘴边,竟带出一口血。
药可以买,纽扣可以收,地牢也照样进得。
玉佩砸在契约书上,碎片划过两个并排的名字。
屋外传来脚步。
我拢起带着娘姓氏的碎玉,将纽扣放回匣中。
一枚细小的玉屑留在纸上,怎么抹也抹不掉。
“林公子?”
门外管事敲了两下。
“剑尊吩咐,等他回来,便送您去别处养伤。”
伤口的血顺着桌腿往下淌。
门被推开前,我已经翻出了后窗。
断魂崖的阵纹需要人站进去,才能送走活物。
至于落在何处,石壁上没写。
追来的剑光照到身后时,最后一笔血纹刚好合拢。
“林砚,停下!”
谢凛落在崖边,伸出的手沾到了我的衣角。
“地牢的事,听我解释!”
衣料从裂口处撕开。
腕间金纹突然亮得刺眼,竟硬撑着传送阵,将我的身体往回拽。
肩头又开始流血。
“解开。”
声音出口,连自己都听不清。
谢凛看着我的伤,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那道拽住我的力道终于松了。
身体落进阵中,崖上的人跟着跃了下来。
传送阵合拢前,只剩一声喊穿过耳边。
“林砚——!”
6。
醒来时,肩上的伤口被一截树根托着,泡在泉水里。
断魂崖下的灵泉保住了我的命。
试着运气,胸口却疼得直不起身。
残存的媚骨灵力同泉水相冲,每运转一周,便吐一口血。
“舍不得这点修为,就别想活。”
石壁上的字,被我念了几十遍。
第三日,最后一点合欢宗功法被废掉。
泉底露出一柄断剑,握住剑柄时,剑痕里响起一道声音。
“学剑为何?”
“活着。”
断剑没有动。
伤口裂开,我撑着石壁站直。
“还要让想活的人,能好好活着。”
剑身上的锈剥落了一片。
之后半年,崖底多了个每天摔倒几百次的笨剑修。
媚骨留下的虚浮灵力被泉水洗净,重塑的灵台渐渐凝成一颗无垢剑心。
传承能教剑诀,修为却得一日一日练。
腕间那道禁制,也被我拆出了内外两层。
外层锁灵,内层能挡致命一击。
可穿骨锁刺下来的时候,它为何没有动静?
答案还没找到,泉底先冲来一只封着帝印的匣子。
匣中藏着传音玉简,还有一卷运送剑骨的名册。
水下竟通着帝宫弃物的暗渠。
循着暗渠查了三次,我记下出口,又留住了沿途的封泥与令签。
第七个月,南疆集市多了个卖解毒丹的散修。
摊钱靠丹药挣,修补玉佩的灵胶却比摊位还贵。
两片碎玉拼回原样时,摊前落下一只手。
“这丹成色不错,师兄拿走了。”
赵明轩的脸从药瓶后露出来。
“哟,竟真是你?”
袖口绣着帝宫采办的纹样,腰间挂的依旧是卖我的赏钱换来的储物袋。
药瓶被我按住。
“一瓶五十灵石。”
“跟我谈钱?”
赵明轩伸手来扯我的衣领。
“命挺硬啊,赶紧跟我回去,继续伺候贵人。”
剑鞘抵住他的手掌。
围观的修士停下来,有人认出采办腰牌,赶紧让开。
“女帝的人也敢拦?”
赵明轩祭出本命法宝,一条缚灵索直抽我的脸。
断剑出鞘,索身从中断开。
反噬逼得他跪倒在地,满嘴都是血。
“你哪来的修为!”
药瓶被我收回箱中,剑锋抵住他的手背。
“采药时练的。”
“师兄忙着卖人,自然看不见。”
执法堂的人赶来时,赵明轩已经举起了腰牌。
“此人偷盗帝宫丹药,还敢袭击采办!”
留影石落在案上。
演武场的污言与黑市的交割画面接连放出,连那句“宗门养你多年,总该有点回报”都听得清楚。
“留影能造假!”
赵明轩挣着起身,储物袋却被剑挑开。
几份尚未交付的卖身契掉了出来,其中两张,按的是孩子的血印。
围观的人堵住了去路。
“我弟弟上个月失踪,穿的就是这件衣裳!”
一名妇人扑上来,攥住契书上附着的布片。
执法长老沉下脸,封了赵明轩的经脉。
“带走,查黑市账册。”
锁链扣上前,我先拿回他怀里的丹药。
“师兄,当初问你的话,还记得么?”
赵明轩抖着嘴唇,半个字也没答出来。
“卖我的钱,够换剑么?”
头顶忽然传来礼官的喝令。
“帝后婚仪巡境,闲人跪迎!”
九龙拉着婚辇压过集市,采办腰牌同时亮起。
押送的人被迫停步。
高坐辇前的谢凛转过脸,手里的酒盏砸在了脚边。
7。
婚辇还没停稳,谢凛便落在我面前。
脚下青石被踏碎,挡路的侍卫连人带盾摔了出去。
“林砚。”
那只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伤处生疼。
“你还敢跑?”
半年未见,他瘦得衣襟都空了,鬓边夹着许多白发。
剑鞘横在两人中间。
“松手。”
谢凛看见我的剑,掌心却攥得更紧。
“先让我看看伤。”
“牢里的伤早长好了,剑尊如今才来问?”
扣着手腕的力道终于轻了些。
苏清洛从辇上下来,礼官忙着铺红绸,被她一脚踩歪。
看清我的脸后,那副笑容僵了片刻。
“剑尊,大婚吉时要紧。”
“何必为了一个早已死在寒渊地牢的卑贱男宠,耽误正事?”
谢凛转身挡住她的视线。
“退后。”
苏清洛停住脚,随行长老也跟着变了脸。
“仙门百家都在,别失了分寸。”
赵明轩趁机往侍卫后面缩。
“陛下,这人私逃地牢,还盗取剑宗传承,方才更当街伤人!”
断索被他举过头顶,竟又想当证据。
我抽回手,取出修补好的半块玉佩,掷在谢凛脚下。
灵胶承受不住碰撞,碎玉重新裂开。
“您的新娘还等着,来招惹我做什么?”
谢凛弯腰去捡,手却停在其中一道裂口上。
“另一片呢?”
“砸在你的婚契上了。”
话落,腰间便多了一道传音。
“当日收你进寒渊,是为阻止帝宫提人,我安排了——”
传音被我截断。
“既然安排过,穿骨锁为何能用?”
谢凛抬头,眼底的血丝清楚得叫人不愿再看。
“那道刑令,我到第二日才知道。”
“所以我该等到第二日?”
跟来的黑衣护卫跪在不远处,刚要开口,便被谢凛抬手拦下。
“是我失察。”
“这句认得倒快。”
胸口堵了半年的话,到这时才终于说得出口。
“师兄卖我,你给钱,女官踩我,你进屋,女帝要定罪,你亲口下令。”
“到了最后,连让我说完一句话都不肯。”
谢凛握着碎玉,手背被裂口划破。
“我听着。”
“剑尊自然听得,今日我的剑能护命了。”
街上有人低声议论,苏清洛的笑终于挂不住。
“林公子,旧事容后再论,你该顾全大局。”
“什么大局?”
留影石被我举起来,苏清洛的目光立刻落在上面。
“要看陛下在地牢里怎么劝人的么?”
袖摆一动,帝王威压便压住了我的肩。
四周修士被逼得跪倒,执法长老伸手拦阻,也被震退数步。
石面刚亮,一道无形利刃已经直刺喉间。
断剑抬到一半,谢凛先一步将我拉到身后。
本命剑出鞘,劈碎了压下来的威势。
苏清洛退了三步,袖口裂开,腕上露出与谢凛相连的血纹。
礼官惊叫着去扶她。
“谢凛!”
血纹沿着谢凛的脖颈爬上来,逼得他唇边见血。
苏清洛盯着护在我身前的剑,声音再也压不住。
“为了一个合欢宗的贱人,你竟敢违背契约,对我动手?”
8。
谢凛擦去唇边的血,抬眼看向她。
“再说一遍。”
苏清洛握住腕上的血纹。
“违契的滋味,还没尝够?”
婚辇上的契书自行展开,两个名字被红线绞在一起。
随行长老跪了一地。
“剑尊,三年都忍过来了,只差今日,切莫让剑宗千余弟子陪葬!”
谢凛没有收剑。
“把原契展开。”
苏清洛脸色变了,帝印压住后半卷,契书却被剑气硬生生拉直。
金字之下,竟藏着另一层血字。
三年前,剑宗护山阵受损,苏清洛借皇朝气运续阵,条件是三年后以婚仪合并两宗气运。
契约未成前,帝宫不得伤害剑宗弟子,谢凛也不得对苏清洛出手。
“所以,你娶她,是为护山阵?”
声音出口,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婚仪合的是气运。”
谢凛将一张旧图放进我手里。
“我一直在找替换阵眼的办法,没想过同她结道侣契。”
图上画满改阵的痕迹,落款最早的一笔,距今已有两年。
苏清洛指甲掐进掌心。
“嘴上说得干净,若非心悦于朕,为何答应婚约?”
“御前订契那日,你坐在哪里?”
这句话问得众人都愣住。
谢凛看向礼官。
“今日若没人宣名,我仍认不出她。”
脑中忽然响起许尚仪被问住的那句“你是哪一个”。
苏清洛咬着牙,没接话。
身后的黑衣护卫终于开口。
“剑尊修无情道伤了识海,认不得人脸,只能靠剑息与声音辨人。”
“帝宫来客,他一向验印信。”
握剑的手被谢凛轻轻扶住。
“破庙里,你的灵力压进过我的剑骨。”
“黑市隔着帘子,我就认出了你。”
那颗旧纽扣的缺口,突然又扎进记忆里。
“地牢呢?”
“帝宫有权提审涉案之人,只有寒渊归剑宗掌管。”
黑衣护卫伏下身,将两道急令举过头顶。
“属下奉命守牢,帝宫却以护山阵将破为由调人,回来时已……”
后面的话被谢凛打断。
“人是我关的,错处算在我身上。”
“禁制本有护身印,我没查出穿骨锁封了它。”
苏清洛忽然笑出了声。
“查出来又如何?”
帝印被她按进契书,血字下面露出一幅剖骨图。
“剑骨入阵,气运归朕,三年供养,总该讨点利息!”
谢凛的本命剑劈进两个名字之间。
“供养的钱,剑宗还清了。”
契书裂开,反噬沿血纹爬满他的手臂。
苏清洛捏碎传音符,数十名黑衣魔修从婚辇底下冲出,血阵当街升起。
“见了原契的人,一个也别放走!”
原本护着仪仗的修士这才拔剑,婚辇里的礼箱却接连炸开,露出装满人骨的阵盘。
谢凛一剑斩断契书,胸前随即洇出血。
那截剑骨在皮肉下发出断裂的声响。
伸来的手还想把我推远,却被我反握住。
“站稳。”
断剑指向压下来的血阵,无垢剑心第一次毫无遮掩地亮在众人面前。
“这回,轮到我了。”
9。
苏清洛看着我手里的断剑,笑得连帝冠都歪了。
“合欢宗养出来的东西,也配挡朕?”
剑气斩进血阵,迎面扑来的魔修被震飞出去。
断剑与谢凛的本命剑同时发出剑鸣。
随行长老撑着伤处站起来。
“无垢剑心!”
苏清洛的笑停了。
“断魂崖的传承,怎么会认你!”
“你知道那地方?”
我踩住阵纹最薄的一处,将传音玉简掷向半空。
“那也该认得这个。”
帝印封泥、运骨名册与暗渠令签接连落到执法长老手中。
玉简里,苏清洛的声音传得清楚。
“剑宗失踪的七名弟子,剑骨都送进宫。”
“婚仪巡境走南疆,借此地血阵抽尽谢凛气运,余下的人交给魔门。”
举剑的修士纷纷回头,看向婚辇下的人骨。
一名长老踉跄着扑过去,从阵盘边取下一枚弟子牌。
“这是我徒儿的!”
苏清洛厉声喝道:
“伪造的东西,也有人信?”
留影石随即亮起。
她在地牢里踩住我的手,亲口说着“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画面转过,刑令上的帝印与玉简封泥严丝合缝。
“断魂崖下接着你的弃物暗渠。”
剑锋压住阵眼,我将那枚令签翻过来。
“销毁凭证的人舍不得灵石,用了会浮水的木匣。”
执法长老将令签按在帝宫采办腰牌上,两样东西同时亮起。
赵明轩的脸彻底垮了。
“是陛下让我运的!我只管送箱子!”
苏清洛挥手要杀他,谢凛的剑已经截住那道灵力。
无垢剑气顺着他的剑意钻入血阵,被污染的阵纹一处处熄灭。
剑骨受损,他仍托稳了我的手腕。
“左侧第三道,交给你。”
断剑劈落,藏在地下的主阵盘被剖成两半。
失去血阵支撑,魔修纷纷溃退,早已守住街口的仙门修士一齐围上。
谢凛捡起半截契书,将苏清洛害人时留下的帝印压进血字。
“帝宫不得伤害剑宗弟子。”
名册上七个名字同时亮起。
“你自己订的规矩,认么?”
契约反噬倒灌回去,苏清洛跪倒在地,灵力从经脉里往外泄。
帝冠被她抓落,曾经替她捧冠的长老拔剑抵住了她的脖子。
“勾结魔道,残害仙门弟子,废其修为,押回天牢!”
最后一点修为散去,她仍伸手来抓我的衣摆。
“朕是女帝,你们敢——”
锁链扣住她的脖颈,将后半句话勒了回去。
街尾忽然响起一声惨叫。
赵明轩抢过押解弟子的刀,扯住那名寻弟的妇人,刀刃已经贴到她颈边。
“都让开!”
断剑从人群间穿过,先挑断他持刀的手筋,再钉住他的脚。
妇人被执法弟子拉开,赵明轩还想摸向另一把刀。
剩下两道剑气落下,四肢再也撑不住身体。
“师弟,饶命,我带你入过宗!”
剑被我抽回鞘中。
“供养的钱,采药还清了。”
执法堂封住他的气海,将人拖进囚车,连同黑市账册一并收走。
最后一名魔修被擒时,谢凛的剑终于脱手。
膝盖落在碎石上,他还攥着那几片玉。
衣角被轻轻拉住。
“还有一句话。”
谢凛仰头看着我,声音哑得厉害。
“现在能告诉我,我技术到底差不差了吗?”
10。
脚抬起来时,谢凛竟真闭上了眼。
最后只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我蹲下去,将那几片玉从他掌中拿回来。
“先把欠我的话说完。”
染血的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你问。”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契约的事?”
谢凛低下头。
“契书封口,不能向契外之人透露原文,我本可以换个办法提醒你。”
“那你换了什么?”
“给你留药,添护身印,安排人守着。”
话到这里,他自己停住了。
“你不知道,这些便算不得交代。”
积了半年的泪掉在碎玉上,擦了两次,也没能擦干。
谢凛伸手,停在离脸半寸的地方。
“能碰你么?”
点头后,那只手才替我抹去眼泪。
“赏赵明轩的钱呢?”
“袋里有追踪印,黑市买卖人口的账,需要从他身上查。”
“查账要紧,我就活该看他拿赏钱?”
“当场该先扣人。”
谢凛解下储物袋,连同一份盖好印的赔偿文书放过来。
“黑市已封,卖人的长老也押回了执法堂,证词随你查。”
“许尚仪踩我的时候呢?”
“那句管好下人,说的是帝宫的人,我以为管事会拦住她。”
“可你转身就走了。”
下颌绷紧后,他终于低声认下。
“我看见了伤,却没看懂你在求我。”
那名女官已随案收押,盖着帝印的刑令也成了罪证。
听完处置,我将文书收进自己的储物袋。
“这些账,不能靠喜欢两个字抹掉。”
“我知道。”
谢凛从怀里摸出一本翻得起毛边的册子,递到一半又想藏。
封面写着《如何与道侣温柔相处》。
翻开第一页,上面竟抄着黑市那句“连衣裳都不会脱”。
旁边批注了三遍:先问,莫急。
再往后,还有一句:送礼勿收作押。
玉佩的形状画在底下,被重重圈住。
泪还挂在脸上,我已经气笑了。
“写得挺好,怎么没照做?”
“学得迟。”
“禁制放水逗我逃,也是这书教的?”
耳根很快红透,谢凛连册子都不敢看。
“想让你以为能逃,又舍不得走。”
“谢凛,我咬破舌头的时候,你觉得有趣?”
那点红退得干干净净。
“起初以为你只在生气,见到针上有血,我才知道你真怕。”
“然后还加固?”
“怕你走,便只顾自己。”
册子被他放下,双手也规矩地收回膝上。
“以后留不留,听你的。”
回别院前,黑衣护卫送来一只匣子,里面装着断魂崖下捞起的碎衣。
谢凛找了半年,走过的传送出口画满三张地图,鬓边白发也是那时添的。
破纽扣仍贴身收着,线都换过几回。
小院门口,他先将完整的解禁诀交给我,再伸出手。
“现在解,可以么?”
金纹从腕间退尽,最后一点束缚散开,灵力终于能自在运转。
装着娘亲玉佩的小匣落进我掌心,旁边另放了一瓶修补用的灵胶。
“归你保管。”
推开的院门没有落锁,谢凛站在门边,等着我先选。
走过门槛时,我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以后练剑,陪我。”
“好。”
“受了伤也得说,别等着我猜。”
“好。”
落座后,道侣契被摆在桌上,我提笔添了彼此可解、不得禁足两行。
两个名字并排落下,这回写得清楚,也看得明白。
夜里,谢凛俯身前,先问能不能抱。
我扯住他的衣襟,把那颗缝回领口的旧纽扣给他看。
“先学会解这个。”
半晌,领口终于松开。
剑气吹灭红烛,他将我抱稳,声音贴着耳边落下来。
“道侣,今晚还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