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啊,爸妈也不想你联姻,但如今真只有你能救财团了。】
三年里,不出几个月他们就来这一招。
我真受够了。
行,打算牺牲我后半辈子的幸福,救财团是吧?那我就好好救。
我乖巧假意答应。
【好。】
【爸妈,明天就安排我们领证。】
1
没想到这次。
我居然答应得那么快。
我妈开始打感情牌,【静静啊?你别记恨爸妈,小霍那孩子我看过,人又高又帅,是你喜欢的类型。】
我嘲讽的笑出声,上次也是这样说,结果一看照片。
一条大毛毛虫。
我气笑了。
当场把照片撕得稀巴烂。
这次估计也是安慰罢了,我没当真,也不想上演母女深情。
【妈,我知道,你们白手起家创一代,不容易。】
【当初你们要是生十个女儿。】
【早发财了。】
我妈气得脸通红,指着我鼻子开骂:【安静!好歹我跟你爸从没饿着你,你居然这样没良心。】
没饿着?
整天就让我吃开水配馍馍。
他们躲在店里偷吃大炸鸡,连路过的流浪狗都有鸡叉骨吃。
我呢?
吃了大半个青春馍馍,整得营养不良,瘦不拉几的。
台风天不敢出门。
怕吹到不认识的小胡同,出不来。
我乏了,不想和他们继续扯皮。
【妈我知道了,到时候嫁人了,要多说说你们的好话,有什么好处要第一时间想着你们。】
我妈脸上的表情,比川剧变脸还快。
【好静静,妈就知道,没白养你!】
晚上,我躺在床上。
咨询了下那黑心医美的敌蜜。
【我要接最夸张的睫毛!在给我唇打点玻尿酸。】
【最近喜欢香肠嘴。】
那边很快回了。
【一口价6888元。】
我咬牙切齿,心底里暗自骂她,真是黑,专门坑人来着。
只转了3888给她。
对面秒收。
【现在过来做,我明天还约有客人。】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夜里十一点,不愧是她敌蜜。
又多转了两百给她。
【你骑老头乐来接我。】
对面又是秒收钱。
【老头乐是另外的价钱。】
我捂着钱包心在滴血,又多转了五十,这次她没有秒收了。
学聪明了啊。
我从床上爬起来,身上还穿着睡衣,简单套了个外套,就出门等她。
不到十五分钟。
一辆粉色电动车,神龙摆尾停在面前。
嗬。
【纪念念!你良心不会痛吗?】
【两百块钱呢,都能打个专车了,你骑两轮的。】
纪念念啧了一声,气歪了嘴,伸出手指跟我掰扯。
【我说静静公主,加班费,夜班补贴,车电费,过路费,照明费,七七八八加起来。】
【两百很少了好吧。】
一瞬间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我又给她多转了五十块。
纪念念回了个飞吻,立马收钱,还真是个小财迷。
店里。
灯光微暗,还泛着点红光,着实有点恐怖。
我抬手,轻拍了拍纪念念的肩膀。
凑到她耳边呼了一口气。
【贞子来也。】
纪念念怒吼一声,恶狠狠地拍开我的手。
【安静!】
我知道她胆小,这会不逗她了。
【念念骗你的,没有贞子,也没有山村老尸。】
旁边的纪念念这会不走了,就定站在店门口。
我顿感到脊背发凉,假意拔腿要跑。
纪念念尖叫一声,百米冲刺出去。
还真是,又胆小、又爱钱,我站在原地,等她慢慢走过来。
【安静!】
【你要赔我精神损失费!】
我背着手走到她身侧,憋着坏笑:【谁让你胆子这么小,一提贞子、山村老尸,反应比谁都大。】
纪念念原地来了一套降龙十八掌。
自己惹的祸,自己赔。
我无奈,掏出手机又转了一百给她。
纪念念看着转账,瞬间心情大好,摆摆手没计较。
【来吧。】
我跟着她身后进店,不用她叫。
自己乖乖的躺好。
纪念念把工具摆出来,【真要种最夸张的睫毛?】
我点点头。
那必须是最夸张的,不然明天怎么给联姻对象一个惊喜?
得到我的确认。
纪念念没多说什么,便开始种睫毛。
虽然是联姻,但毕竟她明天之后,就是有夫之妇了。
我沉下声音。
【念念,我爸妈让我联姻。】
【这次我答应了。】
【明天就领证。】
纪念念猛地抬头,手一抖刚夹的一根睫毛落在我嘴上。
我准备呸开。
【别动,别浪费这根睫毛。】
……
还真是抠门。
我没动,等着她把睫毛夹起来。
纪念念叹气着,或许是替我感到不公,扬起一抹牵强的笑。
【静静,真的想好了吗?】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绝不妥协。】
我冷笑一声,替自己辩解。
【我这不是妥协,而是计谋。】
【懂?】
纪念念懂了,怪不得要种那么夸张的飞天睫毛。合着是想吓死联姻对象,她一定弄得巨丑无比。
凭借着过硬的技术。
一个小时她就弄完了,拿来镜子给她看。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我吓一跳。
【我勒个豆。】
【这也太丑了些!】
纪念念点头,很欣赏自己的杰作。
我虽说不是大明星长相,但好歹看得过去,现在这模样连狗见了都摇摇头。
【纪念念,你这手艺。】
【绝了!】
她以为是被夸,开心得手舞足蹈,真是不知说什么好,傻人有傻福吧。
2
领证当天。
我故意躲着爸妈出门。
下午三点,民政局门口。
我戴着口罩和帽子,坐在花坛处等,一辆suv停在门口。
下来一个中年男人,长得只能说还行,但是个秃顶。
这就是,老妈说的人又高又帅。
老一辈的审美,无敌。
我尴尬扭捏的走过去,拍了拍男人的肩。
【走吧。】
中年男人一脸震惊的看着我,那嫌弃的表情明显。
【妹子,我虽然今天离婚,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算了蛤,不加联系方式。】
我一愣,认错人了?
身后有人喊我名字。
【安静?】
我转头,看到一个大帅哥,那张脸优越得过分,确实是人又高又帅。
这次居然没骗人。
他走到我面前,不掩饰的皱眉。
【你是安静?】
果然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我点头,摘下口罩和帽子,这下男人眉头皱成川字型。
又反复确认了遍。
【你真是安静?】
【许阿姨说,你美若天仙。】
我扯了扯嘴角,尬笑着:【嗯,怎么不算呢?】
霍峥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我。
估计他后悔联姻了。
男人撂下一句:【走吧。】
呃……
只能说他口味真重,自己都丑出天际,他也能接受。
他们取了号。
等了一会很快就轮到。
由于没有提前拍登记照,是现场工作人员拍的。
我看到,拍照的工作人员在笑。
还是憋得很痛苦的笑。
我故意撩拨我的飞天睫毛,她直接扭头笑喷了。
但还是秉持职业素养。
给我们拍完照片。
领证窗口。
那个小姐姐估计是个新来的,直接憋不住笑出声。
一边笑,一边帮他们办,片刻之后,两本红本本推到面前。
【恭喜两位,结婚证办好了。】
我点头拿过属于我的那本。
霍峥拿过另一本。
民政局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幻影,车上下来一个女人。
看着年纪不大。
但打扮得花枝招展,长得挺纯。
应该是男人喜欢的类型,瞬间我有一种预感。
女人开口:
【霍峥哥,这是嫂子吗?】
我笑笑,挡在男人身前,替他回答。
【对,我是你霍峥哥的合法妻子。】
【妹妹,你要不要看看我们刚领的结婚证?】
许清辞不恼。
挽住霍峥的手臂撒娇。
【霍峥哥,你当时不是和我说,嫂子是大美人吗?】
【如今看怎么像是整容失败了呀?】
鉴定完毕,面前的女人是高级绿茶。
但你姐姐我,是顶级。
【这位仙女妹妹,怎么称呼?】
霍峥眼睛微眯,笑出声,替她解释:
【许清辞,我邻家妹妹。】
【你别介意。】
好一个邻家妹妹,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对。
一个缺心眼,一个没脑子。
我激动起来,挤进两人中间,一边手挽一个。
【好耶,老公。】
【以后你妹妹,就是我妹妹。】
【我一定照顾好咱小姑子。】
许清辞一愣,牵强笑着,没想到我居然比她还不要脸。
霍峥冷着脸,没甩开我的手,到底还是给了我几分薄面。
【走吧。】
【今天要回老宅,看奶奶。】
我识相的松开手,先一步打开车门坐上去。
许清辞被我这骚操作弄得一愣。
后座只有两个位置,我坐了她就没得坐。
她没哭没闹。
【霍峥哥,奶奶我改天在去探望。】
【祝你和嫂子新婚快乐。】
【我就先回去了。】
???
正常来说,不是要一哭二闹先吗,她反着来。
我心下一瞬,这波我输得彻底。
霍峥没说什么,点头让许清辞走了。
这也不对吧,按情节他应该说,要我下车坐前面。
他竟然什么都没说。
我如坐针毡,女人的第六感,感觉不对劲,该不会这俩人憋着什么坏招吧。
霍峥脸上没什么情绪,语气淡着:
【奶奶身体不好。】
【待会说话注意点,别像刚才。】
我点头,秒切回乖巧的人设。
【放一万个心。】
车子开进老宅停稳,我等他先下车,随后跟上。
大厅。
佣人推着老太太缓步走来。
老太太抬眼看向我,目光沉沉。
我连忙站直,乖乖站在霍峥身侧。
岁月不败美人,美人在骨不在皮,老太太身上的矜贵感,依旧一眼能看出。
奶奶朝我挥挥手,和蔼着:【孩子,来我身边。】
我扭头看了看霍峥。
男人点头。
我乖巧的上前蹲下,【奶奶好,我叫安静。】
老太太垂眸落在我身上,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安静,是个好名字。】
【我们小霍有福了,娶到你那么好的媳妇。】
我尴尬挠脸,有点质疑老太太的眼光了,她这样的,居然说好?
霍峥唇角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目光落在我侧脸上,声音不高:【嗯,奶奶。】
【我们先用膳吧。】
老太太瞪了一眼他,抓过我的手不放,语气不满:【我跟我的孙媳妇,多说几句话怎么了?】
霍峥淡笑着,没说话了。
我脑瓜子机灵一转,微微弯了弯眼,轻声附和:【奶奶,阿峥说得对。】
【先用膳,不能饿着您了。】
【我们以后再慢慢聊。】
老太太笑得开怀,无奈摇头,松了手。
【好好好,既然我孙媳妇都这样说了,我们就先用膳。】
落坐长桌,我挨着奶奶坐。
霍峥坐在我对面。
第一次在外人家吃饭,难免有些局促尴尬。
我低着头,小口吃着面前餐盘里的菜,尽量不闹出动静。
老太太看出我的局促,安慰我:
【静静啊,多吃点,奶奶没那么可怕,不吃人。】
话是这样说。
可霍家的餐桌太大,要是想添菜,姿势未免有些尴尬。
老太太微抬下巴,声音平缓,对着一旁候着的佣人吩咐:【小李,给我孙媳妇盛碗松茸清鸡汤。】
原来老派豪门是这样的,吃饭不用夹菜,吩咐佣人就好。
还好刚才,自己没嘴馋,不然就丢人丢到家了。
我喝了一口刚盛的汤,那叫一个鲜美。
比在家喝的鸡精汤,简直天差地别。
【静静啊,既然你们领证了,那何时办婚礼?】
我呛到,猛咳嗽着。
佣人有眼力见的给我递餐巾。
我接过,轻轻擦了下嘴角,朝霍峥投去目光。
男人慢条斯理的拿过餐巾擦嘴。
【奶奶,我们下周就办。】
我窘迫笑着,点头。
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到时候奶奶我给你们送份大礼。】
3
吃完晚饭,跟老太太道别后。
我们离开老宅。
车上,异常的安静,果然是豪车,隔音效果那么好。
霍峥神色淡然。
【你妈已经把你的行李送到琛园了,那就先暂且住下吧。】
呵。
还真是我妈能做出来的事,不知道的以为是嫁女儿,实际上是卖女儿。
为了不显那么尴尬。
我高兴地笑着。
琛园。
不同于老宅那般沉稳厚重。
是大气的欧式独栋别墅,确实挺符合霍峥的风格的。
刚进门,佣人们排排站,齐刷刷的喊着:【少爷好,夫人好。】
这声有力的“夫人”给我吓得一哆嗦。
队伍排头的管家阿姨站出来:【夫人,您的东西已经放到了主卧室,还需要什么就吩咐我们。】
我僵硬地点头,悄摸看了眼旁边的霍峥,他倒是什么反应都没有,默许了她住主卧。
二楼主卧。
佣人推开门的那一瞬,我惊呆了。
就一个卧室,足足有一百多平,还有个外带大露台。
光是霍家这个主卧,几乎和我家一样大了。
这殷厚的家底,是他们创一代比不了的,百年基业,确实是富得流油。
我坐在沙发上。
看着两个大行李箱犯了愁,霍峥是默许了她住主卧。
但住主卧的哪?
就不知道了。
秉持着乖乖女的人设,我还是去问一下他吧,免得待会闹出乌龙。
书房。
门口半掩着。
我从门缝里看到男人宽厚的背影,高、壮,让人一眼莫名有安全感。
但好像他在打电话。
算了,待会再问也不迟。
霍峥望着窗外摇曳的树木影,忽远忽近,语调没有半分起伏:【覃望你跟了我那么久,现在才想明白。】
【联姻是世家成本最低的掩护。】
【而安静,是这场收购里,最好的筹码。】
正欣赏完男人的背影。
准备走,听到谈话。
我脚步忽地顿住,耳边嗡嗡作响。
安氏集团,是爸妈半辈子的心血。
他们白手起家,没有资源和靠山,一路摸爬滚打走到今天,已经拼尽全力。
可创一代想在社会站稳脚跟。
谈何容易。
这场联姻本质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既然他先不仁。
那就不要怪我不义。
游戏正式开始。
【霍峥,这场赌局里,谁是最后的赢家,我们拭目以待。】
4
回到房间。
我蹲下身子,拉开行李箱拉链。
一个黑色塑料从里掉了出来,哐当响,那声音不对劲。
我心头一沉,嫌弃的捏着塑料袋的一角打开。
里面是几瓶备孕叶酸。
这才领证第一天,又是把我行李送到霍家,又是叶酸。
这就算了,他们被卖了都不知道。
一股寒意混着怒意涌上心头。
我攥紧瓶子,用力狠狠砸向地面撒气。
响声在空旷的主卧里传开,圆形瓶身滚出去好远。
霍峥此时推门而入。
那瓶子正好滚停在他脚边。
男人低头看,弯腰捡起,看清瓶子上的字样时,嗤笑一声。
嘲讽意味明显。
【这是什么?】
真是眼瞎,他都看到了还明知故问。
我气到极致,想到他刚才书房说的话,已然维持不了乖乖女的人设。
怒冲上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东西。
大声吼着:
【垃圾!这是垃圾!】
【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桶里。】
我把袋子里和他手里的那瓶叶酸,全部都扔进垃圾桶。
发出咚的响声。
霍峥眉峰微蹙,总感觉安静在骂他一样。
男人冷着脸,上位者的姿态吩咐:【以后你就睡主卧的另一个隔间。】
【婚礼临近,这几天礼仪老师会上门,教你些世家该有的规矩。】
还礼仪老师,有钱人规矩就是多。
我心里吐槽着,嘴上痛快答应下来。
【好。】
霍峥没再说什么,转头去了浴室。
我看着男人走远,气愤地冲他背影“呸”了一声。
呸完解气多了。
拖着自己的两个行李箱,去了次卧隔间。
还行,不算小。
有浴室和衣帽间。
洗漱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以前上学的时候总幻想以后能嫁个高富帅。
现在真嫁高富帅了。
好像也就那样。
霍峥是高富帅,但他也是个商人,商人最讲究利益。
他们连自己的婚姻都要算计。
还真是可悲。
我自嘲着:【安静啊安静,你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
【理想的爱情主义,根本不存在。】
最后,我居然在极度的焦虑之下睡着了。
翌日清晨。
我被人叫醒,起床气还来不及撒。
就被两人架着起来。
【夫人,现在已经早晨八点。】
【我们以后要固定时间早起,不能睡懒觉。】
好好好!不就是八点吗,我忍。
礼仪老师继续说道:【夫人我们晨起仪容,头发不能乱,素颜要干净,指甲修剪整齐,不做夸张美甲。】
说完还指了指我的飞天睫毛。
【多加一项,不可以种夸张睫毛。】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我咬着牙继续忍。
听着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忍!
我忍!
【好的,夫人。】
【今天要学的礼仪,我已全部罗列完,现在就我们开始吧!】
我欲哭无泪,一个忍字就完了。
接下来的几天。
每天晚上一沾床,我直接秒睡,那强度堪比军训负重跑。
但好在忙起来,见不着那个大人渣霍峥。
心情也好了些。
直到婚礼前一天。
我才见到霍峥以及他的好妹妹。
许清辞一脸忧愁的和我解释:【嫂嫂,最近这几天我和霍峥哥一起,筹备你们婚礼的事。】
【瞧我这记性,都忘了来问问嫂嫂你的意见了。】
我没心没肺的笑着,看了眼旁边的霍峥。
男人掀起眼。
语气依旧冷淡:【嗯,这几天都是清辞在费心,说女孩子婚礼需要仪式感。】
我激动地“哎呦”了一声,上前抱住许清辞。
【许妹妹,嫂嫂有你,是我半辈子修来的福气呀!】
【我都想把你娶进门,我们仨一起搭伙过日子多好,你霍峥哥主外,我们俩主内,你负责貌美如花伺候你哥,我负责你的生活起居。】
【简直双赢啊!】
许清辞挣脱开我的拥抱,皮笑肉不笑的。
安静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想让她当小三吗?
她才不干。
【嫂嫂,瞧你这话说的。】
【我是霍峥哥的妹妹,能替霍峥哥分忧,是我份内的事嘛。】
我激动的拍了拍手,看着她故作乖巧的模样,笑意漫到眼底。
【那嫂嫂就先谢谢许妹妹了,等以后你结婚,我和你霍峥哥一定给你送份大礼。】
许清辞尬笑得脸都僵,也不自找没趣了。
【霍峥哥你和嫂嫂今晚好些休息。】
【我们明天婚礼上见。】
霍峥点头,随她去了。
许清辞一走,空气瞬间凝固起来。
我敛起笑,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脸。
男人冷凝着我,表情依旧看不出情绪。
【你和我来一下书房。】
我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上楼。
来霍家这些天,书房是我第一次进,上次在门口听到的就没有好事。
这次估计也不是好事。
【明天婚礼,只会有些业内合作伙伴和亲戚参加,没有媒体,所以不用担心。】
【这婚前协议,你看下没问题就签了。】
男人声音不高,落在安静的书房里,自带一点压迫感。
我轻轻弯了弯唇角。
拿过桌面的婚前协议看。
其中一条,男方婚前所有财产、婚后均属于男方个人的财产,离婚时女方自愿放弃分割权利。
不愧是商人。
大致翻看完,我冷嘲一笑,拿过一旁的笔签下。
【霍总还有什么指教?】
霍峥目光落在我签下名字的地方,深邃的眼底冷沉。
【没了,今晚好好休息。】
5
婚礼当天。
化妆师看着我的飞天睫毛陷入沉思。
犹豫着她开口:【女士,今天是结婚的日子,咱这假睫毛,要不要我替你剪短一点?】
还怪好心的。
我摇摇头,目光笃定着:【不用。】
【我喜欢夸张点的妆容,你大胆化。】
得到允许,化妆师小姐姐也是没废话,埋头给我化。
一顿操作猛如虎。
像网上很火的厚嘴唇小蜜蜂表情包,一股精致丑。
我非常满意。
室内,婚礼现场。
水晶灯漫顶,流光垂落,满目奢贵。
原本以为,许清辞给她筹备的婚礼,会是乡村频道里搭彩棚、挂满红绸的那种。
没想到,确实是挺浪漫的。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是霍家的脸面,还是要维持下的。
直到我看到大门口的迎宾海报。
是PS合成的,痕迹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的脸像是整容失败,脸歪嘴斜的,还大小眼,颧骨还高。
像sigma男人,但比他还丑,肤色也调得黝黑。
我憋不住,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笑得眼泪直流。
霍峥做完妆造出来,看到我这副模样。
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戾气,脸色冷了下来。
【安静,这些天你学的礼仪都忘了?】
我被他声音吓一跳。
抓着霍峥的手勉强站起身。
男人在看到海报的时候,也忍不住笑出声,但仅一秒就恢复原样。
许清辞这会刚到。
瞥眼看到海报的时候大为震惊。
【哎呀,嫂嫂对不起。】
【我这个ps技术是最近才学的,我是想练练手的,没想到p成这样。】
好一个练手,我信她个大头鬼。
我敛住笑,手指着海报。
又看到我的那张脸,还是憋不住哈哈笑出声。
两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哈哈…好…哈哈哈…很好!】
【我谢谢许妹妹,那么替我着想,把我p成这样,等宾客来了,看到照片吓一跳。】
【反而看到我真人的时候,不觉得丑了!】
【简直是太贴心!】
许清辞的脸色白了几分,咬着下唇。
这情节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应该是安静生气,然后和她大吵一架的。
没想到,把她都p成这样。
她还笑得出来,真是没救了。
霍峥心里清楚,许清辞是故意使绊,他轻咳一声,开口打圆场。
【好了。】
【清辞不是有心的,我让人把海报撤了就是。】
我侧头看向霍峥,笑意不减,语气轻飘飘的:【别啊,留着,我喜欢。】
【许妹妹辛苦练手p的,我怎么能辜负这份心意。】
霍峥皱眉看我,觉得我听不懂好赖话。
但也没说什么。
任由我留下海报了。
宾客陆续进场,在看到门口的海报时纷纷停下,忍不住笑。
现场一片老钱的欢笑声。
婚礼结束。
我累坐在椅子上。
许女士一把扯着我的手,把我拉到人少的地方。
【安静?你脑子傻了?】
【今天是你大婚的日子,你搞成这样?存心丢我们家脸是吧!】
累一天了,还要被骂。
我脾气上来,甩开她的手。
【妈你闭嘴吧,霍峥喜欢我这样。】
许芳愣住,嘴巴张得老大,难道说小霍有什么特殊癖好?
她不敢问,也不敢多想,哄着女儿:【静静呀,是妈妈我误会你了。】
【既然小霍喜欢,那就行。】
【妈妈不打扰你们了,妈妈祝你们生贵子噢。】
我垂着眼,似笑非笑没接这话。
她离开后。
周边终于清净了许多。
我依靠在墙上,指尖死死扣着掌心,直到痛感难忍才松开。
纪念念站在不远处,这一切尽收眼底,心疼得不行。
她拍了拍脸,扬起一抹笑容。
【安静。】
我扭头,看见是她的时候,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但她不能哭。
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倔强的抬起头看天花板。
【念念,对不起。】
【我连让你光明正大,参加我婚礼的权利都没有。】
纪念念挽住我的手,和以前上学时一样。
【没事的静静,我刚才在后台看得一清二楚。】
【我的安静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我苦笑着,心里不是滋味。
纪念念把提着的袋子,塞我手里。
我低头还没来得及看是什么。
许清辞走来,语气不太友好:【哎呀,嫂嫂原来这位是你朋友啊?】
【刚才我还以为她是来婚礼蹭吃蹭喝的,叫人请出去了呢。】
我扭头看着身旁的纪念念。
她抿着嘴不说话,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摇头。
我们认识二十几年了,她的一个动作一个神情我都猜得透透的。
许清辞。
今天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6
【念念,你先回去吧。】
纪念念皱着眉,紧抓我的手不放。
我攥紧手里的袋子,叹了一口气,像摸小孩头一样拍拍她。
【真没事儿念念。】
见我态度那么强硬,她拗不过我,点了点头。
直到视线里,她的背影消失。
我冷笑着。
【许妹妹,所以刚才是怎么个事?】
许清辞双手环在胸前,像是和她吐槽一般。
【嫂嫂,婚礼刚开始没多久。】
【我就见她在幕后鬼鬼祟祟的,看来看去,我还以为她是服务员。】
【就叫她,帮忙开一下香槟。】
【结果她说不是服务员,我就问有没有请柬,她也说没有。】
【看她穿得寒酸,我怕她是混进来想偷东西或者蹭饭的。】
【害怕扰了婚礼秩序。】
【就请她出去了。】
我给她鼓掌,越鼓越大声,随后把身上的项链和戒指摘下,放进袋子里。
把碍事的头纱一把扯下扔地上。
【嫂…】
没等许清辞把话说完。
我扯过她的头发,拉进旁边的女卫,抬脚关上了门,顺带反锁。
许清辞反抗着,越反抗,我抓得越紧。
她没了平常的矜持,破口大骂:【安静!你个贱妇。】
【你和你那朋友一样贱!】
【都是下等货色。】
我单手制住她试图反抗的两只手,腾出一只手来,甩了她一巴掌。
【许清辞,以后别多管闲事。】
【别惹我家人。】
【不然下次,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松开手,许清辞瘫坐在地上捂着脸,疯狂尖叫。
【安静!】
【你居然敢打我!从小到大我爸妈都没打过我!】
她像发了疯一样朝我冲过来。
我听准门外的声音,扭开反锁。
门外撞门的人和许清辞迎面撞上。
“咚”的一声,巨响。
她被撞得两脚朝天,平常的形象全无,在场的人惊讶的捂着嘴不敢出声。
霍峥皱着眉,喊了一声:【吴妈。】
她立马上前去扶。
许清辞撞得发懵,头上肿了好大一个包,她委屈地哭出声。
【霍峥哥,我好痛。】
男人没有嘘寒问暖,冷淡的“嗯”了一声。
【带清辞去医院。】
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反馈,许清辞恨得咬紧牙。
假装站不住的往霍峥怀里倒。
【霍峥哥,我不怪嫂嫂。】
【就是我好痛,手也好痛,脚也痛。】
我冷哼了一声。
嘲讽着:【许小姐赶快去看病吧,不然脑子也准备出问题了。】
霍峥眉头皱到一块。
【清辞,我陪你。】
【安静,你先回家。】
在场的人不是傻子,你看我,我看你的,眼神交流着。
我无所谓。
扭头去拿我刚才放在角落里的袋子。
回到琛园。
我立马把婚礼服换下。
用卸妆油敷着睫毛根部,软化胶水,把厚重的飞天睫毛卸了。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没有了那夸张浓密的飞天睫毛。
露出本就柔和的眉眼,反衬得整个人都变好看起来。
这就是反差效应。
7
卸完妆。
我坐在地毯上。
打开纪念念给我的手提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红盒子。
瞬间我猜到是什么。
手抖着打开。
里面是一套五金。
我手掩面,眼泪止不住的流,心一抽一抽的。
她们高中时的约定,如果以后谁先结婚,自己作为娘家人,就要准备一份嫁妆。
现在她先结婚。
年少时的这个承诺,跨越多年,在今天实现。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从小到大,我没怕过别人对我不好。
因为我自己就能保护好自己。
可纪念念,是除自己之外,唯一一个会护着自己的人。
那个时候我便认定。
她是一辈子的亲人,不是挚友。
我哭得抽气,越想越觉得对不起她。
在婚礼现场,她居然被当作蹭饭的赶出去,傻姑娘还跟自己说看得一清二楚。
我心揪得疼。
把盒子放回袋子里。
看到里面还有一个红包,摸着厚度很足。
红包背面写了字。
【祝我的安静,永远有底气,永远有自由。】
霍峥回来。
看到安静坐在地上,眼泪糊了满脸。
他心紧一瞬。
【哭成狗,因为婚礼海报的事?】
我低着头,不想被他看到,转过身子背对着一言不发。
见状。
霍峥难得有耐心。
坐在沙发上。
【安静,清辞跟我说了。】
【不就是因为,认不出你朋友的事吗?不至于这样吧。】
我擦过眼角的泪。
转过身。
【她就是这么跟你说的?】
男人嗯了一声。
我站起身,抬眼看向霍峥。
他脸上是藏不住的震惊。
我叉着腰,不再装乖乖女,指着他一顿输出:【许清辞的一面之词,你觉得可信度是多少?换个说法,因为这件事对于你来说,根本就是小事。】
【你霍峥根本不会去了解事情的真相。】
没想到我装都不装了。
霍峥笑出声。
【所以呢?】
我轻轻笑了一声,顺着他的话:【所以,以后叫你的邻家妹妹滚远点。】
【别老在我面前晃。】
【我见她就烦。】
霍峥冷下脸,站起身来。
【安静,这次就算了,但以后少跟你那个朋友联系。】
【你嫁到霍家了,要避嫌。】
我静静望着他,没有很生气。
只替他觉得可悲。
【霍峥,你这辈子都没有真心对你好的人吧。】
【许清辞是真心掺假,你身边的合作伙伴是趋炎附势,就连你奶奶,也是因为你是唯一的孙子,才勉强对你好。】
霍峥脸色骤然沉到底,眼神翻涌着戾气。
这是说到他痛处了。
但如果他不在意,也不会这般激烈的反应。
我还想继续说。
男人怒吼着:【闭嘴。】
【安静,我看你是真没教养。】
【什么时候懂规矩了,再出来见我。】
我轻扯下嘴角,直接硬刚。
【霍峥,我就这样不改了。】
【有本事你关我一辈子。】
“啪”的关门声,巨响。
看来刚才说的话,真掏他心窝子了。
8
大半个月。
我每天就是睡到自然醒。
睡醒就吃饭。
然后还有下午茶吃。
晚上就追追剧,看看小说,霍峥也不回来住。
简直爽翻天了,除了没有手机,不能出门。
但原本我也不爱出门,这下正合我意。
就看他们谁耗得过谁。
这天,我刚躺下准备午睡,卧室门外响起阵阵敲门声。
吴妈的声音。
【夫人,睡了吗?】
我不舍的从被窝里钻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衣。
去开卧室门。
【怎么了?】
吴妈目光盯着我身上的衣服,语气有些急:【夫人,少爷在楼下。】
【说是老夫人生病住院了,需要您一起去探望。】
我点了点头,没什么很大的反应。
转身回屋换衣服,换完便迅速下楼。
霍峥在等。
虽然不情愿看到他,但奶奶对我还是挺好的,结婚的时候送了大礼,是一套翡翠首饰。
价格不菲。
抛开这个,我理应也是要去探望她老人家的。
我咳嗽了两声,故意发出点声音,让霍峥注意到我。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也不说话。
随后抬脚往外走。
我跟上去。
车上,气氛依旧很微妙,谁也不愿意开口说话。
像是小孩子怄气般。
直到快到医院。
霍峥嗓音平淡:【待会好好表现,你讨厌我可以。】
【但别气奶奶。】
我是什么很罪恶的人吗?欺负老人家?!
内心无语着,我没忍住白了他一眼。
霍峥素来淡漠的眼里荡起波澜,定定看了我片刻。
【吴妈说,你最近都很乖?】
我牵起嘴角。
依旧不主动说话。
虽然这波默认她赢了,但许清辞这个梁子已经结下。
我肯定是不会再给她好脸色的。
见我不理他,霍峥也不自找没趣。
医院,vip病房。
我凑上去,一脸担心的模样:【奶奶,您好多了吗?】
【我和阿峥都很担心您。】
老太太嬉皮笑脸的,看不出来是生病的模样。
我都怀疑是不是霍峥骗人的。
老太太抓着我的手,【哎呀静静,奶奶发现你变好看了呀!看来小霍把你照顾得很好。】
【不错,不错。】
【什么时候你们俩给奶奶我一个惊喜,生个乖重孙?】
我指尖一僵,一时只能尬笑着,不知道怎么回话。
还重孙呢。
世家看儿子,比看什么都重要。
霍峥见我没接话,替我解围着:【奶奶,您别操心,先养好身体。】
【我和静静有计划的。】
听到有计划,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一直拍着我的手背说好。
我点头笑着,陪奶奶多聊了一会天,一旁的护工低声提醒。
【老夫人,该休息了。】
老太太明显还没聊尽兴,摆摆手示意她下去。
霍峥见状,语气柔和:【奶奶,休息吧,我跟静静改天再来看您。】
他的话,比护工有作用,奶奶不情愿地松开我的手。
【好好好,下次带好消息来。】
【奶奶更高兴。】
我低声应了句“好”,跟在霍峥身后,走出病房。
踏出病房的那一刻。
我拉开和男人的距离,冷着脸。
【奶奶看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霍峥嗯了声。
放我走了。
9
那意思就是,她现在可以出门,没有门禁了吧?
我内心激动了下。
转头。
看见急救区中间的床铺,盖上了白布,冲击力太大,我愣了下。
医院里。
人的生离死别,就是一瞬之间的事。
我正准备走。
听到护士焦急的声音。
【联系不到死者家属。】
【这小姑娘通讯录,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宝贝静静。】
我浑身一颤,瞬间鸡皮疙瘩起来。
“宝贝静静。”
是我磨了纪念念好久,她才愿意改的。
双脚重得像灌了铅,半步都挪不动。
一旁的护士发现我的脸色煞白,上前问着:【女士,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眼泪夺眶而出。
直往床铺走去。
被护士拦下。
【您是纪念念的家属?】
我猛地点头,眼泪顺着动作往下掉。
护士小姐见我哭得伤心,迟疑了一下,轻声问着:【请问您和她是什么关系?】
我喉咙发紧,哽咽着:【我…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护士神色为难,轻轻叹了口气:【抱歉,医院有规矩,得是法律上的亲属,才可以签字。】
我抽泣着。
【她…她只有父亲了。】
看着她哭成这样,护士小姐于心不忍,好心提醒着:【那可以联系下她父亲,家属同意的话,你可以看看她。】
我点头。
抖着手接过纪念念的手机。
下意识点开通讯录,里面只有我的电话号码。
唯一的一个。
我胸口得发闷,手一直抖,点开通话记录。
里面有一个盐城的号码。
我回拨过去,嘟一声,对面很快接了。
【纪叔叔,我是安静。】
电话那头很吵。
【安静啊!叔叔记得你,你们家现在是不是特有钱了?】
我紧皱眉,压低音量。
【念念出事了,医院这边要你来一趟。】
纪建军不屑的嗤笑一声。
【死了?】
【有没有赔偿金啊?进一趟城很贵的,别浪费我来回车票。】
我强忍着不适,纪念念和她父亲关系不好,我知道。
但竟不知道他那么冷血。
那可是他女儿啊。
他居然说出如此风凉话。
【纪叔,你来吧。】
【我给你钱。】
电话那头的人兴奋一瞬,【真的?】
我嗯了一声,语气冷下去:【来晚了,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10
电话挂断。
纪建军叼着烟,从赌场里出来。
安静他们家有钱,他这次过去,要狠狠敲诈一笔。
护士小姐见我哭得厉害,给我递纸。
我礼貌接过,冷静下来。
问着医生:
【她是怎么…】
那个字我说不出口。
医生神色沉重,也感到惋惜:【外伤造成颅内大出血,我们尽力了。】
外伤?
没等到纪建军先来,警察先来了。
他们来问医生情况,我在一旁默不作声。
直到来问到我。
【你是纪念念的朋友?】
我点着头。
接下来是一切正常流程的询问,我一切如实回答。
纪建军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第一时间不是去看纪念念。
而是先找我,看到我的第一眼,眼睛亮起来。
【安静啊,你看纪叔我来了,那个你说的钱?】
在医院,我强忍着怒意,没闹翻脸。
不想让大家觉得,这个女孩爹不疼,只有一个没血缘关系的人为她撑腰。
【纪叔,你听我的话,钱少不了你的。】
纪建军点头,那贪婪的嘴脸我看了想吐。
签完字。
我看着纪念念安静的模样,哽咽卡在喉咙里,想触碰,但又怕她疼。
她明明那么怕疼。
我死咬住下唇,双手捂脸,不让眼泪落到她身上。
没想到婚礼上那一面,竟是永别。
告别时间结束。
我和纪建军从医院出来。
【纪叔,警察说闹事的那帮人,是来讨债的,我记得小时候,你堵伯把林阿姨救命的钱都输完了。】
【最后导致没钱医治。】
纪建军被戳穿,脸色尴尬着狡辩:【安静啊…我…现在没赌了!】
撒谎的人总是觉得隐藏得很好。
我冷笑着,声音跌到谷底:【纪叔,你如实说,指不定这笔钱我能帮你还。】
提到钱。
他不墨迹了,说出来:【安静啊,你纪叔我也不想,我早就想收手了,是他们欺人太甚!】
【我就借了10个,结果他们要我还20,我还完20了,他们不认,又说时间太久,连本带利要还50啊!】
所以说,他其实根本就没收手。
我没了好脾气。
【所以你就压榨念念?】
【你知道大城市赚钱有多么不容易吗?】
纪建军一愣,怕拿不到钱,他好声好气的哄着我。
【安静啊,念念是我亲生女儿,她帮衬点我不是应该的吗。你不也是,帮衬着家里,你们家才有今天吗。】
说得那么道貌岸然,简直就是烂人一个。
但案子还没彻底结束。
我还需要纪建军签字确认,强忍住心中怒意。
【这几天你先别回去。】
【在附近找个地方住,我需要你的时候,你立马到。】
他点头应得快,手搓了搓比划着。
要是不给他。
可能他真就跑路了,我心下一瞬,给他转了五千。
11
之后,我立马回了安家。
我妈见到我一个人,不死心的探头出门外看。
没见到霍峥,她立马变脸。
【怎么就你一个?】
我哼了一声,反手把门关上,坐在沙发简明要害。
【妈,集团是不是你们的心血?】
我妈一愣,拔高音量:【那肯定啊,我跟你爸幸苦半辈子的心血。】
【那你们想不想,让集团做大做强。】
我妈又一愣。
【想啊。】
我啪的把文件甩在桌上。
【想就签字。】
我妈拿过文件看,看到股份转让,当场破口大骂。
【安静!你个白眼狼啊!嫁到霍家攀高枝了还不够,还要惦记着我们的。】
真是蠢。
蠢到极致。
我不和她兜圈子了。
【霍家根本不是想联姻,他是想要整个安氏集团,联姻只是幌子,方便他收购股份。】
【难道你们就没有发现,集团每次看上的地皮,霍家总先抢了去。】
【但打款却迟迟未到。】
说到这,他们再蠢也明白了。
霍家这是空手套白狼啊!
我站起身,没给他们多的时间考虑。
【三秒,不答应。】
【你们就看着集团财产清算吧。】
【三。】
【二。】
喊到二的时候,我妈急了,拿过一旁的笔签字。
签完,她浑身脱力跌坐在沙发上。
【静静啊,你别到时候翻脸不认你妈我。】
我拿过签好的转让协议。
【放心。】
【安氏集团,将来一定会成为佼佼者。】
早前布局,我收了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加上现在转让的百分之五十。
我是第一大股东了。
夜色深沉。
霍家是不方便回了。
我想在家住下,结果被我妈赶了出来,这是怕我把房产证也叫他们过户吧。
无奈,我回了霍家。
12
原本以为霍峥和之前一样。
不在家住。
结果一推开门,他坐在主卧的沙发上。
我低着头,打算当他是空气人。
【哭了?】
原来他也会关心人。
我嘲讽的哼了声,当着他的面去了隔间。
这一夜,过得很是漫长。
我不敢闭上眼,脑子清醒得很,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我不能垮。
直到快天亮,我才浅浅眯了会。
今天,是第二日。
早早我就起了,联系纪建军一起去警局。
监控是对面商铺的。
但整个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我紧握着拳,这些人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有背而来的。
最后纪念念护着的那个盒子,我看得眼熟,那是她的宝贝。
看完监控。
我内心强烈怀疑着。
【警官,他们抓到了吗?】
【目前还在查,他们很狡猾,是惯犯来着,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出了警局。
纪建军表情不太对。
第六感告诉我,他绝对有事。
我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问着:【监控里的人你是不是认识?】
此话一出。
他表情更不对了,但死闭着嘴不说话。
我拿出手机。
他立马打开二维码页面,我扫了两千。
【里面我就认识一个,小彭,就是他给我介绍贷款的。】
我看过四周,低声问着:【他在哪里?】
【老家呗。】
【有没有联系方式?】
纪建军又搓了搓手,我忍着又扫了一千。
【没联系方式,但他经常出现在胡弄巷。】
没联系方式,他还敢要钱。
我真想一棒子给他。
但是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那个小彭。
【你最近哪里都别去。】
纪建军有钱拿,他乐意得不行,狂点头答应。
她们老家在盐城。
我定了最近的票,回到那边时,已经傍晚。
又是熟悉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感到有些疲惫。
念念还在等着,等着我把她带回家,我不能停。
马不停歇的去胡弄巷。
那边很乱。
以前小时候,大人们都不让我们走。
我往巷子深处走。
一大帮老爷们在抽烟打牌,我一个女的显得很格格不入。
其中的一个男人看到我,对我吹了口哨。
我没理。
只喊了声:【谁认识小彭,我缺钱。】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的。
【小妹子,一定要小彭吗?哥哥我也行啊,我有钱。】
我真想当场“呸”一声。
人群中有人起身要走,我敏锐察觉到不对劲,立马追了上去。
男人跑起来。
在胡同里拐来拐去。
这边我不熟悉,只能硬追着,跑到胃岔气都没追上。
正当我准备往回走。
有人捂着我的嘴。
13
我准备喊出声。
【别喊。】
【喊了我保不准会对你做什么。】
我乖巧的点着头,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男人慢慢松开手。
【你跟我来。】
此时已经很晚了,漆黑的小巷里阴森森的。
我悄摸低头发了条信息。
随后跟上他。
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他才停下。
面前是一个破旧的老木门,一看就是没人居住的,男人一脚踹开。
扬起的粉尘弥漫在空气中。
我剧烈咳嗽起来。
随后那个破败的木门被关上,房间黑麻麻一片。
【缺钱?】
我吓一跳,强忍着镇定。
【嗯,纪建军介绍的。】
听到是熟人他放松了警惕,打开了房间灯。
【坐吧。】
我听话的坐下,手机在兜里录音。
【为什么要去找纪念念要债,他们不是按时还你们钱了吗?】
听到我说无关的话。
彭望笑出声。
【小妹妹,话可不要乱说。】
我不想和他扯皮了,来的路上我已经找人调查过。
彭望,34岁,离异,有个儿子。
【你儿子刚上小学吧?】
男人抬起眼,骂了句脏话。
【*你要干什么?】
我嗤笑一声,站起身来。
【不干什么,就是实话实说,告诉他,他爸爸的英雄事迹。保不准可能他的同学、朋友,老师都知道了,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彭望听完,一拳重砸在木桌上。
【我看你敢!】
说不慌是假的。
要是他真红了眼,自己准跑不掉。
我佯装镇定着:【彭望,你觉得我一个人敢来找你,就没有后手吗?我给你一个机会,这个机会换你儿子一生无忧。】
男人不说话了。
认真思考着。
【你要知道什么?】
果然,孩子是软肋,我赌对了。
【为什么你们要去讨债?】
【而且你们动手的时候,更像是避开要害。】
纪念念出事当天,我就找律师咨询过。
这绝非简单的讨债。
彭望叹了口气,犹豫了几秒才开口:【我只知道,我们老大说她有钱,然后在给她一点教训。】
【好像是有雇主和她有点矛盾,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瞬间。
我就知道背后的始作俑者是谁。
【彭望,给你的承诺我会兑现。】
【而你,去自首吧。】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走了,打了个私人专车回霍家。
车上,我把录音发给律师。
【收网吧,我要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回到霍家。
我把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拿出来,等着。
果然。
不出所料。
霍峥回来了。
脸色黑沉着,能吃人。
男人声音冷着,没半点温度,【安静,我真是小看你了。】
【你知道许家倒台,对霍家来说是多大的损失吗?】
我嗯哼了声,没了好脾气。
把离婚协议甩他脸上。
【签吧。】
霍峥一愣。
语气软下来。
【静静,只要不动许家,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是什么,很好说话的人?
【我要整个霍家你给吗?】
说完,一片寂静。
男人沉默了。
我起身。
【霍峥,你输了。】
【这个字你不签也得签。】
做完这些,我收拾完全部的行李,离开了霍家。
许清辞也得到了她该有的惩罚。
教唆故意伤人。
她大好的青春要在里面踩缝纫机了。
14
冬至,小雪。
我为念念办了最高礼仪的送别仪式。
纪建军连送她最后一面,也是花钱才肯来的。
我撑着黑伞。
心一抽。
这世间的凉薄,有时候要承认父母不爱自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冬至本是团圆的日子。
而我的念念,永远安静的沉睡着。
我把伞收了。
坐在她的碑前。
本不想再哭的,可眼泪无意识的流出。
我抹掉。
但越抹越多。
我还是不能接受纪念念离开的事实。
亲人的离世,是一生的潮湿。
我哽咽着,跟她说了好多好多话。
【念念,你总说我什么都好,那是因为你对我的爱给我加了滤镜。】
【最近我总睡不好。】
【因为我一闭上眼,脑海就会一秒闪现,高中你穿着蓝色校服,拿着我最喜欢的好吃的,笑眯眯看着我的样子】
……
天亮了。
城市雾蒙蒙的。
我转身,再看了一眼她。
【纪念念,下辈子一定要长命百岁。】
【幸福再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