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给我制定了一款穿搭审核小程序。
当天必须把穿搭拍照上传,通过审核才能出门。
第一次,我穿碎花裙。
小程序弹出:“腿粗还穿短裙,换。”
牛仔裤:“胯宽别穿紧身,驳回。”
黑裙:“领口太低,上班还是接客?重拍。”
第七套,灰色毛衣加黑色阔腿裤。
他终于点了通过:“早这么穿能死?”
到公司迟到四十分钟,被领导责骂。
下班推开门,一屋子他的朋友。
江念坐在正中间,穿着那条和我同款的碎花裙。
程钧却夸:“念念,这条裙子真衬你。”
他转头看我:
“我在小程序上给江念建了单独分组,给你当穿搭参照。念念审美比你好,你多学学。”
有人起哄:“嫂子今天这身打几分?”
程钧看我一眼:“刚及格。”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
这种穿衣需要审核的日子,我过腻了。
1
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包,门都没来得及关。
一屋子人齐刷刷看过来,目光打量。
有人说了句:
“嫂子像套了个灰扑扑的麻袋。”
惹来满堂哄笑。
江念捂嘴笑:
“哎呀,今天嫂子迟到,被老板骂呢。我作为人事,不得不扣她工资呀。”
刺耳的笑声中,我恍然想起,江念还是我塞进公司的。
那时程钧说江念没工作,要我内推一下。
我说我们招的是技术岗,她专业不对口。
他放下筷子看我:
“你在那干了好几年,连个人都塞不进去?”
我说这是两码事。
他脸沉下来,不吃了。
第二天早上拍照上传,他驳回了十次,最后回了一句: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门。”
我站在镜子前,换了十套衣服。
最后给他发消息:我试试。
他秒回:这才对。
当初我为了把江念塞进去。
连着加了一周的班,替主管做了三个本来不该我做的项目。
现在,她笑着说,不得不扣我工资。
江念拿胳膊肘捅程钧,故作指责:
“钧狗,你对嫂子别那么严啊,她穿什么开心就好,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程钧伸手拿走她面前的冰奶茶:
“来大姨妈还喝冰的。”
江念撇嘴,他换成热红茶,转头接了一句:
“她身材不好,穿什么都不好看,我不替她把关,她走出去也是丢我的人。”
江念歪在沙发里,碎花裙的裙摆铺开。
细腰长腿,露出的那截脚踝白得晃眼。
她捧着热红茶,冲我笑了一下:
“钧狗照顾我照顾惯了,嫂子,你别往心里去。”
“愣着干嘛?”
程钧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他靠在沙发上,手机冲我晃了晃。
“过来看看。”
我走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列表,江念的穿搭记录,一套一套标着日期。
短裙、吊带、收腰连衣裙。
旁边没有“通过”,没有“驳回”。
干干净净,只有日期和照片。
“江念不用审。”他划着屏幕,语气理所当然,“她就是标准。你照着穿就行。”
江念在旁边探过头来,笑了一下:
“穿搭很简单呀,嫂子,你就照着我的来,保准钧狗给你过。”
我没说话。
程钧审的是衣服吗?
不。
他审的是我的自由和人生。
那天晚上,大家说吃火锅。
程钧说人多,在家里吃热闹。
我提议:“出去吃吧,上班都累了一天,我不想弄。”
程钧冷下脸来:
“你累?念念上班不累?人家还知道过来帮忙,你就知道往外推。”
他不再看我,招呼大家上桌坐。
“家里吃,你去整菜。念念不吃辣,清汤那边多放点姜。”
程钧说完就往沙发上一坐,掏出手机跟朋友们组队打起了游戏。
有人起身问要不要帮忙。
他头都没抬:“你坐着,她一个人弄得了。”
一屋子人围着桌子坐下。
程钧坐主位,江念坐他旁边。
我站在厨房和饭厅之间来回端菜。
“阿晚,拿点纸巾。”
“阿晚,蘸料没了,再调一碗。”
“阿晚,锅底加水。”
我端着盘子一趟一趟跑。
江念的碎花裙在桌边晃来晃去。
她没动过,程钧全程替她涮毛肚、夹鸭血,还拿小碗给她晾着。
锅开得大,红汤溅起来,落在江念裙摆上,一小片油渍。
江念“啊”了一声,低头看裙子。
程钧立刻站起来,抽了湿巾递过去:
“烫着没有?”
江念摇头,抿着嘴:
“没事,就是裙子脏了。”
程钧转头看我,脸沉下来:
“锅开那么大,你不知道看着点?”
我说:“我在端菜。”
江念拉了拉他袖子:
“钧狗,算了,嫂子也不是故意的。”
程钧没理她,冲我抬了抬下巴:
“你衣柜里不是有几条新买还没穿过的?拿给念念换。”
我站在那儿:
“那是我自己的衣服。”
“你平时又不穿。”他皱了皱眉,“放着也是放着。念念裙子脏了怎么出门?”
我笑了:
“是我不穿吗?是我穿了你从来没让我通过审核。”
满桌人看着。
江念委屈得眼红了:
“不用不用,我回去换就行。”
程钧已经站起来了:
“走吧,我带你去挑。”
2
他走进我房间,拉开衣柜。
把我那几件没舍得穿的、想穿又不敢穿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摊在床上。
酒红色丝绒裙、真丝衬衫、收腰连衣裙。
江念跟在后头,眼睛发光:
“这些我都能试吗?”
程钧站在旁边,笑得宠溺:
“随便试。哪件合适穿哪件。”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江念把我那条酒红色丝绒裙往身上比。
程钧在旁边点头,目光里尽是赞赏:
“念念,你穿这件好看。之前年会你嫂子也穿了条跟这个差不多的。”
“她穿不好看,我给扔了。”
我盯着那条裙子。
忽然想起去年年会。
那天我穿的也是一条酒红色丝绒裙。
部门男同事说了句“林晚今天真好看”。
回到家,程钧就让我把裙子脱下来,我以为他要给我洗衣服。
他却转手扔进了旧衣回收袋。
冷着脸色说:“穿那么好看给谁看。”
扔完洗了手,跟我说:
“我做了一个小程序,以后你每天的穿搭都要拍照上传,我不通过不准出门。我是为你好。”
我收回思绪,看着江念换好裙子出来。
程钧绕到她身后,替她拉后背拉链。
拉完还理了理她肩上的头发。
“好看。”他说。
然后转头看我:
“反正这裙子放你衣柜也是浪费,就送给念念了。”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我妈电话。
她急性阑尾炎,要做手术,让我赶紧过去签字。
我抓起包就往门口冲。
程钧先一步拦在玄关。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声音急得在抖:
“正好,你送我去医院。我妈要做手术。”
他却没我那么急,慢悠悠甩开我的手。
不慌不忙地把手机举起来,镜头对着我。
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准备完成每天早上例行的那道工序。
“先拍照。”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妈躺在医院等着签字。
他站在玄关,举着手机,等我摆好姿势。
我控制不住冲他吼:
“我妈在医院等我签字!”
他皱眉,那表情像是我在无理取闹:
“那又怎么了?你妈又死不了。拍个照,十分钟的事。”
我觉得荒唐。
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我一遍:
“颜色太亮。去医院穿这么鲜艳不合适,换件灰色。”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浅蓝针织衫,牛仔裤。
我嗓音颤抖:
“程钧,你是听不懂吗?我妈现在在手术室里等着我!”
他堵在玄关没动,语气还带着点不耐烦:
“换衣服要几分钟?你穿这身过去,你妈看了怎么想。”
我深吸口气。
没再跟他废话。
一把甩开他,拉开门就往电梯跑。
3
程钧在身后气得大喊:
“你今天不换就别回来!”
我赶到医院时,医生正拿着手术同意书等在护士站。
看见我,连忙把笔递过来:
“家属签字。”
我接过来,手在抖,名字签得歪歪扭扭。
一个小时后,手术顺利结束。
我妈被推出手术室。
我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
“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妈脸色苍白,摇头:
“中午了,你快点饭吃,别饿着。”
我拿起手机点了外卖,我妈说:
“小程中午吃什么?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关心关心他。”
我一顿,回道:“他公司有食堂。不用管他。”
我妈点点头,又说:
“你俩也处了这么久了,他对你好不好?”
我握着她的手,许久,才说:
“挺好的。”
外卖员打电话叫我出去拿餐。
我路过隔壁病房,脚步顿住了。
床上坐着江念,一只手举着,食指上裹着纱布。
程钧跟在旁边,手里拎着她的包,低头跟护士说话。
“她切水果划了一下,赶紧处理。”
护士说小伤口,观察一下就行。
他还不放心,追着问要不要打破伤风。
程钧把江念扶到床上坐好,给她背后垫了枕头,又弯腰给她脱鞋。
江念举着那根裹纱布的手指,撇着嘴:
“钧狗,疼。”
“知道疼还自己切水果,下次你不准再拿刀,让我来。”
他嘴上数落,手上拿起水杯拧开,递到她嘴边喂给她喝。
江念喝完,抬眼看见我,愣了:
“嫂子?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淡淡说:
“我妈刚做完手术。”
她点点头:“阿姨没事吧?”
程钧伸手刮了下她鼻子,宠溺道:
“小祖宗,你先关心关心自己的伤口吧。关心别人做什么?”
江念冲他吐了下舌头,抓着他衣袖撒娇:
“钧狗,我想吃橘子。”
程钧拿起橘子剥着,随口朝我这边问了一句:
“你明天的穿搭准备好了吗?”
我愣了愣:
“我一上午都在医院,哪有时间弄这个?”
他掰下一瓣橘子递到江念嘴边,语气不耐:
“回去赶紧拍,拍完发我,我晚上审。”
我没理他,拎着外卖转身回病房。
我妈咳了两声,嗓子哑着问:
“隔壁谁啊?怎么这么热闹。”
我沉默两秒:
“不认识。”
我妈“哦”了一声,过一会儿说:
“人家有人陪着,你一个人守着我,累不累?”
我说不累。
我拿过手机,看见江念刚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那根裹着纱布的手指,旁边是一份精致的漂亮饭。
旁边还有程钧的侧脸。
文案写着:
“切水果划了一下,钧狗小题大做,非把我弄来医院,真烦人!”
评论区有人问:
“嫂子呢?不会穿搭没通过审核,还在家里蹲吧?”
下面一排嘲笑。
程砚在这个评论下回复:
“就你话多。”
他给江念这条朋友圈点了赞。
我握紧了手机。
我妈手术,他一句问候都没有。
却有空给江念送午饭、点赞评论。
上个月我加班到九点,回家路上点了一份三十八块的外卖。
程钧看见小票,数落了我一晚上:
“一顿饭三十八?家里没饭?你一个月挣多少这么花?!”
现在,程钧给江念点的这份餐。
摆盘、配菜、运费,一看就不止三十八。
手机响了。
是江念私聊我:
“嫂子你别误会呀,我今天不舒服钧狗才来的,你妈那边没事吧?”
我没回。
过了两分钟,她又发来一条:
“对了嫂子,你明天穿搭记得拍呀,我替你给钧狗说了好话,你哄哄他就好了,别闹脾气了。”
我盯着这行字。
隔壁传来江念模糊的笑声,脆生生的:
“钧狗你别闹,我手疼呢。”
程钧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笑:
“谁让你自己笨手笨脚的。”
我坐在我妈床边,听着他们的调笑声。
把外卖盒打开,一口一口慢慢吃。
4
晚上,医生说我妈情况稳定,可以回家休养。
我办了出院手续,打车把我妈接到家门口。
输密码。
提示错误。
我一愣。
再输。
还是错误。
我妈身体虚,靠在我肩上,脸色还白着。
“怎么了晚晚?”
我挤出一个安慰的笑:
“没事妈,门锁反应不好。”
我按响门铃。
等了很久,门才打开。
程钧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手机。
看见我,又看见我妈,皱了皱眉:
“怎么把你妈带过来了?”
我没回答,问他:
“门锁密码怎么换了?”
他冷淡开口:
“你早上穿搭审核没通过,本来就不能出门。不给你点教训,你不当回事。”
我不想当着我妈的面和他吵。
没再说什么,扶着我妈往卧室走。
路过客厅的时候,我脚步慢了下来。
茶几上摆着我没见过的新杯子,地上多了双不属于我的鞋子。
沙发上搭着一条江念的裙子。
我妈站在客厅里,有些拘谨地朝程钧说:
“小程,这几天要叨扰你们了。”
程钧没应声,眼里透着不耐。
浴室门开了,一个女人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着。
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程钧立刻站起来,几步走过去扶她胳膊。
语气带着无奈:
“跟你说了多少遍,洗完澡把拖鞋穿好,摔了怎么办。”
我定睛看过去。
江念。
江念往他身上靠了靠,仰起脸笑:
“不是有你嘛,钧狗。”
我妈的手在我胳膊上紧了紧:
“晚晚,她是谁?”
江念这才看见我们似的,热情地说:
“阿姨,我是钧……钧哥的好朋友,来他家借住几天。”
程钧对着我说:
“家里位置不够,念念不喜欢挤,你带着你妈住酒店吧。”
我妈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这房子。
再开口,她声音都变了:
“小程,这是我闺女的家,你让一个外人住在这里,让我闺女带着我住酒店?”
程钧皱着眉,像在解释一件很合理的事:
“阿姨,念念她睡觉浅,跟别人挤一起休息不好。阿晚是主人,让一下客人,这是起码的道理。”
江念往后缩了缩,小声说:
“钧哥,要不我搬出去吧……别因为我让阿姨不高兴……”
“不用。”
程钧拍了拍她手背,转头对我妈说:
“阿姨,您刚做完手术,别动气,对伤口不好。”
我妈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没说出话。
我扶住我妈胳膊,低声说:
“妈,去酒店吧。”
程钧听见了,脸色松下来一点:
“这才对。附近有家快捷民宿,我发你定位。没必要住太贵的酒店。”
江念在旁边,笑容得意:
“阿姨,嫂子,天也晚了,我和钧哥就不送你们了哈。”
我没接话,扶着我妈转身出门。
又听江念说道:
“对了!嫂子!明天我得借钧狗用一下,我要和他领个证,你明天来帮我们拍照吧!”
我脚步顿住,回头看向程钧:
“什么证?”
程钧正替江念理额角散落的碎发,不耐烦答我:
“还能是什么证?念念家里逼着她相亲,我和她领个结婚证糊弄一下她家人。”
江念笑容甜美:“嫂子,你不会生气吧?”
程钧:“明早九点,你准时到民政局。念念要拍照给她家人看。”
我没应也没答,扶着我妈出了门。
我没去程钧说的快捷民宿,把我妈安顿好住在大酒店。
我妈坐在床上,脸色还白着:
“这两人太过分了!”
我把被子抖开,给她垫好枕头:
“妈,你别着急,我会处理。”
她看着我,眼眶通红:
“闺女,明天你真要去给他们拍照?”
我把水杯放在床头,坐了一会儿,轻声说:
“妈妈,您别担心。既然他要和别人领证,那我给你换个女婿就是了。”
我妈愣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拢住我的手,没再问。
第二天早上九点,民政局。
我到了。
程钧和江念已经等在门口,江念穿了件白裙子,头发收拾得很精致,手里还拿着户口本。
看见我,她笑着招手:
“嫂子你真来啦,我还怕你生气呢。”
程钧把手机递给我:
“站那边拍,把门头拍进去,把念念拍好看点。”
江念挽着程钧的胳膊,头靠在他肩膀上,笑得一脸甜。
我举着手机,按了几次快门。
拍完江念凑过来看照片,撇了撇嘴:
“钧狗你看,她把我拍得好矮呀。”
程钧看了一眼,皱眉:
“你站那么高干什么?蹲一下拍。”
我没动,把手机还给他。
掏出自己的手机,给那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你曾经说,非我不娶,现在还算数吗?”
对方秒发来一个感叹号“!”
随后是一句:
“当然算数!你在哪儿?”
我给他发了民政局定位,手机随后被程钧抢走。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等下到我和念念了,你好好拍,知道没?”
我看到一闪而过的屏幕,是那人最新发的两个字。
“等我。”
5
他拉着江念往登记窗口走:
“到我们了。”
他们填表、拍照、盖章。
出来时江念举着红本本,在民政局牌子底下摆姿势。
程钧顺手搂着她的腰,指挥我:
“再拍两张,光线好点的。”
我手里攥着刚拿的号,低头看手机。
程钧见我不动,视线落在我身上,皱眉:
“你今天这身怎么回事?裙子这么短,谁让你穿出来的?”
他低头划了两下屏幕,“穿搭没上传,扣一分。今晚回去把衣柜里所有短裙都收拾出来,捐了。一件不留。下次再犯,你就光着出门。”
江念在旁边笑了一声:
“钧狗你别这么凶嘛,嫂子也大概也想学我变成都市丽人呢。”
程钧哼笑一声:“东施效颦罢了。”
他转而随口吩咐我:
“对了,宁晚,今晚六点,念念喜欢的那家餐厅,你去订个包厢,多点几个菜,别像上次那样抠抠搜搜的,大家伙热闹一下。”
我没理他,转身朝马路边走去。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民政局门口。
车门开了,陆景辞下来,西装笔挺,径直朝这边走。
我迎上去,朝他伸出手,笑笑:
“走吧,新郎先生。”
程钧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下意识甩开江念的手,追在我身后:
“宁晚,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景辞牵住我的手,冷淡地开口:
“程先生,我看到了你的朋友圈,恭喜你结婚了。好巧,今天我也来和我的爱人领证。”
程钧脸色难看:
“你乱说什么?我和江念是假结婚!还有,谁是你爱人?晚晚是我未婚妻!”
陆景辞冷冷看着他:
“你说这话不免招笑。证都领了,哪有假结婚一说?是你自愿选择和别的女人领证,你辜负了晚晚,现在,就别再厚着脸皮耽误我晚晚去领证了。”
程钧拉着我:
“晚晚,你知道的,我和江念只是假结婚,只是为了应付她爸妈而已!你不要和我闹脾气了!”
我没理他,径直看向江念:
“江念,他,是我不要的人,给你了。不用谢。”
这时,系统叫到我的号。
我牵着陆景辞的手,走进去:
“到我们了。”
我把号递进窗口,工作人员抬头看了看我们:
“宁晚、陆景辞,双方自愿?”
“自愿。”我说。
程钧站在旁边,声音一下拔高:
“宁晚你疯了?你跟我赌气赌到民政局来了?”
江念也跟了进来,举着红本本,一脸不知所措:
“嫂子……你这是干什么呀?你误会我和钧狗了……”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刚领完吗?同喜。”
程钧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压着嗓子:
“你别闹了,跟我回去。”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们,又问了一遍:
“确认自愿吗?”
“确认。”
红本递出来的时候,程钧伸手想拦。
陆景辞先一步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放进我包里。
程钧盯着那个红本,嘴唇动了动:
“宁晚,你跟他——”
“程钧,”我转过身看他,“你刚才让我给你和江念拍照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什么感受?”
他张了张嘴。
“你让我订包厢、多点菜、别抠抠搜搜的时候,也没问过我一句。”
“你罚我捐裙子,扣我分,让我光着出门的时候,更没想过我是不是个人。”
江念在旁边小声说:
“嫂子你别生气,钧狗就是嘴硬……”
“你闭嘴。”我看了她一眼,“别叫我嫂子了,我嫌恶心。”
“你穿我浴袍、用我拖鞋、住我房子的时候,我没跟你计较。现在你领了证,晚上还要我给你们订包厢庆祝。江念,你脸呢?”
她脸白了,往程钧身后缩。
程钧护了她一下,咬着牙看我:
“宁晚,你至于吗?”
我冷笑一声,挽住陆景辞的胳膊:
“从今天起,你审你的江念,我过我的日子。穿搭小程序,你自己留着用吧。”
走出民政局大门时,阳光很好。陆景辞替我拉开车门,问了一句:
“去哪?”
“先去看我妈。”我说,“告诉她,女婿换好了。”
6
车停在酒店楼下。
陆景辞拿上后备箱里的东西——一箱牛奶,一兜水果,还有两盒术后吃的营养品。
一进门,他就响亮地叫了一声“妈”!
我妈愣了一下,眼眶慢慢红了,笑起来:
“诶!是小陆啊!”
当年陆景辞住我家隔壁,后来出了国,就没联系了。
前年他回来,得知我已经有了男朋友,什么都没说,只加了我微信,逢年过节发一句“阿姨身体好吗”。
我妈有时候还念叨:
“隔壁小陆那孩子,也不知道成家了没有。”
后来有次酒会上撞见,他对我说非我不娶。
我只当他是醉了。
没想到今天他真的兑现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坐到我妈对面:
“妈,您这身体刚做完手术,一个人住我不放心。我那边房子离医院近,您跟我们住过去,阿晚照顾您方便,我上班顺路也能搭把手。”
我妈看看他,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
“小陆,你这孩子……前年回来怎么不早说?”
陆景辞笑了一下:
“说了。您闺女有男朋友,我总不能撬人墙角。”
我妈被他这句逗得眼眶又红了,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那现在呢?”
“现在她自己朝我走过来的。”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声音温柔,“我等的就是这一步。”
陆景辞站起来:
“妈,您先休息,我下去买点菜,晚上在家吃。”
“家?”
“嗯,我和阿晚的家。”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您睡会儿,醒了就能吃饭。”
门关上,我妈看着门口,又看看我,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当年住隔壁的时候我就觉得好。”
妈搂着我的肩膀,反复看着两个红本本,笑了:
“如今,那些烂人烂事就让他过去吧,闺女,小陆比那个狗东西靠谱百倍,妈很放心!”
我把我的东西从原来的家搬了出来,找了律师,拿出资流水起诉程钧,要求其分割共有房产或返还出资。
顺手拉黑了他和江念的所有联系方式。
再见面,是在公司团建上。
同事们得知江念已经领证了,都笑着祝贺他们新婚。
程钧笑着接受,转身看见我,脸色却突然变了。
他甩开江念的手,上来拉我:
“谁让你穿成这样的?太露骨了!赶紧换了!”
我穿了条酒红色连衣裙,剪裁贴着腰线,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
同事们围过来,纷纷笑着赞叹:
“晚晚,你之前穿得太素了,现在这样多好,身材又好,皮肤又白,站在那儿就亮眼。”
“就是,早该这么穿了,多漂亮啊!”
江念站在程钧身后,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嫉恨地看着我。
程钧没理她,盯着我:
“你听见没有?回去换了。”
“程钧,”我看着他,“你以什么身份让我换?”
他愣了一下。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江念的方向:
“你新婚妻子在那边站着呢。”
“你有这功夫管闲事,不如管管你妻子穿什么?”
同事凑过来,笑着说:
“晚晚,之前听你说快结婚了,怎么也不把男朋友带来给大家看看?”
我笑了笑:“男朋友没有。老公倒是有一个。”
现场安静了一拍。
有人笑:
“你什么时候结的婚,一点风声都没有?”
陆景辞停好车,从车上下来。
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袖口挽了一截。
他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我身上,径直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我旁边,牵起我的手。
他微微颔首,朝众人笑了笑:
“大家好,我是晚晚的老公,前两天刚领的证。太匆忙,没来得及请大家,改天好好补一顿。”
有人倒吸一口气:
“这是……你老公?”
我点头:“当然是真的,难不成我还假结婚?”
话音落下,那边程钧的脸色不好看了。
几个同事眼睛都直了。
有人小声嘀咕“这也太帅了吧”。
有人直接开始起哄:“晚晚你藏得够深啊!”
旁边一个女同事拍了下桌子,笑着嚷:
“我说呢!之前穿得灰扑扑的,原来是没遇到对的人——你看看现在,男才女貌,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对。”
有人接话:
“可不是嘛,晚晚今天这条裙子配陆先生这身,像拍杂志。”
陆景辞笑了一下,低头看我:
“听见没,夸你呢。”
我抬头看他:“夸你。”
他说:“夸我们。”
我们对视一眼,一同笑起来。
程钧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臂:
“晚晚,穿搭审核规矩取消了,以后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你别闹了,快告诉大家,我才是你未婚夫!”
7
大家震惊住了。
“什么情况?”有人小声问。
江念站在程钧身后,脸色变了:
“钧狗,你干什么?”
程钧甩开她的手,低吼:
“我和你嫂子说话,你闭嘴!”
江念脸涨得通红。
陆景辞脸色也沉下来:
“程先生,我妻子已经把话说清楚了。麻烦你把手松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程钧看着陆景辞,又看看我。
他松了手,退后一步。
我转过身,端起杯子,冲满桌人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我跟我先生先敬大家一杯。”
有人反应过来,赶紧举杯。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只是没人再往江念程钧那边凑了。
后来的每天早上,我去上班前,桌上摆着温热的豆浆和早饭。
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不用拍照,不用等人点“通过”。
陆景辞送我到公司楼下,中午拎着饭盒在门口等我。
这天中午,临近下班,公司门口热闹起来。
一对老夫妻押着一个男人,在门口嚷嚷。
“我们来找江念,江念呢?”
我定睛一看,那男人,不是程钧,是谁?
江念看见两人,脸都白了: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江念她妈嗓门大,整层楼都听得见:
“你看看人家老公,你怎么做老公的?不给我女儿钱花,白睡她,还天天眼睛长在别人老婆身上!”
她爸在旁边帮腔:
“领了证就翻脸不认人,我女儿跟了你,你连个像样的彩礼都没给!”
程钧被他们一左一右架着,脸涨得通红。
想甩又甩不开,压低声音:
“叔叔阿姨,咱们回去说,别在这闹——”
“回去说什么回去!”江念妈声音更高了,“你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你说要把你那套房子过户给我女儿,怎么还没有动静?”
我站在边上,和大家一起看这出热闹。
我也想知道,程钧会怎么回答。
程钧一抬头,看见我,像看见了救命稻草:
“晚晚,你快和他们解释,我和江念只是假结婚……”
江念爸朝他啐了一口:
“什么假结婚?证都领了还能有假?五十万彩礼赶紧拿给我们!房子赶紧添上我女儿的名字!”
江念妈看见我,上下打量一眼,忽然换了副脸色,冷笑着冲程钧说:
“你看看人家,穿得多体面,你再看看我女儿,跟了你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程钧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整话。
陆景辞从电梯里出来,手里还拎着给我带的午饭。
他看了一眼这场面,走到我身边,牵起我的手,同我一起冷冷看着程钧。
我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没一会儿,我的律师到了。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几页文件,递到程钧面前:
“程先生,关于婚房出资分割的事,宁女士已经正式委托我处理。这是律师函。”
“首付中宁女士父母出资的部分,有完整银行流水和转账记录。您单方面更换门锁、变更物业登记、将房屋交由第三方居住,这些我们都有证据。”
程钧接过文件,脸色变了。
江念爸脸色一下变了,转头看程钧:
“什么?这房子还不是你一个人的?”
江念妈拉着她,训斥:
“你找了个什么破老公?赶紧从他身上刮些油水下来,狠狠宰一笔, 然后离婚!”
江念被她妈拽得晃了一下,脸上挂不住,小声说:
“妈,你小点声……”
“小什么声!”她妈嗓门更大了,“我早跟你说找男人要睁大眼睛,你非不听,找个连房子都做不了主的!现在好了,律师函都送到公司来了,你脸上有光?”
江念爸在旁边算账:
“彩礼给了多少?三金呢?他工资卡在你手上没有?”
江念低着头:
“没……没给多少……”
“没给多少是多少?”她妈急了,“你跟了他这么久,总不能白跟吧?”
满走廊的人听着,有人低头憋笑,有人拿手机偷偷录。
程钧站在中间,脸从白转青,从青转红,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声:
“够了!”
8
江念妈被他吼得一愣,随即叉起腰:
“你吼谁呢?我女儿跟了你,你连个房子都搞不定,你还有脸吼?”
程钧指着她:
“你们家从头到尾就是算计我的钱!”
他看向江念,满目怒火:
“你说要我和你领证,为了糊弄你爸妈,现在证领了,你们一家转头就来惦记我的房子和工资卡?”
“算计你怎么了?”江念妈一点不虚,“你睡我女儿的时候怎么不说算计?现在证也领了,想赖账?”
程钧更怒了:
“我没睡她!江念,你自己和你妈说,我有没有睡过你?!我只把你当兄弟!我当时是有女朋友的!”
围观吃瓜同事震惊脸。
“我靠,这瓜有点大啊?这男的有女朋友,还和这汉子婊领结婚证?”
“烂黄瓜配汉子婊,绝配!”
我拉着陆景辞,转身进了办公室。
“再不吃,饭都要凉了。你今天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陆景辞把饭盒一层层打开,排骨、青菜、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他递了筷子过来:
“先尝尝排骨,今天炖得久。”
我夹了一块,他坐在旁边看我吃,顺手把我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门外,程钧站在走廊里,看着办公室的门关上。
他忽然想起来,他从来没给我带过午餐。
两年多,一次都没有。
我加班到晚上九点回家,他说“你怎么不早点回来做饭”。
我中午在公司吃盒饭,他说“一顿三十八,你一个月挣多少”。
他唯一认真挑过饭的那次,是江念说没胃口,他跑了三条街买了一份她爱吃的。
他拿起手机,打开小程序。
看见满屏的“未通过”,满屏自己犀利的侮辱词。
“腿粗还穿短裙,换。”
“胯宽穿什么紧身,驳回。”
“领口开到这,上班还是接客?”
“这颜色显白,你也配穿?”
“早这么穿能死?”
最后一条停在我妈手术那天早上:
“颜色太亮,换灰色。换完重拍。”
他手指停在屏幕上,往下滑,再滑,几百条,全是他自己打的字。
他突然捂着脸,呜咽起来。
9
公司那场闹剧被同事录了视频,江念妈在公司走廊又嚷又骂,保安把人请出去的画面传得到处都是。
公司觉得影响不好,找了个由头把程钧调去了边缘部门,手里的项目全交了出去。
他去找领导理论,领导只说了一句:
“你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干净。”
律师函不是吓唬人的。
我这边起诉分割婚房出资,法院查封保全,房子动不了。
江念妈天天催他把房子转到江念名下,可房子被冻着,转不了。
四个人窝在江念家,天天骂架。
江念跟他领证本来就是为了钱。
房子动不了,彩礼拿不出,程钧工资还被调岗砍了一截。
江念妈天天催女儿“赶紧离,趁还能刮一点是一点”。
江念跟他吵了几次,一气之下把他赶出了自己家。
离婚的时候江念妈还想要一笔“青春损失费”。
程钧不给,两家在民政局门口又闹了一场。
后来他来找过我几次。
第一次,他站在公司楼下等。
我下班出来看见他,脚步没停,径直走了过去。
他在后面喊了一声“晚晚”,我没回头。
第二次,他又去了。
这回是陆景辞下来的。
陆景辞站在他面前,语气很冷:
“她不想见你。”
程钧张了张嘴,陆景辞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就上楼了。
第三次,他还是去了。
程钧看见我,迎上来。
还没来得及开口,我先说话了:
“程钧,你以前说我穿那么好看给谁看。现在我知道了,给我自己看,给我老公看。”
说完我就走了。
程钧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每天早上我拍好照片发给他,坐在沙发上等他回“通过”。
有时候他忙,忘了回,我就一直等,等到快迟到了才敢给他打电话,问能不能先出门。
他在电话那头不耐烦:
“催什么催,等我忙完。”
他想起我妈手术那天,我抓着他的手求他送我去医院,他把手抽回去,举着手机让我先拍照。
我说我妈在手术室等着,他说“那又怎么了,你妈又死不了”。
他想起江念在隔壁病房吃橘子,他蹲在床边一瓣一瓣剥。
他想起那天晚上回家,门锁密码换了,我站在门口按门铃,他开门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把你妈带回来了”。
他想不起来自己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的。
或者每一步都是他选的。
房子最后走了司法处置。
我拿回了自己那份钱。
程钧分到的那部分,填了江念家要的彩礼、离婚的窟窿,剩不下多少。
程钧搬进了一个单间。
日子已经够窄了,但他没想到还能更窄。
中午吃饭的时候,隔壁组一个平时跟他关系还行的男同事端着餐盘坐过来,压低声音:
“程钧,你那个小程序的事,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了。”
程钧筷子停在半空:“什么事?”
男同事把手机推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帖子,发在某匿名职场社区,标题写着:
“前同事做了个穿搭审核小程序,每天驳回女友穿搭,记录全被女方导出来了”
发帖人匿名,但帖子里写了一句:
“这些截图是江念给我的,她说她被程钧骗了,让我帮她曝光。”
程钧的脸一瞬间没了血色。
男同事把手机收回去,声音更低了:
“帖子转得到处都是,公司群、同行群、连客户那边都在传。有人说要给你起外号叫‘穿搭哥’,还有人把你以前朋友圈的照片翻出来做表情包。”
10
程钧当时就打车去了我们公司。
江念坐在那儿,看见他过来,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
“钧狗,怎么了?”
“帖子是不是你发的?”
江念歪了歪头:“什么帖子呀?”
“小程序截图。”程钧压着嗓子,“只有你有那些截图。”
江念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排都听得见:
“钧狗,你自己做的那些事,还怕人说呀?你天天审人家穿搭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些话传出去好不好听?”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再说了,你那些截图,我留着也是留个证据。你骗我领证的时候怎么说的?说房子会转给我,说彩礼会补。结果呢?你连个房子都做不了主,你还有什么?”
程钧看着她,拳头攥得死紧。
有人把他以前在公司年会上发言的照片翻出来,配文“这就是那个每天审女友穿搭的变态”。
同行群里有人发了截图,说“以后跟这人合作注意点,控制欲强到做小程序审衣服,谁知道会不会审别的”。
客户那边有人打电话来问:
“你们公司那个程钧,是不是网上传的那个?”
他最后是自己提的离职。
HR没挽留,手续办得很快。
他抱着纸箱站在路边,手机响了,是他爸打来的。
他接起来,他爸第一句话是:
“你那个小程序的事,你妈都看见了。她说以后没脸去跳广场舞了,人家都在传。”
他没说话。
“你自己作的。”他爸叹了口气,“房子没了,媳妇也没了,工作也没了。你自己想想吧。”
我后来听说他过得不太好,没什么感觉。
我忙着过日子,上班、照顾我妈、跟陆景辞一起吃晚饭。
有次收拾旧东西翻出几件灰扑扑的毛衣,我看了半天,扔进了旧衣回收袋。
陆景辞在旁边问:“这些不要了?”
我说不要了。
那条酒红色丝绒裙我又买了一条,跟原来那条一样。
穿出去的时候没人审,没人说“穿那么好看给谁看”。
陆景辞只说了一句:“好看。”
我点头,笑:“我知道。”
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是自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