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大富,现在改名张富贵,职业是走江湖的神棍。
昨天在茶楼骗钱被锦衣卫抓了,我以为这次死定了。
结果锦衣卫千户扯开我衣襟,看到胸口那块巴掌大的胎记,当场就跪下了。
「恩公!属下找了您整整七年!」
我脑子嗡的一声。
【啥玩意儿?】
看着他眼眶发红,声音哽咽,我手心开始冒汗。
【这是新型审讯手段?】
「恩公,您还记得属下吗?七年前,城外破庙,您救了属下一命!」
茶楼里所有锦衣卫齐刷刷单膝跪地。
我腿软了。
【第1章】
锦衣卫千户叫萧青云,三十出头,脸上一道疤痕从眉骨斜到下颌。
他握着我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恩公,属下这些年一直在找您,您怎么流落至此?」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茶楼里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有人已经开始磕瓜子看戏。
【我就是来京城骗点钱的,怎么就成救命恩人了?】
我脑子飞速转动。
七年前?
破庙?
我特么七年前确实在城外破庙待过几天,那阵子刚家破人亡,喝得烂醉如泥,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萧青云站起来,拍拍我肩膀:「恩公受苦了,从今往后,属下定当好好报答!」
他转头吩咐手下:「去把西城最好的宅子收拾出来,恩公今天就搬进去!」
我愣住。
【等等,这剧本不对啊。】
「大人,我…」
「恩公别叫属下大人,太见外了!您救命之恩,属下没齿难忘!」
萧青云说着,又要跪。
我赶紧扶住他,手抖得像筛糠。
茶楼外面已经围了一大圈人,有个老头挤进来问:「这位爷是哪路神仙啊?」
小六子,萧青云的手下,一脸骄傲:「我们大人的救命恩人!七年前破庙一战,恩公只身击退十七名刺客!」
我差点咬到舌头。
【十七个?我特么能打过三个都算我厉害!】
萧青云握紧我的手:「恩公,您这些年过得可好?」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这身破烂衣裳。
【能好个屁。】
「还…还行。」我干巴巴地说。
「胡说!」萧青云声音陡然提高,「您看看您这身衣裳,看看您这双手!」
他捧起我的手,手背上全是冻疮和老茧。
「当年您武功高强,气度不凡,如今怎么…」
【大哥你可别往下说了,我真不记得我这么牛逼。】
萧青云眼圈又红了:「一定是救属下时受了内伤!都怪属下,都怪属下!」
他猛地转身:「小六子!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
「是!」
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有人开始鼓掌。
「好样的!这才是义士!」
「锦衣卫大人真是重情重义!」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萧青云拉着我往外走:「恩公,咱们先回府,有什么话慢慢说。」
我被他半拖半拽地塞进轿子。
帘子放下的瞬间,我瘫在座位上。
【完了。】
【我一个骗子,被锦衣卫当成救命恩人。】
【这要是露馅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轿子晃晃悠悠,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七年前的事,我是真的不记得了。
那阵子我家刚被赵天霸那王八蛋陷害,父亲跳了河,母亲病死,我一个人逃到城外,天天抱着酒坛子喝到断片。
破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
但现在…
我眯起眼睛。
【赵天霸那畜生,七年了,他现在应该在京城当富商吧?】
【既然老天给了我这个机会…】
轿子停了。
小六子掀开帘子:「恩公,到了。」
我探头往外看。
一座三进的大宅子,红漆大门,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
【这就是西城最好的宅子?】
萧青云笑着走过来:「寒酸了些,还请恩公将就。」
【这叫寒酸?大哥你对寒酸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我咽了口唾沫,迈进门槛。
院子里假山流水,花团锦簇。
「恩公,这是您的房间。」萧青云推开正房的门。
屋里摆设精致,檀木家具,丝绸帐幔。
我站在门口,一时不敢进去。
萧青云看出我的拘谨,拍拍我肩膀:「恩公,您就是这宅子的主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当年您救了属下,属下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您就消失了。」
「属下发誓,一定要找到您,报答救命之恩。」
我看着他眼里的真诚,胸口一紧。
【妈的,这人是真心把我当恩人啊。】
「大人,我…」
「叫我青云。」他打断我。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不出口。
【算了,先装着吧。】
【等我搞清楚状况再说。】
「那个…青云。」我斟酌着开口,「我这些年受了些伤,很多事情记不太清了。」
萧青云瞳孔一缩:「恩公失忆了?」
「也不算失忆,就是…有些模糊。」
【对,就这么圆。】
萧青云握紧拳头:「都怪属下!当年您一定是为了救属下受了重伤!」
【大哥你别脑补了求求了。】
「恩公放心,属下一定请最好的大夫给您治!」
我扯出一个笑:「那就麻烦你了。」
萧青云转身要走,突然回头:「对了,恩公,您这些年可有仇家?」
我心跳漏了一拍。
「为何这么问?」
「属下想着,您武功这么高,流落至此,必定是遭了暗算。」
【这都能推理出来?】
我低下头,声音发沉:「确实有。」
萧青云眼神一凛:「是谁?」
「姓赵。」我一字一顿,「赵天霸。」
「赵天霸?」萧青云皱眉,「就是京城那个皮货商?」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他:「你认识?」
「何止认识。」萧青云冷笑,「此人表面是商人,暗地里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属下早就想查他了,只是一直抓不到把柄。」
他走到我面前,按住我肩膀:「恩公,您放心,有属下在,没人能动您。」
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人是真的。】
【他是真心想报恩。】
我深吸一口气。
【那就别怪我利用你了。】
「青云,我想请你帮个忙。」
「恩公但说无妨!」
我勾起嘴角。
【赵天霸,老子回来了。】
【第2章】
夜里,我躺在软塌上,盯着床顶的纱帐发呆。
这宅子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我不适应。
这七年,我睡过破庙,睡过桥洞,睡过乱葬岗。
突然睡在这么软的床上,反而辗转难眠。
我翻身坐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照在院子里,假山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
「恩公还没睡?」
我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萧青云站在院子里。
「你怎么在这?」
「属下不放心,在外面守着。」
我愣住。
【这人…是认真的?】
萧青云走到窗下:「恩公,您这些年过得很苦吧?」
我没说话。
「属下查过了,七年前城外那一战后,江湖上就再没了您的消息。」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您一定是受了重伤,才会流落街头。」
【大哥你能不能别再脑补了。】
「都过去了。」我含糊地说。
「没过去!」萧青云声音陡然提高,「赵天霸那畜生还活着,您的仇就没报!」
我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
「不知道。」萧青云摇头,「但属下能猜到。」
他顿了顿:「京城里像赵天霸这种人不少,表面上是商人,暗地里干着坑蒙拐骗、巧取豪夺的勾当。」
「这些年,他吞并了多少人的家产,属下心里有数。」
我握紧窗棂。
「只是没有证据。」萧青云叹气,「这些人很会藏,每次查到他头上,都能全身而退。」
「那如果有证据呢?」
萧青云抬起头,眼睛发亮:「恩公有证据?」
「没有。」我摇头,「但我可以找。」
「不行!」萧青云立刻反对,「您现在身体虚弱,不能涉险!」
【大哥我身体好着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
萧青云沉思片刻:「赵天霸此人狡猾,明面上查他不容易。」
「属下需要一个契机。」
我眯起眼睛:「比如?」
「比如他主动露出马脚。」
我笑了。
「那好办。」
萧青云看着我:「恩公有办法?」
我点头:「我这些年虽然落魄,但也不是白混的。」
「江湖上有句话,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萧青云皱眉:「您的意思是…」
「下饵。」我一字一顿,「让他主动咬钩。」
萧青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恩公果然还是当年那个足智多谋的恩公。」
【我特么当年到底是个啥人啊?】
「那就依恩公的。」萧青云抱拳,「属下全力配合。」
我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赵天霸,咱们明天见。】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小六子叫醒了。
「恩公!大人让我带您去趟茶楼!」
我迷迷糊糊爬起来:「什么茶楼?」
「听风楼啊!京城最大的茶楼,三教九流都爱去那!」
我穿好衣裳,跟着小六子出门。
听风楼在西市最热闹的街上,三层高,飞檐翘角。
一进门,就听见说书先生在台上拍惊堂木。
「话说那锦衣卫千户,昨日在茶楼认出失散多年的恩人!」
我脚下一顿。
【这么快就传开了?】
小六子嘿嘿一笑:「恩公,您现在可是京城名人了!」
我头皮发麻。
萧青云坐在二楼雅间,看见我进来,招了招手。
「恩公,坐。」
我坐下,压低声音:「你让说书的传我的事?」
「对。」萧青云倒了杯茶递给我,「赵天霸此人最是谨慎,想让他露马脚,必须先引他出来。」
「您现在是属下的恩人,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他勾起嘴角:「赵天霸要是心里有鬼,必定会来试探。」
我端起茶杯,心里暗暗佩服。
【这人脑子确实好使。】
说书先生还在台上唾沫横飞:「那位恩公武功高强,当年一人击退十七名刺客!」
「如今虽然失忆,但大人说了,定要好好报答!」
楼下一片叫好声。
我喝了口茶,嘴角抽搐。
【十七个刺客…你们可别吹太大了。】
就在这时,楼下走进来一个穿绸缎长袍的中年男人。
他身材发福,脸上堆着笑,身后跟着四五个家丁。
小六子凑到窗边看了一眼,回头小声说:「赵天霸来了。」
我手一抖,茶水洒在桌上。
萧青云按住我的手:「恩公别慌,有属下在。」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往楼下看。
七年了。
这王八蛋还是那副嘴脸。
笑得像弥勒佛,实际上心黑得流脓。
赵天霸走到柜台前,跟掌柜的说了几句话,掌柜的立刻点头哈腰。
然后他抬头,看向二楼。
我和他目光对上。
他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我立刻低下头。
【他不认识我。】
【对,我现在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跟七年前完全不一样。】
萧青云站起来,走到雅间门口:「赵老板,好久不见。」
赵天霸回过神,笑着抱拳:「原来是萧大人!失敬失敬!」
他顺着楼梯上来,眼神在我脸上扫了一圈。
「这位是…」
「属下的恩人。」萧青云淡淡地说,「张富贵。」
我心里一紧。
【对,我现在叫张富贵。】
赵天霸眼神闪了闪:「原来就是昨天说书先生说的那位义士!」
「久仰久仰!」
他朝我拱手,笑得格外灿烂。
我站起来,也朝他拱手。
【赵天霸,你这条狗,老子回来了。】
【第3章】
赵天霸在我对面坐下,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
「张先生真是深藏不露啊,当年一人击退十七名刺客,这等武功,在下佩服!」
我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过奖,当年只是运气好罢了。」
萧青云在旁边补充:「恩公为了救属下受了重伤,以至于失忆,如今武功也散了大半。」
赵天霸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在试探。】
「那可真是可惜了。」赵天霸摇头叹气,「不过张先生能遇到萧大人,也算是因祸得福。」
他转头看向萧青云:「大人对恩人可真是照顾啊,听说昨天就把西城的宅子送出去了?」
萧青云面无表情:「应该的。」
赵天霸笑了:「大人重情重义,在下佩服。」
他端起茶杯,眼神又往我身上瞟。
「张先生,不知您是哪里人?」
「河北。」我随口胡诌。
「哦?河北哪里?」
「保定府。」
「巧了!在下也去过保定府!」赵天霸眼睛发亮,「不知张先生府上在哪条街?」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王八蛋在诈我。】
「都是多年前的事了,记不太清了。」我摆摆手,「你也知道,我失忆了。」
赵天霸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瞧我这记性,倒是忘了张先生失忆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那在下就不打扰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赵老板慢走。」萧青云淡淡地说。
赵天霸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了,张先生,您胸口那块胎记,可是天生的?」
我手一抖。
【他怎么知道我胸口有胎记?】
【对了,昨天茶楼那么多人,肯定有人传出去了。】
「是啊。」我抬起头,笑得人畜无害,「怎么,赵老板也有?」
赵天霸眯起眼睛:「没有,只是觉得稀奇。」
「那形状,像条龙。」
我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因为我胸口的胎记,确实像条龙。
七年前,我爹说这是天生的富贵相。
结果富贵没享到,倒是遭了大罪。
「赵老板好眼力。」我笑着说,「看来您昨天也在茶楼?」
赵天霸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是,是听下人说的。」
「那您下人的眼力可真好。」
赵天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下楼了。
等他走远,萧青云才开口:「他在试探您。」
「我知道。」我靠在椅背上,「他怀疑我是王大富。」
萧青云一愣:「王大富?」
我苦笑:「我的真名。」
「七年前,我爹是河北的布商,家里也算殷实。」
「赵天霸那时候还是我爹的伙计,后来他勾结官府,诬陷我爹私运违禁品。」
「我爹受不了,跳河死了。」
「我娘本就体弱,听到消息后一病不起,没几天也去了。」
萧青云握紧拳头:「畜生!」
我闭上眼睛:「家产被他吞了,我一个人逃出来,这才流落到城外。」
「所以…」萧青云看着我,「您来京城,是为了复仇?」
我睁开眼,眼神冰冷:「对。」
「但我现在只是个骗子,根本斗不过他。」
「所以我需要你。」
萧青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恩公说笑了,您救过属下的命,属下自当帮您。」
「何况…」他顿了顿,「赵天霸这些年干的缺德事不少,属下早就想收拾他了。」
我看着他:「你不怕我骗你?」
萧青云摇头:「您胸口的胎记,属下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破庙里,您挡在属下身前,那十几个刺客的刀一刀一刀砍下来,您硬是把属下护在身后。」
「您的衣裳被砍烂了,属下看见您胸口的胎记,还有满身的血。」
他眼眶发红:「属下这条命,是您救的。」
我喉咙发紧。
【我真的救过他?】
【可我特么完全不记得了啊!】
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算了。
既然老天给了我这个机会,那就好好利用吧。
「那接下来怎么办?」我问。
萧青云收起情绪:「赵天霸现在怀疑您的身份,他一定会去查。」
「正好,咱们将计就计。」
我眯起眼睛:「你想怎么做?」
萧青云勾起嘴角:「您不是会骗术吗?」
「那就让他以为,您真的是张富贵。」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有意思。】
当天下午,小六子就跑来告诉我,赵天霸派人去保定府查我的底细了。
「恩公,大人说让您别担心,他已经安排好了。」
我靠在躺椅上,晒着太阳:「怎么安排的?」
「大人让兄弟们扮成保定府的百姓,就说您确实是保定府人,七年前家里遭了难,然后失踪了。」
小六子嘿嘿笑:「这样一来,赵天霸就会信了。」
我挑眉:「你们大人还挺会演戏。」
「那当然!」小六子一脸骄傲,「咱们大人可聪明了!」
我喝了口茶,心里盘算着。
【赵天霸这次应该会信。】
【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好戏。】
三天后,赵天霸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礼物,一大堆绸缎、补品,还有一个红木箱子。
「张先生,前几天多有冒犯,今日特来赔罪!」
他笑得格外谄媚,把东西摆了一院子。
我坐在廊下,看着他表演。
「赵老板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赵天霸走过来,躬身行礼,「张先生是萧大人的恩人,那就是在下的贵人!」
「以前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张先生海涵!」
我笑了:「赵老板这话说的,我不过是个落魄的江湖人,哪里当得起贵人二字。」
赵天霸连连摆手:「张先生太谦虚了!」
他打开红木箱子,里面是一整箱银票。
「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请张先生笑纳!」
我看着那箱银票,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来了。】
【他这是要收买我。】
我站起来,走到箱子前,拿起一张银票看了看。
「一千两一张,这里有十张。」
「赵老板好大的手笔。」
赵天霸陪着笑:「只要张先生满意就好!」
我把银票放回去,盖上箱子。
「不好意思,我不能收。」
赵天霸脸色一变:「为何?」
「因为…」我转过身,看着他,「我没理由收。」
「咱们无冤无仇,赵老板为何要送我这么大一笔钱?」
赵天霸愣住,随即笑道:「张先生说笑了,这只是在下的一番心意!」
「心意?」我走近一步,「还是心虚?」
赵天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笑得人畜无害:「赵老板,我虽然失忆了,但不傻。」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您这么大费周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想让我替您瞒着萧大人吧?」
赵天霸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我,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但很快,他又笑了。
「张先生多虑了,在下只是想交个朋友罢了。」
「交朋友不用这么破费。」我拍拍他肩膀,「赵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您有事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赵天霸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
「既然张先生这么说,那在下就直说了。」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阴沉:「在下想知道,张先生到底记不记得七年前的事?」
我笑了。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我要是说记得呢?」
赵天霸脸色一白。
我继续笑:「但可惜,我真的不记得了。」
「您放心,我对七年前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赵天霸松了口气,但眼里的戒备依然没有消失。
「那就好,那就好。」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张先生,有句话在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人有时候糊涂点,反而活得长久。」
他笑得意味深长:「您说是不是?」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小六子从屋里探出头:「恩公,他这是在威胁您啊!」
我摆摆手:「我知道。」
「那您怎么不收拾他?」
我转过身,眼神冰冷:「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要钓鱼,得先把饵喂足了。」
「等他彻底放松警惕,再一网打尽。」
【赵天霸,你以为你赢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4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老实待在宅子里,每天喝茶晒太阳,活得像个废人。
赵天霸派人盯着我,我心里清楚。
萧青云也知道,但他没说破。
「恩公,您就这么忍着?」小六子看不下去了,「那王八蛋都欺负到头上了!」
我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睛:「急什么,时机还没到。」
「什么时机?」
我勾起嘴角:「等他觉得我真的是个废物的时候。」
小六子挠挠头:「我不懂。」
「不懂就对了。」我挥挥手,「去,给我再泡壶茶。」
小六子嘟囔着走了。
我睁开眼,看着院子里的树影。
【赵天霸,你现在肯定在想,我到底是不是王大富。】
【你又怕我是,又希望我不是。】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不好受吧?】
第五天,机会来了。
萧青云回来,说朝廷要查一批走私皮货的案子,赵天霸也牵涉其中。
「只是证据不足。」萧青云皱眉,「赵天霸此人狡猾,账目做得滴水不漏。」
我坐起来:「账目在哪?」
「在他的库房里,但有重兵把守,强攻不行。」
我笑了:「谁说要强攻?」
萧青云看着我:「恩公有办法?」
「有。」我站起来,「但需要你配合。」
当天晚上,我换了身夜行衣,带着小六子摸到赵天霸的库房外。
「恩公,咱们真要进去?」小六子紧张得直咽口水。
「废话。」我蹲在墙角,观察守卫的动向。
「可是里面有守卫啊!」
「所以才需要你。」我转头看他,「等会儿你去前门闹事,把守卫引开。」
「我去后门偷账本。」
小六子瞪大眼:「我去闹事?万一被抓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拍拍他肩膀,「你是锦衣卫,谁敢抓你?」
「再说了,你就说喝醉了,走错地方了。」
小六子想了想:「也对。」
他深吸一口气,朝前门走去。
不一会儿,前门就传来一阵喧哗。
「开门!开门!老子要见赵天霸!」
守卫被惊动了,纷纷朝前门跑去。
我趁机翻墙进了库房。
库房很大,堆满了各种货物。
我摸黑往里走,在最里面找到了一间小屋。
门上了锁。
我掏出铁丝,三两下就把锁撬开了。
【多亏了这些年练出来的手艺。】
屋里有个大箱子,里面全是账本。
我拿起一本翻了翻,眉头皱起来。
【这字写得跟鬼画符一样。】
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端倪。
账目上记载的货物数量和实际出货数量对不上。
多出来的那部分,明显是走私的。
我把几本可疑的账本塞进怀里,正要走,突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里面有人!」
我心里一紧,立刻躲到箱子后面。
几个守卫冲进来,举着火把四处照。
「奇怪,明明听见动静了。」
「会不会是老鼠?」
「这么大的老鼠?」
他们搜了一圈,没找到人,又走了出去。
我松了口气,趁他们不注意,翻墙出去了。
小六子还在前门跟守卫纠缠。
「我就是要见赵天霸!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
「这位爷,您喝多了,还是回去吧!」
「我没喝多!」
我走过去,拍了拍小六子:「行了,走了。」
小六子回头看见我,立刻闭嘴,跟着我走了。
回到宅子里,萧青云已经在等着了。
我把账本拿出来,摆在桌上。
「这就是证据。」
萧青云翻开账本,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账目…」
「对不上。」我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记载的是三千张皮货,但实际出货是五千张。」
「多出来的两千张,就是走私的。」
萧青云眼睛发亮:「好!有了这个,赵天霸跑不了!」
我靠在椅背上:「别急,现在还不是时候。」
萧青云一愣:「为何?」
「因为这只能证明他走私,不能证明他害人。」
我眯起眼睛:「我要让他付出的,不仅仅是走私的代价。」
「我要让他把七年前的账,一起还回来。」
萧青云沉默了一会儿:「您想怎么做?」
我勾起嘴角:「让他主动承认。」
第二天,我去了听风楼。
茶楼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正在台上讲《三国演义》。
我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壶茶。
不一会儿,赵天霸就来了。
他显然是收到了消息,知道我在这里。
「张先生,好巧啊!」他笑着走过来。
「是挺巧。」我抬起头,「赵老板今天有空?」
「正好路过,就上来坐坐。」他在我对面坐下,「张先生最近可好?」
「托您的福,挺好的。」
赵天霸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张先生,有句话在下一直想问。」
「您说。」
「您真的不记得七年前的事了?」
我看着他:「我要是说记得,赵老板打算怎么办?」
赵天霸脸色一变,随即笑道:「那在下就得好好赔罪了。」
我放下茶杯,身体前倾:「赵老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您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么怕我记起来?」
赵天霸眯起眼睛:「张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虽然失忆了,但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在意?」
我顿了顿:「后来我想明白了,您肯定是怕我认出您。」
「或者说…」我盯着他,「您怕我想起您对我做过什么。」
赵天霸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张先生,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我笑了,「赵老板,您这些年做的缺德事不少吧?」
「坑蒙拐骗,巧取豪夺,甚至杀人越货。」
「您说,这里面有没有我?」
赵天霸猛地站起来,桌子都被撞得晃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
我也站起来,眼神冰冷:「您猜?」
赵天霸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他突然笑了。
「我知道了,你是来诈我的。」
他坐回去,恢复了镇定:「可惜,你找错人了。」
「我赵某人行得正坐得端,从不做亏心事。」
「是吗?」我也坐下,「那您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没紧张。」
「您有。」我笑了,「您刚才站起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赵天霸脸色一白。
我继续说:「赵老板,您这些年睡得安稳吗?」
「会不会半夜做噩梦,梦见那些被您害死的人来找您索命?」
赵天霸猛地一拍桌子:「够了!」
他指着我,声音发颤:「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我想让您,把欠我的,还回来。」
赵天霸愣住。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七年前,河北保定府,有个布商叫王大富。」
「他被人诬陷私运违禁品,跳河自尽。」
「他的妻子病死,儿子失踪。」
「赵老板,您说,这事您听着耳熟吗?」
赵天霸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
「你…你是王…」
「我是谁不重要。」我转过身,「重要的是,您做过的事,有人记得。」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赵老板,好自为之。」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六子在楼下等我,看见我下来,立刻凑过来:「恩公,您刚才好帅!」
我白了他一眼:「少拍马屁。」
「我说真的!」小六子兴奋地说,「您看见赵天霸那脸色了吗?跟死了爹一样!」
我勾起嘴角。
【第一步,成功了。】
【第5章】
当天晚上,萧青云来找我。
「恩公,赵天霸派人去查您了。」
「我知道。」我靠在椅背上,「他现在肯定急疯了。」
萧青云坐下:「属下担心他会狗急跳墙。」
「不会。」我摇头,「他现在还不确定我是不是王大富。」
「只要他不确定,就不敢轻举妄动。」
萧青云沉思片刻:「那接下来怎么办?」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让他继续查。」
「查到最后,他会发现,我确实是张富贵。」
「因为王大富已经死了。」
萧青云一愣:「死了?」
「对。」我转过身,「七年前,王大富跳河自杀,尸体都找到了。」
「这是官府记录在案的。」
萧青云恍然大悟:「所以您让他去查,他查到的结果就是,您不可能是王大富。」
「对。」我笑了,「这样一来,他就会放松警惕。」
「觉得我只是在诈他。」
萧青云眼里闪过一丝佩服:「恩公好计谋。」
我摆摆手:「这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才是重头戏。」
三天后,赵天霸又来了。
这次他的脸色轻松多了,显然是查到了什么。
「张先生,前几天是在下失态了,还请见谅。」
他笑得春风满面,完全没有上次的紧张。
我心里冷笑。
【看来是查到王大富死了。】
「赵老板客气了。」我倒了杯茶递给他。
赵天霸接过茶,喝了一口:「张先生,前几天您说的话,在下想了很久。」
「您说您想让在下还您一个公道。」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但在下实在想不起来,在下何时得罪过您?」
我笑了:「赵老板真的想不起来?」
「真的。」赵天霸摊手,「还请张先生明示。」
我靠在椅背上:「既然赵老板想不起来,那就算了。」
「可能是我记错了。」
赵天霸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他以为我在退让。】
「那就好,那就好。」他站起来,「既然是误会,那咱们就一笑泯恩仇。」
「以后张先生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我点点头:「多谢赵老板。」
送走赵天霸,小六子立刻跑过来:「恩公,您怎么就这么放过他了?」
「谁说我要放过他了?」我转身回屋。
小六子追上来:「那您刚才…」
「让他以为我放过他了。」我坐下,倒了杯茶,「只有这样,他才会露出更多马脚。」
小六子挠挠头:「我还是不懂。」
我笑了:「你不用懂,看着就行。」
当天晚上,萧青云带回来一个消息。
「赵天霸今晚约了几个官员吃饭,应该是在庆祝。」
我眯起眼睛:「庆祝什么?」
「庆祝躲过一劫。」萧青云冷笑,「他以为您不是王大富,就万事大吉了。」
「那他这顿饭,吃得安心吗?」
萧青云摇头:「不安心。」
「属下派人盯着,他喝了不少酒,话也多了起来。」
我坐直身体:「说了什么?」
萧青云眼神一冷:「他跟那些官员吹嘘,说当年他怎么设计陷害王家,怎么吞并家产。」
「还说王大富那个废物,被吓得跳河自杀,真是便宜他了。」
我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赵天霸,你这条狗。】
萧青云按住我的手:「恩公,别急。」
「属下已经让人把他说的话都记下来了。」
「有了这个,加上账本,他跑不掉。」
我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
「不够。」
萧青云一愣:「不够?」
「对。」我抬起头,眼神冰冷,「我要让他当众认罪。」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萧青云沉默片刻:「您想在哪里?」
我勾起嘴角:「听风楼。」
「三天后,京城最热闹的时候。」
「我要让全城的人,都听到他的罪行。」
三天后,听风楼。
我提前让萧青云放出消息,说有大戏要上演。
整个茶楼挤满了人,连楼下都站不下了。
说书先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在台上讲故事。
我坐在二楼雅间,看着楼下人头攒动。
小六子紧张地搓手:「恩公,赵天霸会来吗?」
「会。」我笃定地说,「他肯定会来。」
果然,不一会儿,赵天霸就来了。
他今天穿得格外体面,一身绸缎长袍,脸上挂着笑。
显然是听说有热闹看,特地赶来的。
他走进茶楼,四处张望,看见我在二楼,愣了一下。
我朝他点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楼了。
「张先生,您也在啊?」
「对。」我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赵老板,坐。」
赵天霸坐下,眼神在我脸上扫来扫去:「不知今天是什么大戏?」
「很快您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萧青云走上台。
茶楼里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件事要公布。」
萧青云环顾四周:「这些年,京城里有些人,表面上是商人,实际上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坑蒙拐骗,巧取豪夺,甚至害人性命。」
赵天霸脸色微微一变。
「今天,属下就要揭开其中一人的真面目。」
萧青云抬起手,指向二楼:「赵天霸,你可认罪?」
赵天霸腾地站起来:「萧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萧青云冷笑,「七年前,河北保定府,布商王家被你陷害,家破人亡。」
「你勾结官府,诬陷王家私运违禁品,逼得王大富跳河自杀,他的妻子也因此病死。」
「之后,你吞并了王家的家产,转手卖掉,赚了十几万两银子。」
赵天霸脸色煞白:「你胡说!」
「我胡说?」萧青云拿出一份供词,「这是当年参与此事的官员的供词,他已经招了。」
「还有这个。」他又拿出账本,「这是你走私皮货的证据。」
「这些年,你靠走私赚了多少黑心钱?」
赵天霸身体摇晃了一下,扶住桌子。
「不…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萧青云走上二楼,站在他面前,「赵天霸,你的罪行,已经昭然若揭。」
赵天霸看着萧青云,又看向我。
「是你…都是你…」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对,是我。」
我撕开衣襟,露出胸口的胎记。
「赵天霸,你还记得这个吗?」
赵天霸瞳孔骤缩,身体剧烈颤抖。
「你…你是王…」
「我是王大富。」我一字一顿,「你害死我爹娘,吞我家产,这笔账,今天该算了。」
赵天霸腿一软,跪在地上。
「不…不是我…是那些官员…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蹲下来,看着他,「只是帮凶?」
「还是主谋?」
赵天霸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楼下的百姓已经炸开了锅。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个赵天霸,真是畜生!」
「害人性命,还吞人家产!」
赵天霸听着周围的骂声,彻底崩溃了。
「是我…都是我…我该死…我该死…」
他开始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快感。
只有无尽的空虚。
【爹,娘,我替您们报仇了。】
【可您们再也回不来了。】
萧青云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膀:「恩公,够了。」
我站起来,转身走下楼。
小六子立刻跟上来:「恩公,您去哪?」
「回家。」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头也不回,「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都说了。」
「剩下的,交给官府吧。」
我走出茶楼,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终于结束了。】
【第6章】
赵天霸被抓了。
连同那几个当年帮他作恶的官员,一起下狱。
京城里沸沸扬扬,都在谈论这件事。
我窝在宅子里,哪也不去。
小六子每天都来送消息。
「恩公,赵天霸招了!他把这些年干的坏事全招了!」
「恩公,那些官员也招了!说赵天霸给了他们多少多少银子!」
「恩公,朝廷要判赵天霸秋后问斩!」
我坐在院子里,听着他絮絮叨叨,没什么反应。
小六子挠挠头:「恩公,您怎么不高兴啊?仇报了,应该高兴才对啊。」
我抬起头,看着天空。
「你不懂。」
仇是报了,可我爹娘回不来了。
这七年吃的苦,受的罪,也回不去了。
赵天霸死了,我就能忘记那些噩梦吗?
不能。
小六子看我不说话,讪讪地走了。
院子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过去的画面。
七年前,我爹被推下河的那一幕。
我娘咽气前,拉着我的手,说不出话的样子。
还有我一个人在破庙里,抱着酒坛子,想着一了百了算了。
如果不是…
我睁开眼,看向手心。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我醉醺醺地救了萧青云,我现在会在哪?
可能早就死了。
可能还在街头行骗。
反正不会是现在这样,坐在宅子里,看着天空发呆。
「恩公。」
萧青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院子门口。
「在想什么?」
我摇头:「没什么。」
萧青云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赵天霸的案子结了,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
对啊,接下来怎么办?
仇报了,然后呢?
继续当个废人,待在这宅子里?
还是回去当骗子,继续混江湖?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老实说。
萧青云笑了:「那就留在京城,跟着属下干。」
我转头看他:「干什么?」
「抓坏人。」萧青云拍拍我肩膀,「京城里像赵天霸这种人还有不少,属下需要您这样的人帮忙。」
我挑眉:「我这样的人?骗子?」
「不。」萧青云摇头,「您是有勇有谋,敢想敢做的人。」
「这些年,您能在江湖上活下来,靠的就是这个。」
我沉默了一会儿。
「可我不会武功。」
「不需要。」萧青云说,「属下需要的,是您的脑子。」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行,那就试试。」
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萧青云也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站起来:「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事?」
「您的真名。」萧青云看着我,「您到底想叫什么?王大富,还是张富贵?」
我愣住。
是啊,我到底该叫什么?
王大富是过去,是那个被赵天霸毁掉的少爷。
张富贵是现在,是这个在江湖上混了七年的骗子。
我该选哪个?
「都不是。」我站起来,「给我改个新名字吧。」
萧青云一愣:「新名字?」
「对。」我看着他,「过去的都过去了,我想重新开始。」
萧青云沉思片刻:「那就叫…王安?」
「王安?」
「对,安定的安。」萧青云说,「希望您以后能平安顺遂。」
我品了品这个名字,点点头:「行,就叫王安。」
从今天起,我不是王大富,也不是张富贵。
我是王安。
一个重新开始的人。
【第7章】
当了萧青云的手下后,我才发现,原来京城的水这么深。
表面上歌舞升平,实际上暗流涌动。
贪官污吏,权贵恶霸,比比皆是。
萧青云带我去参加了几次行动,我才知道他这些年有多不容易。
「这个案子查了三年,每次都被人压下来。」萧青云指着案卷说,「这个权贵背后有靠山,谁都不敢动他。」
我翻开案卷,眉头皱起来。
「这个案子不难查啊,证据都在这了。」
「证据在,可没人敢作证。」萧青云叹气,「那些证人不是被收买,就是被威胁,根本不敢出面。」
我沉思片刻:「那就让他自己承认。」
萧青云一愣:「怎么让他自己承认?」
我勾起嘴角:「用点小手段。」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筹划。
首先,我让小六子放出消息,说有人掌握了那个权贵的罪证,要卖给竞争对手。
权贵听到消息,果然坐不住了。
他派人四处打听,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我就等他派人来。
果然,没几天,就有人找上门了。
「听说你手里有李大人的把柄?」
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眼神阴鸷。
我靠在椅背上:「有又怎样?」
「开个价。」
我笑了:「你觉得我缺钱?」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我顿了顿,「李大人亲口承认他的罪行。」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你在做梦!」
「做不做梦,你们说了不算。」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回去告诉李大人,三天后,听风楼,我等他。」
「要是他不来,我就把证据交给锦衣卫。」
中年男人咬牙切齿:「你找死!」
「可能吧。」我笑了,「但在我死之前,李大人得先死。」
中年男人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小六子从屏风后面出来:「恩公,他会不会直接派人杀了您?」
「不会。」我摇头,「他不确定证据在哪,不敢轻举妄动。」
「那万一…」
「没有万一。」我拍拍他肩膀,「青云已经安排好了,放心吧。」
三天后,听风楼又一次挤满了人。
这次不用放消息,百姓们自己就跑来了。
毕竟上次赵天霸的事,让大家意识到,这茶楼有大戏看。
李大人果然来了。
他今天穿得很低调,带着帷帽,显然不想被人认出来。
但他一进门,我就看见他了。
萧青云在楼下等着,看见李大人,眼神一冷。
李大人上了二楼,直接走进雅间。
「你就是王安?」
他摘下帷帽,露出一张阴沉的脸。
「正是。」我倒了杯茶,「李大人,请坐。」
李大人没坐,而是死死盯着我:「证据呢?」
「急什么?」我喝了口茶,「咱们先聊聊。」
「我没什么好聊的。」李大人冷笑,「你要钱还是要命,开个价。」
我放下茶杯:「我要您承认,这些年您干的那些事。」
李大人脸色一变:「你做梦!」
「不承认也行。」我站起来,走到窗边,「那这些证据,我就交给锦衣卫了。」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转过身,「李大人,您觉得您那些靠山,能保您一辈子?」
李大人咬牙切齿:「你到底想怎样?」
「我说了,承认您的罪行。」我走到他面前,「当着楼下所有人的面,承认您这些年贪污受贿,鱼肉百姓。」
「不可能!」
「那就没得谈了。」我转身要走。
「等等!」李大人拦住我,「你真的有证据?」
我笑了:「您猜?」
李大人盯着我,眼里闪过各种情绪。
最终,他妥协了。
「好,我认。」
我眯起眼睛:「您确定?」
「确定。」李大人咬牙,「但你得保证,之后不再追究。」
我点头:「可以。」
李大人深吸一口气,走到雅间门口,推开门。
楼下的喧闹声瞬间涌上来。
他站在栏杆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百姓。
「诸位,今天本官有话要说。」
茶楼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大人握紧栏杆:「这些年,本官…做了许多错事。」
「贪污受贿,鱼肉百姓,本官…认罪。」
楼下炸开了锅。
「什么?」
「李大人认罪了?」
「这是怎么回事?」
萧青云趁机走上台:「诸位,李大人的罪行,锦衣卫已经掌握证据!」
他拿出一沓文书:「这些年,李大人贪污的银两,超过二十万两!」
「他收受贿赂,徇私枉法,害死的人命,不下十条!」
楼下的百姓群情激愤。
「畜生!」
「这种人该千刀万剐!」
李大人脸色惨白,身体摇晃。
他转头看向我,眼里满是恨意。
「你骗我!」
「我可没骗您。」我走过来,「我说了让您承认罪行,您承认了。」
「至于之后会怎样,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李大人想扑过来,但被萧青云的手下按住了。
「李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大人被押走了,整个茶楼还在议论纷纷。
我站在二楼,看着楼下的百姓。
【这就是权贵的下场。】
【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实际上一戳就破。】
萧青云走过来:「王安,干得漂亮。」
我摆摆手:「小事一桩。」
「对了。」萧青云突然说,「皇上听说了您的事,想见见您。」
我愣住:「见我?」
「对。」萧青云笑了,「皇上说,您这样的人才,应该重用。」
我挠挠头:「我一个江湖骗子,哪配见皇上啊?」
「您现在不是骗子了。」萧青云拍拍我肩膀,「您是锦衣卫的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行吧,那就去见见。」
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第8章】
见皇上那天,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小六子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提醒:「王大人,待会儿见到皇上,可得规矩点!」
「我知道。」我整了整衣裳,「别叫我王大人,别扭。」
「可您现在是锦衣卫副千户了!」小六子一脸骄傲,「这可是大人亲自向皇上请的封!」
我愣了一下。
副千户?
萧青云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进了宫,一路走到御书房。
萧青云在门口等着,看见我,笑了:「来了?」
「你坑我。」我压低声音。
「没坑您。」萧青云拍拍我肩膀,「您值这个位子。」
「可我…」
「别说了,进去吧。」萧青云推开门。
御书房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龙椅上,正在批阅奏折。
他抬起头,看向我们。
「萧青云,这就是你说的王安?」
「正是,皇上。」萧青云拱手。
我赶紧跪下:「草民王安,参见皇上。」
「起来吧。」皇上放下朱笔,打量着我,「听说你这些年在江湖上混?」
「是。」我老实说。
「做什么的?」
我犹豫了一下:「骗子。」
皇上愣了一下,随即大笑:「有意思!骗子!」
「萧青云,你可真会挑人!」
萧青云笑了:「王安虽是骗子出身,但脑子好使,办事利落。」
「这次李大人的案子,就是他设计的。」
皇上眯起眼睛:「哦?说来听听。」
我只好把整个过程说了一遍。
皇上听完,点点头:「不错,有勇有谋。」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会沦落到当骗子?」
我沉默了一会儿:「家里遭了难,不得已才混江湖。」
「那现在呢?」皇上问,「仇报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抬起头:「萧大人说让我跟着他干,我就跟着他干。」
皇上笑了:「朕问的是,你想做什么?」
我愣住。
我想做什么?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七年,我只想着活下去,想着报仇。
现在仇报了,活下来了,然后呢?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
皇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那朕告诉你,你该做什么。」
「京城里,像赵天霸、李大人这种人还有很多。」
「他们欺压百姓,贪赃枉法,朕看着心里不痛快。」
「但朕又不能一个一个抓,那样会引起动荡。」
皇上盯着我:「所以朕需要你这样的人,用你那些骗术,把他们一个一个揪出来。」
我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皇上,您的意思是…」
「朕要你当锦衣卫的密探。」皇上说,「专门对付那些贪官污吏。」
「用你的办法,让他们主动认罪。」
我咽了口唾沫:「这…这太危险了吧?」
「危险?」皇上笑了,「你当骗子的时候不危险?」
「那时候被抓了就是死,现在有朕和萧青云给你撑腰,怕什么?」
我看看萧青云,他朝我点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好,我干。」
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皇上拍拍我肩膀:「好,朕果然没看错人。」
「萧青云,王安就交给你了。」
「是,皇上。」
出了宫,我瘫在轿子里。
小六子在旁边兴奋得不行:「王大人!您现在是皇上钦点的密探了!」
「多大的荣耀啊!」
我白了他一眼:「荣耀个屁,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萧青云掀开帘子:「怎么,后悔了?」
「不后悔。」我坐起来,「就是觉得,人生真是无常。」
「七年前,我还是个富家少爷。」
「七年后,我成了皇上的密探。」
「中间这七年,我当了骗子,差点死在街头。」
我笑了:「你说,这算不算一场大梦?」
萧青云沉默了一会儿:「不算。」
「这是你应得的。」
「你救了我,我给你机会,你抓住了机会,改变了命运。」
「这不是梦,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青云…」
「嗯?」
「谢谢你。」
萧青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傻子,谢什么?」
「我才该谢你。」
「要不是你当年救了我,我早就死了。」
我也笑了。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回到宅子,我躺在床上,盯着床顶发呆。
这一个多月,发生了太多事。
从被抓,到被当成恩人,再到复仇,最后成了锦衣卫的密探。
就像做梦一样。
我翻身坐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洒在院子里,树影婆娑。
突然,我想起了什么。
七年前,破庙里那一晚。
我喝得烂醉,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打斗。
然后…
然后我好像真的冲出去了。
手里拿着根木棍,对着那些黑衣人一阵乱打。
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我爹跳河的画面,只想找个人发泄。
结果歪打正撞,救了萧青云。
之后我又喝醉了,倒在地上昏过去。
等我醒来,破庙里已经没人了。
我以为是做了个梦,就没当回事。
没想到,那竟然是真的。
我笑了。
【老天爷,你还真会开玩笑。】
【让我在最绝望的时候,救了我的贵人。】
【然后七年后,他又救了我。】
【这算不算因果循环?】
【第9章】
当了密探后,我的日子就没消停过。
萧青云每隔几天就给我一个新任务。
「这个户部侍郎,贪污了十万两银子,你去查查。」
「这个兵部主事,克扣军饷,士兵都快饿死了,你想办法让他认罪。」
我一边查案,一边感叹:「京城的水可真深。」
小六子在旁边点头:「可不是嘛!这些人表面上一个个道貌岸然,背地里坏得流脓!」
我翻看着卷宗:「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坏,总有些好官。」
「那是自然。」萧青云端起茶杯,「但好官太少,坏官太多。」
「所以才需要咱们这些人,一个一个把他们揪出来。」
我合上卷宗:「这个户部侍郎不好查啊,他背后有靠山。」
「我知道。」萧青云说,「所以才交给你。」
「你有办法?」
我笑了:「试试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布局。
首先,我让小六子放出消息,说户部侍郎家的账房先生,掌握了侍郎大人贪污的证据,想要卖出去。
侍郎听到消息,果然坐不住了。
他派人去找账房先生,想灭口。
但账房先生早就被我们保护起来了。
侍郎找不到人,急得团团转。
这时候,我出现了。
我装成一个中间人,说可以帮侍郎找到账房先生,但需要一笔钱。
侍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多少钱都行,只要能找到那个该死的账房!」
我勾起嘴角:「那就十万两吧。」
侍郎愣了一下:「十万两?你怎么不去抢?」
「您的命值多少钱?」我笑了,「要是账房把证据交出去,您可不止丢十万两银子。」
「您的脑袋,也保不住。」
侍郎脸色一白,最终咬牙答应了。
「好,十万两就十万两!」
「但你必须保证,把人找到!」
「放心。」我拍拍胸脯,「三天后,听风楼见。」
三天后,听风楼再次挤满了人。
百姓们已经养成习惯了,只要听说听风楼有动静,就往这儿跑。
侍郎带着十万两银票来了,脸色阴沉得吓人。
「人呢?」
「在楼上。」我指了指二楼,「侍郎大人,您先把银票给我。」
侍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银票递过来。
我接过银票,笑了:「侍郎大人,您知道您这十万两银子,是从哪来的吗?」
侍郎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转过身,大声说,「诸位,这位户部侍郎,刚才亲手给了我十万两银票!」
「这十万两,就是他这些年贪污的证据!」
楼下瞬间炸开了锅。
侍郎脸色煞白:「你…你骗我!」
「对啊,我骗你。」我笑了,「谁让你做贼心虚呢?」
萧青云从楼梯上走上来:「侍郎大人,您这十万两银票,来路不明啊。」
「一个正经官员,哪来这么多银子?」
侍郎身体摇晃,扶住栏杆:「你们…你们联手害我…」
「不是我们害您。」萧青云冷笑,「是您自己贪污在先。」
「来人,把侍郎大人请下去,好好查查他这些年的账。」
侍郎被押走了,楼下的百姓拍手叫好。
我靠在栏杆上,长舒一口气。
「又一个。」
小六子凑过来:「王大人,您这招真绝!」
「让他自己拿出赃款,这下想抵赖都不行了!」
我笑了:「这叫引蛇出洞。」
「他越是心虚,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萧青云走过来,拍拍我肩膀:「干得好。」
「皇上那边,我会如实禀报。」
我摆摆手:「别提了,我现在就想好好歇几天。」
「这一个月,抓了多少人了?」
小六子掰着手指头数:「赵天霸,李大人,户部侍郎,还有那个兵部主事…」
「一共四个!」
我揉揉太阳穴:「四个够多了,让我缓缓。」
萧青云笑了:「行,给你放几天假。」
「好好休息,接下来还有大案子等着你。」
我一愣:「什么大案子?」
萧青云眯起眼睛:「一个比赵天霸还狠的人。」
「他盘踞京城十几年,朝中有靠山,手段狠辣,一直抓不到把柄。」
「皇上的意思是,让你试试。」
我沉默了一会儿:「这人叫什么?」
「严松。」萧青云说,「京城首富,表面上是布商,实际上什么生意都做。」
「走私,贩卖违禁品,甚至贩卖人口。」
我握紧拳头:「这种人还能逍遥法外?」
「他背后的靠山太硬了。」萧青云叹气,「而且他很谨慎,从不留把柄。」
「这些年,多少人想扳倒他,都失败了。」
我看着萧青云:「你觉得我能行?」
「你行。」萧青云笃定地说,「因为你和他是一类人。」
我一愣:「什么意思?」
「你们都是靠脑子吃饭的。」萧青云说,「他会算计,你也会。」
「他会伪装,你也会。」
「所以,你是最适合对付他的人。」
我沉思片刻,点点头:「行,我接了。」
「但我需要时间准备。」
「没问题。」萧青云说,「你有半个月时间。」
「半个月后,严松有个寿宴,京城的权贵都会去。」
「到时候,就是你出手的时候。」
我眯起眼睛:「寿宴?有意思。」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一直在研究严松。
他的生意,他的人脉,他的习惯,甚至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都查得一清二楚。
小六子看着满屋子的卷宗,咋舌:「王大人,您这是要把严松研究透啊?」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翻着卷宗,「要对付这种人,必须比他更了解他自己。」
「那您有办法了吗?」
我放下卷宗,笑了:「有了。」
「什么办法?」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既然他喜欢装,那我就陪他装到底。」
「装到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小六子挠挠头:「我不懂。」
我拍拍他肩膀:「你不用懂,到时候看着就行。」
半个月后,严府。
严松的寿宴办得极其奢华,整个府邸张灯结彩,宾客云集。
我混在宾客中,穿着一身体面的长袍,看起来像个富商。
严松坐在主位上,笑得春风满面。
他五十出头,保养得极好,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
「诸位,今日严某五十大寿,承蒙各位赏脸,严某不胜感激!」
宾客们纷纷举杯:「严老板客气了!」
「恭祝严老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我端着酒杯,看着严松。
【就是他了。】
【京城首富,严松。】
我走到前面,举起酒杯:「严老板,在下王安,敬您一杯。」
严松看向我,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王安?」
「正是。」我笑了,「在下初来京城,听闻严老板是京城首富,特来拜会。」
严松打量着我:「王先生是做什么生意的?」
「布匹。」我说,「在下在江南有几家布庄,想来京城开拓市场。」
严松眼睛一亮:「哦?那咱们是同行啊!」
「正是。」我笑了,「所以在下特来拜会,希望能向严老板讨教一二。」
严松哈哈大笑:「好说好说!」
「来,坐下聊!」
我在严松旁边坐下,开始跟他聊生意。
聊着聊着,我故意透露出一些消息。
「严老板,在下听说,现在江南的丝绸生意很好做?」
严松点头:「确实,江南的丝绸,一直是上等货。」
「那…」我压低声音,「如果有人想走私一些江南丝绸到北方,严老板觉得可行吗?」
严松眼神一闪,笑了:「王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
「走私是犯法的。」
我也笑了:「严老板说笑了,在下只是随口一问。」
「不过…」我顿了顿,「如果真的有这条路子,严老板能帮忙牵个线吗?」
「在下愿意给严老板两成的分红。」
严松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王先生是个爽快人。」
「这样吧,改天咱们单独聊聊。」
我点头:「那就多谢严老板了。」
宴席结束,我离开严府。
小六子在外面等着,看见我出来,立刻凑过来:「怎么样?」
「钩下了。」我笑了,「等着吧,他很快就会来找我。」
果然,三天后,严松派人来请我。
「王先生,我家老爷想见您。」
我跟着来人,去了严府。
严松在书房里等着,看见我进来,笑了:「王先生,请坐。」
我坐下:「不知严老板找在下有何事?」
「上次王先生说的那件事,严某考虑过了。」严松倒了杯茶递给我,「可以做。」
我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严松笑了,「不过,咱们得签个契约,免得日后起纠纷。」
「自然。」我点头,「在下也是这个意思。」
严松拿出一份契约,上面写着走私丝绸的数量,分红比例,以及各种细节。
我看了一遍,点点头:「没问题。」
「那就签吧。」严松递过来笔。
我拿起笔,正要签,突然停下。
「对了,严老板,这份契约,您也要签吧?」
严松一愣:「自然。」
「那就好。」我笑了,「在下就怕严老板反悔。」
严松哈哈大笑:「王先生多虑了,严某做生意,最讲信用。」
他拿起笔,刷刷刷签了名,还按了手印。
我也签了名,按了手印。
「成交!」严松举起茶杯,「恭喜王先生,咱们合作愉快!」
我也举起茶杯:「合作愉快!」
茶杯刚碰在一起,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萧青云带着一队锦衣卫冲了进来。
「严松,你涉嫌走私,跟我们走一趟!」
严松脸色大变,茶杯摔在地上。
「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
萧青云冷笑:「严老板,您这府里,可是有不少违禁品啊。」
「我们已经搜过了,证据确凿。」
严松脸色煞白,看向我:「是你!你骗我!」
我站起来,拍拍衣裳上的灰:「对啊,我骗你。」
「谁让你自己送上门呢?」
我拿起桌上的契约,晃了晃:「严老板,这可是您亲手签的,还按了手印。」
「这下,想抵赖都不行了。」
严松身体摇晃,瘫在椅子上。
「我…我栽了…」
萧青云挥手:「带走!」
严松被押走了,整个严府乱成一团。
我走出书房,深吸一口气。
小六子跑过来:「王大人!您太厉害了!」
「连严松这种老狐狸都被您骗了!」
我笑了:「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喜欢骗人,那我就骗他。」
萧青云走过来,拍拍我肩膀:「干得漂亮。」
「皇上那边,我会给您请功。」
我摆摆手:「别了,低调点吧。」
「这种事做多了,容易得罪人。」
萧青云笑了:「放心,有皇上和我在,没人敢动你。」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感慨。
【谁能想到,一个月前,我还是个在街头行骗的骗子。】
【现在,我成了锦衣卫的红人,专门对付贪官污吏。】
【人生啊,真是无常。】
【第10章】
严松的案子结了,京城震动。
连皇上都亲自召见我,夸了我一顿。
「王安,你做得很好。」皇上坐在龙椅上,笑得合不拢嘴,「严松这个毒瘤,朕早就想除掉了。」
「多亏了你。」
我跪在地上:「这都是皇上和萧大人的功劳,草民不敢居功。」
「你太谦虚了。」皇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朕决定,升你为锦衣卫千户。」
我愣住:「千户?」
「对。」皇上说,「萧青云现在是指挥使,你当千户,正好辅佐他。」
我看向萧青云,他朝我点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谢皇上。」
「好了,下去吧。」皇上挥挥手,「好好干,朕看好你。」
出了宫,我还有些恍惚。
小六子在旁边兴奋得不行:「王大人!您现在是千户了!」
「千户啊!多大的官!」
我白了他一眼:「有什么好兴奋的,官越大,责任越大。」
「以后麻烦事只会更多。」
萧青云笑了:「您这话说得,好像很不情愿似的。」
「确实不情愿。」我叹气,「我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想整天跟这些牛鬼蛇神打交道。」
「那可由不得您了。」萧青云拍拍我肩膀,「谁让您有这个本事呢?」
我摇摇头,没再说话。
回到宅子,我躺在躺椅上,看着天空发呆。
这两个月,发生了太多事。
从被抓,到复仇,再到成为锦衣卫的千户。
就像做梦一样。
「恩公。」
萧青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院子门口。
「在想什么?」
我坐起来:「在想这两个月的事。」
「像做梦一样。」
萧青云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不是梦,这都是真的。」
「您靠自己的本事,走到了今天。」
我看着他:「青云,你说,我爹娘要是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会不会高兴?」
萧青云沉默了一会儿:「会。」
「他们一定会为您骄傲。」
我喉咙发紧,转过头去。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七年前,我家没有遭那场祸,我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还是个纨绔子弟,整天吃喝玩乐。」
「可能早就被人骗了,家产败光。」
我笑了:「这么一想,那场祸,说不定是老天爷对我的考验。」
「让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人生。」
萧青云拍拍我肩膀:「既然是考验,那您已经通过了。」
「接下来,就是享受人生了。」
我转头看他:「享受人生?我现在是千户,哪有时间享受?」
「有。」萧青云笑了,「下个月,皇上要办个寿宴,到时候您也得去。」
「寿宴上,会有很多官家小姐。」
「您也该成家了。」
我愣住:「成家?」
「对。」萧青云说,「您今年多大了?二十八?」
「早该娶妻了。」
我挠挠头:「我…我还没想过这事。」
「那就从现在开始想。」萧青云站起来,「我给您物色几个,到时候您自己挑。」
我看着他的背影,哭笑不得。
【这人,还真是操心。】
下个月的寿宴如期而至。
整个皇宫张灯结彩,宾客云集。
我穿着千户的官服,站在人群中,觉得格外别扭。
小六子在旁边小声说:「王大人,您看那边那位,是户部尚书的女儿!」
「长得可俊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确实是个美人。
但我没什么感觉。
「还有那边那位,是兵部侍郎的侄女!听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我点点头,还是没什么感觉。
小六子急了:「王大人,您倒是给点反应啊!」
「我有什么好反应的?」我喝了口酒,「成家的事,顺其自然吧。」
「强求不来。」
就在这时,一个女子走了过来。
她穿着淡青色的长裙,头发简单地挽起,没有太多装饰。
但就是这样,反而显得清丽脱俗。
「这位大人,请问您是王安王千户吗?」
我愣了一下,点头:「是我。」
女子笑了:「久仰大名,小女子叫苏婉。」
「家父是苏州知府。」
我拱手:「苏姑娘客气了。」
苏婉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听说王大人以前是江湖人?」
我点头:「是。」
「那一定有很多有趣的故事吧?」苏婉眼睛发亮,「能给小女子讲讲吗?」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可以。」
接下来的时间,我跟苏婉聊了很多。
她对江湖的事很感兴趣,听得津津有味。
我也难得遇到一个愿意听我讲故事的人,聊得很开心。
不知不觉,寿宴结束了。
苏婉站起来:「王大人,今天聊得很开心。」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
我点头:「一定。」
送走苏婉,小六子立刻凑过来:「王大人!您对苏姑娘有意思吧?」
「我看您跟她聊了一晚上!」
我笑了:「确实不错。」
「那您打算怎么办?」
「顺其自然吧。」我拍拍他肩膀,「成家的事,急不来。」
但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苏婉这个姑娘,确实让我心动了。
之后的日子,我经常去苏府拜访。
每次去,苏婉都会准备一壶茶,然后听我讲江湖上的事。
我们聊得越来越投机,感情也越来越深。
半年后,我向苏婉求婚了。
她红着脸点头:「好。」
我们成亲那天,萧青云当了我的伴郎。
他拍着我肩膀,笑得格外开心:「恩公,您终于成家了!」
我也笑了:「多亏了你。」
「要不是你当年认错了人,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
萧青云愣了一下:「认错人?」
我看着他:「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那天晚上,我喝得烂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要不是你后来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我救过你。」
萧青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我知道。」
我愣住:「你知道?」
「对。」萧青云点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您不记得那晚的事了。」
「但我还是认您为恩人。」
「因为您确实救了我。」
「而且…」他顿了顿,「我觉得您是个值得帮助的人。」
我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青云…」
「别说了。」萧青云拍拍我肩膀,「咱们是兄弟,不用说这些。」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对,咱们是兄弟。」
成亲后,我的日子变得更加充实了。
白天处理公务,抓贪官污吏。
晚上回家陪妻子,聊聊天,下下棋。
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
苏婉有时候会问我:「相公,你后悔吗?」
「后悔当年遭的那场祸?」
我摇头:「不后悔。」
「要不是那场祸,我不会认识青云,不会成为锦衣卫,也不会遇见你。」
「所以,那场祸,或许是老天爷给我的礼物。」
苏婉笑了:「相公真会说话。」
我也笑了,把她拥入怀中。
【是啊,这一切,都是老天爷给我的礼物。】
【从绝望到希望,从落魄到辉煌。】
【这七年,我走过了别人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
【但我不后悔。】
【因为这就是我的人生。】
又过了一年,苏婉生了个儿子。
我给他取名叫王安平,希望他一生平安。
抱着儿子,我突然想起了我爹。
如果他还在,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高兴吧。
「爹,娘,你们在天上看着吗?」
「儿子现在过得很好。」
「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孩子。」
「你们放心吧。」
我看着怀里的儿子,眼眶有些湿润。
【这一生,值了。】
多年以后,我已经是锦衣卫指挥使了。
萧青云退了下来,在家颐养天年。
我们还是经常见面,喝茶聊天。
有一天,萧青云突然问我:「王安,你这一生,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我想了想:「遇见你。」
「还有遇见婉儿,遇见我的儿子。」
「但最重要的,是我找回了自己。」
萧青云笑了:「说得好。」
「人这一生,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自己。」
我举起茶杯:「敬我们的相遇。」
萧青云也举起茶杯:「敬我们的相遇。」
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就像当年破庙里,我挥舞着木棍,救下萧青云的那一刻。
命运的齿轮,从那一刻开始转动。
而现在,一切都刚刚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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