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张阿姨每天早上六点跳广场舞。
我忍了一个月,终于在某宝上找到了「终极降噪耳塞」。
卖家承诺:从根源解决问题。
戴上的第二天,楼上就安静了。
第三天,警察敲门:「秦川是吧?楼上的张阿姨已经处理了。」
我看着手里的耳塞,腿软了。
【第1章】
凌晨五点五十分,我睁开眼睛。
不是因为睡够了,是因为我知道,十分钟后,楼上会准时开始地狱模式。
果然。
六点整,天花板传来第一声闷响。
咚。
咚咚。
咚咚咚咚咚。
我闭上眼睛,开始今天的倒计时。
「最炫民族风」的前奏响起,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跺脚声,我的床开始有节奏地震动。
天花板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落在我脸上。
我翻身下床,仰头盯着天花板。
上面传来张阿姨高亢的嗓音:「来!向左扭!向右扭!」
我的左眼皮开始跳。
室友李明从隔壁房间探出头,顶着一头乱毛,眼神死寂:「第三十二天了。」
「我知道。」我说。
「你昨天不是说要去跟她沟通吗?」
「沟通了。」
「然后呢?」
「她说她耳背,让我大声点说。」我深吸一口气,「我提高音量说能不能别跳了,她说年轻人要理解老年人锻炼身体的需求,然后塞给我一袋她自己腌的咸菜。」
李明沉默三秒:「咸菜好吃吗?」
「齁咸。」
楼上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我低头看手机,打开某宝,搜索「降噪耳塞」。
页面跳出来几百个商品,我随手往下翻,突然看到一个标题:
【终极降噪耳塞——从根源解决您的噪音困扰】
好评三万加,买家秀清一色五星。
我点进去。
商品详情页只有一句话:「戴上它,世界安静。」
价格:九块九包邮。
我看着这个过分简陋的详情页,又看看那三万多好评,犹豫了。
这玩意儿靠谱吗?
楼上传来张阿姨的口号声:「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我的手指飞快按下了「立即购买」。
付款页面跳出来,我正要确认,突然弹出一个客服对话框。
客服昵称:静静。
静静:「亲,购买前请仔细阅读使用说明哦。」
我皱眉,往下翻,找到了商品页面底部用灰色小字写的说明:
【本产品采用物理降噪原理,请在安静环境下使用。如有不适,请立即停止使用。本店不对任何间接后果负责。】
我盯着「间接后果」四个字看了三秒。
楼上又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人摔倒了。
我咬咬牙,确认付款。
静静:「感谢购买!祝您生活愉快~」
我关掉手机,重新躺回床上。
天花板还在震。
我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念:就三天,快递三天就到,我还能再忍三天。
李明突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泡面:「要不要报警?」
「报什么?」
「噪音扰民啊。」
「人家六点起床锻炼身体,警察来了也只能劝,劝了也没用。」我翻了个身,「而且张阿姨是这栋楼的老住户,物业都不敢管她。」
李明叹了口气,坐在我床边,吸了口面:「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我的耳塞到货。」
「耳塞有用吗?」
「卖家说从根源解决问题。」
李明嗤笑一声:「九块九的东西,你指望它能有多大用?」
我没说话。
楼上的音乐换了,变成「小苹果」。
我把枕头盖在脸上。
李明吃完面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躺在震动的床上,像是躺在按摩椅里,但这个按摩椅不要钱,也不让你爽。
七点,音乐终于停了。
我听到楼上传来拖鞋踩地板的声音,哗啦啦的水声,然后是关门声。
张阿姨去买菜了。
我终于能睡个回笼觉。
但我已经睡不着了。
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商品页面的那句话:「从根源解决您的噪音困扰。」
根源。
什么叫根源?
是让我听不见,还是让楼上发不出声音?
我突然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可怕。
但我立刻甩开这个念头。
九块九的东西,能有什么可怕的?
最多就是个普通耳塞罢了。
【第2章】
第二天下午,快递到了。
我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黑色的小盒子,盒子上印着金色的字:「静」。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对白色的耳塞,材质看起来像硅胶,但摸起来有点凉。
盒子里还有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
「使用方法:睡前佩戴,次日取下。每次使用不超过八小时。」
就这么简单?
我把耳塞拿起来,对着光看。
半透明的,里面好像有什么细小的颗粒在流动。
我凑近闻了闻,没有味道。
李明凑过来:「就这?」
「就这。」
「九块九确实只值这个样子。」他撇撇嘴,「你今晚试试吧,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我点点头。
晚上十点,我洗完澡,躺在床上,把耳塞塞进耳朵。
刚戴上的瞬间,我感觉耳道里一阵清凉,然后耳塞好像活了一样,自动调整形状,完美贴合我的耳道。
世界瞬间安静了。
不是那种戴普通耳塞的闷闷的安静,而是一种绝对的寂静。
我听不到空调的嗡嗡声,听不到楼下偶尔路过的车声,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
只有心跳声。
咚,咚,咚。
这种感觉有点诡异。
我伸手摸了摸耳塞,想把它拿下来,但又觉得既然买了,不试试可惜。
我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困意袭来。
我睡着了。
一觉睡到天亮。
准确说,是被阳光刺醒的。
我睁开眼睛,看到窗外刺眼的阳光,愣了三秒。
然后猛地坐起来,看向手机。
九点。
九点?
我已经三十二天没睡过九点了。
楼上呢?
张阿姨呢?
我侧耳听了听。
安静的。
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愣愣地坐在床上,慢慢取下耳塞。
世界的声音瞬间涌进来。
楼下有车经过,窗外有鸟叫,空调在嗡嗡运转。
但楼上,依然安静。
我走到客厅,李明正在吃早饭,看到我,眼睛瞪得溜圆:「我去,你居然睡到现在?」
「楼上没响?」我问。
「没啊。」李明咬了口包子,「从昨晚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
「会不会是张阿姨生病了?」李明说,「要不要去看看?」
我摇摇头:「可能是她今天有事出门了。」
「也是。」李明点点头,「难得清静,你赶紧补觉吧。」
我回到房间,看着床头柜上的耳塞。
白色的,静静躺在盒子里,人畜无害。
我拿起来,放在手心。
还是凉凉的。
我突然想起商品页面的那句话:「从根源解决您的噪音困扰。」
不会吧。
不会真的……
我立刻甩开这个想法。
怎么可能。
一定是巧合。
张阿姨肯定是今天有事,所以没在家。
明天就会恢复正常了。
我把耳塞放回盒子,盖上盖子。
但我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晚上,我又戴上了耳塞。
依然是那种绝对的寂静。
依然一觉睡到天亮。
第三天早上,我七点就醒了。
楼上依然安静。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两天了。
张阿姨已经两天没跳广场舞了。
这不正常。
我拿起手机,打开业主群。
群里很安静,没人讨论楼上的事。
我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有人知道六楼的张阿姨最近怎么样吗?」
发送。
过了五分钟,有人回复:「不知道啊,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好久没见她了,问问。」
又过了十分钟,没人回复。
我放下手机,起床洗漱。
刚走到卫生间,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警察。
我心脏漏跳一拍。
年轻的警察看着我:「你是秦川吧?」
我喉咙发干:「是。」
「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有点事想跟你了解一下。」
我感觉腿有点软。
我让他们进来。
两个警察坐在沙发上,年长的那个拿出笔记本:「是这样的,你楼上的张阿姨,最近有联系过你吗?」
我摇头:「没有,怎么了?」
「她女儿报案说联系不上她,我们来排查一下。」年轻警察说,「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我努力回忆:「三天前,早上六点多,她在楼上跳广场舞。」
「之后呢?」
「之后就没听到动静了。」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
年长的警察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好的,我们知道了。对了,六楼现在已经处理了,你不用担心。」
我愣住:「什么?」
「张阿姨的事,已经处理了。」年轻警察说,「不会再打扰你们了。」
他们走了。
我站在门口,大脑一片空白。
已经处理了。
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回荡。
什么叫「已经处理了」?
我慢慢转头,看向茶几上的那个黑色小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那对白色的耳塞。
【第3章】
我站在原地,盯着那个盒子看了不知道多久。
李明从房间里出来,打着哈欠:「谁来了?」
「警察。」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警察?」李明瞬间清醒,「什么事?」
「问张阿姨的事。」我转头看他,「他们说,六楼已经处理了。」
李明愣了两秒:「处理了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
「那张阿姨呢?」
「不知道。」
我们俩沉默地对视。
李明突然说:「你说,会不会是她搬走了?」
「搬走?」
「对啊,可能是她女儿把她接走了,所以警察说已经处理了。」李明自己分析自己,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肯定是这样,不然警察怎么会说不会再打扰我们了?」
我点点头,但心里的不安没有消散。
我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个黑色盒子。
「你干嘛?」李明问。
「我去退货。」
「退什么货?」
「耳塞。」我打开盒子,看着里面的耳塞,「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李明笑了:「你不会真以为是耳塞搞的鬼吧?」
我没说话。
「大哥,这才几块钱的东西。」李明走过来,拍拍我肩膀,「你想多了,肯定是巧合。张阿姨搬走和你买耳塞有什么关系?」
「可是时间点太巧了。」我说,「我第一天戴耳塞,第二天她就没声音了。」
「那可能是她早就计划要搬走,正好你买了耳塞。」李明说,「你别自己吓自己。」
我深吸一口气。
也许他说得对。
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我把盒子放回茶几,但没有再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想警察说的那句话:「已经处理了。」
这个措辞太奇怪了。
如果张阿姨只是搬走了,为什么要用「处理」这个词?
如果是意外,警察应该会直接告诉我。
如果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凌晨三点,我爬起来,打开电脑,搜索那家店铺。
店铺还在,但商品已经下架了。
我点开客服,发消息:「在吗?」
过了十分钟,没人回复。
我又发:「我要退货。」
依然没有回复。
我盯着聊天框,突然注意到客服的昵称。
静静。
我打了个冷颤。
这个名字,配合这个商品,怎么看怎么诡异。
我关掉电脑,重新躺回床上。
但我完全睡不着。
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如果耳塞真的有问题,它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真的是巧合,为什么我心里这么不安?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然后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我看了眼手机,早上九点。
李明已经出门上班了。
我披上外套,去开门。
门外又是那个年轻警察。
我心脏狂跳。
「你好,秦川先生。」他语气很客气,「有个东西需要你配合一下。」
「什么?」我的声音有点抖。
「是这样的,我们在调查张阿姨失踪的原因,需要采集一些证据。」他顿了顿,「听你楼下的邻居说,你之前因为噪音问题买了降噪设备,能给我们看看吗?」
我脑子嗡的一声。
楼下邻居怎么知道我买了耳塞?
我什么时候说过?
「秦先生?」警察看着我。
我机械地点头,转身走进屋,拿起茶几上的黑色盒子。
手在抖。
我把盒子递给他。
他打开,看了看里面的耳塞,然后拿出一个证物袋,把耳塞装进去。
「这个我们需要带回去检测一下。」他说,「如果没问题,会还给你的。」
我喉咙发紧:「检测什么?」
「常规检测,看看有没有违禁成分。」他笑了笑,「别紧张,只是例行公事。」
他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腿软得站不住。
违禁成分。
他们怀疑耳塞里有违禁成分。
他们也觉得有问题。
我不是在自己吓自己。
我滑坐在地上,捂住脸。
我到底买了什么东西回来?
【第4章】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行尸走肉。
白天强撑着去公司上班,晚上回家就躺在床上发呆。
李明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但我知道我有事。
我每天都在等警察再次敲门。
我在网上疯狂搜索关于「降噪耳塞」「诡异商品」「某宝诅咒」的帖子。
搜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都市传说,但没有一个和我的情况吻合。
我又去搜张阿姨的消息。
业主群里有人说,张阿姨的女儿在到处找她。
有人说,她最后一次出现是三天前早上,去菜市场买菜,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监控显示她进了楼道,但没有拍到她出来。
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第四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敲了楼上的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人。
我贴在门上,侧耳听里面的动静。
死一般的寂静。
我掏出手机,给物业打电话:「你好,我是五楼的住户,想问一下六楼的张阿姨,她是不是搬走了?」
物业愣了一下:「没有啊,她没办搬家手续。」
「那她最近有回来过吗?」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要不你去问问她女儿?」
我挂断电话。
没有搬走。
那警察说的「已经处理了」是什么意思?
我站在六楼的门口,突然想起一个可怕的可能。
如果张阿姨真的出事了。
如果真的和耳塞有关。
那我算什么?
间接杀人?
我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冲到楼梯间,扶着墙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胃酸灼烧喉咙的感觉。
我蹲在楼梯间,抱着头。
不会的。
不可能的。
一定是我想多了。
一个耳塞怎么可能杀人?
这不科学。
但如果科学能解释一切,那个商品页面为什么要写「本店不对任何间接后果负责」?
间接后果。
这四个字现在看来,简直是赤裸裸的免责声明。
我在楼梯间蹲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慢慢站起来,走下楼。
回到家,李明正在打游戏。
看到我,他摘下耳机:「你干嘛去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出去透透气。」我说。
「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李明盯着我,「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我摇摇头,走进房间,关上门。
躺在床上,我拿出手机,再次打开那个店铺。
商品依然下架。
客服依然不回复。
我翻到评价区,那三万多条好评还在。
我随便点开几条。
「很好用,世界安静了。」
「物超所值,推荐。」
「用了一次,邻居再也不吵了。」
我盯着最后一条评价,心跳加速。
「邻居再也不吵了。」
再也不吵了。
是听不到了,还是邻居真的不吵了?
我点开这个买家的主页,想看看他有没有其他评价。
页面显示:该用户已注销。
我又点开几个类似的评价。
全都显示:该用户已注销。
我手心开始出汗。
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我截图保存下来,然后给那个年轻警察打电话。
他给过我名片,说如果有情况随时联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秦先生?」
「你好,我想问一下,耳塞检测出来了吗?」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还在检测,大概还要几天。」他说,「怎么了?」
「我……我发现那个店铺有点问题。」我组织语言,「好评区很多用户都注销了,而且评价内容很诡异。」
「诡异?」
「他们说用了耳塞之后,邻居再也不吵了。」我说,「我怀疑不只是我遇到这种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先生,你现在方便来一趟派出所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现在?」
「对,我们需要详细了解一下情况。」
我挂断电话,换上外套,出门。
李明在客厅喊我:「这么晚了你去哪?」
「出去一趟。」我说。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我关上门,按下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
物业的李大爷。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小秦啊,这么晚出去?」
我点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李大爷突然说:「六楼的事,你知道了吗?」
我心脏狂跳:「什么事?」
「张阿姨啊。」李大爷叹了口气,「找到了。」
我死死盯着他:「在哪找到的?」
「在她家里。」李大爷压低声音,「躺在床上,已经三天了。」
「怎么……」我喉咙发紧,「怎么回事?」
「警察说是突发心梗。」李大爷摇摇头,「也是,她年纪大了,又天天跳广场舞,身体吃不消。」
电梯到了一楼。
我走出去,腿像灌了铅。
心梗。
自然死亡。
和耳塞无关。
我应该松一口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反而更害怕了。
【第5章】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推门进去。
年轻警察在值班室,看到我,招手让我过去。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攥得很紧。
「耳塞的检测结果出来了。」他说,「没有任何违禁成分,就是普通的硅胶和降噪材料。」
我愣住:「就这样?」
「就这样。」他点点头,「所以这个东西本身没问题,你可以放心。」
我应该放心,但我放心不了。
「那张阿姨的死……」我试探着问。
「自然死亡,突发心梗。」他说,「法医鉴定过了,没有外力因素,和你的耳塞没关系。」
我喉咙发干:「真的没关系?」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秦先生,我理解你的担心,但有些事情就是巧合。」
「可是时间点……」
「时间点确实巧,但巧合不等于因果。」他打断我,「张阿姨有心脏病史,她女儿也证实了。她那天早上跳完舞回家,就感觉不舒服,然后躺下休息,结果就没醒来。」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这和你戴不戴耳塞没有任何关系。你买耳塞是为了降噪,她心梗是因为身体原因,两件事不相关。」
我沉默地坐着。
理智告诉我,他说得对。
但直觉告诉我,事情没这么简单。
「秦先生。」他的语气变得严肃,「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但你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往一起想。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可以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抬起头:「你觉得我有心理问题?」
「我没这个意思。」他摆摆手,「只是建议。毕竟你邻居突然去世,你又正好买了降噪设备,这种巧合确实容易让人多想。」
我站起来:「那耳塞能还给我了吗?」
「可以。」他从抽屉里拿出证物袋,「还你。」
我接过来,那对白色的耳塞静静躺在透明袋子里,看起来无害至极。
「秦先生,好好休息。」他送我到门口,「别想太多。」
我点点头,走出派出所。
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冷。
我握着证物袋,里面的耳塞隔着塑料,还是那种凉凉的触感。
我走到路边,坐在花坛边,拆开证物袋,把耳塞拿出来。
月光下,它们泛着淡淡的白光。
我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如果真的只是巧合,那我在怕什么?
如果它们真的有问题,警察的检测为什么查不出来?
我把耳塞放回盒子里,装进口袋,站起来往家走。
路过小区大门的时候,保安老张叫住我:「小秦,等一下。」
我停下。
「六楼的事,你听说了吧?」老张点了根烟,「唉,可惜了,张阿姨人挺好的。」
我嗯了一声。
「对了,她女儿想见见你。」老张说,「说是有些东西想问你。」
我心里一紧:「问我什么?」
「不知道,她只说你住她妈楼下,想了解点情况。」老张吐了个烟圈,「她明天下午会来,到时候我让她找你。」
我点点头,快步走进楼道。
上楼的时候,我经过六楼,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张阿姨家的门上贴着封条。
我站在门口,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张阿姨真的是心梗,为什么她女儿要见我?
如果真的只是自然死亡,有什么好问的?
我越想越不对劲,掏出手机,搜索「突发心梗症状」。
网页跳出来一堆专业术语,我一条条看过去。
胸痛、呼吸困难、大汗、恶心、濒死感……
这些症状不可能瞬间发作,至少会有几分钟的时间。
那张阿姨为什么不打急救电话?
为什么不去找人帮忙?
她一个人住,如果真的感觉不舒服,第一反应应该是求救,而不是躺下休息。
我站在六楼的门口,手心全是汗。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猛地转身。
楼道里空无一人。
但脚步声还在,从楼上传来。
咚。
咚。
咚。
一下一下,很沉,很慢。
我抬头看向楼梯口。
一个身影出现在转角。
是个女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披散,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她一步一步走下来,脚步声沉闷,像是踩在鼓面上。
我的腿钉在原地,动不了。
她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
然后抬起头。
是张阿姨的女儿。
我见过她的照片,在业主群里。
「你就是秦川?」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点点头,喉咙发不出声音。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吓到你了?不好意思,我刚从楼上下来,在收拾我妈的遗物。」
我干巴巴地说:「没,没事。」
「你明天有空吗?」她问,「我想和你聊聊我妈的事。」
「有空。」
「那明天下午三点,在小区咖啡厅见。」她说完,擦肩而过,走下楼。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我低头,看向自己口袋里的黑色盒子。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冒出来。
如果张阿姨的死真的和耳塞有关,那我还敢继续戴吗?
如果我继续戴,下一个出事的会是谁?
李明?
楼下的邻居?
还是我自己?
【第6章】
那天晚上我没敢回家。
我在公司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开了个房间,把那个黑色盒子扔在床头柜上,自己坐在床边发呆。
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李明打来的,问我去哪了。
我说临时加班,在公司睡。
他骂了几句,挂了。
我盯着那个盒子,脑子里反复回放这几天发生的事。
第一天戴耳塞,楼上安静。
第二天,张阿姨心梗。
第三天,警察上门。
第四天,耳塞被带走检测。
第五天,检测结果正常,但张阿姨女儿要见我。
每一件事单独看都合理,但连起来就透着诡异。
我拿出手机,重新打开那个店铺的评价区,一条条往下翻。
这次我发现了一个细节。
所有说「邻居再也不吵了」的评价,发布时间都在三个月前。
三个月后,店铺就没有新评价了。
而商品下架的时间,正好是一个月前。
我截了图,标注了时间线。
然后我又去搜了那个客服「静静」的账号。
账号还在,但头像变成了灰色的默认头像,个性签名是空白。
我给她发消息:「你还在吗?」
一分钟后,系统自动回复:「该账号已被封禁。」
被封了。
为什么?
违规?还是被举报?
我又去搜店铺名称,跳出来一堆结果,但那家店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些零散的转载和讨论帖。
我点开一个帖子,标题是:「警惕某宝诡异商品,用后邻居失踪。」
楼主说自己买了一个降噪耳塞,用了之后楼上邻居就搬走了,但物业说那家人没办搬家手续,东西都还在屋里,人就是不见了。
下面有人回复:「我也遇到过,不过我邻居是自然死亡,和楼主不一样。」
还有人说:「你们可别自己吓自己,这种巧合多了去了。」
我一条条看下去,发现至少有十几个人提到过类似的经历。
他们买了降噪设备,然后邻居就出事了。
有的是搬走,有的是失踪,有的是突然生病住院,还有的和张阿姨一样,自然死亡。
但所有帖子的共同点是:
没人能证明这些事和降噪设备有关。
警察调查的结论都是:巧合。
我截图保存下来,合上手机,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只飞蛾,围着灯泡转圈。
我盯着它,突然想起一个词:
灯蛾效应。
明知道会死,还是忍不住往光源飞。
我现在也是这样。
明知道耳塞可能有问题,但我没有证据,也没有办法证明。
我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然后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我到了小区咖啡厅。
张阿姨的女儿已经在了,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没动。
她看到我,招手。
我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你喝什么?」她问。
「不用了,我不渴。」
她点点头,直入主题:「你和我妈关系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一般,就是邻居。」
「她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没有。」我说,「就是有一次我去找她,说噪音的事,她给了我一袋咸菜。」
她低头,搅动咖啡:「我妈这个人,心脏不好,但她一直不肯好好休息,天天跳广场舞。」
我没说话。
「她去世的那天早上,给我打过电话。」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她说她最近总是失眠,晚上睡不着,白天没精神,但跳完舞之后就会很累,累到倒头就睡。」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觉得奇怪吗?」她盯着我,「一个心脏不好的人,剧烈运动之后反而睡得更好。」
我喉咙发紧:「也许是运动促进睡眠……」
「医生说她死于心梗,但法医报告显示,她心脏的负荷在死前一周明显增加。」她打断我,「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刺激她的心脏,让她不停地运动,直到心脏承受不住。」
我感觉后背发凉。
「秦川,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她说,「我只是想知道,我妈出事之前,楼下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
我沉默了几秒,把这几天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买耳塞,戴耳塞,楼上安静,张阿姨去世,警察调查,检测结果正常。
她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还留着那个耳塞?」
我点点头。
「给我看看。」
我从口袋里掏出黑色盒子,递给她。
她打开盒子,看着里面的耳塞,眉头皱得很紧。
「这东西……」她拿起一只耳塞,对着光看,「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我凑近看。
果然,半透明的硅胶里,有细小的颗粒在缓慢流动,像是活的。
「这是什么?」我问。
「我不知道。」她把耳塞放回盒子,「但我觉得你应该扔掉它。」
「警察说检测结果正常。」
「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检测什么。」她说,「有些东西,科学暂时解释不了。」
我看着她:「你相信这东西有问题?」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低下头,「但我妈死得太突然了,而且你买耳塞的时间点,和她失眠加重的时间点完全吻合。」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如果耳塞真的有问题,那它的作用机制是什么?
为什么警察检测不出来?
为什么只对邻居有效?
「还有一件事。」她突然说,「我妈的手机里,有一条未发送的短信。」
「什么内容?」
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递给我。
屏幕上显示:
「楼下的小伙子买了个耳塞,我总觉得不对劲,这几天晚上总是做噩梦,梦到有人在我耳边说话,让我不停地跳舞,跳到死为止……」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第7章】
我盯着那条短信,脑子一片空白。
「她要把这条短信发给谁?」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发给我。」张阿姨的女儿收回手机,「但她没有发出去,可能是太累了,手机掉在床边,然后她就……」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梦到有人让她不停地跳舞。
跳到死为止。
这不是巧合。
这绝对不是巧合。
「你相信有那种……超自然的东西吗?」我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沉默了很久,点点头:「我妈去世之后,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东西,那它为什么要害我妈?」
「不是害你妈。」我说,「是害制造噪音的人。」
她愣住。
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出之前截图的那些帖子,给她看。
「你看这些人的经历,他们买了降噪设备之后,邻居都出事了。有的搬走,有的失踪,有的突然生病,还有的像你妈一样,死了。」
我翻到一个帖子,指给她看:「这个人说,他楼上的邻居天天半夜搬东西,吵得他睡不着,后来他买了耳塞,邻居就从楼上摔下来了。」
她脸色发白:「你的意思是……」
「这个耳塞不是降噪的。」我说,「它是让噪音源消失的。」
她倒吸一口冷气。
「但它消失的方式不一样。」我继续说,「有的是让人搬走,有的是让人失踪,有的是让人死亡。它根据什么来决定,我不知道,但它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买家得到安静。」
她捂住嘴,眼泪掉下来:「那我妈是因为我,因为我没有及时把她接走,所以她才……」
「不是你的错。」我打断她,「是我的错。」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黑色盒子。
「是我买了这个东西。」我的声音很轻,「是我许了一个愿望,希望楼上安静。」
「但你不知道它会这样。」她说。
「我知道。」我抬起头,「商品页面写了『本店不对任何间接后果负责』,我看到了,但我还是买了。」
我打开盒子,看着里面的耳塞。
白色的,半透明的,里面有细小的颗粒在流动。
像是活的。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不知道。」我说,「扔掉它?可是如果有人捡到,继续用,会不会又有人出事?」
「那烧掉它。」
「如果烧不掉呢?」我说,「你见过能烧掉的诅咒吗?」
她沉默了。
我合上盒子,站起来:「我去找那个卖家。」
「可是店铺已经关了,客服也联系不上。」
「那我就去找平台。」我说,「总得有人为这件事负责。」
我走出咖啡厅,直接打车去了某宝总部。
前台拦住我:「先生,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有紧急的事要投诉。」我说,「关于一个卖诅咒商品的店铺。」
前台愣了一下,打了个电话,让我等。
十分钟后,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下来,带我去了会议室。
「您好,我是平台的法务经理。」他坐下,拿出笔记本,「您说的店铺是?」
我把店铺名称和截图给他看。
他看了一眼,皱眉:「这家店已经被封禁了。」
「为什么封禁?」
「违规经营,售卖三无产品。」他说,「我们接到多起投诉,所以对该店铺进行了处理。」
「那卖家呢?」
「卖家信息我们不能透露。」他说,「但我可以告诉您,这家店的注册信息是假的,我们已经报警处理。」
我心沉到谷底:「那买了他们商品的人怎么办?」
「我们已经发布了召回公告,要求所有买家退货退款。」他说,「如果您还保留着商品,可以联系客服办理退货。」
「退了货就没事了吗?」我盯着他,「那些因为这个商品出事的人呢?」
他愣了一下:「出事?什么意思?」
我把这几天的经历,还有网上那些帖子的内容,全都告诉他。
他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他犹豫了一下,「这些都只是巧合吧?」
我冷笑一声:「你也觉得是巧合?」
「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证据。」他说,「如果真的如您所说,这个商品有问题,那应该由警方或者质检部门来调查,而不是平台。」
「警方已经调查过了,结论是商品没问题。」我说,「质检部门能检测出诅咒吗?」
他沉默了。
我站起来:「我知道你们只是想撇清责任,但我告诉你,如果再有人因为这个东西出事,我会让所有媒体都知道这件事。」
我摔门走了。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李明正在吃外卖,看到我,愣了一下:「你昨天干嘛去了?」
「有事。」我说,走进房间,把黑色盒子扔在桌上。
李明跟进来:「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李明,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诅咒吗?」
他愣住:「什么?」
我拿起盒子,打开,把耳塞拿出来:「这个东西,不是普通的耳塞。」
「那是什么?」
「是诅咒。」我说,「戴上它,许一个愿望,让噪音消失,然后它就会实现你的愿望,但代价是让制造噪音的人出事。」
李明盯着我看了三秒,突然笑了:「你是不是压力太大,魔怔了?」
我没说话。
「秦川,这只是个耳塞。」他走过来,拿起一只,「你看,硅胶的,很普通,哪有什么诅咒。」
他话音刚落,耳塞突然从他手里掉下来。
不是他松手,是耳塞自己动了。
它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我脚边。
李明脸色刷地白了。
「它……它自己动了……」
我弯腰捡起耳塞,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现在你相信了吗?」我看着他。
他咽了口唾沫,后退一步:「这什么玩意儿……你从哪买的……」
「某宝。」我说,「九块九包邮。」
他倒吸一口冷气:「那现在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看着盒子,「扔不掉,烧不掉,平台也不管,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我手机响了。
是张阿姨女儿打来的。
我接通:「喂?」
「秦川,楼上又有动静了。」她的声音在颤抖,「我刚才回去拿东西,听到楼上有脚步声。」
我心脏狂跳:「什么脚步声?」
「和我妈生前一样的脚步声。」她说,「咚,咚,咚,很整齐,像是在跳舞。」
我脑子嗡的一声。
楼上又有人跳舞了。
但张阿姨已经死了。
那现在在跳的是谁?
【第8章】
我冲出家门,李明在后面喊我,我没理。
电梯太慢,我直接爬楼梯,一口气冲到六楼。
张阿姨的女儿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手抓着门框,身体在发抖。
我跑过去:「怎么样?」
她指了指楼上:「还在响。」
我侧耳听。
确实有声音。
咚。
咚。
咚。
很沉,很整齐,就像有人在楼上跳广场舞。
「七楼是谁住的?」我问。
「空着的。」她说,「半年前搬走了,一直没租出去。」
我和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上去看看。」我说。
「你疯了?」她抓住我,「万一……」
「没有万一。」我甩开她的手,「如果不弄清楚,这件事永远不会结束。」
我走向楼梯,她犹豫了一下,跟上来。
七楼很黑,楼道灯坏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咚。
咚。
咚。
就在前面。
我走到七楼那户门前,伸手去推门。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我探头往里看。
客厅里很空旷,没有家具,只有地板上厚厚的灰尘。
但灰尘上有脚印。
很新的脚印。
而且不是一双脚的脚印,是很多双。
密密麻麻,重叠在一起,像是很多人在这里跳过舞。
脚步声还在继续。
我循着声音,往里走。
张阿姨的女儿跟在我身后,抓着我的衣服。
我们走过客厅,走过厨房,来到卧室门前。
脚步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卧室里空无一人。
但脚步声还在。
咚。
咚。
咚。
就在我面前,但我什么都看不到。
我慢慢环顾四周,突然发现墙角有东西。
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和我手里的一模一样。
我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打开。
里面是空的。
耳塞不见了。
「这是谁的?」张阿姨的女儿问。
我摇摇头,看向地上的脚印。
突然明白了。
「是之前住这里的人。」我说,「他也买了耳塞,因为楼下太吵,所以他戴上了耳塞,许了一个愿望,让楼下安静。」
她倒吸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我妈之所以天天跳广场舞,是因为楼上的人诅咒了她?」
「不是诅咒,是连锁反应。」我说,「楼上的人用耳塞对付你妈,让你妈不停地跳舞,跳到心脏承受不住。然后你妈死了,我又买了耳塞,对付你妈,但你妈已经死了,所以诅咒转移到了下一个制造噪音的人身上。」
「下一个……」她的声音颤抖,「那现在在跳舞的是谁?」
我没说话。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李明说过,七楼的住户搬走之后,这里一直空着。
但现在这里有脚步声。
有很新的脚印。
还有一个空了的盒子。
「他没有搬走。」我说,「他还在这里。」
话音刚落,卧室的灯突然亮了。
我和她同时转头。
灯光下,房间里站着密密麻麻的人。
不,不是人。
是影子。
半透明的,模糊的,重叠在一起的影子。
他们在跳舞。
整齐划一的动作,机械的节奏,没有音乐,只有脚步声。
咚。
咚。
咚。
我和张阿姨的女儿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些影子越跳越快,动作越来越狂乱,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停不下来。
突然,其中一个影子转过头,看向我。
那是一张扭曲的脸,五官模糊,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然后他张开嘴,说了一句话。
无声的,但我听懂了。
「把耳塞还给我。」
我心脏狂跳,本能地往后退。
张阿姨的女儿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我跟着她冲出卧室,冲出客厅,冲出七楼。
身后的脚步声还在追。
咚。
咚。
咚。
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我们跑到六楼,她打开门,我们冲进去,她砰地关上门,上锁,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脚步声停在门外。
然后是敲门声。
咚。
咚。
咚。
很慢,很沉,像是在警告。
我和她靠在墙上,不敢动。
敲门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停了。
楼道里恢复安静。
我们谁都没说话,只是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那些是什么……」
「是用过耳塞的人。」我说,「他们都被困在这里了,不停地跳舞,直到下一个人出现,然后他们才能解脱。」
她脸色惨白:「那我妈……」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张阿姨现在也在楼上。
和那些影子一起,不停地跳舞。
她捂住脸,开始哭。
我坐在地上,拿出口袋里的黑色盒子。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这个耳塞不是降噪工具。
它是一个陷阱。
一个连锁的,永无止境的陷阱。
你用它对付制造噪音的人,它就会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但代价不是安静,而是成为下一个受害者,被困在这里,不停地重复制造噪音的动作,直到下一个人用耳塞对付你。
然后你才能解脱,但你已经变成了影子,永远留在这里。
我看着手里的盒子,手在抖。
如果我继续用它,李明会怎么样?
如果李明用它,我会怎么样?
如果我们都不用它,那些影子会不会来找我们?
我突然想起商品页面的那句话:「从根源解决您的噪音困扰。」
根源。
不是让你听不到噪音。
而是让噪音源消失。
永远消失。
我猛地站起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9章】
张阿姨的女儿抬起头,眼睛红肿:「你要做什么?」
「打破循环。」我说,「只要没有人再用耳塞,这个连锁就会结束。」
「可是还有多少人买了这个东西?」她说,「你怎么保证所有人都不用?」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
某宝上那家店卖出了多少个耳塞,我不知道。
有多少人还留着,正在用,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要找到卖家。」我说,「只有他知道怎么结束这一切。」
我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店铺的页面,虽然店铺已经关闭,但我记下了店铺的注册信息。
然后我给那个年轻警察打电话。
「喂,秦先生?」
「你能帮我查一个人吗?」我说,「某宝店铺的卖家,叫『静静杂货铺』。」
「这个……」他犹豫了一下,「我们已经查过了,店铺注册信息是假的,根本找不到人。」
「那物流信息呢?」我说,「他发货总要有地址吧。」
「物流显示的发货地是一个废弃仓库,我们去查过了,什么都没有。」他说,「秦先生,你为什么突然又查这个?」
我深吸一口气:「因为事情还没有结束。」
我把今晚在七楼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秦先生,你确定你看到的是真的吗?」他的声音很谨慎,「会不会是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不是幻觉。」我说,「你可以去七楼看看,地上有脚印,还有一个空了的黑色盒子。」
他又沉默了几秒:「好,我现在过来。」
二十分钟后,警察到了。
不只是那个年轻警察,还有两个同事,其中一个带着执法记录仪。
我带他们上七楼。
门还开着,我走在前面,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
那些影子不见了。
但地上的脚印还在。
墙角的黑色盒子也还在。
年轻警察走过去,蹲下,用笔拨弄那个盒子,然后拿出证物袋,把它装起来。
「这个盒子和你的是同一款?」
我点点头。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看向地上的脚印:「这些脚印……确实很奇怪。」
「不止脚印。」我说,「你用紫外灯照一下墙壁。」
他愣了一下,从工具包里拿出紫外灯,打开,照向墙壁。
墙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手印。
不,不只是手印。
还有字。
歪歪扭扭的字,用手指抠出来的,写满了整面墙。
「救命」
「停不下来」
「我不想跳了」
「谁来救救我」
「杀了我」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年轻警察关掉紫外灯,脸色发白:「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了,这个耳塞有问题。」我说,「它不是普通的降噪工具,它是诅咒。」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范围了。」
「那谁能处理?」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们沉默地站在那个房间里,看着墙上的字,谁都没有说话。
突然,房间里响起了音乐。
「最炫民族风」的前奏。
所有人同时转头。
音乐是从盒子里传出来的。
那个被装进证物袋的盒子。
年轻警察拿起来,打开。
盒子里躺着两只白色的耳塞。
明明刚才是空的。
现在又有了。
我感觉头皮发麻。
「这东西……」年轻警察的手在抖,「它是活的……」
我走过去,伸手要接过盒子。
他下意识往后退:「你要干什么?」
「戴上它。」我说。
「你疯了?」
「我没疯。」我看着他,「既然这个循环是从使用者开始的,那就让我来结束它。」
「你要怎么结束?」张阿姨的女儿冲过来,抓住我,「你戴上它,就会变成下一个受害者!」
「不会的。」我说,「因为我不会许愿。」
所有人愣住。
「这个耳塞的原理是实现愿望,让噪音源消失。」我说,「但如果我戴上它,却不许愿,它就没有目标,也就无法生效。」
「那然后呢?」年轻警察问。
「然后我去找卖家。」我说,「只要我戴着耳塞,它就会和卖家产生联系,就像GPS定位一样,我可以追踪到源头。」
「这只是你的猜测。」他说。
「我知道。」我说,「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从他手里拿过盒子,取出耳塞,塞进耳朵。
世界瞬间安静。
绝对的寂静。
但这次,我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一根线。
无形的线,从耳塞里延伸出去,穿过墙壁,穿过城市,连接到某个地方。
我闭上眼睛,顺着那根线,感受它的方向。
东边。
很远。
但我能感觉到。
我睁开眼睛,看向年轻警察:「我知道在哪了。」
「在哪?」
「东郊,废弃工业区。」我说,「就是你们之前查到的那个仓库。」
「可是我们去查过了,什么都没有。」
「那是因为你们没有戴着耳塞去。」我说,「这个东西就像钥匙,只有戴着它,才能找到真正的入口。」
他犹豫了一下,对同事说:「联系支援,我们现在过去。」
我们下楼,上了警车。
车开得很快,穿过市区,驶向东郊。
越往东,建筑越少,路越荒凉。
最后,车停在一片废弃工业区的门口。
锈迹斑斑的铁门,破碎的窗户,杂草丛生的院子。
这里看起来已经荒废很多年了。
我们下车,年轻警察打开手电筒,照向里面。
「就是这里?」
我点点头,指向深处:「仓库在最里面。」
我们走进去,脚下的碎石和破玻璃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走了大概五分钟,我们来到一个巨大的仓库门前。
门上挂着一把锁,已经锈死了。
年轻警察用工具撬开锁,推开门。
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里面一片漆黑。
我们走进去,手电筒的光照亮了仓库的内部。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里什么都没有。」年轻警察说。
「等一下。」我闭上眼睛,感受那根线的方向。
它还在延伸。
往下。
「下面。」我睁开眼睛,「入口在地下。」
我们在仓库里搜索,最后在角落找到了一个被帆布盖住的铁板。
掀开帆布,下面是一个通往地下的楼梯。
年轻警察照向下面,楼梯很深,看不到底。
「我下去看看。」我说。
「我跟你一起。」他说。
我们沿着楼梯往下走,越走越深,越走越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腐烂的,又像是化学品的。
走了大概三十级台阶,终于到了底部。
这是一个地下室,很大,墙壁上挂着一排排的架子,架子上摆满了黑色的盒子。
成千上万个。
和我手里的一模一样。
我倒吸一口冷气。
「这么多……」年轻警察喃喃道。
我们继续往里走,穿过架子,来到地下室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我们,长发披肩,穿着白色的衣服,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你就是『静静』?」
她没有回答。
我绕到她面前。
然后我看清了她的脸。
那不是活人的脸。
那是一张蜡像。
不,不是蜡像。
是风干的尸体。
她坐在那里,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了。
但她的手里,还握着一只白色的耳塞。
【第10章】
我看着那具尸体,脑子一片空白。
年轻警察冲过来,检查了一下,然后对着对讲机:「发现尸体,立即请求支援和法医。」
我退后一步,看向周围的架子,看向那成千上万个黑色盒子。
突然明白了一切。
「她也是受害者。」我说。
年轻警察转头看我:「什么?」
「她不是卖家,她是第一个买家。」我指着那具尸体,「她买了耳塞,用了耳塞,许了愿望,然后被困在这里,不停地制作更多的耳塞,把诅咒传播出去。」
「制作?」他看向架子,「这些都是她做的?」
我点点头:「这就是『从根源解决』的意思。不是解决噪音,而是让更多人陷入同样的困境,直到所有人都变成噪音源,然后互相消灭。」
他脸色发白:「那真正的卖家是谁?」
我没说话。
因为我感觉到,那根无形的线,还在延伸。
不是往这个地下室的其他地方,而是往更深处。
「下面还有东西。」我说。
我们在地下室里搜索,最后在那具尸体的椅子下面,找到了一个暗门。
打开暗门,下面是一条更窄的楼梯,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我拿着手电筒,走在前面。
楼梯很陡,台阶很滑,像是有什么黏液。
走了大概二十级,终于到了底部。
这是一个更小的房间,四面都是镜子。
房间中央,有一个黑色的盒子。
比其他盒子大十倍。
我走过去,蹲下,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对耳塞。
但不是白色的。
是黑色的。
半透明的黑,里面有金色的颗粒在流动,像是液态的黄金。
我盯着它们,心跳如鼓。
这就是源头。
所有耳塞的母体。
「别碰它。」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猛地转身。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身影。
不是我,也不是警察。
是一个男人,穿着古旧的长袍,脸上带着一个白色的面具。
「你是谁?」我问。
「我是这个游戏的创造者。」他说,「也是第一个被诅咒的人。」
「游戏?」我握紧拳头,「你管这叫游戏?」
「当然。」他笑了,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带着回音,「噪音是人类的原罪,而我,只是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
「你害死了那么多人!」
「不,我只是给了他们选择。」他说,「选择安静,还是选择忍受。他们选择了安静,所以付出了代价。这很公平。」
「你疯了。」
「也许吧。」他说,「但你知道吗?当年我也和你一样,被楼上的噪音折磨得生不如死。我买了无数种降噪设备,都没用。最后,我学会了一种古老的巫术,制作了这对耳塞。」
他指向盒子里的黑色耳塞。
「它们实现了我的愿望,让楼上安静了。但代价是,我必须为每一个使用它们的人,制作一对复制品,把诅咒传播出去。如果我停下来,我就会变成下一个受害者。」
「所以你就一直做下去?」
「对。」他说,「从第一个买家开始,到现在,已经三千七百二十六个人了。」
我感觉后背发凉。
三千多人。
这意味着,有三千多个噪音源,被这个诅咒影响了。
其中有多少人死了?多少人失踪了?多少人还在某个地方,不停地重复着制造噪音的动作,变成影子,永远被困住?
「你必须停下来。」我说。
「我停不下来。」他说,「除非有人代替我。」
他看向我,面具后的眼睛泛着诡异的光。
「你现在戴着耳塞,对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只要你许一个愿望,任何愿望,这个诅咒就会转移到你身上。」他说,「然后你就会成为新的卖家,制作耳塞,传播诅咒,直到下一个人代替你。」
「我不会许愿的。」我说。
「是吗?」他笑了,「那你为什么戴上它?你难道不想要安静吗?」
我咬紧牙关,没说话。
「想想看,楼上的噪音,永远消失,你再也不用被吵醒,再也不用失眠,再也不用忍受那些折磨。」他的声音像是催眠,「只要许一个小小的愿望,一切都会结束。」
我的手开始抖。
「你只需要说,『我希望世界安静』,就这么简单。」
我张开嘴,声音在喉咙里打转。
但我突然想起那些影子,想起墙上的字,想起张阿姨,想起那具风干的尸体。
想起所有因为这个诅咒而痛苦的人。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说:「我希望……」
他在镜子里凑近,眼睛里满是期待。
「我希望……你去死。」
我猛地摘下耳塞,砸向镜子。
镜子碎裂,他的身影扭曲,发出一声尖叫。
「你不能这样!你破坏了规则!」
「去他妈的规则!」我吼道,然后转身,拿起那对黑色的耳塞,用力摔在地上。
它们碎了。
金色的液体流出来,像血一样,在地上蔓延。
整个房间开始震动。
墙壁上的镜子一面面碎裂,无数个影子从里面冲出来,朝我扑来。
年轻警察大喊:「快走!」
我转身往外跑,影子在后面追。
我们冲上楼梯,冲出地下室,冲出仓库。
身后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整个地面在下沉。
我们跑出工业区,回头看。
仓库塌了。
地面裂开,吞没了一切。
然后,安静了。
真正的安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音乐,没有尖叫。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年轻警察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结束了。」
我点点头。
结束了。
一个月后,我搬了家。
不是因为楼上吵,而是因为我再也不想住在那栋楼里。
新家很安静,邻居很友好,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
但每天晚上,我还是会失眠。
不是因为噪音。
而是因为我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些影子,那些字,那个声音。
「你破坏了规则。」
我知道,有些事情,结束了。
但有些事情,永远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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