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助苏瑶三年,每月生活费、学费、补习费,我一分没少过。
那天准备再给她送点东西。
刚到校门口,就看见她趴在校草怀里哭。
「他那些钱让我觉得被侮辱,像施舍乞丐一样。」
我看了看手里刚买的保暖衣。
行。
从今天起,你爱找谁哭找谁哭。
半个月后,苏瑶跪在慈善基金会门口。
我透过落地窗看着她。
签字,停掉她所在片区所有资助项目。
【第1章】
十一月的青城已经冷得要命。
我从商场出来,手里提着刚买的羽绒服和保暖内衣。
浅灰色的,不扎眼,适合苏瑶那种低调的性格。
三年了。
从大一到现在,每个月五号,我都会准时把三千块打进她卡里。
学费另算,补习班另算,连她上个月说想考雅思,我都提前把培训费交了。
她从来不多要,也从来不说谢谢。
我也不在意。
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这是我从小被教育的事。
手机震了一下。
室友发来消息。
「诚哥,你那个资助对象,在校门口跟陆泽贴一起了,这什么情况?」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我点开。
照片里,苏瑶穿着我上个月给她买的米色大衣,整个人靠在陆泽怀里。
陆泽。
我们学校有名的校草,家里开连锁酒店的,专门玩弄女生。
我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苏瑶脸埋在陆泽胸口,肩膀微微颤抖。
看起来在哭。
我收起手机,加快脚步往学校走。
不是不信任她。
只是想确认一下。
十分钟后,我到了校门口。
远远就看见那两个人还在那儿。
苏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她的手抓着陆泽的衣服,声音带着哭腔。
「我真的受够了。」
陆泽抬手给她擦眼泪,动作很轻。
「受够什么了?」
「江诚。」
苏瑶说出我名字的时候,我整个人顿在原地。
「他每个月给我打钱,表面上说是帮助我,其实呢?」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又掉下来。
「他每次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一个要饭的。」
「他给我买衣服,买生活用品,从来不问我喜不喜欢,就直接买了送过来。」
「上个月我说想学雅思,他第二天就把两万块培训费交了。」
苏瑶越说越激动。
「两万块啊!他就这么扔给我,连问都不问一声!」
「我又不是他养的宠物,为什么要接受这种施舍?!」
陆泽把她搂得更紧。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他?」
「我拒绝过!」
苏瑶声音拔高。
「大二那年我跟他说过,我可以自己打工赚钱。」
「你知道他怎么说吗?」
她学着我的语气。
「你安心读书就行,其他的我来安排。」
「安排!」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他把我当什么了?一个需要他安排人生的废物吗?!」
陆泽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别哭了,以后有我在。」
苏瑶点点头,又在他怀里蹭了蹭。
「还好遇见你。」
「你从来不会用钱压我,也不会用那种可怜人的眼神看我。」
「跟你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
我站在五米外的树后。
手里的购物袋皱成一团。
里面的羽绒服是我专门挑的。
加绒加厚那种。
因为上周我看见她在图书馆冻得直搓手。
保暖内衣是纯棉的。
怕她皮肤敏感。
我看着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人。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是难过。
是荒唐。
我转身往回走。
脚步很稳。
购物袋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手机又震了。
室友问我看到照片没有。
我回了两个字。
「看到了。」
然后打开银行APP。
找到苏瑶的转账记录。
最近的一笔是三天前。
三千块生活费。
我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然后点进设置。
删除收款人。
取消自动转账。
删除备注名。
一套操作下来,不到一分钟。
干净利落。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抬头看了眼天。
灰蒙蒙的。
看起来要下雪了。
【第2章】
接下来的一周,我什么都没做。
没找苏瑶。
没解释。
也没问她为什么那么说。
就当她从我生活里消失了。
室友倒是比我还激动。
「诚哥,你就这么算了?」
我正在整理这学期的慈善项目报表。
头都没抬。
「不然呢?」
「至少问问她什么情况啊!」
室友坐到我对面。
「万一是误会呢?」
我停下手里的笔。
看着他。
「我亲耳听见的,能有什么误会?」
「可是……」
「没有可是。」
我继续写报表。
「她说我用钱压她,那就是我的问题。」
「既然她觉得是施舍,那我不给了,这样最好。」
室友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大概觉得我冷血。
但我真的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我从来没用那种“可怜人”的眼神看过她。
我也从来没把她当成需要我安排人生的废物。
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仅此而已。
十一月十号。
往常这个时候,我已经把钱打过去了。
但这次没有。
我照常去上课。
照常去图书馆。
照常和室友打游戏。
生活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少了一个需要我操心的人。
十一月十五号。
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远远看见苏瑶和陆泽一起走进来。
她穿着那件米色大衣。
陆泽搂着她的腰。
两个人看起来很亲密。
苏瑶笑得很开心。
那种从心底溢出来的笑。
我从来没见她在我面前笑成那样。
室友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卧槽,这女的也太现实了吧。」
我低头扒饭。
「人各有志。」
「诚哥你就不生气?」
「生气什么?」
我把餐盘里的最后一口饭吃完。
「她选择她想要的生活,我尊重。」
「但是你……」
「我什么都没失去。」
我站起来。
「倒是她,下个月该交学费了。」
室友愣了一下。
然后反应过来。
「对啊!她学费不都是你交的吗?」
我把餐盘放到回收处。
没接话。
苏瑶大概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她现在沉浸在恋爱的甜蜜里。
觉得终于摆脱了我的“施舍”。
觉得自己可以靠陆泽过上更好的生活。
我不拆穿。
有些事,需要她自己去体会。
十一月二十号。
我接到了基金会秘书的电话。
「江总,下个月的资助名单需要您过目。」
「发我邮箱吧。」
「好的。另外,上个月您个人资助的那位苏瑶同学,这个月的款项还继续吗?」
我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树叶快掉光了。
「停掉。」
「明白。那她之前申请的雅思培训……」
「全部取消。」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
「好的,我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
我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这个月的资助名单。
三百二十七个人。
涵盖青城六个区。
每个人的家庭情况,受助原因,资助金额,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一个一个看过去。
在苏瑶的名字上停了几秒。
然后按下删除键。
鼠标移到“确认”上。
点击。
“该学生已从资助名单中移除。”
我关掉页面。
继续审核其他人的资料。
有个叫林小雨的女孩引起了我的注意。
父亲车祸去世。
母亲改嫁。
她带着弟弟租房住。
每天早上五点起来送报纸。
晚上在快餐店刷盘子到十一点。
成绩年级前三。
从不迟到早退。
我在她的名字上打了个勾。
备注栏写上。
「增加资助金额至每月五千,另外安排勤工俭学岗位,寒假工优先。」
这样的孩子。
才值得帮助。
而不是那种一边拿着钱,一边嫌弃资助者的白眼狼。
【第3章】
十一月二十五号。
气温骤降。
青城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我裹着羽绒服从图书馆出来。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请问是江诚吗?」
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我是。」
「我是苏瑶的妈妈。」
我脚步顿住。
雪落在睫毛上,凉凉的。
「有事吗?」
「小江啊,我想问问……」
她声音有些发抖。
「这个月的钱,是不是还没打过来?」
我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嗯。」
「那……那能不能先打过来?」
她语速很快。
「我儿子住院了,急性阑尾炎,医生说要手术,需要三万块押金。」
「我这边实在凑不出来。」
「小瑶说你一直在帮助她,我想……」
「阿姨。」
我打断她。
「我和苏瑶的资助关系,已经结束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什么……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会再给她打钱了。」
我语气很平静。
「她弟弟的医药费,我也帮不了。」
「为什么?!」
她声音突然拔高。
「小江,你是不是误会小瑶什么了?」
「她是个好孩子!真的是个好孩子!」
「没有误会。」
我看着飘落的雪花。
「只是她不需要我的帮助了。」
「不是的!她需要!我们都需要!」
她哭出了声。
「小江,我求求你,就这一次,就这一次行吗?」
「我儿子才十五岁,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阿姨。」
我叹了口气。
「苏瑶有男朋友。」
「您可以让她去找男朋友借。」
「陆泽,青城凯悦酒店的太子爷,家里不缺钱。」
说完,我挂了电话。
把号码拉黑。
雪越下越大。
我把手揣进兜里。
继续往宿舍走。
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
身后有人叫我。
「江诚!」
我转身。
苏瑶站在三米外。
她穿着那件米色大衣。
头发上落满了雪花。
脸冻得通红。
眼睛也红红的。
「你为什么不接我妈电话?」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看过来。
我面无表情。
「我接了。」
「那你为什么不帮忙?!」
她冲过来。
抓住我的衣袖。
「我弟弟还在医院等着!」
「三万块对你来说不是小数目吗?!」
我低头看着她抓着我衣服的手。
指甲都泛白了。
「松手。」
「我不松!」
她眼泪掉下来。
「你必须帮我!」
我抬起头。
看着她的眼睛。
「我必须?」
「对!」
她理直气壮。
「这三年你不是一直在帮我吗?」
「现在我家里出事了,你为什么不管?!」
我突然笑了。
「苏瑶,你还记得你半个月前说过什么吗?」
她愣住。
「我……」
「你说我给你的钱是施舍。」
我一字一句。
「你说我用可怜人的眼神看你。」
「你说跟陆泽在一起,才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
她脸色白了。
嘴唇动了动。
「你……你听见了?」
「我不但听见了。」
我掰开她的手。
「我还看见了。」
「看见你窝在他怀里哭。」
「看见你说受够了我。」
雪落在我们之间。
很快就化了。
「江诚,对不起……」
她声音小下去。
「我那天只是,只是一时生气……」
「生气?」
我打断她。
「生什么气?」
「生我给你的钱太多?还是生我对你太好?」
她咬着嘴唇。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知道错了……」
「你没错。」
我后退一步。
「是我错了。」
「我不该自作多情地觉得你需要帮助。」
「不该擅自给你安排那些你讨厌的东西。」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我转身要走。
她追上来。
「江诚!求求你!」
她跪下了。
就跪在雪地里。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开始拿手机拍。
「我求求你救救我弟弟!」
她抱住我的腿。
「只要你肯帮忙,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低头看着她。
雪落在她头发上。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瑶。」
我蹲下来。
看着她的眼睛。
「你知道这三年我给了你多少钱吗?」
她摇头。
「生活费,每月三千,三十六个月,十万八。」
「学费,每年一万五,三年四万五。」
「补习班,雅思培训,还有那些衣服,生活用品。」
「加起来,二十三万。」
她瞪大眼睛。
「这么……这么多……」
「对,这么多。」
我站起来。
「但这些钱,在你眼里是施舍。」
「是侮辱。」
「是让你觉得自己像乞丐的东西。」
「现在,你又来求我。」
我看着她。
「苏瑶,你觉得我像什么?」
「ATM机吗?」
她张着嘴。
说不出话来。
我绕过她。
往宿舍走。
「江诚!」
她在身后喊。
「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也没停下。
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
雪还在下。
很大很大。
把所有的脚印都盖住了。
【第4章】
当天晚上。
苏瑶给我发了三十几条微信。
从求饶到威胁。
从认错到骂人。
我一条都没回。
最后直接把她删了。
室友看着我的操作。
「诚哥,你这样会不会太绝了?」
我充着电。
「绝吗?」
「毕竟她弟弟是真的住院了。」
「那也不关我事。」
我放下手机。
「她有男朋友,让她男朋友出钱。」
「陆泽那种人……」
室友欲言又止。
「你觉得他会出钱?」
我笑了。
「那就更不关我事了。」
「她自己选的男人,自己承担后果。」
室友叹了口气。
不再说话。
我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其实我知道陆泽不会出钱。
那种纨绔子弟。
玩女人可以。
花钱给女人家里救急?
不存在的。
但这真的不关我事。
苏瑶要的是尊严。
要的是不被施舍的感觉。
现在我给她了。
她应该感谢我才对。
半夜。
手机又响了。
还是陌生号码。
我看了一眼。
没接。
直接关机。
第二天早上。
我照常去上课。
刚进教室。
就看见苏瑶坐在角落里。
她眼睛肿得像桃子。
看见我进来。
立刻站起来。
我当没看见。
直接坐到了前排。
整节课。
我能感觉到身后有视线盯着我。
像针扎一样。
但我没回头。
认真听课。
认真记笔记。
下课铃响。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苏瑶挡在门口。
「江诚,我们谈谈。」
她声音沙哑。
眼睛里全是血丝。
「没什么好谈的。」
我绕过她。
她拽住我的书包。
「就五分钟!」
「松手。」
「我不……」
「松开。」
我转过身。
看着她。
「不然我叫保安了。」
她手抖了一下。
最终还是松开了。
我走出教室。
她跟在后面。
「江诚,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那么说你!」
「我当时就是,就是太在意陆泽了……」
我停下脚步。
转身。
「所以你为了陆泽,把我说成那样?」
她咬着嘴唇。
点了点头。
「他说……他说不喜欢我和别的男生走太近。」
「我怕他误会……」
「所以你就当着他的面,说我施舍你?」
我笑出声。
「苏瑶,你挺会做人的。」
她脸涨得通红。
「对不起……」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我转身要走。
「陆泽不肯借我钱!」
她突然喊出来。
周围路过的学生都看过来。
「他说他没钱!」
她眼泪又掉下来。
「他说他爸管得严,三万块拿不出来!」
「可他昨天还带我去吃了顿法餐,一顿饭就花了八千!」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求他了,我跪下求他了!」
「他说让我自己想办法!」
我看着她。
这个曾经在陆泽怀里笑得那么开心的女孩。
现在哭得像个疯子。
「所以呢?」
我问。
「所以你又想起我了?」
「想起那个你嫌弃的,施舍你的人了?」
她拼命点头。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江诚,求求你,看在这三年的份上……」
「三年?」
我打断她。
「这三年,在你心里算什么?」
「算我侮辱你的三年?」
「还是算我用钱压你的三年?」
她说不出话。
我往前走了一步。
她下意识后退。
「苏瑶,我最后说一次。」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你弟弟的事,跟我没关系。」
「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江诚!你会后悔的!」
「我一定让你后悔!」
我没停。
也没回头。
只是在心里默默想。
后悔的人。
应该是你才对。
【第5章】
接下来的一周。
苏瑶消失了。
没来上课。
没在食堂出现。
甚至连朋友圈都停更了。
我没去关心。
继续过我的生活。
直到十二月初。
室友告诉我一个消息。
「诚哥,苏瑶好像在到处借钱。」
我正在打游戏。
手上操作没停。
「然后呢?」
「听说她把能借的人都借遍了。」
室友坐到我旁边。
「班上的,社团的,连辅导员她都开口了。」
「借到了吗?」
「借了一万多吧。」
室友摇摇头。
「还差一大半。」
我点了点头。
继续专注游戏。
「对了,她好像还去找了学校的助学金办公室。」
室友突然想起什么。
「说家里有困难,申请紧急援助。」
我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呢?」
「被拒了。」
室友打开手机。
「助学金办公室说,她之前的学费生活费一直有资助,家庭情况不符合紧急援助的标准。」
我重新开始操作。
「正常。」
「但苏瑶不知道从哪儿查到,她的资助来源是你。」
室友小心翼翼看着我。
「她去办公室闹了。」
「说你是私人资助,不能算在学校助学金体系里。」
我杀了对面一个人。
「然后呢?」
「办公室说,私人资助更不能算。」
「还说如果她有固定资助人,说明她家庭条件在受助学生里算好的。」
「紧急援助的名额,要留给更需要的人。」
我退出游戏。
把手机扔到一边。
「挺合理的。」
室友看着我。
「诚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没说话。
其实我确实知道。
青城大学的助学金体系。
百分之六十的资金来源是青城慈善基金会。
也就是我家的基金会。
而基金会的资助标准。
是我亲自参与制定的。
有固定资助来源的学生。
不在紧急援助范围内。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重复领取。
苏瑶之前有我资助。
就算现在断了。
至少说明她有能力找到资助渠道。
比那些真正走投无路的学生。
情况要好得多。
「她现在怎么样?」
我问。
「听说她妈又打了好几次电话。」
室友叹气。
「她弟弟还在医院。」
「医院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再不交钱就停药。」
我点了点头。
没再说话。
又过了两天。
我在食堂吃饭。
远远看见苏瑶走进来。
她瘦了一圈。
脸色苍白。
眼睛深深陷进去。
整个人像飘着走路。
她端着餐盘。
在食堂里转了一圈。
最后坐在角落里。
餐盘里只有一份最便宜的青菜。
和小半碗米饭。
她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嚼很久。
像是要把米饭嚼出肉味来。
我看着她。
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也是这样。
一份青菜。
小半碗米饭。
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那时候我问她。
「怎么吃这么少?」
她抬起头。
眼睛很亮。
「够了,吃饱了。」
但我看见她餐盘底下。
压着一张欠费单。
食堂欠费三百块。
那天晚上。
我去财务处把她的欠费补上了。
顺便办了张饭卡。
每个月充一千。
她开始每天能吃上肉。
脸色也慢慢红润起来。
我以为她会感激。
会珍惜。
结果呢。
她转头就说我施舍她。
说我侮辱她。
我收回视线。
低头继续吃饭。
手机突然响了。
是基金会秘书。
「江总,那个林小雨同学给您写了封感谢信。」
「我发您邮箱了。」
我打开邮箱。
信写得很朴实。
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是简单地说。
谢谢您愿意帮助我。
我一定会好好读书。
将来也要帮助更多的人。
信的最后。
她画了一个笑脸。
歪歪扭扭的。
很可爱。
我看着那个笑脸。
嘴角不自觉勾起来。
这才是值得帮助的人。
知道感恩。
知道珍惜。
不会把善意当成理所应当。
更不会反过来说帮助她的人在侮辱她。
我回了封邮件。
告诉秘书。
林小雨同学如果以后有任何困难。
都可以直接联系我。
发送成功。
我抬起头。
苏瑶还坐在角落里。
她已经吃完了。
但没有起身。
就那么坐着。
盯着空空的餐盘发呆。
我站起来。
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
她抬起头。
看见是我。
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张嘴想说什么。
我面无表情。
从她身边走过。
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身后传来轻微的抽泣声。
我没停。
直接走出了食堂。
外面又下雪了。
比上次还大。
【第6章】
十二月十号。
我接到辅导员的电话。
「江诚,你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语气有些严肃。
我心里大概猜到是什么事。
但还是去了。
敲门进去。
辅导员坐在办公桌后。
旁边站着苏瑶。
她看见我。
眼神闪躲。
不敢和我对视。
「江诚,坐。」
辅导员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
「老师找我什么事?」
「苏瑶跟我说,她之前的学费生活费都是你资助的。」
辅导员看着我。
「是吗?」
「是。」
我点头。
「但现在已经停止了。」
「为什么停止?」
「私人原因。」
我语气平静。
「她家里现在遇到了困难。」
辅导员叹了口气。
「她弟弟住院,需要钱。」
「我知道。」
「那你……」
「老师。」
我打断她。
「我资助苏瑶,是出于个人意愿。」
「现在停止,也是个人意愿。」
「她家里的情况,我很同情。」
「但这不是我继续资助她的理由。」
辅导员皱起眉。
「江诚,你这话说得……」
「老师,我没有义务资助任何人。」
我看着她。
「这三年,我给苏瑶的钱超过二十万。」
「我从来没要求过任何回报。」
「甚至连一句谢谢都没听她说过几次。」
「现在她遇到困难,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我。」
「这合理吗?」
辅导员愣住。
「可是……」
「她有男朋友。」
我继续说。
「陆泽,凯悦酒店的太子爷。」
「她为什么不去找男朋友借钱?」
「反而来找一个她口中侮辱她,施舍她的人?」
苏瑶脸色刷地白了。
「江诚,你……」
「怎么,不敢承认?」
我转头看着她。
「你不是说我给你钱让你觉得像乞丐吗?」
「你不是说跟陆泽在一起才觉得自己是正常人吗?」
「现在怎么又来找我这个让你不正常的人?」
她嘴唇颤抖。
说不出话。
辅导员看看我。
又看看苏瑶。
「苏瑶,你真的这么说过?」
苏瑶低下头。
没有回答。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半晌。
辅导员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
她看着我。
「江诚,你回去吧。」
我站起来。
走到门口。
苏瑶突然开口。
「江诚。」
她声音很轻。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你知道吗,我查过你。」
她继续说。
「青城慈善基金会。」
「现任理事长江远鹏。」
「唯一继承人江诚。」
我转过身。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里全是绝望。
「你家的基金会,资助了整个青城六个区的贫困学生。」
「每年发放的助学金超过三千万。」
「我之前的学费,生活费,补习费……」
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在你眼里,大概连零头都算不上吧?」
我面无表情。
「所以呢?」
「所以我终于明白了。」
她擦掉眼泪。
「我在你眼里,不过是三百多个受助对象里的一个。」
「可有可无。」
「随时可以被替代。」
我看着她。
「你现在才明白?」
她身体晃了一下。
「对,我现在才明白。」
她深吸一口气。
「我还明白了另一件事。」
「什么?」
「青城大学的助学金体系,百分之六十的资金来自你家基金会。」
她看着我。
「也就是说……」
「我在学校申请不到紧急援助。」
「是因为你。」
我没说话。
算是默认了。
她突然笑出声。
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江诚,你还真是……」
她抬起头。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够绝的啊。」
我转身打开门。
「彼此彼此。」
走出办公室。
身后传来她崩溃的哭声。
「江诚!我恨你!」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关上门。
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我一个人。
我靠在墙上。
闭上眼睛。
其实我知道。
她恨我。
正常。
毕竟在她看来。
是我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让她走投无路。
但她不知道的是。
这条路。
是她自己断的。
从她在陆泽怀里说那些话的那一刻。
这条路就已经断了。
我只是顺手把桥也拆了而已。
【第7章】
十二月十五号。
青城慈善基金会年度总结会。
我作为继承人。
必须出席。
会议在市中心的凯悦酒店举行。
讽刺的是。
这酒店正是陆泽家开的。
我穿着西装。
提前半小时到了会场。
工作人员正在布置。
「江总。」
秘书走过来。
「今天会有两百多家媒体到场。」
「您的发言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我接过她递来的文件夹。
「今年的资助对象会来吗?」
「来了五十个代表。」
秘书打开平板。
「都是各区成绩优异的受助学生。」
「林小雨同学也在其中。」
我点了点头。
「那个被取消资助的呢?」
「您是说苏瑶同学?」
秘书看了我一眼。
「她……她也来了。」
我抬起头。
「她来干什么?」
「不知道。」
秘书有些犹豫。
「她没有邀请函,但在门口拦着不走。」
「保安问要不要报警。」
我沉默了几秒。
「让她进来。」
「可是……」
「没事,让她进来。」
我整理了一下袖口。
「正好有些事,当面说清楚。」
半小时后。
会议正式开始。
台下坐满了人。
媒体的长枪短炮对着主席台。
我坐在C位。
旁边是父亲和基金会的其他理事。
主持人开始介绍今年的资助情况。
我的视线扫过台下。
看见了苏瑶。
她坐在最后一排。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
和周围衣着光鲜的人格格不入。
她也看见了我。
眼神里带着恨意。
和绝望。
「接下来,有请青城慈善基金会继承人江诚先生发言。」
主持人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站起来。
走到演讲台前。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
我打开讲稿。
清了清嗓子。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大家下午好。」
台下响起掌声。
我等掌声停下。
继续说。
「青城慈善基金会成立二十五年。」
「累计资助学生超过八千人。」
「发放助学金总额超过三亿。」
「今年,我们新增资助对象一百二十七人。」
「同时,取消了十三个人的资助资格。」
我停顿了一下。
台下一片寂静。
「可能有人会问,为什么要取消资助?」
「是因为他们不够穷吗?」
「不是。」
我看向台下。
目光扫过苏瑶。
「是因为他们不够格。」
苏瑶脸色更白了。
「慈善的本质,是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而不是养一群白眼狼。」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有些人,拿着资助款,享受着帮助。」
「转头就说资助者在侮辱他,施舍他。」
「说自己像乞丐一样被可怜。」
我的声音在会场里回荡。
「这种人,不配被帮助。」
苏瑶站了起来。
「江诚!」
她声音尖锐。
所有人都看向她。
闪光灯也全部对准她。
「你在说我对吧!」
她冲到台前。
「你就是在说我!」
保安想拦她。
我抬手示意让开。
「对,我在说你。」
我看着她。
「苏瑶同学。」
「三年,二十三万。」
「换来的是你在男朋友怀里哭诉我侮辱你。」
台下哗然。
媒体疯狂按快门。
苏瑶脸涨得通红。
「我……我那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我笑了。
「那你糊涂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是谁给你交的学费?」
「是谁给你生活费?」
「是谁让你从只吃得起青菜,到可以顿顿有肉?」
她说不出话。
「是谁在你说想学雅思的时候,二话不说交了两万块培训费?」
「是谁在你冬天冷的时候,给你买羽绒服保暖衣?」
我一步步走下台。
走到她面前。
「苏瑶,这些你都忘了吗?」
她眼泪掉下来。
「我没忘……」
「没忘?」
我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说我侮辱你?」
「为什么说我给你的钱是施舍?」
「为什么说跟陆泽在一起才觉得自己是正常人?」
每一个问题。
都像一把刀。
扎在她心上。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我转身走回台上。
「苏瑶同学,你现在知道错了。」
「是因为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问题。」
「还是因为你弟弟需要钱,你走投无路了?」
她张着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台下的媒体记者疯狂记录。
我知道。
明天的新闻头条。
肯定是这个。
但我不在乎。
有些事。
必须说清楚。
「各位。」
我看向台下。
「慈善不是义务。」
「受助也不是理所应当。」
「我们愿意帮助那些懂得感恩,知道珍惜的人。」
「但绝不会惯着那些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掌声响起。
零零星星的。
然后越来越响。
最后整个会场都在鼓掌。
只有苏瑶。
站在台下。
像一座雕像。
一动不动。
眼泪无声地流。
我看着她。
没有同情。
没有心软。
只有平静。
因为这一切。
都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
【第8章】
会议结束后。
我在休息室接受采访。
一个接一个的记者。
问的都是关于苏瑶的事。
「江先生,您不觉得自己的做法太绝情了吗?」
一个女记者问。
我放下水杯。
「绝情?」
「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才不绝情?」
「继续资助她?」
「至少……至少可以帮她弟弟度过难关吧。」
女记者有些犹豫。
「毕竟她弟弟是无辜的。」
「您说得对,她弟弟确实无辜。」
我点点头。
「但这不是我的责任。」
「苏瑶有父母,有男朋友,有她自己。」
「她弟弟的医药费,该由他们家人承担。」
「而不是一个被她说成施舍者的外人。」
女记者语塞。
我站起来。
「还有问题吗?」
「没……没有了。」
「那不好意思,我还有其他事。」
我走出休息室。
秘书在门口等着。
「江总,有几位受助学生想见您。」
「林小雨同学也在。」
「带我去。」
她把我领到另一个会议室。
里面站着五六个学生。
都穿得很朴素。
看见我进来。
齐刷刷鞠躬。
「江先生好!」
我摆摆手。
「别这么拘谨,坐。」
他们小心翼翼坐下。
一个男生开口。
「江先生,我们就是想当面谢谢您。」
「如果不是您,我们可能早就辍学了。」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点头。
一个女孩眼眶红红的。
「我爸去年出车祸,家里欠了一屁股债。」
「是基金会的资助,让我能继续上学。」
「我发誓,以后一定会回报社会。」
我看着他们。
这些孩子眼睛里的光。
是真实的。
是感恩的。
不像苏瑶。
只有算计和理所应当。
「你们能有这份心,我很欣慰。」
我笑了笑。
「好好读书,将来做对社会有用的人。」
「这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一定会的!」
他们异口同声。
林小雨一直没说话。
等其他人说完。
她才小声开口。
「江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
「刚才那个姐姐……」
她咬了咬嘴唇。
「她真的说过那些话吗?」
我点点头。
「真的。」
「为什么呀?」
她眼睛里满是不解。
「明明您帮了她那么多。」
「她为什么还要那么说?」
我沉默了几秒。
「因为她不懂得珍惜。」
「她觉得接受帮助是一种耻辱。」
「她宁愿要面子,也不要里子。」
「可是……」
林小雨想说什么。
又咽了回去。
我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就说。」
「我只是觉得……」
她声音很小。
「如果是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我知道被帮助不丢人。」
「丢人的是不知感恩。」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会有好未来的。」
她眼眶又红了。
拼命点头。
从会议室出来。
秘书递给我一个文件夹。
「江总,这是今天被取消资助的十三个人的后续跟进。」
我翻开看。
大部分人都是因为成绩造假,或者拿资助款挥霍。
其中一个名字很眼熟。
苏瑶。
取消原因:资助期间公开诋毁资助者,受助态度恶劣。
后续情况:其弟苏明因急性阑尾炎住院,医药费三万,家庭无力承担。学生本人四处筹款未果,目前欠款两万。
我合上文件夹。
「这些人后续不用再跟进了。」
「好的。」
秘书接过文件夹。
犹豫了一下。
「江总,苏瑶同学还在楼下。」
我看了她一眼。
「她想干什么?」
「不知道,一直不肯走。」
「报警。」
「啊?」
秘书愣住。
「报警,说有人在酒店闹事。」
我语气平静。
「既然她不肯走,就让警察带她走。」
秘书咬了咬嘴唇。
最后还是点头。
「我明白了。」
我走向电梯。
按下一楼。
电梯门打开。
苏瑶就站在大堂里。
她看见我。
立刻冲过来。
「江诚!」
保安想拦她。
被她推开了。
「我求求你,救救我弟弟!」
她跪在我面前。
大堂里的人都看过来。
有人开始拿手机拍。
「江诚,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抓住我的裤腿。
「只要你肯帮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低头看着她。
这个曾经在我面前高傲的女孩。
现在跪在地上。
像一条狗。
「苏瑶。」
我蹲下来。
看着她的眼睛。
「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
「才真的像一个乞丐。」
她身体僵住。
「当初你说我把你当乞丐。」
我继续说。
「其实我从来没有。」
「但现在,你自己把自己变成了乞丐。」
她嘴唇颤抖。
「江诚……」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站起来。
「你选择了尊严,选择了陆泽,选择了那些虚无缥缈的面子。」
「现在,你要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
警笛声响起。
警察走进大堂。
「谁报的警?」
秘书走过去说明情况。
两个警察走向苏瑶。
「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
「不!」
苏瑶挣扎。
「我不走!」
「江诚!你不能这么对我!」
她被警察架起来。
拼命回头看我。
「我恨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你会遭报应的!」
我面无表情。
看着她被带走。
大堂里的人指指点点。
有人小声议论。
「这女的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来要钱的。」
「现在的人啊,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
身后的声音渐渐远去。
只剩下脚步声。
和心跳声。
【第9章】
半个月后。
十二月三十号。
青城慈善基金会年度表彰大会。
这是今年最后一次公开活动。
会场设在市政府的大礼堂。
市长也会出席。
我作为发言代表。
需要总结今年的工作。
以及宣布明年的资助计划。
上台前。
秘书递给我一份报告。
「江总,这是苏瑶同学所在片区的资助项目调整方案。」
我翻开看。
苏瑶所在的城东片区。
原本有三十七个受助学生。
调整方案是。
全部转移到城西片区。
原因标注:城东片区受助学生整体质量下降,投入产出比不合理。
我看向秘书。
「这是谁写的?」
「是您父亲。」
她小声说。
「江董事长说,既然城东片区出了苏瑶这种学生,说明那边的筛选机制有问题。」
「与其继续投入,不如把资源给更需要的地方。」
我沉默了几秒。
「执行吧。」
「好的。」
上台。
台下黑压压一片人。
市长坐在第一排。
旁边是各个部门的领导。
还有媒体记者。
我走到话筒前。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大家下午好。」
掌声响起。
我等掌声停下。
打开讲稿。
「今年,青城慈善基金会资助学生三百二十七人。」
「发放助学金总额三千八百万。」
「其中,一百二十七人是新增受助者。」
「十三人被取消资助资格。」
我停顿了一下。
「关于这十三个人,引起了社会广泛讨论。」
「有人说我们太苛刻。」
「有人说慈善应该无条件。」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但我想说。」
我抬起头。
「慈善从来不是无条件的。」
「我们的每一分钱,都来自社会各界的捐赠。」
「我们有义务,把这些钱用在真正需要的人身上。」
「而不是养一群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市长点了点头。
我继续说。
「有人质疑,为什么因为一个学生的问题,要取消整个片区的资助?」
「我的回答是。」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当一个片区出现多起受助者投诉资助者的情况,说明这个片区的教育出了问题。」
「与其继续投入,不如把资源给更需要的地方。」
台下响起掌声。
有人高声说好。
我看向台下某个方向。
那里坐着城东片区的受助学生代表。
包括苏瑶认识的几个人。
他们脸色煞白。
有人开始低声哭泣。
我知道。
从今天开始。
他们会恨苏瑶。
恨她连累了所有人。
而苏瑶。
会被整个片区的人孤立。
再也翻不了身。
「明年。」
我翻开下一页讲稿。
「我们将增加资助名额至五百人。」
「新增资助领域:职业技术培训,创业扶持,医疗救助。」
「总预算五千万。」
掌声更热烈了。
我鞠躬。
「谢谢大家。」
走下台。
市长主动握住我的手。
「小江,干得好。」
「您过奖了。」
「不,我是认真的。」
市长拍了拍我的肩膀。
「慈善就该像你这样做。」
「有原则,有底线。」
「不能惯着那些不知好歹的人。」
我点点头。
「我会继续努力。」
会议结束后。
我在休息室收拾东西。
秘书推门进来。
「江总,外面有人找您。」
「谁?」
「苏瑶同学。」
我手上动作停住。
「她怎么进来的?」
「她……她混在受助学生里进来的。」
秘书有些为难。
「要不要叫保安?」
我沉默了几秒。
「让她进来。」
「可是……」
「没事,就五分钟。」
秘书犹豫了一下。
还是出去了。
很快。
苏瑶走进来。
她瘦得不成样子。
脸上全是憔悴。
眼睛深深陷进去。
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
「江诚。」
她声音沙哑。
「我弟弟……死了。」
我手上拿着的文件掉在地上。
「什么时候?」
「三天前。」
她眼神空洞。
「医院停了药。」
「阑尾炎穿孔,引发腹膜炎。」
「抢救无效。」
她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我来是想告诉你。」
她看着我。
「你赢了。」
「我彻底输了。」
「学校开除了我。」
「城东片区的资助被取消,所有人都在骂我。」
「我妈说,她没有我这个女儿。」
「陆泽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
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我现在一无所有。」
「你满意了吗?」
我看着她。
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苏瑶……」
「你不用内疚。」
她打断我。
「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是我当初说了那些话。」
「是我不知好歹。」
「是我活该。」
她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
停下来。
「江诚,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时光倒流。」
她回头看我。
「你还会选择资助我吗?」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摇摇头。
「不会。」
她笑了。
「我就知道。」
然后推门离开。
我站在原地。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突然觉得很累。
很累。
这场战争。
我赢了。
苏瑶输得一败涂地。
但为什么。
我一点都不觉得痛快?
【第10章】
新年第一天。
我照常去基金会。
处理积压的文件。
批阅新一年的资助申请。
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偶尔会想起苏瑶最后的眼神。
空洞,绝望,死寂。
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秘书敲门进来。
「江总,林小雨同学的期末成绩出来了。」
「年级第一。」
「嗯。」
我点点头。
「她发来感谢信了吗?」
「发了。」
秘书把平板递给我。
「她说寒假想去基金会做义工。」
「想亲眼看看自己被帮助的钱是怎么帮助别人的。」
我看着屏幕上那封朴实的感谢信。
嘴角不自觉勾起来。
「同意她的申请。」
「好的。」
秘书犹豫了一下。
「江总,还有一件事。」
「说。」
「苏瑶同学的……讣告。」
我抬起头。
「讣告?」
「她弟弟的讣告。」
秘书把一张照片放到我面前。
「今天早上有人在城东片区的公告栏看到的。」
我接过照片。
黑白的讣告。
苏明,十五岁,因病去世。
举办追悼会的地址是城东的一个小殡仪馆。
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
我看了看表。
还有三个小时。
「准备车。」
「您要去?」
秘书愣住。
「嗯。」
我站起来。
「去送他最后一程。」
「可是……」
「没有可是。」
我拿起外套。
「毕竟我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下午两点。
我准时到了殡仪馆。
追悼厅很小。
来的人寥寥无几。
苏瑶穿着黑色的衣服。
站在灵堂前。
脸上没有表情。
眼睛红肿。
但没有眼泪。
大概是哭干了。
我走进去。
她看见我。
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走到灵堂前。
给苏明鞠了三个躬。
然后放下白包。
里面是五万块。
转身要走。
「等等。」
苏瑶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你来干什么?」
她声音很平静。
「来看他最后一眼。」
「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过他。」
我转过身。
「三年前,他问我能不能帮他姐姐。」
「我说可以。」
「他很开心,说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我。」
苏瑶眼眶又红了。
「所以你现在是来要这份报答的吗?」
「不是。」
我摇摇头。
「我只是想告诉他。」
「我尽力了。」
「但他姐姐不需要我的帮助。」
苏瑶眼泪掉下来。
「江诚,你就不能……」
「就不能放过我吗?」
我看着她。
「苏瑶,从始至终,都是你不放过自己。」
「我给你机会,是你自己扔掉的。」
「我给你退路,是你自己堵死的。」
「你现在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
她捂住脸。
开始嚎啕大哭。
我转身离开。
走出殡仪馆。
天空飘起了雪花。
今年的第三场雪。
我站在雪里。
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突然想起三年前。
也是这样的天气。
我第一次见到苏瑶。
她站在食堂门口。
手里拿着欠费单。
脸上带着倔强。
那时候我想。
这个女孩一定能过得更好。
只要有人帮她一把。
结果呢。
我帮了她三年。
她却把我当成了仇人。
我不后悔资助过她。
但我也不后悔停止资助。
因为有些人。
注定扶不起来。
手机响了。
是父亲打来的。
「小诚,明天有个慈善晚宴。」
「你代我去一趟。」
「好。」
「对了,林小雨那孩子不错。」
父亲语气里带着欣慰。
「以后多关注关注她。」
「我知道。」
挂了电话。
我上车。
司机发动引擎。
透过后视镜。
我看见苏瑶从殡仪馆出来。
她站在门口。
看着我的车离开。
眼神里的恨意。
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
但我不在乎了。
有些人。
注定只是生命中的过客。
来了。
又走了。
留下一地鸡毛。
和一个教训。
善良要有锋芒。
帮助要有原则。
不是所有人。
都配得上你的善意。
车开得很稳。
雪越下越大。
很快就把后视镜里的一切都覆盖了。
包括那个站在雪里的身影。
我收回视线。
看向前方。
那里有新的受助学生在等着我。
有新的故事在等着我。
而苏瑶。
已经是过去式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