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组长每次聚餐都抢着点三千一瓶的白酒,散场时把剩酒装进包里,账单却扔在桌上要求全员AA——"年轻人不要计较几百块钱,这是融入团队的机会。"
新来的林晚替所有人垫了全款,被他拍着肩膀夸懂事、有大局观。
没人知道,林晚的上一份工作,是某知名律所的合规顾问。
那张盖着餐饮专用章的发票,她已经拍好了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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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垫账的人
副组长姓魏,名建国,年龄四十三岁,肚子比年龄更能说明问题。
每次部门聚餐,他都第一个落座,第一个拿过酒水单,然后用那种"我来替大家做主"的口吻说:"今天喝这个。"
手指点在三千二一瓶的"酱匠定制"上,不带任何商量的意思。
林晚坐在桌子最角上,把菜单翻到背面看了看,没说话。
她来这家公司才三周。市场推广部,职位是专员,每个月到手八千三。部门聚餐算同事们的人情往来,她作为新人,不来不合适。
魏建国把酒单还给服务员,顺手点了两瓶。
"两瓶先上,不够再加。"
坐林晚旁边的同事小陈凑过来低声说:"上次也是两瓶,他一个人干了一瓶半,剩下那半瓶他说'可惜了',装袋里带回去了。"
林晚没接话,只是把手机屏幕调暗,放在腿上。
席间魏建国说了很多话,大部分是讲他以前在外企的经历,讲他怎么把一个濒死项目做活,讲他的"用人哲学"。
说到兴头上,他给自己满了一杯,也给旁边的人满了,转头看见林晚杯子是空的,就叫服务员给她倒。
"来,新人,喝一个。"
"我开车。"林晚说。
"停哪了?我让人挪一下——"
"谢谢,不用。"她笑了笑,举起茶杯,"我以茶代酒。"
魏建国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转头继续讲他的外企故事。
饭局到九点二十结束。
服务员把账单夹在皮质封套里送过来,放在桌子中间。
魏建国剔着牙,斜了一眼账单,说:"来,今天AA,大家扫一下。"
小陈在桌下悄悄掐了一把林晚的胳膊。
账单一共四千八百六十元。十二个人,平均每人四百零五。
林晚把账单夹打开,安静看了十几秒钟。
两瓶酒,六千四。菜和其他酒水加起来不到两千。
他们吃了三桌饭的钱,其中有两桌是两瓶白酒。
魏建国把那半瓶没开的,以及第一瓶剩下的大约三分之一,都已经装进了自己那个黑色手提袋。
林晚放下账单,拿出手机,直接扫了收款码。
"我来吧,大家以后有机会请我吃饭。"
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件无关轻重的事。
魏建国转过头,表情先是一愣,随即换成了满意的笑。他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个新同事,懂事。"
他的手拍得很重,林晚肩膀往下沉了一下。
"有大局观,在我们部门有前途。"
小陈低着头,手机屏幕亮着,拇指没有动。
林晚付完款,把那张手撕小票收进了钱包,又向服务员要了正式发票。
"发票抬头写什么?"服务员问。
旁边魏建国接了话:"写汉达科技,客户招待。"
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纸递给服务员,"项目立项单,你们这边要对应归档的吧,直接夹进去。"
服务员接过去,点头,去开发票了。
林晚站在原地,等发票。
她等到的时候,把发票和那张项目立项单一起收进包里,然后对魏建国说:"魏组,那我先走了,您慢走。"
魏建国摆摆手,"去吧去吧,年轻人早点休息。"
出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色手提袋。
袋子底部鼓着,两瓶没喝完的酒就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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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发票的用途
林晚在停车场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她把发票从包里取出来,在车顶灯下看了一遍。
盖章位置:餐饮专用章。
消费类目:餐饮。
金额:4860元。
发票抬头:汉达科技有限公司。
用途备注栏,魏建国用圆珠笔手写了"客户招待"四个字,笔迹有点潦草,但完全认得出来。
那张项目立项单也在里面,A4纸,右下角有他的签名和日期,今天的。
林晚把两张纸叠在一起,用手机拍了照,存进一个专门的相册。
然后她打开手机里的通讯录,往下划了几格,找到一个备注为"孔叔"的号码,看了两秒,没有拨出去。
时机不对。
她把手机锁屏,发动车子,开出了停车场。
开了大概十分钟,她在一个便利店门口停下来,进去买了瓶矿泉水,顺手看了眼架子上摆着的零食,拿了包盐焗腰果。
收银台边上贴着一张"内部人员招募"的海报,林晚扫了两眼,把零食放回去了。
回到车里,她喝了口水,翻出今天聚餐群里的记录。
魏建国在群里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晚上八点五十二发的,配了张合影,写:"团队聚餐,感谢大家,明天继续努力"
照片里他笑得很开,坐在主位,桌上两瓶酒的商标正对镜头。
林晚截了图。
第二天是周三。
她七点五十到公司,行政前台还没人,走廊安静,窗外天刚亮透。
林晚在工位坐下,把电脑开机,然后从包里把那两张纸取出来,平整地放进一个新文件袋。
她在文件袋上用黑色马克笔写了四个字——
"存档备用"
然后放进抽屉里锁好。
九点整,魏建国到了公司,一进门就说昨晚睡得好,扯了两句天气,坐下来开始刷手机。
九点二十,他在工作群里发消息:
"昨晚聚餐大家都很开心,不过AA那边晚上没来得及结清,林晚帮大家垫的,大家今天方便的时候给她转一下,每人405。谢谢林晚昨晚大气!"
然后附了个她的收款码截图。
小陈在工位后面悄悄给林晚发了条私信:
"你真的要收回来?"
林晚回了个字:"要。"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不转我也行,请我吃顿饭就好。"
小陈发来一个哭笑的表情。
钱陆续进账。大部分人都转了,有两个人没动静,到下午三点还没转。
魏建国没转。
林晚看了一眼他的收款记录,把手机放下,继续做手头的方案。
下午四点半,她站起来,拿着那个文件袋,往楼梯方向走。
公司合规与审计部在五楼,推广部在三楼。
她上了两层楼梯,推开五楼的门。
走廊安静,合规部的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在打电话,说的是数字和项目名,声音压得很低。
林晚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电话挂了,里面的人抬起头来。
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眼镜,桌上摆着三个文件夹,每个都贴了颜色不同的标签。
"你好,"林晚敲了敲门框,"我是推广部新来的,林晚。有件事想跟您反映一下。"
那个女人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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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合规部的人
这个女人叫周蕴,合规与审计部主任,在汉达科技干了九年。
林晚在她对面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推过去,先开口说:
"昨晚部门聚餐,账单四千八百六十元,魏建国魏组长让全体AA。餐费里有两瓶单价三千二的白酒,属于他主动点的。散场时他把两瓶没喝完的白酒带走了。"
周蕴没打断,手放在桌上,看着她。
"他让服务员开了发票,抬头是公司名,他手写了'客户招待'作为用途,附上了项目立项单作为报销依据。"
林晚把文件袋推过去,"发票和立项单的原件在里面,我手机里有拍照存档。"
周蕴把文件袋拿过来,取出两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把它们放回桌上。
"你是昨晚垫账的那个人?"
"是。"
"你为什么要垫账?"
林晚想了两秒,说了实话,"因为我想拿到那张发票。"
周蕴看了她很长时间,没说话,只是把那两张纸重新取出来,拍了照。
"这顿饭,他自己有没有转账给你?"
"没有。"
"其他同事呢?"
"大部分都转了,他在群里催了,但自己没转。"
周蕴低头在一个本子上写了两行字。
"你有截图吗?群里的记录?"
林晚把手机递过去,把群聊记录、魏建国发的那条催账消息、还有他昨晚发的合影截图都翻出来。
周蕴一张张看,拍照存档,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我们会查。"
林晚站起来,把文件袋收好。
"周主任,还有一件事。"她顿了顿,"这不是第一次。"
"你有之前的记录?"
"没有,我来了才三周。但我问过同事,据说类似情况,之前至少还有两次,都是在外部餐厅,报销用途都是客户招待。"
周蕴又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她说话的方式很直,不是那种让人猜测的直,就是把意思说清楚,不多一个字。
林晚回到推广部的时候,已经快五点半了。
魏建国正跷着腿打电话,聊的是某个客户的事,声音不大不小,坐她工位斜对角的位置能听见。
小陈悄悄走过来,把一瓶饮料放在她桌上,趴过来低声问:"你去哪了?"
林晚打开饮料,喝了口,"去找人签个文件。"
小陈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回到自己位置上了。
五点五十,魏建国打完电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扫了一圈,说:"今天大家辛苦了,早点走吧。"
然后他看见林晚,想起什么,说:"林晚,你那边账还有两个人没转是吧,要不要我再催一遍?"
"不用了,"林晚关上电脑,"不差那点。"
魏建国满意地点了点头,"就是这种态度,不要太计较。"
他拍了拍自己的黑色手提袋,往外走了。
袋子里的酒今天还在。
林晚看着他背影,低头把桌上的东西收好,把抽屉锁上,拎包离开。
走到楼梯口,她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蕴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
"已启动核查程序,三个工作日内出结论,请配合后续问询,注意保密。"
林晚把手机锁屏,下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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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群里还在催
第二天早上,林晚到公司,魏建国还没来。
她开机,处理了两封邮件,然后打开工作群看了一眼。
魏建国昨晚十点二十发了一条消息:
"小提醒,聚餐那边还有两位同学还没结,记得转给林晚哦,林晚昨晚垫了挺多的,大家不要忘记"
那两个没转账的,依然没动静。
林晚备注了一下两个人的名字,翻开自己的收款记录,对了一遍,把没转的那两条单独截图存了下来。
九点一刻,魏建国进来,手上提着那个黑色袋子,看起来心情不错。
"昨晚那个客户谈得不错,"他跟坐在门口的同事说,"这周可能要出去吃个饭,我来安排,你们随时待命。"
林晚在工位上没回头,继续改方案。
上午十一点,她接到人事部的电话,说周主任那边有个问询,让她下午两点过去一趟,带好手机。
"好,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魏建国正好从她旁边经过,手里端着杯咖啡,低头看手机。
没看见,也没听见。
午饭林晚一个人去楼下吃的,在路边的小馆子要了碗面,吃完坐了一会儿,出门之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还顺利,"她跟电话里说,"就是有点等。"
那头的人说了两句,她说:"没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急。"
下午两点,她到了五楼,这次合规部里多了一个人,是个男的,三十出头,看着像审计条线的,桌上放着一个录音笔。
周蕴让她坐,简单说了几句:
"今天是正式记录问询,你把昨天说的情况再详细说一遍,包括时间、地点、在场人员,尽量具体。"
林晚说了将近四十分钟。
期间周蕴和那个男的各问了几个问题,主要围绕"谁主动点的酒""发票谁要求开的""立项单是他自己交给服务员的还是你转交的"。
林晚一条一条回答,每个细节都说得很清楚。
"立项单是他从自己上衣口袋拿出来,直接交给服务员的,我在旁边,角度能看清楚。"
周蕴点头,在本子上画了个圈。
问询结束,她离开合规部,下楼梯的时候遇到同部门的同事老赵,对方端着杯茶,往上走,看见她,眼睛略微停了一下。
"林晚,你来五楼干嘛?"
"送材料。"
老赵"哦"了一声,往上走了。
林晚到了三楼,推门进去,魏建国正跟两个同事讨论方案,声音大,状态好。
她坐回工位,把下午的工作接着做完。
下班前,魏建国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还有两个同学没转啊,聚餐AA是大家都同意的,林晚那边帮忙垫了,不好让人家一直等,记得处理一下哦。"
这次加了个红色感叹号的表情。
那两个人,依然没动。
小陈私信林晚说:"他自己怎么还没转?"
林晚看了一眼魏建国的方向,他背对着这边,还在开心地跟人聊方案。
她回小陈:"等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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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核查的节奏
三个工作日是周蕴说的时限。
第一天,推广部照常运转,魏建国开了一个部门内部会,讲下个季度的推广方向,说了很多"整体布局""战略层面"之类的话,ppt做了三十二页。
林晚在会上做了记录,没有发言。
第二天,财务部有个同事下午来推广部拿了一叠单据,魏建国不在,同事留下条子走了。
林晚不知道那些单据里有没有她要等的东西,但她注意到那个同事来之前去过五楼。
第三天上午,周蕴发了一条消息给林晚:"今天结论,等通知。"
林晚把手机放进抽屉,开始做当天的工作。
下午三点四十,公司OA系统推送了一条全员通知。
标题是:《关于魏建国同志违规报销行为的通报批评及处理决定》。
林晚的屏幕右下角弹出了提醒,她点开,把整篇通知读完,只用了两分钟。
通知写得很规范,大意是:经合规与审计部核查,魏建国在担任市场推广部副组长期间,累计三次将个人消费混入客户招待类报销,涉及金额合计两万一千余元。其中最近一次发生在本周二,发票金额四千八百六十元,实际用于个人消费的白酒金额约为六千四百元(含带走未开封部分,以市价计入),与报销用途严重不符。
此外,该次聚餐系部门内部自发聚餐,不满足客户招待报销条件,全部金额均不应由公司承担。
决定:全公司通报批评,责令退还全部违规报销款共计两万一千余元,并处以三倍罚款,取消本季度绩效奖金,记录在案。
通知最后一行写着签发时间:今日。
推广部里安静了大约十五秒钟。
然后有人小声说了一个字:"哦。"
魏建国当时正拿着杯子往饮水机方向走,停在了原地。
他也在看手机。
他的背很直,然后慢慢地没那么直了。
林晚没有看他,视线在自己屏幕上,往下滑,把通知再读了一遍。
饮水机那边没有声音。
过了大约三分钟,她听见魏建国走回到自己工位,椅子响了一下,然后就没动了。
工作群里,五分钟内没有任何人发消息。
小陈给林晚发了一条私信,只有一个字: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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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他还在催
通知下来二十分钟后,工作群里出现了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魏建国。
"还是再提醒一下,聚餐AA那边,还有两位同学没有给林晚转账,请尽快处理。"
小陈把这条消息截图发给林晚,附了一行字:
"他是没看见通知吗还是怎么了?"
林晚把截图存下来,没有回复。
那两个一直没转账的同事,在通知发出之后,前后脚各发来了一条转账,附言都是"聚餐费用"。
林晚确认收到,回了两个字:"收到。"
魏建国的那份,始终没有到账。
推广部的气氛有点奇怪,大家都在看屏幕,但很难说在看工作还是在等什么。
下午五点,HR部门来了一个人,在门口叫了声"魏建国"。
魏建国拿着包站起来,跟着去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扫了一眼,林晚的视线正好在屏幕上,没有抬起来。
他出去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听不见。
小陈转过来,低声说:"接下来怎么样?"
"不知道,"林晚关闭了一个文件,"不是我决定的事。"
"你不担心他回来找你麻烦?"
"他现在有更要紧的事要处理。"林晚把椅子往里推了推,"两万一千块,加上三倍罚款,将近九万块。"
小陈沉默了一秒,说:"九万啊。"
"他每个月到手多少来着?"
小陈没说话了。
六点整,林晚关机,整理桌面,拎包离开。
走廊里,她经过HR那间办公室,门是关着的,里面有说话声,不清晰。
她没有停步,直接走到电梯口,按了下键。
电梯门开了,她进去,按了一楼。
门关上之前,她听见走廊另一头有脚步声,重的,快的,然后停住了。
门完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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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九万的问题
第二天早上,魏建国没来。
HR那边发了封邮件,说魏建国因违规事项处于停职审查期,岗位工作由其他同事临时协调。
推广部经理姓霍,姓名上面还有个副字,平时主要管另一条线,这几天开始管整个部门了。
霍副经理第一件事是开了个简短的站会,说了三点:工作正常推进,不开小会不传谣言,有问题找她。
站会结束,大家散开,霍副经理叫住林晚。
"你是那个垫账的?"
"是。"
"那笔账现在怎么样了?"
"他还没转给我。其他人都转完了。"
霍副经理点了下头,"你把收款记录整理一下,发给我,我来处理。"
林晚说好,当天上午把记录整理好发了过去。
下午,林晚接到财务部的电话,说那笔四千八百六十元将由公司统一处理,会在本周内打入她的账户,魏建国那份也包含在内。
"不需要她追讨了。"
林晚说了声谢谢,挂断电话。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抽屉打开,那个写着"存档备用"的文件袋已经空了,里面的原件已经交给合规部,就剩一个空袋子。
她把它折了一下,扔进垃圾桶。
小陈端着咖啡转过来,压低声音说:"听说他昨晚直接去找了总经理,说通报太重,要申诉。"
"然后呢?"
"然后总经理给他看了之前两次的报销记录,他就没说话了。"
林晚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口水。
"两万一。"小陈啧了一声,"他那些酒,加在一起也值这个数,对吧?"
"差不多,"林晚说,"可能更多一点。"
小陈摇摇头,"他就没想到会被查?"
"他可能觉得,这种事向来是这样过来的。"
这句话说完,小陈不吱声了。
工作群里,沉寂了一天多之后,霍副经理发了一条消息:
"本周工作安排如下,大家按计划推进。"
下面跟着一份表格,每人名字对应一条任务。
林晚的那条任务是:整合上季度数据,完成季度推广复盘报告,周五前提交。
她点开,看了一遍,把截止时间标注在日历里。
然后开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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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转账终于到了
周四下午,账到了。
四千八百六十元,整数,备注:垫付款退还。
林晚看了一眼,截图,放进那个专门的相册里。
然后她打开支付宝,给小陈发了个红包,备注:请你吃顿饭。
小陈那边秒接,然后发来一条消息:"真的假的?!你连她那份都给我?"
林晚回:"就请你吃个便饭,别想太多。"
小陈发来一排撒花的表情,然后说:"那我选地方,你等我。"
那天下班,两个人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小火锅,人均八十多,点了两个小荤,涮到七点半,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小陈边走边说:"你早就打算好了对吧,垫账那一刻就想好了。"
林晚把围巾理了理,"没完全想好。"
"但是你要那张发票是提前知道要用的。"
"知道这种发票的用途。"
小陈踢了颗小石子,"你以前干什么的?"
"文职。"
"哪种文职?"
"坐办公室那种。"
小陈瞥了她一眼,没有继续问,只是说:"你真的很奇怪,来了才三周,他那些事情你怎么就一次聚餐看出来了。"
"他不是第一次。"
"但你不知道他以前的事——"
"他做事的方式,说话的方式,点酒的顺序,要发票的顺序。"林晚停了一下,"这种人,你见过一次就认得出来。"
小陈想了想,说:"那我见过几次了。"
"以后就知道怎么办了。"
小陈笑了起来,"下次我来垫账。"
"下次最好别有下次。"
走到地铁口,两人分道,小陈钻下去,林晚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两个街区,她停在路边,给那个备注"孔叔"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事情处理好了,不用动了,谢谢您。"
那边隔了一会儿回了一行字:
"知道了。有空过来吃饭。"
林晚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走。
夜风有点凉,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过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这次没进去,直接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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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魏建国的最后一面
那是周五的事。
林晚在工位上交了季度复盘报告,霍副经理看了,说数据整合做得清楚,转发给了经理层的邮件组。
下午两点,魏建国出现了。
他不是来上班的,来收拾东西的。
一个纸箱,放在他工位上,他把桌上的杯子、钥匙扣、一张摆了很久的全家福、几本书,一件一件放进去。
动作很慢,也很安静。
推广部没什么人出声。
小陈低着头,手机面朝下放在桌上。
林晚在处理一份邮件,视线在屏幕上。
魏建国收完,把纸箱夹在胳膊下,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他转过来,往推广部里扫了一圈,视线在林晚那里停了两秒。
林晚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的脸上有点什么,说不清楚是什么,不是愤怒,也不是后悔,就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沉,像某个人在某一刻想通了一件事,但想通了也没有用。
他没有说话。
林晚也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出去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听不见。
小陈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对着屏幕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呆。
霍副经理从里间走出来,往门口看了一眼,回头扫了大家一圈,说:"明天周六加班的记得打卡,补贴按标准来。"
然后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了门。
下班之前,工作群里多了一条通知,来自HR:
"推广部副组长岗位暂空,相关工作安排另行通知,各项目正常推进。"
没有人@任何人,也没有人在群里回复。
林晚关机,把椅子推正,把台灯位置调了调,拎包走人。
走廊里,她遇上了老赵,对方端着杯茶,往回走,看见她,停了一下。
"林晚,"他说,"你之前去五楼,不是送材料吧。"
"是送材料。"林晚说,"材料里有发票,有立项单,有截图。"
老赵看了她一会儿,说了句:"你挺厉害的。"
然后走了。
林晚按了电梯,等门开。
厉不厉害,说不清楚。
她就是在那个停车场,把那两张纸拍了照。
换了谁,大概都会这样做。
也许不是每个人都会。
门开了,她进去,按了一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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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饭要自己埋单
三个月后,林晚的职位调整了。
霍副经理给她发了份文件,推广部新设了一个项目管理岗,让她来带。
不是副组长,就是项目管理岗,新设的,没有编制上的级别,但工作内容多了三分之一,月薪加了两千。
林晚看完文件,签了字。
霍副经理在旁边等,她签完,对方接过去,说了句:
"你做事细,留着用。"
就这一句,然后把文件收好,走了。
小陈后来问她:"满意吗?"
"还行。"
"才加两千,你不嫌少吗?"
"少一点没关系,"林晚说,"这里规矩比较正。"
小陈想了一下,"这倒是。"
部门聚餐那件事,后来被人提起的次数越来越少,推广部也换过一批人,新来的不知道原委,老人也不主动说,就渐渐成了一个大家都知道、但很少提的事。
偶尔会有新来的同事问:我们部门聚餐怎么结账的?
老人就说:AA,自己点自己的,或者提前说好。
然后没有下文了。
林晚在公司又待了两年,换了两个项目,做完一个新品的全国推广,拿了当年度优秀员工。
颁奖那天,她站在台上,台下有人拍照,有人鼓掌。
她接过牌子,说了三句话:感谢团队,感谢公司,会继续努力。
然后走下去,回到自己的位置。
小陈后来问她:你那天紧张吗?
她想了想,说:没什么感觉。
"真的假的?"
"主要是饿,午饭吃得晚,到那会儿有点饿了。"
小陈大笑,说:"你太实在了。"
林晚喝了口水,没说话。
那个备注"孔叔"的联系人,她后来去吃了一次饭。
孔叔是她在上一家律所认识的老律师,退休了,住在城南,院子里种了半园子蔬菜。
吃饭的时候他问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她说还行,安稳。
他说:安稳就好。
然后两个人喝了两杯茶,聊了聊院子里的菜,说今年西红柿结得好,豆角还差一点火候。
林晚临走,从院子里带走了一袋西红柿。
孔叔站在院门口,说:以后有什么事,来找我。
她说:好。
她提着那袋西红柿,走到街口,打了辆车。
西红柿红得很好,拿在手里有点分量。
车开起来,街道往后移,她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饭,终究还是要自己埋的。
有些账,算清楚了才叫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