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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7 21:18:07

出差回来,卧室门上贴了张催缴单。合租的赵明远趁我不在,把电费分摊规矩改了——谁电器多谁多出,我八成,他两成。他屋里电暖气昼夜开着,双门冰箱嗡嗡转,全算"基础保障设施"。三天不交就停水断网。我掏出承租合同看了一眼,下楼拉了总闸。整套房子的主电表,户名是我。

第1章 催缴单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陆辰就觉得不对。

门上贴了张A4纸,打印的,透明胶带封了边。标题三个加粗大字——催缴单。

他站在门口扯下来看,差点笑出声。

"经合租全体住户协商,电费分摊方式调整如下:按各房间电器功率加权计算,不再按人头均摊。301室(赵明远)使用基础保障设施,承担20%。302室(陆辰)使用多台大功率设备,承担80%。"

底下列了两栏清单。

陆辰这边:笔记本电脑(180W)、吹风机(2000W)、台灯(40W)、手机充电器(15W)。旁边标着一行红字——大功率设备集中,用电量大。

赵明远那边:电暖气(2200W)、双门冰箱(200W运行功率)、路由器(12W)。标注——基础生活保障设施,非个人用电。

陆辰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翻回正面,盯着"经合租全体住户协商"这八个字看了三秒。

全体住户。他出差十一天,今天刚回来。谁跟他协商了?

他把行李箱搁门口,推门进去。客厅暖气片烫得发烘,赵明远那间屋的门缝里透出暖风。冰箱压缩机嗡嗡响着,从早到晚不停。

陆辰自己屋里凉透了。

推门进去,桌上笔记本合着,吹风机在抽屉里,台灯没开。所谓大功率设备,吹风机一周用两次,一次三分钟。笔记本出差带着,根本不在屋里充。

而赵明远的电暖气,2200瓦,二十四小时不停。

陆辰把催缴单叠了两折,塞进口袋,走到赵明远门口敲了敲。

门开了一条缝,赵明远探出半张脸。三十五六,圆脸,下巴有颗痣,眼睛不大但转得快。

"回来了?"语气不冷不热。

"这单子谁贴的?"

"我贴的,怎么了?"

"全体住户协商,谁跟我协商了?"

赵明远把门开大了点,靠着门框抱起胳膊。"你出差这十来天,小周也在,我俩商量好的。电费不能按人头平摊了,谁电器多谁多出。你屋里那个吹风机,两千瓦,开一次够我冰箱转一天。"

"我吹风机一周用两次,一次三分钟。你电暖气二十四小时开着。"

"暖气是基础保障,冬天不开暖气冻死啊?"

"我屋里暖气片是凉的。"

赵明远愣了一下,随即摆手。"那是你朝北的房间,暖气的事你找房东,跟电费有什么关系?"

陆辰盯着他。"你那个双门冰箱呢?也算基础保障?"

"冰箱当然算。谁不吃饭?食物保鲜是基本需求。你吹风机是个人享受。"

"你一个人住一间屋,用双门冰箱?"

赵明远脸微微红了一下,嘴上不软。"我东西多,买的菜多。你要是觉得不公平,你也可以买个大冰箱。"

陆辰没接话。他把催缴单掏出来,又看了一遍最底下那行字。

三天不交,停水断网。

"这是你写的?"

赵明远点头。"规矩嘛,不交钱总不能让大家替你垫。三天后还欠着,路由器拔了,水阀关了。这两样都在客厅公共区域,我有权管。"

陆辰把纸折好放回口袋。

"我知道了。"

他转身回屋。赵明远在背后哼了一声,关门。

陆辰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相册,找到一张照片。去年签合同时拍的,承租合同第一页。

甲方(出租方):吴国强

乙方(承租方):陆辰

租赁地址:xx小区6号楼3单元301室(整套)

整套。两个字,底下盖着吴国强的红章。

他往下翻,第三页,一行手写补充条款:"乙方租期内,主电表户名保持乙方名下,电费由乙方统筹缴纳。"

陆辰关掉手机,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有条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条缝看了会儿。

催缴单上说三天不交就停水断网。

那就别等三天了。

他坐起来,从抽屉翻出工具盒,拿了一把螺丝刀,出了门。下楼走到单元门口的电表箱前。铁皮门没锁,一拉就开。

第三排左边第二个,标着301室。电表上方户名一栏,清清楚楚三个字——陆辰。

他握住总闸把手,往下一拉。

咔嗒。

整层右边那一套,灯灭了。

第2章 谁说了算

陆辰回到楼上,走廊暗了大半。客厅声控灯没反应,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走回屋。

不到两分钟,赵明远屋里传来动静。

"停电了?"

门开了,赵明远趿拉着拖鞋出来,手机举着当灯。他先看客厅,再看走廊,走到配电箱前拍了拍。

"跳闸了?"他拨了一下客厅总开关,没反应。

小周的门也开了,探出个脑袋。二十三四,瘦,戴眼镜,在附近公司做程序员。

"怎么了?"

"跳闸了吧。"赵明远又拍了两下配电箱。"这破房子线路老化,一到冬天就跳。"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物业吗?301停电了,来看看。"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赵明远脸色变了。"什么?不是跳闸?欠费停电?"

陆辰在屋里听着,没出声。

赵明远挂了电话,站在客厅骂了一句。"谁没交电费?上次不是刚交过?"

小周搓着手出来。"赵哥,电费不是你管吗?"

"我管个屁,一直各交各的,月底对账。"赵明远烦躁地搓脸。"物业说欠了两个月,供电局直接停的。"

陆辰推开门,靠在门框上。"两个月没交电费?"

赵明远回头瞪他。"你说谁没交?"

"催缴单上说我欠电费。你呢?你交了没?"

"我——"赵明远卡了一下。"我这月手头紧,下周补。"

"下周?"小周缩脖子。"赵哥,没电今晚怎么过?暖气停了。"

赵明远看了眼自己屋里,电暖气暗着,冰箱指示灯也黑了。他拿起手机又打给供电局。

"你好,301欠费停电了,我补交行不行?……什么?需要户主本人到营业厅?"

他捂住话筒,扭头看陆辰。"这房子电表户名是谁的?"

陆辰没吭声。

赵明远又问了一遍。"陆辰,你知道电表写的谁名吗?"

"知道。"

"谁的?"

"我的。"

客厅安静了三秒。小周看看赵明远,又看看陆辰。

赵明远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对着陆辰。"你名字?你说的是电表户名?"

陆辰点头。"合同上写得很清楚,这套房子的主电表户名是陆辰。我签合同的时候房东就交代给我了,电费一直是我名下缴。"

赵明远张了张嘴,没出声。电话那头客服还在"喂喂",他机械地挂断了。

"那你两个月没交电费?"

"交了。每个月都交。"陆辰说。"上个月交的时候,你那间分表读数4732度,客厅公摊表1201度,我那间894度。三块表,你那间占了大头,该出六成。当时你怎么说的?"

赵明远不说话。

"你说按人头平摊,三个人一人三分之一。我说你那间用电量是另两间加起来两倍多,按人头你占便宜。你说那也算运气好。我同意了。"

陆辰顿了一下。"现在你趁我不在改规矩,说我电器多要出八成。你这两个月用了多少电,自己心里没数?"

赵明远梗着脖子。"你凭什么说我用得多?"

"分表不会骗人。"陆辰掏出手机,翻到上个月抄表的照片,三个表读数清清楚楚。

"你这间分表两个月涨了八百多度。我那间涨了六十度,小周那间涨了一百出头。八百多度什么概念?你电暖气2200瓦,一天开十二小时就是26度,两个月一千五。加上冰箱,我说八百多都说少了。"

小周在旁边听到这数字,瞪大眼睛。"八百多度?赵哥你电暖气一直开着?"

"冬天不开暖气冻死?"赵明远嘴硬。

"你开就开,凭什么让人家替你扛?"小周往后退了一步。"赵哥,这催缴单我不认,你跟我商量过吗?"

赵明远脸涨得通红,转向陆辰,声音拔高。"行,你说电表是你名字,那你也不能随便拉闸吧?影响大家。"

"谁拉闸了?"陆辰表情很平。"欠费停电,供电局拉的。不信自己打95598问。"

赵明远瞪着他。

"想恢复供电,可以。"陆辰说。"把这两个月你欠的电费补上。分表读数我都有记录,你那间该出多少出多少。补完了我去营业厅交,电就来。"

"凭什么我去补?你也没交。"

"我的部分算好了,随时转你。你不补,那就一起黑着。我屋里有个睡袋,冬天凑合一晚没问题。你那个双门冰箱里不是塞满了菜?没电可存不住。"

赵明远咬着牙,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额头上一层细汗。

"你故意的。"

陆辰没接话,转身回屋,把门带上没锁。

门外赵明远还站着,小周已经缩回房间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赵明远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三秒后,赵明远用力拍了一下他的门。

"陆辰,你给我等着。"

陆辰躺在床上,扯过睡袋盖上。暖气片确实凉了,但不算冷。出差去的地方比这冷多了。

隔壁传来赵明远翻东西的动静,柜门开关了好几次,大概在找厚被子。

客厅里冰箱的嗡嗡声消失了。整栋楼安安静静。

第3章 断电之后

后半夜三点,陆辰被敲门声弄醒。

不是敲他的门。赵明远在敲小周的门。

"小周,你那有充电宝吗?手机没电了。"

小周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应声,含含糊糊的。"有,在我包里,你自己拿。"

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往客厅去了。

陆辰没睁眼,翻了个身。

凌晨的出租屋像被按了静音键。没有暖气片的嘶嘶声,没有冰箱的嗡嗡声,没有路由器的闪烁灯。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和楼上谁走路的天花板吱嘎声。

五点半,陆辰闹钟响了。他起床洗漱,水龙头出水正常,但是凉的。燃气灶不用电,他烧了壶热水,泡了碗昨天的剩饭。

出门时,客厅里赵明远裹着被子坐在沙发上,脸色灰败。

"你去哪?"

"上班。"

"电的事你管不管?"

"管啊。你把欠的电费转我,我中午去营业厅交。"

赵明远没吭声。

陆辰推门出去,下楼时看了一眼电表箱。总闸还拉着,旁边贴了张供电局的欠费通知单。

到了公司,他处理完几单运维工单。中午吃完饭,打开手机看转账记录。

空的。赵明远一分钱没转。

陆辰也没催。他把上个月三块电表的读数、每间屋应缴金额、赵明远两个月的欠费明细,做了一张表,发到合租群里。

群里三个人:赵明远、小周、陆辰。

表格发出去,赵明远没回。小周发了个熊猫人抱头的表情包。

下午两点,陆辰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个中年男人。

"是陆辰吗?我姓李,小周的朋友。之前也在301住过,三个月前搬走的。"

"你好,什么事?"

"小周跟我说了你们那停电的事,我就多嘴一句。赵明远那人不靠谱。我住那会儿,他把客厅隔出来一间多收一个人的钱,后来被邻居举报拆了。还有,他那个双门冰箱是二手的,别人说耗电是普通冰箱三倍。你自己留意。"

"谢了。"

"不客气,挂了。"

陆辰存了通话记录,想了想,又打开手机相册。去年搬进来的时候,他拍过一套房子原貌的照片。客厅、三个房间、厨房、卫生间,角角落落都有。

他翻到一张客厅的全景照。当时赵明远还没搬进来,客厅空空荡荡,没有冰箱,没有电暖气,什么都没有。

那些都是赵明远后来自己搬来的。双门冰箱、电暖气、还有一个微波炉。

陆辰把照片存好,关掉手机。

下班回到出租屋,楼道里黑的。上楼时碰到小周站在三楼楼梯口,手里提着泡面和面包。

"陆哥,电还没来?"

"没交费呢。"

小周欲言又止。"赵哥今天一天没出门,在屋里打电话。打好几个,好像在找什么人。"

"找谁?"

"不清楚,好像在找房东。"

陆辰点了下头。"你知道房东是谁吗?"

小周摇头。"我租的时候是跟赵哥签的,没见过房东。"

"行。"

陆辰上楼。经过客厅时,赵明远的门关着,里面隐约有说话声。

"……不是,吴哥你听我说,那个姓陆的不交电费还把电表拉了,现在整个屋没电,你管不管?"

陆辰在门口站了两秒,没停,回了屋。

他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备注"吴叔"的号码。房东吴国强,去年签合同时加的,一年来没通过话。

手指悬在号码上方停了一下,没拨。先不急。

他从包里翻出承租合同复印件,纸张卷边了,他压平,重新看了一遍。

合同第三条:租赁期间,乙方有权合理使用房屋附属设施,包括但不限于水、电、燃气、网络。主电表户名乙方,分表户名各房间承租人。

合同第五条:乙方不得擅自转租。如需转租部分房间,应征得甲方书面同意。

赵明远把房间租给小周,签过吴国强的字吗?

他把合同折好放回去,给吴国强发了条微信。

"吴叔,在吗?有件事想当面聊,方便约个时间?"

消息发出去,对方秒回。

"小陆啊,好久没联系。明天下午行不?老地方茶馆。"

"行,明天三点。"

陆辰关掉手机。外面客厅传来赵明远开门的声音,脚步走向卫生间。水管哗啦响了一下,然后是赵明远的骂声。

"谁把热水器关了?"

没电,燃气热水器也打不着火。

陆辰翻身裹紧睡袋。今晚比昨晚冷。

赵明远在卫生间折腾了好几分钟,最后脚步重重地回了屋,门摔得很响。

手机震了一下。合租群里赵明远发了条消息。

"明天我去找房东解决,谁也别想耍赖。"

陆辰看了,没回。小周也没回。

第4章 找错人了

第二天上午,赵明远一早就出了门。陆辰听到动静,等了几分钟也出了门。

下午两点四十,陆辰到老地方茶馆。吴国强已经坐在角落里了。六十来岁,灰色夹克,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面前一壶茶。见陆辰来了给他倒了杯。

"来了,坐。"

陆辰坐下,先给吴叔续茶。

"吴叔,有件事想问您。赵明远把其他房间租出去,您知道吗?"

吴国强端茶的手停了。

"什么?"

"他把靠西边那间租给了小周,之前还租过一个姓李的。都是他签的合同,他收的租。"

吴国强把茶杯放下。"他什么时候……我去年把整租给你,合同写了不能擅自转租。他怎么租的?"

"所以我来问,他签的转租合同上有没有您的签字。"

"没有。我压根不知道这事。"吴国强皱眉。"当时跟你说的很清楚,整租给你,你自己住不了那么多间可以找室友分摊,但合同是你跟我的,租金也是你统一付给我。"

"对,我一直按月转给您。"

"那赵明远是怎么来的?"

"去年通过朋友介绍,说想住其中两间。我按合同征求您同意,您微信回了个'可以'。但他后来把其中一间又转租给别人,没跟我说过。"

吴国强沉默了一会儿。"他转租收多少?"

"小周每月交一千八。我付您的整租三千五,三间房。赵明远自己住一间不出钱,小周一千八,原来那个姓李的也是一千八。他白住一间,还多赚一百。"

吴国强拍了一下桌子。"胡闹。"

陆辰没接话,喝了口茶。

"还有别的。"他把赵明远改电费规矩、催缴单、停水断网威胁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吴国强听完脸色更沉了。

"电表户名是谁的?"

"我的。"

"那他凭什么管电费的事?"

"他不管。他就是想让我多出钱,他少出。"

吴国强又沉默了。"小陆,这事先别声张。你回去正常过日子,我联系赵明远这边。合同是我跟你签的,他不经过你我双方同意转租,违反合同。你怎么处理,我支持。"

"吴叔,我不想闹大。他补上欠的电费,把转租的事说清楚就行。"

"你放心。"

两人又坐了会儿,聊了几句别的。吴国强付了茶钱先走。

陆辰在茶馆多待了十分钟。打开手机,合租群里赵明远发了条消息。

"已经联系上房东了,明天见面谈。放心,电的事马上解决。"

配了个竖大拇指表情包。

陆辰看着那条消息,没回。赵明远联系的"房东",不是吴国强。他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房东是谁。

回到出租屋已经晚上七点。客厅黑着,走廊黑着。

赵明远探出头。"回来了?"

"嗯。"

"我跟房东联系上了,明天见面。"

陆辰看了他一眼。"哪个房东?"

"就……"赵明远顿了一下。"我认识的那个人。"

"哦。"

赵明远又补了一句。"你那个电表的事,人家房东说了,户名归户名,不代表你有权随便拉闸。"

陆辰停了一步。"谁说的?"

"房东说的。"

"你跟房东聊的?"

"微信聊的。"赵明远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确实有个对话框。陆辰没看清对方头像和名字。

他多看了一秒,回屋了。

躺在床上,他想起一个可能。赵明远联系的"房东",多半是当初介绍他来住的那个朋友,或者某个中间人。不是吴国强。

明天吴叔会出面。到时候就清楚了。

第5章 中介上门

第三天上午十点,陆辰接到吴国强电话。

"我到了,楼下。"

"上来吧。"

两分钟后门开了。吴国强灰色夹克,提着一袋橘子,进门环顾客厅。目光在暗着的电暖气和冰箱上停了一下。

赵明远坐在沙发上,看到吴国强愣了三秒。

"你是……"

"吴国强。这套房子的房主。"吴国强把橘子搁在茶几上,在对面坐下。"你就是赵明远?"

赵明远站起来又坐回去。"吴……吴哥,我跟你说,这事——"

"别叫吴哥。"吴国强声音不大,但很沉。"我跟小陆签的合同,你是通过他住进来的。你中间那些事我不清楚,今天来当面问。"

赵明远看了一眼站在走廊里的陆辰。陆辰靠着墙,没说话。

"你转租给小周那间,经过我同意了吗?"

赵明远嘴唇动了动。"我……我以为小陆同意了就行。"

"合同第五条写的是什么?'乙方不得擅自转租,如需转租部分房间,应征得甲方书面同意。'你有我的书面同意?"

赵明远不说话了。

小周从自己屋里走出来,站在走廊口。"吴叔,我今年三月租的,合同是赵哥给我的,上面甲方写的是赵明远。"

吴国强伸手。"给我看看。"

小周回屋取了合同。吴国强翻了两页,脸色更沉。

"甲方写的是赵明远?你拿你自己当房东跟人签合同?"

赵明远脸白了一层。"我……我就是代签,小周住进来之前我跟小陆说过。"

"跟我说过?"陆辰开口。"你跟我说有朋友想住西边那间,我没意见。你没告诉我你跟他签合同,也没告诉我你收一千八一个月。你自己住的那间,你跟我说分摊租金,你出八百。实际你收小周一千八,一分钱不出,还多赚一百。"

赵明远嘴唇抖了一下。

客厅安静了好几秒。

吴国强把那份合同放在茶几上,拍了拍。"赵明远,你两个问题。第一,擅自转租,违反合同。第二,冒充房东签合同,这要往大了说,叫欺诈。"

赵明远猛地站起来。"吴先生,我没冒充——"

"你签的合同甲方写的是赵明远。你租的不是你的房子。你叫什么?"

赵明远坐回去了。

吴国强看向陆辰。"小陆,你的意思呢?"

"两个方案。"陆辰说。"第一,赵明远补上欠的电费,转租的事重新走流程。小周直接跟我签合同,租金正常收。赵明远如果还想住,按原来的条件,每月八百,电费按实际用量分摊。第二,赵明远搬走。欠的电费补上,转租收的钱退给小周。"

赵明远抬头。"搬走?"

"你选。"

赵明远看向吴国强。吴国强没帮他说话。

"我……补电费。不搬。"

"那你把小周多交的钱退了。一千八收了八个月,正常那间房的分摊租金是九百。你多收七百二一个月,八个月五千七百六。退给小周。"

"五千多?"赵明远脸涨通红。

"你自己算。"

赵明远捂着头坐了几秒。客厅没声音,暖气片凉着,冰箱也凉着,他额头上一层汗。

"我现在没那么多钱。"

"分期。"陆辰说。"每月从你那八百里扣。扣完之前,你电暖气要么关掉,要么自己换个小功率的。"

赵明远看吴国强,吴国强没表态。

"这是小陆提的方案,你跟他谈。我只管你违反合同的事。"吴国强站起来。"你把退钱的事处理好,跟小陆重新签个居住协议。不愿意的话,收拾东西走人。三天。"

赵明远嘴唇哆嗦,没说话。

吴国强拍拍陆辰肩膀。"电费你去处理,尽快来电。小周那边重新签个合同,给我发一份。"

"好。"

吴国强走了。门关上后,赵明远坐在沙发上两眼发直。

小周站在走廊口,看看赵明远,又看看陆辰。

"赵哥,那个钱……"

赵明远没应声。

陆辰走到客厅配电箱前推了一下总开关。没反应。下楼到电表箱,把总闸推上去。

咔嗒。

301室还是黑的。供电局的闸没开,得去营业厅补缴。

他回到楼上,打开供电局APP,把欠费缴了。两个月电费加上赵明远该出的部分,一共八百多。他先垫着。

手机弹出提示:缴费成功,预计30分钟内恢复供电。

赵明远还坐在沙发上。

"赵明远。"

赵明远抬头。

"电费我交了,半小时后来电。你欠我的部分,加上退给小周的钱,什么时候给?"

赵明远不说话。

"你不给也行,就按吴叔说的,三天之内搬走。"

赵明远站起来,进了自己屋,把门关了。

第6章 来电

半小时后,灯亮了。

客厅的灯亮了,走廊的灯亮了,赵明远屋里的电暖气重新烧起来,冰箱压缩机嗡了一声启动。路由器指示灯闪了几下,网络恢复。

小周在屋里长出一口气,打开电脑。没电两天,他积了一堆工作。

赵明远的暖气片渐渐热起来,门缝里又透出暖风。他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

六千出头。电费三百多加退小周五千七百六。他翻了一遍通讯录,放下手机。

屏幕暗下去,屋里只剩电暖气嗡嗡的声音。

客厅里陆辰在煮泡面。水开了倒进碗里,盖上盖子等三分钟。

小周出来倒水,看见陆辰在吃面,犹豫了一下。

"陆哥。"

"嗯?"

"退的钱不着急,他慢慢还也行。"

陆辰看了他一眼。"你心软?"

小周搓手。"不是心软,怕他记恨。这人心眼多。"

"你合同重新签了,跟他没关系了。他搞你跟我说。"

小周点头,回屋了。

第二天早上,赵明远没出门。陆辰出门前看了一眼他的门,关着,没动静。

中午,小周发来微信。

"赵哥好像在收拾东西。"

陆辰看了一眼,没回。

下午六点回到出租屋。客厅地上放着一个行李箱和两个编织袋。赵明远正从自己屋里往外搬东西。

"搬?"

赵明远没回头。"找到别的房子了。电费欠你的今天转你,退给小周的钱分期,每月转五百。"

陆辰没说话,看他搬了一会儿。

赵明远搬完最后一袋,站在客厅喘了口气。冰箱推到墙角,电暖气塞在编织袋里露出半截电线。

"钥匙。"陆辰伸手。

赵明远从兜里掏出钥匙放在茶几上。

他拉起行李箱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了一下。

"陆辰。"

"嗯。"

赵明远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拉开门走了。楼道里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小周从屋里出来,看了看空了的客厅。"真走了?"

"走了。"

"那间房怎么办?"

"再找人。你来住?"

小周笑了一下。"我这间挺好的,不换。"

陆辰把赵明远留下的冰箱推到阳台上。断电后里面化了一摊水,有股怪味。他拿抹布擦了,打开阳台门散味。

电暖气也搬到杂物间。二手的,功率虚标,耗电是普通冰箱三倍。怪不得两个月涨了八百多度。

晚上八点,陆辰收到一条转账。赵明远转的,三百四十块。备注:电费。

他截了图发给吴国强。"吴叔,他搬走了,电费补了。我跟小周重新签了合同,拍照发您。"

吴国强回了个"好"字。

过了一分钟又发了一条:"小陆,下次有人要住,先跟我说。"

"好。"

第7章 新人

赵明远走后第三天,陆辰在网上挂了出租信息。

看房的人来了两个,都不太合适。一个嫌朝北冷,一个嫌没有独卫。

第四天来了个人。三十二三岁,姓方,做设计的,随身背一台显示器。

陆辰领他看了房间。朝南,十五平米,有窗。

"暖气怎么样?"

"集中供暖,冬天够暖。"

"电费怎么算?"

"按各房间分表读数,实际用量分摊。公摊部分按人头。"

方远看了看分表,又看了眼手机。"可以,我电器不多,就一台台式机和一台显示器。"

"台式机功率多少?"

"满载四五百瓦,日常用二百左右。"

"那没问题。按分表算,用多少算多少。"

方远点头。"什么时候能住?"

"签完合同三天内。"

陆辰把合同打印了两份,跟方远签好,拍照发给吴国强。

小周出来打水,看见新来的,打了个招呼。"你好,姓周,住隔壁。"

"方远,做设计的。"

"那以后别半夜渲染图,风扇吵。"小周笑了一下。

方远也笑。"我戴耳机渲染。"

三个人各回各屋。陆辰关上门,躺在床上。

客厅里冰箱没了,不嗡了。暖气片嘶嘶响着,温度刚好。

手机亮了一下。吴国强发来消息。"合同收到,没问题。小陆,过年回来不?"

"回去,腊月二十八到。"

"到时候来家里吃饭,你婶包饺子。"

"好。"

第8章 算清了

赵明远分期转了第一笔五百。备注:退租。

又过了一个月,第二笔。第三个月的时候,断了。

小周跟陆辰提了一嘴。"赵哥那钱断了。"

陆辰看了一眼转账记录。"我知道。"

"追不追?"

"算了。"

小周没再提。

赵明远后来的住处,陆辰听说了一些。他在隔壁小区租了间朝西的隔断房,夏天晒得跟蒸笼一样。电费按间收,不问用量,固定一百五一个月。电暖气不敢开了,怕超。

有一次陆辰在楼下超市买东西,碰到赵明远。两个人在冷冻柜前照了面。

赵明远推着购物车,车里放着几包速冻饺子和一箱方便面。看到陆辰,脚步顿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赵明远先移开眼睛,推着车走了。购物车轮子在地面上吱嘎响着,拐过货架消失在拐角。

陆辰从冷柜里拿了一袋虾仁,去结账。

回家的路上经过电表箱,他看了一眼。301的总表正常转着,度数稳定。旁边三个分表,每个都正常。

没有谁的转得快,没有谁的转得慢。

各用各的,各算各的。

楼道里有人做饭的味道,从某户飘出来。陆辰上楼,开门。暖气片嘶嘶响着,屋里暖和。

方远在屋里渲染图,风扇嗡着。小周在客厅看手机。

陆辰把虾仁放进冰箱——小冰箱,单门,一百升,够三个人用。

他关上冰箱门,回了自己屋里。电脑屏幕亮着,邮箱里有封新邮件。客户发来的运维合同续签确认。

他点开,看了一遍,回复"确认"。

关掉邮件,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窗外路灯亮着,对面楼的窗户一块块亮着。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刚下班。

陆辰拉上窗帘,关了台灯。床边充电器插着手机,一盏小指示灯亮着。

分表转了半圈,不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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